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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59

如你(所知)伯格出成(城),但今下会(回)想要达恩次(资)料我有一些补(充)还有很多(疑)问回电。

马里诺是在提醒斯卡佩塔:杰米·伯格出城了。是的,斯卡佩塔知道这件事。马里诺用象形文字继续说,等到伯格今晚回到纽约,她会想知道解剖结果和斯卡佩塔掌握的任何详细证据。因为这起案子是伯格的性犯罪调查小组负责的。好吧,斯卡佩塔显然不需要人告诉她这点。马里诺也暗示他有新资料和疑问,让她一有时间就给他打电话。也行,因为她也有很多要和他说的。

她边往办公室走边试着给他回短信,再次对两周前露西买给她的黑莓手机生起无名火。这个体贴又慷慨的惊喜在斯卡佩塔看来完全像是特洛伊木马,被人推进后院,里面除了麻烦什么都没有。她的外甥女认为伯格、马里诺、本顿和斯卡佩塔应该同时拥有露西拥有的同款最新、最伟大的个人电子助手,并自作主张地建立起了一个企业服务器,或如她所述:一个三方数据加密,外加防火墙的双向确认环境。

这个新的手持设备配有触摸屏、摄像头、录像设备、GPS、媒体播放器、无线电子邮件和即时信息——换而言之,功能多得斯卡佩塔都没有时间或兴趣去研究清楚。她到现在还是玩不转这部智能手机,并且很肯定它比自己聪明多了。她停下来,开始在液晶显示屏上用拇指打字,她每按错一个按键都要删除和重新敲打,因为,她不像马里诺,她不喜欢发出错漏百出的信息。

稍后会给你打电话。得和头儿碰个面。我们有些问题要讨论——有些要紧的事情。

她只想具体到这种程度,她对即时信息极度怀疑,但越来越无法避免,因为现如今,人人都在这么做。

奶酪汉堡和薯条在她的办公室里发出腐烂气味,她的午餐将成为古董。她扔掉盒子,将垃圾桶放到门外,开始去关窗帘,透过窗户能俯瞰首席法医办公室的花岗岩前台阶,无法忍受在休息室等候的被害人家属和朋友经常会坐在那里。她顿了顿,看着格雷斯·达里恩走进一辆脏兮兮的白色道奇的后车厢,她抖得不那么厉害了,但依然重心不稳,失魂落魄。

看到尸体时她几乎晕了过去,斯卡佩塔让她回到家属室,陪她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给她沏了一杯热茶,尽量照顾她,直到确定能让这个心神错乱的女人安全离开为止。斯卡佩塔好奇达里恩夫人会怎么做。她希望开车送她来的朋友跟紧她,不能留下达里恩夫人独自一人。也许她医院里的同事能照顾她,她的两个儿子很快就会回到艾斯利普。也许她和前夫能不再纠缠于他们被害女儿的安置以及遗产的分配,能领悟到人生苦短,用来怨恨和争斗多不值得。

斯卡佩塔坐在办公桌前,宛如置身一个三面被包围的临时工作站,旁边是两个金属档案柜,上面放着打印机和传真机。她身后是一张餐桌,是用来放她连接在一个光纤光源和一个摄像头上的奥林巴斯BX41显微镜的,这样她就能看清监视器上的幻灯片和证据,同时抓拍电子图像或将它们打印到相纸上。放在手边的是各种各样的“老朋友”:《希氏内科学》、《罗宾斯病理学》、《默克手册》、舍费尔斯坦因、施莱辛格、彼得拉凯和其他几样她从家里带来给自己做伴的东西。一个解剖工具箱,年代久远,可以追溯到她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求学时代,其他收藏的东西则让她想起她之前的悠久法医历史。黄铜天平和杵臼,药瓶和药罐,一个内战战地手术工具箱,一个十八世纪末期的复显微镜,各种各样的警帽和饰针。

她试拨本顿的手机。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这通常表示他关机了,人在某个他不能使用手机的地方,这一次是在贝尔维尤的男子监狱,他在那里当法医心理咨询学家。她试拨他的办公室电话,他接起电话时她感到心情轻松了些。

“你还在那里啊。”她说,“想同坐一辆出租车吗?”

“你想来接我?”

“听闻你挺顺利的。我要一个小时,我得和爱迪生医生先谈谈。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小时可以。”他的声音变低了,“我也要和头儿开个会。”

“你没事吧?”她把电话夹在肩膀和下巴间,登上了电子邮箱。

“也许有个悍妇等着我去屠宰。”他熟悉的声音,男中音,令人舒心。但她从中听出了焦虑和愤怒,她最近经常察觉到。

“我想你应该是在帮助悍妇,而不是宰割她们。”她说,“也许你不愿意告诉我。”

“你说对了,我不愿意。”他答道。

他这是在说他不能。本顿肯定在某个病人身上遇到了麻烦,这似乎成为了一种必然。在过去一个月,斯卡佩塔感觉他在躲避麦克连——马萨诸塞州贝尔蒙特的哈佛大学附属精神病院,他是那里的员工,他们的家在那里。他最近的表现比往常更显得压力重重、心不在焉,好像遇到了真正烦心、有口难言的事情,这表明,在法律上讲,他要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斯卡佩塔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多嘴,很早之前她就习惯了本顿能与人分享的事情少之又少。

他们的生活充满了秘密,就好像一个被阴影和阳光均分的房间。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漫长岁月里有许多不能问及的话题和不为彼此所知的目的地,虽说这让她深受其苦,但在许多方面,对他来说更糟糕。有几次,她违背道德操守,和她的法医心理学家丈夫商讨案子,寻求他的意见和建议,但她鲜少能回报他。本顿的病人是活生生的人,能享受到斯卡佩塔死去的病人无法享受的某些权利和特权。除非有人对他或对其他人构成威胁或被宣判有罪,否则本顿不能和斯卡佩塔谈论病人情况,因为这必定会泄露病人隐私。

“我们回家路上得谈谈。”本顿又扯到圣诞节和他们去马萨诸塞州生活的话题上,这种奢望变得越来越遥远了。“贾斯汀不知道该不该装饰房子,也许可以在树上吊几盏白灯。”

“我觉得把房子扮成里面有人住的假象,这个主意不赖。”斯卡佩塔一边浏览邮件一边说,“这样可以让窃贼和抢劫犯不敢靠近,据我所闻,窃贼和抢劫犯会从屋顶溜进去。我们装几盏灯吧。装在黄杨木里,就装在前门两边和花园里。”

“我把你这话理解为其他无用功一概不必做。”

“鉴于现在这里发生的情况,”她说,“我不知道一周内我们会在哪里。我手头上有个非常棘手的案子,大家都在拼命。”

“我会记一笔。装灯吓贼。至于其他事,就不操那份闲心了。”

“我会买几株朱顶红装饰公寓,也许我们能重新种一棵杉树。”她说,“但愿我们能回去待几天,如果那是你想要的。”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我们只能做待在这里的打算。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怎么样?成交?要不我们就这么决定吧?一起做顿丰盛的晚餐什么的?请杰米和露西。我想还有马里诺。”

“你想?”

“当然了。如果你想请他的话。”

本顿不会说他想请马里诺。他不想。他没必要装。

“成交。”她嘴里应承,心里却并不舒服。“我们就待在纽约。”已经决定下来了,她反而开始真正感觉糟糕。

她想起他们那栋建于一九一〇年的平房式样的两层楼房,木材、灰浆和石头的简单协调,每天都会让她想起她有多崇拜弗兰克·劳埃德·赖特①。有那么一刻,她想念她的大厨房和厨房里经济适用的不锈钢器具。她想念房子里的主卧、高高的天窗以及裸露在外的砖石供暖管。

“都行。在这里或回家。”她补充道,“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本顿说,“你有没有收到什么不寻常的信件,比如一张贺卡,或是送到你马萨诸塞州办公室或纽约这里的首席法医办公室或CNN的什么东西?”

“贺卡?来自某个特殊的人?”

“你只要想想有没有收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电子邮件,电子贺卡,大部分是我从陌生人那里收到的,寄到CNN的,幸运的是,有人帮我看。”

“我指的不是粉丝的邮件。我说的是某种会说话或唱歌的贺卡。不是电子贺卡。是真正纸质的。”他说。

“听起来好像你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

“就是随便问问。”他心里知道是谁。一个病人。也许就是那个他要去剁成肉酱的悍妇。

“没有。”她说,打开了上司发来的邮件。好。他在办公室,一直会待到五点。

“我们不需要讨论这个。”这表示他打算言尽如此,“你准备好出发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在前门等你。”他说,“我今天很想你。”

*

本顿戴上了一双棉质检验手套,从塑料证据包里取出联邦快递邮袋和一张圣诞贺卡,这些是他今天早些时候放进去的。

令他烦心的是这张不合时宜的贺卡就是寄到这里,寄到贝尔维尤的。五天前从麦克连释放出去的多迪·霍奇怎么会知道他此刻人在贝尔维尤?她究竟是怎么掌握他的行踪的?本顿考虑过许多可能性,整天想着这些,多迪阴魂不散,激发了他内心的警察而不是心理医生的本能。

他想她有可能在电视上看到了斯卡佩塔今晚出席“克里斯宾播报”的广告,然后推断本顿会陪伴娇妻,尤其是在节日即将来临之际。多迪接着就推断如果他在城里,他至少会在贝尔维尤稍作停留,检查下邮件。也有可能多迪回家后精神状况每况愈下,失眠加重,或者她只是得不到所渴望的刺激。但本顿想到的所有解释都不足以令他满意,随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他变得更加烦躁不安和警惕。他担心多迪令人忧心的举动不符合她的性格,不是他能猜测得到的,她也许不是单独行动。他开始担心起自己来,好像她唤醒了他体内的某种违背职业的天性和行为。他最近变得不像自己了。他完全像变了个人。

贺卡红色信封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写,没有本顿或斯卡佩塔或多迪·霍奇的名字。至少这点与他对她的了解非常吻合。她在麦克连时就拒绝写字,拒绝画画。起初她声称自己害羞。接着又说她在住院期间服用的药物造成了震颤,伤害了她的动作协调性,使得她不能抄写哪怕是最简单的几何图案,或按某种顺序连接数字,或整理卡片,或摆弄积木。几乎有一个月,她只是演戏、惹是生非、抱怨、发表长篇大论、给人建议、刺探、撒谎和对任何愿意听她讲的人倾诉,有时候声嘶力竭。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从自我吹嘘的表演和奇思异想中得到满足,她是自己自导自演的电影中的明星,也是自己最忠实的粉丝。

本顿最害怕的病态人格莫过于戏剧化,从多迪因小偷小摸和扰乱社会治安行为在密歇根的底特律被捕那一刻起,医院就在竭尽所能地治疗她的精神异常,让她尽量好转。没有人想和这个夸夸其谈的女人扯上关系。她在贝蒂的书店咖啡屋尖叫哀号,说她是影星海普·贾德的姨妈,说她是他的“免费名单”中的人物,因此,把他的四部动作片的DVD塞进自己的内裤不属于盗窃。甚至只要多迪不再踏足她底特律或密歇根的商店,贝蒂本人都愿意撤诉。这次交涉的结果是多迪要住院治疗至少三周,如果她配合的话,就不会被起诉。

她遵从了规定,她愿意去麦克连,因为那里是VIP和富贾名流去的地方,距离她位于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的住宅近在咫尺,去塞勒姆也很方便,她喜欢逛那里的各种巫术店,并做一些有偿的占卜和仪式,兜售一些工艺礼品。她坚持说以她所花费的住院费,她要最有建树最出名的法医专家来为她看病,一个至少有博士学位的男性,他除了要对超自然的信仰抱开放态度,能容忍其他信仰,包括旧宗教信仰,还得有FBI背景。

多迪的第一选择是法医心理学家华纳·艾杰医生,因为据她说他之前当过FBI侧写师,她在电视上看到过。她的要求遭到了拒绝。其一,艾杰不是麦克连的职员,另外,底特律的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不想和菲尔法医扯上关系,他们是这么称呼他的。艾杰被牵扯其中足以让本顿退避三舍,无论病人是谁——他对那个男人恨之入骨。但本顿有在麦克连工作的义务,他运气不好,是负责测评这个大言不惭、自称和名人沾亲带故的巫婆这一繁重任务的不二候选人。医院的目的是让她不进法庭,不入狱——地球上的任何监狱都不想收她。

在她住院的四周里,本顿能待在纽约就尽量在纽约,不仅是为了和斯卡佩塔相聚,也为了远离多迪这个瘟神。上周日下午她出院了,这让本顿如释重负,他查了好几次以确认她真的被送走了。她被车送回了家,不是回格林威治的房产,那不过又是一大谎言。她被放在了新泽西埃奇沃特的—栋小房子前面,很显然,她孤身生活。她先后经历了四任丈夫,全都死了或几年前逃走了。可怜的家伙们。

本顿拿起电话,拨打贝尔维尤法医心理学主任内森·克拉克医生的分机,问他是否能抽出一分钟时间。本顿等待期间再次看了看联邦快递送来的信封,某些细节依然让他疑惑不解,忧心忡忡,促使他做出了自己知道不该做出的举动。空运单上没有写寄信人地址,他在贝尔维尤的地址是用实用的美术字体手写上去的,一笔一画,一丝不苟,以至于看起来像是打印上去的。根本不是他指望像多迪那样的人能写出来的,她在麦克连唯一写过的字是她必须在各种表格上签名时涂鸦的大圆圈。他从信封里抽出那张厚厚的时髦卡片,卡片正面画着个肥大的圣诞老人,被愤怒的圣诞夫人挥舞着擀面杖追着打,标题是:《你骂谁妓女》。他打开了贺卡,多迪·霍奇走调的声音开始合着《圣诞快乐》歌唱:

愿你有个神圣、快乐的圣诞节,

当你想到我时,

把槲寄生挂在该挂的地方。

在你的树上挂一个天使,

圣诞快乐,圣诞快乐,本顿和凯!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令人发疯的曲子和她幼稚,喘着粗气的问候。

“模仿伯尔·艾夫斯模仿得不像。”克拉克走进来说,他手里拿着外套、帽子和破烂的皮背包,背包带子很长,让本顿想到快马邮递和有篷大马车时代的邮包。

“如果你能受得了,它会一直唱到录音时间结束。”本顿说,“刚好四分钟。”

克拉克医生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一张椅子上,朝本顿坐的地方走来,探身凑近来看贺卡,两只手放在桌子边缘,支撑身子。他七十出头,最近诊断出患有帕金森病,这对一个像他那样一直以来身体像头脑一般灵敏、才华横溢的男人来说是残酷的惩罚。网球、滑冰、爬山、自己开飞机——鲜少有他没有尝试和成功过的,他对生活的热爱是无止境的。他被生物、遗传、环境,也许是某些诸如接触铅涂料或旧管道设施等不起眼的因素所欺骗,这些伤害了他杰出头脑的基底神经节。谁知道这个灾难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结局?但病情发展迅速。他已经驼背了,行动迟缓笨拙。

本顿合上了贺卡,多迪的声音唱到中途戛然而止。“显然是自制的。”他说,“典型的语音贺卡录音时间只有不到十秒,长的可达四十五秒,但不会长到四分钟。据我所知,要制作更长的录音需要买有更多内存的空白语音模块。能网购,然后大体做好贺卡,是我的一个特殊的前病人做的,要不就是别人帮她做的。”

他用戴着白棉手套的手拿起贺卡,转动不同角度,好让克拉克医生看清边缘连接处,看看是如何被小心翼翼、严丝合缝地粘贴在一起的。

“这张贺卡是她挑的,要不就另有其人。”本顿继续解释,“然后在模块上录音,她把录音粘在卡片内侧,然后用一张方方正正的纸粘在上面,也许是从另一张贺卡的空白面剪下来的,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贺卡内侧完全空白的原因。她没有在上面写任何东西。她在麦克连整个就诊期间都没有写过字,她说她不会写字。”

“一个字都没写过?”

“不会写是原因之一,还有用药的原因,她是这么说的。”

“一个完美主义者是不能忍受批评的。”克拉克绕到办公桌的另一头。

“一个装病的人。”

“啊,人为的精神紊乱。动机是什么?”克拉克医生不相信本顿所言。

“金钱和博取关注是她最强烈的两个动机。但也许还有其他什么。”本顿说,“我开始忍不住想:我们在麦克连收留了一个月的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她意欲何为,她为什么要去那里。”

克拉克医生小心翼翼地缓慢坐下来,哪怕是最微小的肢体动作他都不再认为理所当然。本顿注意到今夏以来,他这位同事老了多少。

“很抱歉为这件事打扰你。”本顿补充道,“我知道你很忙。”

“不麻烦,本顿。我想和你聊聊,我一直在想我应该给你打电话。我一直在想你怎么样了。”克拉克医生说得好像他们有事情要谈,而本顿却一直回避他似的,“这么说,她拒绝铅笔和纸张测试?”

“也不肯做本德格式塔测验②、复杂图形测验③、数字符号替换、文字删除,甚至连线测验都不愿意做。”本顿说,“凡是要求她写或画的都不肯。”

“那精神运动功能测试呢?”

“分块设计、沟槽钉板测验和敲叩手指都不肯做。”

“有趣。凡是测量反应时间的都不接受。”

“她最新的借口是她正在服用某种药物,说这种药物给她造成了震颤,致使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抓不住笔,她不想尝试写、画或摆弄物品,以免丢脸。”本顿在解释多迪·霍奇的借口时不禁想起了克拉克医生自身的状况。

“任何要求她用肢体操作的,任何在她看来会招致批评、评判的都一并拒绝。她不想被人打分。”克拉克医生凝视着本顿头后的窗外,好像那里除了米色的医院砖墙和即将降临的黑夜还有什么其他可看的。“什么药物?”

“我猜现在应该没服什么药物了。她不太服从,只对能让她舒服的东西感兴趣。比如说,酒精。她在住院期间服用过维思通。”

“这个会造成迟发性运动障碍,但是是非典型的。”克拉克医生思考道。

“她没有发生肌肉痉挛或抽筋,除了假装过几次。”本顿说,“当然了,她声称自己的情况是永久性的。”

“理论上讲,也许是维思通带来的持续副作用,这在上了年纪的女人当中尤其普遍。”

“就她的情况来看,肯定是诈病,全都是一派胡言。她有阴谋。”本顿重复道,“谢天谢地,我听从了自己的直觉,下令给她做的所有疗程都有录像。”

“她对此有何感想?”

“她演戏。按照自己的心情,想到什么角色就扮演什么。勾引男人的女人、救世军或巫婆。”

“你怕不怕她变得暴力?”克拉克医生问。

“她有暴力倾向,声称她恢复了父亲实施撒旦崇拜仪式的回忆,她父亲在石祭坛上屠杀儿童,并强暴了她。但没有证据证明发生过这种事。”

“那有什么证据?”

本顿没有回答。他无权查看一个病人是否诚实,他没有资格去调查。这么做违背他的直觉,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界限太模糊了。

“不喜欢写但喜欢演戏。”克拉克说,仔细看着他。

“喜欢戏剧是人们的共同爱好。”本顿说,他知道克拉克已经快接近真相了。

他感觉到本顿做过什么——或者说他做了些什么。本顿突然想到潜意识里这场关于多迪的谈话是他精心策划的,因为他真的需要谈谈他自己。

“她对戏剧有不竭的需求,而且她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里遭受着睡眠障碍之苦。”本顿继续道,“她在麦克连的实验室里进行过睡眠检测,显然,这些年来她参加过几个腕动计④研究,毫无疑问有生理节奏紊乱,遭受着慢性失眠之苦。失眠越厉害,她的判断和洞察力就变得越差,生活方式也变得越混乱。她非常博学,属于智商非常高的那类人。”

“用维思通有没有什么效果?”

“她的情绪稳定了些,不再躁狂,报告说她睡眠改善了。”

“如果停药她的病情也许会加重。她多大了?”克拉克医生问道。

“五十六岁。”

“躁郁?精神分裂症?”

“如果是这样反而更好治疗。二维人格分裂,矫揉造作,具有边缘人格和不合群的特征。”

“她为什么要开维思通?”

“上个月她入院,貌似正在遭受妄想和错误信念的干扰,但实际上,她是一个病态撒谎者。”本顿继续简要讲述多迪在底特律的被逮捕史。

“她有没有可能会指控你违反她的公民权利,说她是被强行送来住院的,被逼服用将对她的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的药物?”克拉克医生问。

“她签署了一份有条件的自愿协议书,医院给她发了公民权利信息包和她具有法律咨询以及其他所有那些权利的通知。这会儿我担心的不是打官司,内森。”

“我没想到你戴了检验手套,你肯定是怕遭受起诉。”

本顿把卡片和装卡片的联邦快递邮包放回到证据包里,重新封好。他脱掉手套,把它们扔进垃圾桶里。

“她是什么时候从麦克连放出去的?”克拉克医生问道。

“上周日下午。”

“她走之前你有没有见过她,跟她交谈过?”

“上周三我见过她。”本顿说。

“实际上,当时她能亲自送你贺卡,体验看你如何反应带来的快感,但她没有给你任何表达感情的东西,没有送你节日贺卡?”

“没有。她谈到了凯。”

“我明白了。”

他当然明白。他对本顿担心的事情太了解了。

克拉克医生说:“也许多迪选择麦克连是因为她事先知道著名的凯·斯卡佩塔的丈夫在那里任职?也许多迪选择麦克连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你相处。”

“我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那是谁?”

“另一个人。”

“我认识吗?”克拉克医生问,好像有所怀疑。

“你知道他的名字。”

“既然多迪的动机和可信度是个问题,那你有没有怀疑过她的第一选择其实并不是她真正的第一选择?麦克连是她的第一选择吗?”

“是。”

“这很重要,因为她的其他首选也许在那里没有特权,除非他们是那里的职员。”

“发生的情况正是如此。”本顿说。

“她有钱吗?”

“据她说,钱是她的各任丈夫留给她的。她住在独立病房里,你知道的,自费的那种。她用现金支付。嗯,是她的律师支付的。”

“现在定价多少?一天三千美元?”

“大概是这样。”

“她付了九万多现金。”

“经批准的定金。等她出院费用一并结清,是银行电汇,她底特律的律师帮她汇的。”本顿说。

“她住在底特律?”

“不。”

“但她在那里有律师。”

“看起来是这样。”本顿说。

“她在底特律干什么?除了被捕这件事。”

“她说她去那里访亲探友。度假。住在大皇宫酒店。”本顿说,“在她的老虎机和轮盘赌上变魔术。”

“她是个大赌徒?”

“如果你想要,她会卖你几个幸运护身符。”

“你似乎很不喜欢她。”克拉克医生说,眼里是同样敏锐的神情。

“实际上,我的意思是我并非没有考虑到她有意选择医院这一点。但凯不知情。”本顿回答道。

“在我听来你开始害怕这一点了。”克拉克医生说着取下眼镜,用他灰色的真丝领带擦了擦,“最近发生的事件有没有可能让你焦虑和过于怀疑周围的人?”

“你认为是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克拉克医生说。

“我没有妄想症。”

“患有妄想症的人都这么说。”

“我觉得这是你对我的冷幽默的特别理解。”本顿说。

“你怎么了?除此外?发生了许多事,对不对?”克拉克说,“过去一个月突然发生了许多事情。”

“事情一直接二连三发生。”

“凯上了电视,走进了公众视线。”克拉克又把眼镜戴上了,“华纳·艾杰也是。”

本顿期待了片刻,以为克拉克将要说些有关艾杰的话。本顿也许一直在躲避克拉克医生。不是也许,他一直就是,直到今天避无可避。

“我想你在新闻上看到华纳肯定有某种反应,这个人伙同FBI一起破坏了你的事业,破坏了你的整个生活,自己取而代之。”克拉克医生说,“现在他公开扮演你的角色——我这是比喻说法——扮演法医专家,充当FBI的侧写师,最后还有可能成为明星。”

“有很多人做过夸大其词或不真实的陈述。”

“你在维基百科上看过他的个人简历吗?”克拉克医生问道,“他被封为侧写师创始人之一,兼你的导师。上面说你在FBI国家学院担任行为分析小组负责人期间开始和凯·斯卡佩塔私通,我这是引用原话,艾杰和凯在几宗臭名昭著的案子中有过合作。他和凯真的共事过吗?据我所知,华纳从来就不是FBI的侧写师什么的。”

“我没想到你会把维基百科视为可靠资源。”本顿说,那语气就好像克拉克医生是散布这些谎言的人。

“我瞟了一眼是因为网上百科全书和其他网站贡献信息的匿名人士也恰巧对他们偷偷所写的主题有既定和不太偏颇的兴趣。”克拉克医生说,“很奇怪,在过去几周里,他的个人简历被着力编辑和极大地扩充了。我很好奇是谁干的。”

“也许是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本顿的胃部因憎恶和愤怒收紧了。

“我觉得露西能查到或已经知道了,早应该把这条不实信息删除。”克拉克医生说,“但也许她没有想过要像我一样去查特定细节,因为你没有把你的过去如对向我一样向她坦白。”

“比起某些人迫不及待想吸引公众眼球,我们需要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露西不必把计算机取证调查资源用在网络八卦上。你说得对,我没有把告诉你的一切跟她透露过只言片语。”本顿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被威胁过。

“如果你今天下午没有给我打电话,过不了多久我也会编个什么理由来找你谈,这样我们才能开诚布公。”克拉克医生说,“你有一切理由想摧毁华纳·艾杰。而我有一切理由希望你能克制这个念头。”

“我看不出这和我们正在谈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内森。”

“世间万物都是紧密相连的,本顿。”他看着他,研究他,“但让我们回到你的前病人多迪·霍奇身上吧,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她和这件事有关联。有许多事情让我想到这点。首先是贺卡本身,它显然暗示着家庭暴力,男人通过骂女人婊子来贬低她的人格,妻子手里拿着擀面杖追赶丈夫,想打他,这里面暗含着性。换而言之,这个笑话一点都不会可笑。你觉得她在对你暗示什么?”

“心理投射。”本顿不得不将他对华纳·艾杰的怒火驱离房间,“这就是她所暗示的。”他听到自己理智的声音。

“好吧。依你看她在暗示什么?谁是圣诞老人?谁是圣诞夫人?”

“我是圣诞老人。”本顿说,他的心情已经平复,像一场巨大的海啸渐渐消退,几近风平浪静。他放松了一点。“圣诞夫人对我很仇恨,因为她认为我对她做过什么不友善和贬低她人格的事。我,圣诞老人说,‘嗬,嗬,嗬。’圣诞夫人将这理解为我在骂她婊子⑤。”

“多迪·霍奇认为她遭到了不公正的辱骂和贬低,未受重视,被人看轻。但她知道自己曲解了你的本意,”克拉克医生说,“这就是所谓的表演型人格障碍⑥。贺卡明显传递着这样的信息:可怜的圣诞老人要挨揍了,因为圣诞夫人误会了他说的话,很明显,多迪懂得其中的幽默,否则她不会挑这张卡片。”

“假设这是她挑选的。”

“你不停地暗示这点,暗示她可能得到了某些帮助,也许是与人合谋。”

“技术部分有人帮她。”本顿说,“那人懂录音机,并订购了它们,把那该死的东西拆装了。多迪头脑冲动,是个寻求即时满足的人。此举有一定程度的目的性,和我在医院看到的她的表现不一致。她哪里来的时间?如我所言,她上周才出院。联邦快递邮包是昨天送到的,也就是周三。她怎么知道往这里送?联邦快递空运单上的手写地址很怪异。整件事都很怪异。”

“她喜欢演戏,音乐贺卡具有戏剧性,你不认为这正合她戏剧性癖好?”

“你自己也指出她没有亲眼看到这出戏。”本顿说,“演戏没人看就没意思了。她没有看到我打开贺卡,不肯定我到底有没有打开看。她为什么不在出院前亲手送给我?”

“那就是有人鼓动她这么做。她的合谋。”

“那些歌词让我很烦恼。”本顿说。

“哪一部分?”

“把槲寄生挂在该挂的地方,在你的树上挂一个天使。”本顿说。

“谁是天使?”

“你来告诉我。”

“可能是指凯。”克拉克医生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你的树可能是暗示你的阴茎,指的是你和妻子的性关系。”

“也暗示讽刺。”本顿说。

* * *

①本世纪美国一位最重要的建筑师。

②这个测验是让来访者复制一组九张图画,以评估其感觉运动技巧。

③作为一项视觉记忆检查,该测验为许多神经心理学家所喜用。

④形似手表,大小也和手表差不多。主要是用来对人体进行检测,应用在测量人体运动与睡眠等方面。

⑤英文中,ho这个词可以用作俚语,表示妓女的意思。

⑥以高度的自我中心、过分情感化和用夸张的言语及行为吸引注意为主要特点。情感肤浅,易受暗示。

4

斯卡佩塔轻叩敞开的门时,纽约市首席法医正躬身在显微镜上。

“你知道自己缺席全员大会错过了什么内容,对不对?”布莱恩·爱迪生医生移动着显微镜镜台上的一张透明正片,头也没抬就顺口问道,“肯定有人告诉你了。”

“我不想知道。”斯卡佩塔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坐在她搭档办公桌另一边的一把扶手椅上。

“好吧,我应该修正自己的说法。实际上,讨论的话题并不是关于你。”他转过身来,好面对她,他白发乱蓬,眼神像鹰一样敏锐,“是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CNN、电视频道、‘发现’栏目,天底下所有的有线网络。你知道我们每天能接到多少电话吗?”

“我肯定你能额外雇用一名接电话的秘书。”

“实际上这时候我们不得不裁员。后勤人员、技术人员。我们已经减少了门房和安全服务。”他说,“如果国家真要按威胁说的把我们的预算减少百分之三十,天知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是娱乐业。我们不想,也承受不起。”

“如果是我造成的问题,对不起,布莱恩。”

他也许是斯卡佩塔认识的最棒的法医病理学家了,她非常清楚他肩负的使命,他的使命和她的不同,这件事上没有挽回的余地。他将法医学视为公众健康服务行业,至于媒体,除了把有关生死的消息告知大众,比如危险和传染病、婴儿床的设计是否有潜在的致命危险或是否爆发了汉江病毒,除此外,媒体毫无用处。并非他的观点错误,错在其他一切。世界变了,不一定是朝更好的方向转变。

“我正尝试在一条并非我选择的路上摸索前进。”斯卡佩塔说,“在歪门邪道横行的世界,你选择的是最正大光明的那条路。我们只能和媒体撇清关系吗?”

“那降低身份,和他们沆瀣一气?”

“我希望你不会这样看待我正在做的工作。”

“那你如何看待自己在CNN的工作?”他拿起在大楼里不再允许抽的桦木烟斗。

“我当然没把它当成事业。”她说,“我这么做是为了通过某种我认为在当今时代势在必行的方式来传播消息。”

“如果你不能打败它们,那就加入它们。”

“如果你反对我就不去,布莱恩。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讲过。我绝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至少不会故意做任何会让这间办公室难堪,或是需要哪怕一丁点妥协的事情。”

“好吧,我们不需要反复揪住这个话题不放。”他说,“理论上说,我并不反对你,凯。公众在有关刑事司法和司法鉴定手段方面掌握的信息素来都严重失真。是的,这会扰乱犯罪现场、法院讼案和法律以及税收分配。但内心深处,我不认为参加任何这类节目能解决问题。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我宁愿坚守自己的方式,不时感到有必要提醒你绕开印第安坟地①。汉娜·斯塔尔就是其中之一。”

“我想这就是全员大会上讨论的主题吧。实质上,讨论的并非我个人。”斯卡佩塔答道。

“我没有看这些节目。”他随意地把玩着烟斗,“但卡利·克里斯宾和大名人华纳·艾杰似乎把汉娜·斯塔尔随时挂在嘴边,接下来将会是凯西·安东尼或安娜·妮科尔·史密斯。天知道,我真希望你今晚上电视,他们不会问你那位死于非命的慢跑者。”

“我和CNN达成了一致,我不会谈论处理中的案情。”

“你和这个名叫克里斯宾的女人达成共识了吗?她臭名远扬,不按规矩出牌,今晚她会在直播现场信口开河。”

“他们让我谈论显微镜检查,尤其是头发分析。”斯卡佩塔说。

“这很好,也许对我们有帮助。我深知实验室的许多同僚担心自己的科学分支会很快被人视为无足轻重,因为公众和政客认为DNA是盏神灯,只要我们拼命擦,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什么纤维、头发、毒理学、有疑问的资料甚至指纹,在他们看来都是见鬼。”爱迪生医生将他的烟斗重新放回到好几年都没有沾过烟灰的烟灰缸里,“我想,我们可以确认托尼·达里恩的身份。我知道警方想公布这条信息。”

“公开她的姓名我没有意见,但我不打算公开我发现的任何细节。我担心她的被害现场是伪造的,她不是在被发现的地方被谋杀的,她也许不是在跑步时遭袭的。”

“根据呢?”

“很多。她是后脑勺遭袭的,一击击中了她的左颞骨后部。”斯卡佩塔摸了摸自己的头向他示范,“存活时间大约几个小时,证据是一大摊流动的脑浆和头皮下出血水肿组织。然后在她死后某个时刻,凶手把一条围巾绑在了她脖子上。”

“有没有想到是用什么武器?”

“造成的是圆形粉碎性骨折,把好几根骨头砸碎进了脑部。无论她是被什么袭击的,那东西圆面直径至少有五十毫米。”

“没有被骨头压出来,而是被砸成了碎片。”他思考着,“那么,凶器不是锤之类的,也不是圆形平面的东西。如果直径有五十毫米,也不是棒球棍,大约是台球大小。真好奇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东西。”

“我想她周二就已经死了。”斯卡佩塔说。

“尸体开始腐烂了吗?”

“压根没有。但她的尸斑已经定型,从形状看,她死后仰面躺了很长时间,至少有十二个小时,没有脱衣服,双臂放在身体两侧,手掌向下。这和她被发现时的样子不符,不是她在公园被发现时的样子。她在公园里是仰面躺着,但双臂上举,放在头顶上的,手肘处略弯曲,好像有人拖过她,或有人抓住她的手腕拉过。”

“身体僵直?”他问道。

“当我试图去移动她四肢时骨头轻易就断了。换而言之,全身极度僵直,并且已经开始散架,再次证明她死了很长时间。”

“她不难控制和移动,我想你暗示的是这个意思。她的身体是被丢弃在公园里的,如果她身体僵硬,变干,弃尸不是很难吗?”他说,“你是不是认为她曾被放置在某个冰冷的地方,在那里,她的尸体能良好保存一两天?”

“她的手指、嘴唇和黑斑已经变干,眼睛略微张开,因变干,结膜呈棕色。她的腋窝温度是十五度。”斯卡佩塔继续道,“昨天晚上最低温度是三十四度,白天最高温度是四十七度,围巾在皮肤表面四周留下的是干棕色磨损刮擦。没有溢血,脸上没有淤斑或结膜,舌头也没有外伸。”

“那么是死后系上去的。”爱迪生医生说,“围巾是系在侧边吗?”

“不是。是系在喉咙正中间。”她用自己的脖子做了个示范,“在脖子前面打了两个结,我当然不是把围巾从中间割开的。我是从后面割开拿下来的。没有重大反应,身体内部也是。舌骨、甲状腺和肩带上的肌肉都完好无损。”

“你在强调她也许是在某个地方被谋杀后被人弃尸在被发现的地方,即白天人们一眼就能看到的公园边角,如此一来,今早人们起来出行时很快就能发现。”他说,“有没有证据证明她在什么时候被绑过?有没有遭受性侵害?”

“看不到因捆绑造成的青肿或留下的痕迹,没有因防卫造成的伤害。”斯卡佩塔说,“我发现在两条大腿上方的内侧有两处淤伤,后面的阴唇系带显示出表面刮擦,有非常轻微的出血,周围有淤伤,阴唇发红。阴道口和阴道穹窿没有明显的分泌物,但她的阴道后壁有一道不规则的摩擦。我采集了 PERK。”

她指的是实物证据回收组件,其中包括用拭子取下的分泌物标本,做DNA检验用。

“我也用法医鉴定手电检查过,收集了所有物件,包括纤维,大部分是从她头发上取的。”她继续道,“她头发上有许多灰尘和碎片,我是从割伤边缘刮下来的。在放大镜下,可见几个油漆斑点,有些深陷在伤口深处。鲜红色的、黄色的、黑色的。我们要看证据能给我们提供什么信息。我敦促实验室所有人尽量加速进程。”

“我相信你一直都这么督促他们。”

“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她的袜子穿反了。”斯卡佩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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