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袜子怎么会穿反?你的意思是内外穿反?”
“跑步穿的袜子根据身体结构分左右脚,实际上也是这么规定的。左边那只上会标L,右边标R。她脚上的袜子穿反了,右袜穿在左脚上,左袜穿在右脚上。”
“也许是她穿衣服的时候没留意,穿错了?”爱迪生医生正在穿西装上衣。
“当然有这个可能。但如果她对自己的跑步装束格外在意的话,她会把袜子穿反吗?她会不戴手套、不戴保暖耳套。不穿外套,只穿一件运动胸衣在下雨天出去跑步吗?达里恩夫人说托尼讨厌在天气恶劣时跑步。她也解释不清托尼手上那块不寻常的手表是从哪里来的。那是一块超大型的黑色塑料电子表,上面印着呼吸描记器的商标,也许是用来收集某种信息的。”
“你在谷歌上搜索过吗?”爱迪生医生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露西搜索过,等做完DNA检验后她会进一步调查。截至目前,没有找到这种名叫呼吸描记器的手表或器具。我希望托尼的某个医生或她认识的其他人能告诉我们她为什么戴着这个,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真的把兼职变成了专职了。”他拿起公文包,从门后拿起外套,“我想这一整个月你都没有回过马萨诸塞州。”
“这里的工作有点忙。”她站起来,开始拿自己的东西。
“你那边谁在照顾?”
“时光好像又飞快回到了我在波士顿的时候。”她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和爱迪生医生一起往外走,“重复过去的日子,这是莫大的遗憾。我在沃特敦东北部地区的办公室到今夏也许会关门大吉,好像波士顿的办公室还没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本顿不是得来回跑?”
“两地奔波。”斯卡佩塔说,“有时候露西用直升机送他。他经常到这里来。”
“很感谢她能帮忙调查手表的事,就是那块呼吸描记器。我们不能给她提供电脑技术。但等做完DNA检验,如果杰米·伯格同意,而那个设备里有什么数据信息的话,我希望露西能帮帮我们。我上午在市政厅有一场会,与会者有市长及其他人等。案情对旅游业不利。先是汉娜·斯塔尔,现在又来个托尼·达里恩,你知道我将会听到什么。”
“也许你应该提醒他们,如果继续削减我们的预算,案情对旅游业造成的不良影响只会越来越大,因为我们将没法开展工作。”
“九十年代初我到这里开始工作时,全国百分之十的谋杀案都集中在纽约。”他们一起穿过休息室时爱迪生医生说,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埃尔顿·约翰的音乐。“我来的第一年共发生了两千三百起谋杀案。去年不到五百,降低了百分之七十八。但好像大家都忘了这点。他们记得的只有最近发生的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法林又在放音乐,要把她的收音机没收吗?”
“不要。”斯卡佩塔说。
“你说得对。这里的员工工作辛苦,没有太多让人开心的事情。”
他们走上人行道,扑入寒风中,第一大道上车水马龙,闹声喧天。正值交通高峰期,出租车猛向前冲,不停地按喇叭,汽笛哀鸣,救护车飞奔向几个街区开外的贝尔维尤医院现代化综合大楼和隔壁的纽约大学朗格尼医学中心,已经过了五点,天完全黑了下来,斯卡佩塔把手伸进吊挂在肩上的女用手提包里找她的黑莓手机,想起要给本顿打电话。
“祝今晚好运。”爱迪生医生说,拍了拍她的胳膊,“我不会看的。”
多迪·霍奇的那本黑色封面上点缀着黄色星星的《魔法书》,她一直随身携带。
“符咒、仪式、咒语,卖一些诸如珊瑚、铁钉、装着荷兰豆的真丝小袋之类的东西。”本顿在对克拉克讲,“我们在麦克连抓到过她几次。其他病人,甚至一些医院雇员都会买她那些装神弄鬼的礼物,向她有偿咨询和买她的护身符。她自称有通灵和其他超自然能力,你肯定也猜到了,人们,尤其是那些身陷囫囵的人对这种人极其没有抵抗力。”
“貌似她在底特律的书店偷那些DVD时没有通灵能力,否则她肯定预料到了自己会被抓。”克拉克医生说,他正慢慢接近真相,目标就在前方。
“如果你问她,她会说她那不是偷,那些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因为海普·贾德是她的外甥。”本顿说。
“这亲戚关系是真的还是又一个谎言?或依你之见,是欺骗?”
“我们不知道她是否真跟他有关。”本顿答道。
“这问题很容易查实。”克拉克医生说。
“我今天早些时候给他在洛杉矶的经纪人办公室打过电话。”本顿不打自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
克拉克医生等待着,没有填补沉默,双眼注视着本顿。
“他的经纪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她没有资格讨论海普·贾德的个人生活。”本顿心中怒火复燃,这次火气更大,他继续说,“接着她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打听这个名叫多迪·霍奇的人,她说话的口气让我想到她非常清楚我说的是谁,尽管佯装不知。当然,我不能泄露信息,我只说自己得到了一些消息,正试图证实。”
“你没有说你是谁或为什么对这个人感兴趣?”
本顿以沉默作答。内森·克拉克非常了解他,因为本顿一直对他敞开心扉。他们是朋友。他也许是本顿唯一的朋友,是除了斯卡佩塔之外唯一一个被本顿容许进入自己禁区的人,甚至斯卡佩塔都有受限和畏惧的回避区域,而当前情况则是她最害怕的区域。克拉克正在从本顿嘴里套知真相,本顿不打算停止,这件事需要解决。
“这就是当过FBI的难处,对不对?”克拉克医生说,“很难抗拒暗地行动、不择手段获取信息的诱惑。甚至在私营部门工作了许多年之后,依然如此?”
“她也许以为我是记者。”
“你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没有回答。
“这和你的身份、打电话地点及原因不相符。这违反了HIPAA法案②。”克拉克医生继续说道。
“是的,算是。”
“你的所作所为还不算。”
本顿沉默以对,让克拉克医生尽量往深处探索。
“我们也许需要好好探讨下你和FBI的关系。”克拉克医生说,“我们有阵子没谈起你被当作受保护的证人、凯以为你被尚多内家族犯罪团伙谋杀那档子事了,那是最黑暗的时期,你一直藏身暗处,生活在大部分人难以想象的恐惧当中。也许我们应该探究一下这些日子你对自己和FBI的过去有何感想。也许这还没有过去。”
“事情过去很久了,恍如隔世,那个部门我也早忘记了。”本顿不想谈论它,选择沉默,让克拉克医生继续。“但有句话也许是真知灼见,一度为警——”
“终身为警。是的。我知道这是老生常谈。但我敢说这不仅是老调常谈。你是在向我坦白:你今天的表现与其说是一名把病人的利益置于首位的心理医生,不如说是一名执法人员,一名警察。多迪·霍奇激起了你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本顿没有回答。
“某些从未曾真正死去的东西,你只是自以为它已经死了。”克拉克医生继续说道。
本顿依然保持沉默。
“于是我问自己,真正的导火索是什么?因为多迪不是真正的诱因,她不够分量,她更有可能只是催化剂。”克拉克医生说,“你赞同我的说法吗?”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但你说得对,她不是导火索。”
“我倾向于认为华纳·艾杰才是导火索。”克拉克医生说,“在过去约三周里他一直是凯今晚露面的同一档节目的常客,以FBI法医心理学家的身份、前侧写师的身份,在所有连环案和精神病案中吹嘘自己是顶级专家。你对他怀着强烈的憎恶,这可以理解。实际上,你有一次告诉我你恨不得杀了他。凯知道华纳的身份吗?”
“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她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我们当时没有谈这个。”本顿答道,“我们一直努力向前,重新开始。有许多事我不能说,但就算我能,她也不想听,不会想听。说实话,我越是分析,越是不确定她记得什么。我一直很小心,不愿逼她。”
“也许你是怕如果她记得会造成什么后果,也许你怕她生气。”
“她有权感受这件事,但她没有谈起。我觉得真正害怕自己怒火的人是她。”本顿说。
“那你的怒火呢?”
“愤怒和恨具有毁灭性。我不想愤怒或憎恨。”愤怒和恨在他的胃里啃出了一个洞,好像他刚吞下了什么酸味物质。
“我将假设你从来没有把华纳对你的所作所为告诉过她,假设你在电视和新闻上看到他让你极其不安,他打开了一扇你竭力避开的房门。”克拉克医生说。
本顿不置可否。
“也许你认为华纳是有意对准凯上的同一档节目,因为你向我提过,卡利·克里斯宾原本是想让你和凯同时出现在节目上的。实际上,我想她曾在节目中提到这点。我肯定在哪里看到过或听到过这事儿。你拒绝上那个节目,这么做是正确的。但接着发生了什么呢?华纳将你取而代之。这是个阴谋?为了华纳而对付你的阴谋?他是在和你竞争吗?”
“凯从不和其他人一起上节目,不参加专题讨论小组,凡是那些专家相互炮轰、争论不休的节目都拒绝出席,她把那些节目戏谑为好莱坞广角。她几乎从来没有上过那档节目——‘克里斯宾播报’。”
“那个在你死而复生后试图盗取你人生的人现在成了声名显赫的专家,变成了你,变成了他曾经一度嫉妒的人。现在他和你的妻子出现在同一档节目中,同样的网络上。”克拉克医生再次重申他的观点。
“凯并不经常上那档节目,如果有其他人上,她绝不会参加。”本顿重复道,“她只是偶尔在卡利的节目中充当嘉宾,不过我得补充,这违背我的建议。有两次她是为了帮制片人才上的。卡利为了得到帮助不择手段,她的节目收视率一路下滑。实际上,今秋以来,急遽下滑。”
“你对这件事没有防备或逃避,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只希望她远离这件事,远离卡利,仅此而已。凯这个人太善良,太乐于助人,她总觉得要充当整个世界的老师。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在当今很容易受到认可,我想。这对你来说有点难接受,对吧?也许给你带来了威胁感?”
“我希望她远离电视,但她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照我的理解,华纳是在三周前走进公众视线的,正是汉娜·斯塔尔消失的时候。”克拉克医生接着说,“在那之前,他鲜少露面,更别提上‘克里斯宾播报’了。”
“平凡乏味的小人物能上黄金档电视节目的唯一方式莫过于和卡利信口开河地聊一宗轰动一时的案件。换而言之,就是和一个该死的婊子聊。”
“你对华纳·艾杰的人品没有偏见让我松了口气。”
“你这就错了,大错特错,就算是最愚笨的人也知道你错了。”本顿说。“到目前你都不愿提起他的名字或直接提到他,但也许我们能慢慢变得更交心。”
“凯不知道二〇〇三年在马萨诸塞州沃尔瑟姆那家汽车旅馆房间所发生的事情的详情。”本顿对上了克拉克医生的眼神,“她对事情的始末一无所知,不知道那台机器是如何错综复杂,不知道驱动机器运作的精密设计。她认为整件事是我策划的,是我选择参与一项证人保护计划,以为那完全是我的主意,认为我是尚多内家族犯罪团伙的侧写师,并认为如果敌人没有误信我已身亡,那我将难逃一死,而且会拖累我身边的所有人。如果我还活着,他们就会回来找我,回来找凯,回来找所有人。当然了,嗯,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来找凯的,让-巴蒂斯特·尚多内就是其一,她居然死里逃生,真是奇迹。我没有把这件事处理妥当。我早就该按我最终采取的方式去处理,让想帮我脱险的人置身事外,让凯和其他人置身事外,我应该抛开那台机器去做我必须做的。”
“什么机器?”
“警局司法部门、国土安全部门、政府,某个提供不良建议的混账。正因为这条不良建议,这条自私自利的建议,这台机器才启动运行的。”
“华纳的建议,是他的影响力。”
“幕后有人在操纵法律程序。有人想让我让路,想让我受到惩罚。”本顿说。
“惩罚你什么?”
“因为那家伙眼红我的人生。我因此变成了罪人,貌似是这样,尽管但凡知道我过着怎样生活的人都会奇怪怎么会有人眼红我。”
“那得要了解你真实生活的人才会。”克拉克医生说,“你遭受的折磨,你遇到的恶魔。但表面上看,你的确相当让人羡慕,好像什么都有。相貌堂堂、出身名门、富有,是FBI探员,他们的明星侧写师,现在你又是和哈佛紧密相关的著名法医心理医生。你有凯。我算是瞧出来了,为什么有人觊觎你的生活。”
“凯认为我是个受保护的证人,我从FBI辞职出来后,隐姓埋名过了六年。”本顿说。
“因为你背弃了FBI,对它失去了所有敬意。”
“有些人认为是这个原因。”
“她呢?”
“也许。”
“而事实是你觉得警局背弃了你,对你没有丝毫尊重。因为华纳的所作所为,FBI背叛了你。”克拉克医生说。
“FBI广纳专家意见,让他们提供信息和建议。我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担心我的安危。撇开任何偏颇的影响,那些有权作决定的人有理由担心,我能理解在我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他们为什么会担心我的稳定。”
“这么说,你认为华纳·艾杰在尚多内家族和提出有必要伪装你死亡这件事上做对了?也就是说,你认为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他认为你不再适合任职是正确的?”
“你知道答案。我该死。”本顿说,“但我不认为他上电视是为了和我一较高下。我怀疑他这么做与我无关,另有所图,至少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也许是我想多了,仅此而已。我不该想太多。”
“这很有趣。华纳不是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至少不太爱出风头,在他相当漫长、不特别风光的整个职业生涯中都是如此。”克拉克医生说,“现在,他突然出现在全国性的新闻节目中。坦白说,我很困惑,也许我错会了他的真正动机。我不确定这件事是因为你,或至少部分因为你,还是因为他强烈的嫉妒心,或渴望出名。我赞同你的说法,也许他另有所图。那会是什么呢?为什么要选现在?也许他只是为了钱才上节目的。也许像许多其他人一样,他经济拮据,他到了这把年纪,这非常可怕。”
“新闻节目不会给嘉宾出场费。”本顿答道。
“但如果嘉宾出场足够激动人心和具有煽动性,如果他们能提高一档节目的收视率,那他们就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得到补偿,比如签约、咨询什么的。”
“的确有许多人失去了退休金,正在寻找其他方式生存下去。个人收入、自我满足。我没法知道他的动机。”本顿答道,“不过汉娜·斯塔尔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大好机会。如果她没有失踪,他就不会上电视,就不会得到如此多的关注。正如你所言,在那之前,他一直默默无闻。”
“某人和他,虽都是代词,但我们谈论的是同一个人。你总算有了些进步。”
“是的,他,华纳,他不是个好人。”本顿感到被打败了,同时也感到如释重负。他心情哀切,感到自己被抽干了。“他从来就没有好过。他不是个好人,从来都不是,也永远不能改邪归正。他具有毁灭性,危险、无情。是的,是个自恋狂,一个不爱交际的家伙,一个自大狂。他不好,他的悲惨人生到了这个阶段,代谢失调可能更加严重了。我敢说他的动机是他不断需要被肯定,他认为只要他把那过时的、没有根据的理论公布于众,就能得到自己该得的回报。也许他需要钱。”
“我承认他不是善类。我只是不想让你不舒服。”克拉克医生说。
“我没有不舒服。我承认我不喜欢在所有那些该死的新闻上看到他那张丑恶的嘴脸,看到他从我的事业中获利,甚至提到我的名字,那个该死的混蛋。”
“这些年我遇见他太多次,比我能记起的还多,知道我对华纳·艾杰的看法你会不会好受些?”
“直说吧。”
“总是在职业研讨会上碰到他,他一直想方设法吹嘘自己,抬高自己,贬低我。”
“真让人吃惊。”
“忘了他对你犯下的罪行吧。”克拉克医生继续道。
“绝不可能。他应该为此坐牢。”
“他也许会因此下地狱。这个人很恐怖。这么说够不够坦率?”克拉克医生答道,“至少你要这么想,人上了年纪,骨头开始散架,挺可怜的,每天都想着今天是会更糟糕还是会好一点。也许我今天不会摔倒或把咖啡泼洒在衬衫上。一天晚上,我调电视频道时无意中看到了他,我情不自禁,忍不住看。他不停地讲啊讲,满嘴都是关于汉娜·斯塔尔的胡言乱语。且不说他谈论的那宗案子尚未裁决,好歹那个女人还没有找到,生死未卜,他却在预测某个连环杀手会对她下的种种黑手。那个自负的老笨蛋。我很吃惊FBI没能找到一个周全的方法来让那只羔羊闭嘴。他实在令人难堪,他算是给行为分析小组丢尽脸了。”
“他从来不和行为分析小组打交道,我当负责人的时候他没有。”本顿说,“这是他一贯神秘的一部分。他从来就不是FBI。”
“但你曾经是,而现在你不是了。”
“你说对了,我现在不是了。”
“那我来总结概括一下,然后我真得走了,否则会错过一场非常重要的约会。”克拉克医生说,“底特律地区的律师办公室叫你对这个名叫多迪·霍奇的被告做一个心理评估,但没有授权你去调查你认为她犯的其他罪行。”
“是的,我没有那个权利。”
“仅凭收到的一张音乐圣诞贺卡不能赋予你这个权利。”
“是的。但那不仅是一张音乐贺卡,这是个隐藏的威胁。”本顿不打算在这点上屈服。
“这取决于从谁的角度看。比如证明罗夏克墨迹测验③是只被压扁的虫子还是一只蝴蝶?它到底是什么?有人也许会说你把这张贺卡视为隐藏的威胁是你的逆向思维在作怪,你长年从事执法工作,暴露在暴力和痛苦之下,造成了你对所爱的人过度保护,你身处无所不在的恐惧当中,时刻感到那些混蛋会来对付你,你现在对这张贺卡的看法就是再清楚不过的证明。你在这点上太过执拗,铤而走险,不惜和一个精神错乱者开战。”
“我会把自己紊乱的想法埋在心底。”本顿说,“我不会评判无可救药和痛苦不堪的人。”
“好主意。但由不得我们来评判谁无可救药和痛苦不堪。”
“即使我们知道这是真的。”
“许多事情我们都心知肚明。”克拉克医生说,“我真希望我一无所知。早在侧写师这个词出现之前我就在这一行干了,那时候FBI用的还是冲锋枪,他们更热衷于寻找共产主义者而不是所谓的连环杀手。你认为我爱我所有那些病人吗?”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扶手,“你认为我爱我今天与之共处了好几个小时的人吗?亲爱的泰迪,他认为往一个九岁女孩的阴道里灌汽油是合理和有帮助的。他很缜密地向我做作了解释,如此一来,他强奸她后她就不会怀孕。他有责任心吗?作为一个无法自制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他自己小时候就反复遭受性虐待和折磨,你能去责备这样的人吗?他是该被施死刑注射、枪决还是电椅?”
“该不该受到谴责和该不该对某件事负责是两码事。”本顿说这话时电话铃响了。
他接起了电话,知道是斯卡佩塔打来的。
“我到前门了。”她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前门?”他吃了一惊,“贝尔维尤?”
“我走过来的。”
“天哪。好吧。在休息室里等我。别在外面等,走进休息室,我马上就下来。”
“出什么事了吗?”
“外面很冷,天气恶劣。我立马下来。”他说着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祝我好运吧。我要去网球场。”克拉克医生在门口顿了顿,穿上了外套,戴上了帽子,包吊挂在肩头,像诺曼·洛克威尔④画笔下的身体萎缩的虚弱老人。
“对付麦肯罗⑤悠着点。”本顿开始收拾自己的公文包。
“那台网球机器速度很慢却总是赢。恐怕我的网球生涯要到头了。有一周,比利·简·金⑥居然就在我隔壁的球场。我当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从头到脚都沾满了红黏土。”
“你这么炫耀是为哪般?”
“我正在用漏斗捡球,绊在了该死的胶带上,而她就在那里,俯身下来看我有没有受伤。以此等方式会英雄还真是少见。小心你自己,本顿。代我问候凯。”
本顿仔细考虑了一下多迪送给他的那张音乐贺卡,最后还是决定把它塞进公文包里,他不确定为什么。他不能把贺卡给斯卡佩塔看,但他也不想把它留在这里。要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该怎么办?不会发生其他事。他只是焦虑不安,神经绷得太紧,黑暗过去老是阴魂不散地纠缠他。一切都会好的。他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匆匆疾行,没有什么可忧心的,但他就是忍不住。他已经焦虑很长时间了。他感到即将大祸临头,他的心灵受伤了,他想象它变成了酱紫色,伤痕累累。那不过是记忆中的情感,不再是真的,他说,听到头脑中回荡着自己的声音。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过去了,现在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同事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大家都走了,有些去度假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圣诞节。
他朝电梯走去,电梯对面是一间牢房的入口,从那个方向传来一贯的吵闹声。声音很大,有人在吼叫“我还没有进去”。因为控制室的守卫开栅栏门的动作从来都不够利索。本顿瞥了一眼一个身穿雷克岛鲜艳橘黄色连裤衫的囚犯,他戴着镣铐,有人护送,身体两侧各站着一名警察,也许是个装病的,也许是自残,无非是为了能在这里度过圣诞节。铁门甩上,本顿走进电梯时,他想到了多迪·霍奇。他想起了自己凭空消失的六年,以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汤姆·哈维兰的身份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装了六年的死人,这全因为华纳·艾杰。本顿受不了自己的感受。想要伤害某个人的念头令人厌恶,他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他在这一行干过不止一次,但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那种欲望如同贪婪。
他多希望斯卡佩塔来得更早,多希望她没有独自一人天黑后在城市的这一地带行走,这里游荡着比统计数据更多的无家可归的人、穷人、吸毒者和精神病患者,相同的病人进进出出,直到过度紧绷的压力再也不能把他们安放到任何地方。然后,也许他们会在一列列车前把一名乘客推下地铁平台,或用刀子攻击一群陌生人,造成死亡和破坏,他们有恃无恐,因为就算有人听到了声音,也无人理睬。
本顿疾步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楼道里,经过食堂和礼品店,从络绎不绝的病人、来访者和身着实验室袍以及消毒服的医院工作人员中迂回穿行。贝尔维尤医院的大厅为节日进行了盛装打扮,播放着喜庆的音乐,摆挂着鲜亮的装饰,让病人、受伤者或犯罪的精神病患者能过好圣诞节。
斯卡佩塔正在玻璃前门附近等他,穿着深色长大衣,戴着黑色皮手套。他朝她走去时警惕地观察着她周围的人,觉得他们中的一些人看她的眼神好像觉得她很熟悉。她在人群中没有注意到他。他对她的反应一如既往,混合着兴奋和伤感,很激动能和她在一起,同时又伴随着痛苦的记忆,害怕自己再也不能见到她。无论何时他从远处望她,她都浑然不觉,他想起了自己过去有意地偷偷监视她,渴望拥有她的时候。有时候他想,如果她所相信的变成了真的,他真的死了,她的生活将会变成怎样。他不知她是否会过得更好。也许她会。他给她带去了痛苦和伤害,带去了危险,他伤害了她,他不能原谅自己。
“也许你今晚应该取消。”他走到她身边时说。
她转身面对他,既感到吃惊又感到开心,眼睛深蓝如天空,她的想法和神情像明媚的天气,浅淡、明亮的阳光,飘絮般的白云和烟雾。
“我们应该去静静共享一顿大餐。”他补充道,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靠近自己,好像他们需要彼此取暖。“去Il Cantinori意大利餐馆吧。我给弗兰克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空来凑份子。”
“你就别折磨我了吧。”她说,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乳酪烩茄子,一瓶蒙达奇诺·布鲁奈罗红酒。我也许会把你那份都一并吞掉,干掉整瓶酒。”
“你真是贪得无厌。”他们朝第一大道走去,他保护似的把她揽在身旁。狂风呼啸,开始下起雨来。“你真的可以取消,你知道的。告诉亚历克斯你得了感冒。”他招手叫出租车,一辆车朝他们疾驰过来。
“我不能言而无信,我们必须回家。”她说,“刚接到个通知开会的电话。”
本顿打开了出租车的后门。“什么会议电话?”
“杰米打来的。”斯卡佩塔滑到了车后座的另一边,他跟着爬了进去。她把地址报给了司机,然后对本顿说:“系好安全带。”这是她提醒人的怪习惯,就算对方不需要提醒。“露西认为她几小时内能从佛蒙特州出发,到时候南方天气应该好转了。其间,杰米希望你、我、马里诺,我们所有人在电话里交流,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十分钟前我在往这里走的人行道上接到了她的电话。现在不方便多说,总之我也不知道详情。”
“你一点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本顿问。出租车拐上了第三大道,朝北驶去,挡风玻璃雨刷在迷蒙的雨雾中大声摆动,灯火通明的大楼楼顶笼罩在雨雾中。
“是有关今天上午的情况。”她不打算在司机面前具体说,无论他是否懂英语,或能否听清他们谈话,她都不想。
“你整天接触的情况。”本顿指的是托尼达里恩的案子。
“今天下午有个目击者打电话来了。”斯卡佩塔说,“很显然,有人看到了什么。”
* * *
①指禁忌之意。
②该法案规定了个人健康信息的隐私保护标准和实施指南。
③由瑞士精神科医生。精神病学家罗复克创立,因使用墨汁图版乂被称为墨汁图测验,现在已经被世界各国广泛使用,是最著名的投射法人格测验。
④美国插图画家,他对美国小城镇生活的画作多充满伤感情调,并以此著称。
⑤德国网球运动员,曾夺得不少美国绿土赛事单打冠军。但品行不端,被人们称为“坏小子”。
⑥历史上最伟大的女子网球选手和女运动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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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诺的办公室在一栋名叫霍根的大楼里,房号很不吉利:六六六①。和L.A.博内尔在灰色瓷砖铺就的过道中停下来时他比往常更烦恼,过道里的瓦楞纸箱都码到了天花板上,他房门上的三个六像是在指控他的人品,警告相关人等保持警惕。
“嗯,好吧。”博内尔一边说一边往上看,“我不能在这里干活。别的不说,光这房号就让人闹心。如果你相信有些东西会带来霉运,它就会。我一定要走。”
他打开了那扇淡棕色的门,门把手四周都很脏,边角的油漆脱落,中国食物的气味铺天盖地。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地啃着香脆鸭肉春卷和美式烤小肋排,很高兴博内尔点的外卖也大同小异,红烧牛肉、面条,没有生食,没点那些叫他会想起鱼饵的寿司。博内尔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原本以为她是个个子小巧、生龙活虎、会趁人毫无防备把你撂倒在地板上然后双手铐在后背的女人。而博内尔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她身高近六英尺,骨骼粗大,大手大脚,胸部丰满,是那种能把男人完全压倒在床上踢他屁股的女人,就像穿着职业装的武士公主齐娜,只不过博内尔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留着淡金色短发,马里诺确定她头发的颜色是天然的。带着她出现在“高速轨道”,马里诺感到扬眉吐气,他看到有几个家伙艳羡地盯着他们,推彼此手肘。马里诺真希望自己当时滚了几个保龄球,大显一番身手。
博内尔把袋装外卖拎进马里诺的办公室,说也许我们应该去会议室。”
他不确定这是因为门上的“六六六”房号还是因为他的工作空间混乱如垃圾堆,他说:“伯格会打我这里的电话,我们最好还是在这边静候。再说了,我需要用电脑,也不想让人听到我们的对话。”他放下案件现场资料箱——一个带四个抽屉的青灰色用具箱,完美符合他的需要,他关上门。“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他指的是他的房号,“别认为那暗示我本人什么。”
“我为什么要认为这和你本人有关?难道这间办公室的房号是由你决定的?”她把一张椅子上的文件资料、一件防弹衣和一个用具箱拿开,坐了下来。
“想象下他们第一次带我看这间办公室时我的反应。”马里诺在他金属桌上堆积如山的杂物后面坐了下来,“你想等接完电话后再吃吗?”
“好主意。”她环视四周,好像找不到地方吃东西,事实并非如此。马里诺总能见缝插针地放块汉堡或一个碗或一个泡沫盒。
“我们先在这里等电话,然后去会议室吃东西。”他说。
“这样更好。”
“实话说,我几乎要放弃了。我真的考虑过。”他又扯回刚才没讲完的话题,“他们第一次带我看这间办公室,我的感觉就好像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他当时真以为杰米·伯格是在跟他开玩笑,以为门牌号是刑事司法部门的人惯常玩的黑色幽默。他甚至想过也许她是想让他认清他之所以能和她共事的真相——她雇他是卖他个人情,是在他犯错后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每次他走进办公室,那个门牌号都会提醒他:他和斯卡佩塔共事了许多年,他居然那样伤害她。他很高兴自己记性不好,自己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醉成那样,他绝没想过要把手伸到她身上,做那种龌龊事。
“我不认为自己迷信。”他对博内尔说,“但我是在新泽西贝永出生的。上的是天主教学校,已经确立了坚定的信仰,甚至当过祭坛助手,但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总是跟人打架斗殴。我可不是拳王穆罕默德·阿里,在拳王手下走不过十五轮,但有一年我进入了全国金手套杯半决赛,我想过做职业拳击手,结果却成了警察。”他想让她对自己有所了解,“人人都认为‘六六六’这个数字是野兽的象征,要不惜一切代价避而远之。反正我素来如此,无论是地址、信箱、车牌号或日期。”
“日期?”博内尔反问道,马里诺分辨不出她是否感到好笑,很难预测或破解她的行为举止。“没有六点过六十六分这样的时刻。”她说。
“但有一个月的第六天的六点零六分。”
“她为什么不给你换间办公室?没有其他地方供你办公用吗?”博内尔把手伸进手提包,掏出一个U盘抛给他。
“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吗?”马里诺把它插进自己的电脑,“公寓、犯罪现场和音频资料?”
“除了你今天在那里拍的照片。”
“我会从自己的相机里下载。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你和犯罪现场小组的那些家伙在那里都看到过。伯格说我住在六楼,我的办公室按顺序是六十六号。我对她说行,好吧,这个数字在《圣经》中也有。”
“伯格是犹太人。”博内尔说,“她不看《圣经》。”
“这就好比说如果她昨天没有看报纸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能这么说。《圣经》讲的不是发生过的事情。”
“它讲的即将发生的事情。”
“预测、盼望或恐惧即将发生某事。”博内尔说,“不是事实。”
他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他拿起话筒说:“马里诺。”
“我是杰米。我想人都到齐了。”杰米伯格的声音。
马里诺说:“我们刚说到你。”他看着博内尔,发现很难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也许是因为相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块头不是一般大,在任何部门都异常引人注目。
“凯?本顿?大家都在吗?”伯格说。
“我们在这里。”本顿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我把你连接到免提电话上。”马里诺说,“重案组的侦探博内尔和我在一起。”他按下了电话上的一个按键,把电话挂了。“露西在哪里?”
“在飞机库,准备起飞。希望我们能在几个小时内出发。”伯格说,“大雪总算停了。如果你们登陆过邮箱就应该会发现她在去飞机场之前给你们发了两个文件。依照马里诺的建议,我们让RTCC的分析员连上了管理托尼·达里恩公寓大楼外监控摄像头的服务器。我相信你们全都知道,纽约警局和几个中央电台的安全摄像头主要供应商签署了一项协议,因此纽约警局不必找系统管理员要密码就能获取监控录像记录。托尼住的大楼恰好涵盖在这几家供应商之内,所以RTCC能够进入这个网络摄像服务器,并已经浏览过了一些涉及的录像,主要查找上周的,将录像和托尼最近的照片做对比,包括她驾照上、Facebook上和空间中的照片。不知道他们得到了什么结果。我们将从标号录像一的文件着手。我已经看过了,也看过了第二份,我所看到的和几个小时前收到的信息相吻合,这点我们几分钟后详细讨论。你们应该能下载录像打开来看。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明白。”本顿的声音,他听起来没好气。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这样。
马里诺发现了伯格谈到的邮件,打开了截取的录像片段,与此同时,博内尔从椅子上站起,走过来看,就蹲在他身旁。没有声音,只看到托尼·达里恩位于第二大道上的砖墙大楼前面的车辆画面,背景里全是小汽车、出租车和公共汽车,行人穿着抵御寒冬雨天的衣服路过,有的撑着雨伞,对正在拍摄他们的摄像头浑然不知。
“她就要出现了。”伯格的声音素来饱含统领全局的魄力,就算她用正常的语气说话,不管说什么,都是如此。“穿着深绿色的皮大衣,戴着黑手套和一条红围巾,肩上挂着黑色大提包,穿着黑色短裤,脚上穿着跑鞋。”
“最好仔细看看她脚上的跑鞋。”斯卡佩塔的声音,“看看是否和她今早被发现时穿的一样。亚瑟士避震跑鞋,白色,带着一条红色闪电条纹,鞋跟项圈上有红色高光。尺码九点五。”
“录像里的鞋子是白色夹杂着些许红色。”马里诺说着,意识到了博内尔离他有多近。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靠近自己大腿和手肘。
穿着绿色皮大衣的影子是从背后拍到的,因为她和摄像头的位置关系,以及她头上戴的皮风帽,看不到脸。她向右转,跳上了公寓大楼湿漉漉的前台阶,已经掏出了钥匙,马里诺看出她做事有条不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解周围环境,具有安全意识。她打开门锁,消失在了里面。录像上的时间是昨天——十二月十七日下午五点四十七分。接着是停顿,然后画面中出现同一个穿着绿色皮大衣的女人,同样戴着风帽,肩膀上挂着同样的黑色大提包,人从大楼出来,走下台阶,向右转,走进了雨夜里。时间是十二月十七日下午七点零一分。
“我很好奇。”开口的是本顿,“既然我们看不到她的脸,RTCC的分析员怎么知道那是谁?”
“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伯格说,“但我相信那是因为先前的画面明显证明那是她——你们很快就能看到了。根据RTCC提供的资料,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她最后的图像,这是摄像头最后拍到她进出这栋大楼。图像显示她回到公寓,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离开了。问题是那之后她去了哪里?”
“我想补充。”说话的是斯卡佩塔,“格雷斯·达里恩从托尼手机接到短信的时间距离第二段录像大约一个小时,是晚上八点左右。”
“我给达里恩夫人留了一条语音信息。”马里诺说,“我叫她给我们打电话,看看她手机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否想现在就调查这点。但短信和录像带上显示的时间跟我检验尸体时的发现相矛盾。”斯卡佩塔说。
“让我们先集中讨论RTCC发现的情况。”伯格答道,“然后再来讨论解剖结果。”
伯格刚才这番话无疑表明她认为RTCC发现的案件情况比斯卡佩塔要报告的更重要。一名证人提供的证词,难道伯格全弄清楚了?但马里诺不知道详情,只知道博内尔告诉他的那些。可是博内尔含糊其辞,马里诺最终只得认定她和伯格在电话里谈过,伯格交代她不能把她们之间讨论的内容告知任何人。马里诺只从博内尔口中套出有一位证人主动提供了消息,这个消息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托尼的公寓和她被谋杀没有关系。
“我看这个录像片段时,”马里诺说,“再次忍不住想起她的外套呢?那件绿色的皮大衣不在她的公寓里,一直没有出现。”
“如果有人拿了她的手机。”斯卡佩塔还在揪住那个话题不放,“他或她就能给托尼通讯录中的任何人发短信,包括她妈妈。就本案来说,不需要密码,所需要的只是把像托尼风格的短信发送到想要发送的对象的手机上。如果有人拿走了她的手机,看过她发送和收到的信息,如果此人想要让某人相信短信是托尼发的,如果他的目的是想让人相信实际上已经死了的托尼昨晚还活着,那他就知道该写什么内容、该如何措辞。”
“根据我多年的探案经验,凶手通常不会这样精心策划或像你说的那般聪明。”伯格说。
马里诺简直不敢相信。伯格这话实际上是在告诉斯卡佩塔,此案不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写的小说,不是什么神秘谋杀案。
“就算是普通案子,我也会这么认为。”斯卡佩塔答道,没有表示出丝毫受辱感或怒气,“但托尼·达里恩的谋杀案并不普通。”
“我们会努力去查查那条短信是从哪里发出的,地理方位。”马里诺说,“我们只能做到这样。既然她的手机丢了,那我觉得医生提出这点合乎逻辑,我表示同意。如果是有人拿走了手机,冒充托尼给她母亲发的短信呢?听上去也许有点儿牵强,但我们怎么知道不会有这种情况?”他后悔自己用了“牵强”这个词,听上去他是在批评斯卡佩塔或怀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