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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59

斯卡佩塔将外套放在一张化妆椅上,人坐了下来。“也许我几个月前,甚至一年前,就该辞职。也许当初就不该开始。我向爱迪生保证过我绝不会谈论正在调查中的案子,他相信了我,你不能让我左右为难。”

“我没有,让你为难的人是卡利。”

“不,是我自己。我比任何人都明白状况,是我自己要以身试险。我肯定你能找到愿意做这份工作,也愿意发表耸人听闻的意见和预测的法医病理学家或刑事专家,而不是像我这样客观和谨慎推理的人。”

“凯……”

“我没法成为卡利。我不是那样的人。”

“凯,‘克里斯宾播报’快要停播了。不光是因为收视率,也因为卡利遭到观众和博主等的炮轰,我接到了上头的抱怨,这种情况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卡利过去是一名体面的记者,但风光不再,这点是肯定的。说实在的,我觉得她不适合在CNN当主持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试用期。”

“那用她是谁的主意?你是监制。什么试用?”

“前任白宫新闻秘书,她过去是个重量级人物,我不知道具体情况。这是个错误,坦白说,她知道这个节目是试运行。不过有一点,她保证会使用她的合法关系邀请到像你这样的杰出嘉宾。”

“她之所以能请到我是因为你已经三次拿枪对着我的脑袋了。”

“我已经尽力挽救,你也尽力了,我们给了她一切机会。究竟是谁出的主意已经不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了,除了你,她请的那些嘉宾都是不入流的,谁会想和她一起上节目呢?那个冥顽不灵的法医心理学家艾杰医生,让我再多听一秒他那卖弄学问的独白我都受不了。在这个行业,大凡跌到谷底,一个季度不行你还可以再尝试,但两个季度还不见起色,你就出局了。就她而言,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只能去某个小镇的地方新闻台做做。也许做天气预报或烹饪节目或‘信不信由你’,她显然不属于CNN。”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的意思是要解雇她。”斯卡佩塔说,“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是在今年的这个时候,经济状况不景气。她知道吗?”

“还不知道,请不要跟她提。听我说,我会处理好的。”他倚靠在化妆台的边角上,把手伸进口袋里,“我们想让你来取代她的位置。”

“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也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不是这种舞台的合适人选。”

“这是个舞台,没错,是个怪异的舞台。”亚历克斯说,“是她让这个舞台变成了这般模样,不到一年时间她就把节目彻底搞砸了。我们根本不想让你做同种节目,做卡利那种屎头节目,见鬼,不。我们想让你在同一时段主持探案节目,但这是唯一的相似之处了。我们心里有完全不同的想法,我们讨论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全体人员想法一致。你应该独树一帜,另辟蹊径,做完全适合你身份的节目。”

“适合我的是周六早上,在一栋四周空无一人的海滩边的房子里和一本好书相伴,或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告诉过你我只会作为一名分析员来帮帮忙——前提是那不会干涉到我的正常生活或给我造成伤害。”

“我们涉及的就是正常的生活。”

“还记得我们早先谈过的吗?”斯卡佩塔说,“我们达成的一致意见是不能违背我作为一名法医病理学家的职责。经过今晚的事件,毫无疑问已经违背了。”

“你去看博客,看邮件,人们对你的反应是惊人的。”

“我不看那些。”

“斯卡佩塔因素。”巴恰塔说,“这个名字对你的新节目来说太棒了。”

“你所建议的正是我避之不及的。”

“你为什么要躲避?这个词已经家喻户晓,成了一句老生常谈。”

“我确定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她说,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流露出气恼。

“我的意思是那种轰动效应。每当有什么似乎无法解决的事情发生,人们就想要斯卡佩塔因素。”

“那还得多谢你最先让你的人在节目中造了这个词,才造成所谓的轰动效应。那样介绍我,那样介绍我不得不接受的访谈,很尴尬,很误导。”

“我送了一份提议到你公寓里。”亚历克斯说,“看看吧,然后我们再谈谈。”

* * *

①奥地利精神科医师。

②美国知名罪犯。

③美国最杰出的律师之一,同时也是作家和演说家。

8

灯光像一百万小火焰簇在新泽西闪烁,飞机看起来像超新星①,它们有些悬挂在黑色的夜幕中,纹丝不动。这是一个幻觉,让本顿想起了露西经常说的:当一架飞机貌似一动不动时,它要么是直冲你而来,要么笔直远离,最好知道它到底要飞往哪个方向,否则你就死定了。

他在自己喜欢的橡树椅里紧张地把身子往前探,椅子摆放在窗户前,窗户俯瞰着宽阔的马路,他又给斯卡佩塔发了一条短信。“凯,别一个人步行回家。请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是他第三次试图拨通她的电话。她没有回电,她一个小时前就应该到家了。他冲动得只想抓起鞋子、外套跑出门,但那么做不明智。时代华纳中心和哥伦布圆环周边地域广泛,本顿不可能找到她,如果她回来发现他已经走了一定会很着急。最好待着别动。他从椅子上起身,朝南望去,那里是CNN的总部,它那炮铜灰色的玻璃塔泛出深浅不一的柔和白光。

卡利·克里斯宾背叛了斯卡佩塔,纽约市高官将会闹作一团。也许哈维·法雷和CNN联系过,他想当大众新闻编写员,或人们给那些自封电视新闻记者的人取的其他称号。也许像本顿害怕和预料的那样,有人说看到过什么,获得了什么信息。但在一辆出租车里找到分解的头发不会是法雷说的,除非是他胡编乱造的,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谁会说这种话?汉娜·斯塔尔的头发根本就没找到。

他再次拨打了制片人亚历克斯·巴恰塔的电话,这次接了。

“我在找凯。”本顿连打招呼都省了。

“她几分钟之前离开了,和卡利一起出去的。”亚历克斯说。

“和卡利?”本顿问,很迷惑,“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她们是同时离开的,一起走出去的。”

“你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吗?”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一切都好吧?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就是关于黄色出租车和汉娜的消息——”

“我打电话不是为那个。”本顿打断了他。

“好吧,其他人都是为这个打电话进来的。那不是我们的主意,是卡利自作主张,这事应该由她负责。我不管她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她负有责任。”

本顿在玻璃窗前来回踱步,他对卡利或她的事业毫无兴趣。“凯没有接电话。”他说。

“我可以帮你联系卡利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告诉她我正在试图联系凯,希望她们是在出租车里。”

“考虑眼下情况,你这么说真怪。我不知道这时候推荐出租车是否妥当。”亚历克斯说。本顿想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想让她步行,我们不想惊动任何人。”本顿说。

“你是担心那个杀手也许会跟踪——”

“你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我不想浪费时间讨论这个,我只想让你帮我联系上凯。”

“稍等。我现在就给卡利打电话。”亚历克斯说,本顿能听到他在另一部电话上输入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卡利发了条语音留言:“……那请尽快给我打电话。本顿正在找凯。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和她在一起。但情况紧急。”他回到和本顿的通话中,“也许在节目播完后她们忘了开机。”

“这是我们住处的门房电话。”本顿说,“一旦你有消息,门房能为我转接。我会把我的单元号告诉你。”

他希望亚历克斯没有使用紧急一词。他把号码告诉了他,想接下来要给马里诺打个电话。他靠后坐下,把手机放在大腿上,他今晚不想和他说话或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但他需要他的帮助。高楼大厦透出的灯光投射到哈德逊河上,沿岸的水面上泛出粼粼波光,河流中央暗沉、空洞,看不到一艘驳船,一片空荡、无趣的黑暗,那正是本顿想起马里诺时心中的感受。本顿不确定该干什么,有一会儿他什么都没做。每当斯卡佩塔有危险,他和任何人首先想到的总是马里诺,这让他气恼,就好像马里诺是什么高层领导指定来保护她的人似的。为什么?他究竟为什么需要马里诺?

本顿依然怒火中烧,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他的感受最强烈。在某些时候,他比事发当时的感受更强烈。春天一到,那件事就过去两年了,马里诺的那次出格举动实际上等同犯罪。本顿全都知道,每一个细节都知道,在事情发生后他只能默默面对。马里诺喝醉了,失去了理智,他把一切怪罪到酒精和他所服用的性药上,一个因素叠加另一个因素,总之一大堆的借口。大家都很遗憾,非常难过。本顿颇有风度而且非常人性地迅速处理了那件事,他让马里诺去治疗,给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事到如今,本顿本应既往不咎,但他做不到。这件事就像那些飞机中的一架一样悬挂在他头上,明亮、巨大,像颗行星,一动不动,也许要朝他撞来。他是位心理学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走不出这个牢笼,或为什么一开始会进入这该死的一行。

“是我。”马里诺在电话响第一声接起时本顿说,“你在哪里?”

“在我一团糟的公寓里啊。你是想告诉我刚发生的事情吗?卡利·克里斯宾是从哪里得到那些消息的?伯格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天哪。她在直升机上,还不知道。究竟是谁他妈的向卡利告的密?看样子她不像是无中生有,肯定有人对她说过什么。她究竟是从哪里弄到那张现场照片的?我一直在试图联系博内尔。多么大的惊喜啊,我正在接收语音留言。我肯定这会儿她在忙不迭地接电话,电话线那头说不定是政府高官呢,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是否一个连环杀手正开着出租车在城里游荡。”

马里诺刚才一直在看斯卡佩塔上的“克里斯宾播报”节目,这点不用猜也知道。本顿感到一阵憎恶,接着感觉全无。他不能容许自己陷入黑暗的地狱。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向卡利通风报信,这显而易见。也许是哈维·法雷,也许另有其人。你肯定博内尔不会——”本顿开口道。

“你是在开我玩笑吗?你认为她会将自己案子的细节爆料给CNN?”

“我不了解她,她很担心公众没有得到警告。”

“恕我直言,如果她知道你这么评价她会很不高兴。”马里诺说,好像他和博内尔是刚结交的知己。

“你旁边有电脑吗?”

“有。干吗这么问。医生怎么认为?”

“我不知道,她还没有回来。”本顿说。

“你不知道?你怎么没有和她在一起?”

“我从不去CNN,从来没有和她一起去过。她不喜欢我去。你知道她的性格。”

“她一个人走过去的?”

“不过六个街区而已,马里诺。”

“这和远近没关系。她不该这么做。”

“好吧,她就是这么做的。每次都是,独自一人走过去的,她很坚持,从她一年前上那档节目开始就一直这样。不愿意乘车,不让我陪她一起去,你以为她在纽约的时候我都在吗?实际上我经常不在。”本顿一个劲地解释,声音听起来很烦躁。他很气恼自己居然要向马里诺解释。马里诺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她上电视直播时,我们中的一个应该陪着她。”马里诺说,“她上节目的时间提前几天就做了预告,在网站上,在电视广告上都有,可能有人在节目前后在大楼外等着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应该陪着她,就像我保护伯格一样。她上的是电视直播,她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再明显不过。”

这正是本顿所担心的。多迪·霍奇。她在节目中给斯卡佩塔打过电话。本顿不知道多迪在哪里。也许在城里。也许在附近。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就在乔治·华盛顿大桥的另一端。

“让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吧。我劝你给凯好好上上安全课,看看比起我,她是不是更听你的。”本顿说。

“也许我应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密切留意她。”

“你这样很快就会引起她的反感。”

马里诺没有反应,他本来是可以做出回击的。他可以说斯卡佩塔打心底里不会恨他,否则她早就恨上他了。一年半前,在查尔斯顿的那个春天的晚上,马里诺喝多了,兽性大发,在她家里侵犯她时她就应该恨上他了。本顿沉默不语。他刚说的话悬在空中,就像那些一动不动的飞机中的一架,他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抱歉。

“多迪·霍奇。”本顿说,“那个打电话的人来自底特律。我能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她给我们送来了一张匿名贺卡,给凯和我。”

“如果这是你能告诉我的,那么你肯定有什么瞒着我。让我来猜猜。追根溯源吧。贝尔维尤、克比、麦克连。你的一位病人打现场电话去解释她为什么会读你写的一篇关于清除率的文章。不过她说的全对,再过二十年,什么都解决不了,所有人都会待在机关枪把守的堡垒里。”

“我没有发表过那个主题的文章。”

他没有补充说华纳·艾杰发表过。某篇非原创的衍生社论,本顿已经忘记了是刊登在哪份报纸上。他将艾杰视为谷歌Alert②。从那篇胡说八道的文章在维基百科突然出现后,出于自卫,他就一直紧张兮兮。克拉克医生从未告诉过本顿他不知道的信息。

“她是你的一个病人,是不是?”马里诺的声音。天哪,他的声音太大了。

“我不能告诉你她过去究竟是不是。”本顿说。

“使用的是过去式。那么她已经出院了,像布谷鸟一样自由。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马里诺说。

“我想最好莫过于去RTCC查查她的底细。”本顿只能想象克拉克医生会怎么说。

“反正我得去那里,明天大部分时间也许都会在那里。”

“我说的是今晚,现在。”本顿说,“也许你可以看看那个电脑系统有没有冒出什么我们应该知道的信息。他们允许你远程登陆还是必须去警察局广场?”

“不能远程获取数据。”

“很抱歉。我也不愿意让你出门。”

“去和分析员一起工作是件好事。我不是露西,我到如今还是用两个手指打字,对不同的数据资源和信息直播一窍不通。他们把这叫作跟踪。我正一边和你打电话一边穿靴子,我是为了你出去‘跟踪’的,本顿。”

本顿受够了马里诺想安抚他、想赢得他的原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态度。本顿谈不上友好,甚至不礼貌,他自己也知道,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这种情况在最近几周变得更糟糕了。也许马里诺直接骂他“去你的”他会感觉更好,也许这样他们就真能既往不咎。

“你不介意我问吧,你怎么会将一张圣诞卡和这位从底特律打电话来的多迪女士联系在一起?是底特律没错吧。”马里诺说,“凯医生知道圣诞贺卡的事吗?”

“不知道。”

“你回答的是我哪个问题。”

“全部。”本顿说。

“这位多迪女士见过医生吗?”

“据我所知没见过。她不是冲着凯来的,是冲我。给CNN打电话是因为我。”

“是的,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你,但我问的不是这个。”他这是在攻击,像一根手指戳中了本顿的胸膛。好吧,继续,发怒。回击。

“我认得她的声音。”本顿答道。

要是换作从前,他们两个也许会到外面好好干一架。原始行为也有可取之处,那就是能洗清罪恶感。

“在一张圣诞贺卡上?我不懂。”马里诺继续道。

“是一张音乐贺卡。你一打开,就会开始播放一份录音。录的是多迪·霍奇用极不协调的圣诞曲调唱的歌。”

“你还保留着吗?”

“当然。那是证据。”

“什么的证据?”马里诺想知道。

“你就说你在电脑上找到了什么吧。”

“我再问一遍。医生不知道多迪·霍奇这个人物,也不知道什么贺卡?”

“她不知道。你在RTCC上找到了什么请告诉我。”本顿不能亲自去调查此事,他没有权利,他憎恶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我一定会发现什么,这就是你作出这项提议的原因。”马里诺说,“你已经知道我会发现什么。你意识到你这么保密浪费了我多少宝贵的时间吗?”

“我不知道你会发现什么。我们只需确保她没有威胁性,没有因为什么事在某地被捕过。”本顿说。

马里诺将会发现一份多迪在底特律被捕的记录,也许还有其他事情。本顿不再是警察了,只能找人代他去做,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无法忍受。

“我只是担心有些精神不稳定的人对名人太感兴趣。”本顿说。

“比如,除了医生外还有谁?多迪这么做真正针对的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你想到其他名人吗?”

“比如,电影明星。假设,一个像海普·贾德的电影明星。”

沉默,接着马里诺说:“你提起他有点意思。”

“为什么?”

马里诺知道什么?

“也许你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提到他。”马里诺说。

“照我说的做,看看在RTCC能找到什么?”本顿已经说得太多了,“你知道,我没有资格调查。”

他和病人在房间一起坐下时,甚至都不能要求看病人的驾照,不能拍打某人让其蹲下,不能命令对方交出武器,不能调查背景。什么都不能做。

“我会去查看多迪·霍奇的资料。”马里诺说,“我会去查海普·贾德的资料。如果你还有什么感兴趣的,请告诉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很高兴自己不是什么侧写师,不需要受所有那些狗屁限制,否则我会发疯。”

“如果我现在还是侧写师,我就不会有限制,我也不会需要你来替我跑腿。”本顿恼火地说。

“我能先于你和医生谈谈吗?我跟她讲多迪的事没关系吧?”

想到自己还没有和斯卡佩塔谈过,马里诺却捷足先得,本顿感到怒火中烧。

本顿说:“如果出于某种原因你先于我和她谈了,那请你告诉她我一直在试图联系她,对此我将不胜感激。”

“我听到了,我这就出去。”马里诺说,“我有点吃惊她居然还没有回来,我会叫几个小组的警察留意下。”

“除非你想新闻上到处报道,否则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还记得她和谁在一起吗?她是和卡利·克里斯宾一起离开的。如果警察到处找她们,你想卡利明晚的节目上将会用什么新闻导语?”

“我猜会是曼哈顿的出租车惊恐狂潮。”

“你现在就在想大标题吗?”本顿说。

“不是我,他们已经这么说了,讨论黄色出租车在那两件案子中的联系。整个假日期间我们在新闻上听到的有可能都是这个。也许医生和卡利停在哪里喝咖啡或干什么去了。”

“我想象不出在卡利做出那种事后,凯还会愿意和她一起去喝咖啡。”

“如果你还有其他需要请给我打电话。”马里诺挂掉了电话。

本顿又试拨了一次斯卡佩塔的电话,但直接转接到了语音信箱。也许亚历克斯说得对,她忘记把手机开机了,没有人提醒她,也可能是电池没电了。无论怎么解释,这都不像她。她肯定有心事。她知道他在特定时段等她,在路上是不会切断联系的,这不是她的习惯。亚历克斯也没有回话。本顿开始研究起他给斯卡佩塔一个小时前上的“克里斯宾播报”节目做的录像,同时打开膝盖上的电脑笔记本里的视频文件,这是十一月中旬他在麦克连医院做的一份录像。

“……有一天早上,我读到本顿·韦斯利,也就是凯那位德高望重的法医心理学丈夫写的一篇文章……”多迪喘着粗气的空洞声音从平板电视上传来。

本顿一边看着他们位于中央公园西边的战前公寓里闲置的壁炉上方悬挂的电视里的斯卡佩塔,一边快进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文件。她看起来美艳惊人,五官精致的脸,比实际年龄年轻,金发随意披搭,头发摩擦着一件合身的藏青色中略带一点紫红的西服裙的领子。看着她,本顿感到五味杂陈又忐忑不安,接着他用心聆听膝盖上笔记本电脑中播放的多迪·霍奇的录音。

“……你多少能感受到一点,对不对?你的处境几乎和我一样,对不对?本顿?”一个高大健壮的女人,穿着邋遢,灰发扎成了一个圆髻,面前摆放着黑色封面的魔法书,封面上点缀着黄色星星,“当然,这和家里有个电影明星不同,但你毕竟有凯。我希望你能告诉她,她上CNN时我从来都没有错过。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和她一起上节目,而找那个自命不凡的顽固派华纳·艾杰,他戴的助听器像肉色的蚂蟥搭在他耳后。”

“你好像恨他。”因为多迪之前作过类似的评论。

本顿看着视频中自己的样子,坐姿僵硬,高深莫测,身着规整的黑色西服,系黑领带。他很紧张,多迪感觉到了。她正在享受他的不自在,似乎凭直觉就知道提起艾杰会让本顿局促不安。

“他有他的机会。”多迪笑了,但眼神波澜不兴。

“什么机会?”

“我们居然会认识同一个人,他应该感到受宠若惊……”

本顿当时没有过多去想她说的话,他一门心思只想逃离那间会谈室。现在他收到了一张音乐贺卡,多迪给CNN打了电话,他暗自揣测多迪说艾杰的那番话究竟意有何指。本顿和多迪共同认识的人应该是华纳·艾杰,但她怎么会认识他的?也许她不认识。也许认识艾杰的是她底特律的律师。在麦克连时,她的律师,一个名叫拉福什的人,要求艾杰来当她的评估专家。拉福什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像法裔路易斯安那州人,似乎早就做好了安排。本顿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他一无所知,但他们在电话上交谈过几次,每次都是拉福什用寻呼机和他联系,找他核实他口中的“我们的女孩”表现如何,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取笑一位能讲像《杰克和豌豆茎》一样长的故事的客户。

“……真遗憾你这么平庸、粗鲁……”多迪的声音从壁炉上方的电视里传来。

镜头对准了斯卡佩塔,她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地摸着耳机,接着把手放回到桌上,平静地交握在一起。这个动作只有像本顿这样熟悉她的人才能看懂,她在竭力克制自己。他应该提醒她的。去他妈的HIPAA法案的规定和保密性。他克制着想冲出去、冲进十二月的寒夜去找自己妻子的念头。他看着,听着,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她。

* * *

①恒星在演化的最后会发生爆炸,亮度和温度会突然上升,形成超新星。

②一项自动Web搜索服务,可以帮助人们和企业监视Internet中牵涉到他们的活动,每天搜索结果会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给定制了这项服务的用户。

9

哥伦比亚广场的灯光把中央公园的暗影往后推,在通往公园的大门附近,缅因州纪念碑的喷泉和镀金的哥伦比亚雕像无比凄凉。

假日市场的红色售货棚关闭了,这个季节的人流量急遽减少,书报亭周围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甚至连日常巡逻的警察也悄无踪迹,只看到一个看上去无家可归的老人,身子包裹在层层叠叠的破衣烂衫中,睡在一条木凳上。风驰电掣的出租车车顶灯上打着广告,公寓和旅店外客车排成了长龙。斯卡佩塔的目光无论投向哪里都能看到经济低迷的景象,记忆中再没有比这更不济的时光了。她出生在迈阿密边远地区的一个穷苦家庭,但那种感觉不同,因为当时那里的人并非个个捉襟见肘。只有他们,只有斯卡佩塔一家,他们是在困苦中挣扎的意大利移民。

“你能住在这里不是太幸运了吗?”和斯卡佩塔在明暗不定的灯光下沿着人行道行走时,卡利从她的外套翻领上朝斯卡佩塔看来,“你收入不菲。或者你住的是露西的公寓。如若她能上我的节目谈谈计算机取证调查就太完美了。她和杰米·伯格还是好朋友吗?我有天晚上在猴子酒吧和她们见过面。不知道她们提过没有。杰米拒绝上我的节目,我不打算再开口邀请,这实在不公平,我从不勉强人。”

卡利也许还不知道她不会再主持什么节目了,至少她不能再当那档节目的主持人。也许她是想从自己这里打探虚实,因为她怀疑CNN在她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当她和亚历克斯走出化妆间,发现卡利正在距离门不到两英尺的过道里等他们时,斯卡佩塔感到很烦恼。表面上看,她那一刻正打算离去,她应该和斯卡佩塔一起走,而实际上这没有丝毫意义。卡利并不住在这附近,而是住在康涅狄格州的斯坦福。她不步行、乘坐火车或出租车,总是坐公司提供的汽车。

“自从去年她上‘美国早晨’节目之后就再没有上过电视。我不知道你是否看过。”卡利跳过一块块脏兮兮的冰块,“她检举的那宗虐待动物案,和宠物连锁店有关的。CNN请她上节目谈过,她能赏脸真难得。她很生气,因为有人问了很刁钻的问题。猜猜看,结果受处分的人是谁?是我。如果是你邀请,也许她会同意上节目。你的人脉那么广,我敢说你能说服任何你想邀请的人。”

“我给你叫辆出租车吧?”斯卡佩塔说,“这不是你回家的路,我一个人走没关系,就在前面。”

她想给本顿打电话告诉他为什么她这么长时间还没到家,让他不要担心,但她不知道她的黑莓哪里去了。她肯定是把它落在了公寓里,也许放在了主浴室的水池边。截至当前,她已经考虑过好几次借卡利的手机,但这意味着用卡利的手机拨打一个没有公开的私人电话号码,就算斯卡佩塔不知道别的,但经过了今晚,她至少懂得一点,卡利这个人不可信。

“我很高兴露西没有和麦道夫一起投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卡利接着说。

脚下一辆列车叮叮当当驶过,热气从格栅里冒上来。斯卡佩塔不打算上当,卡利是在投石问路。

“我在该抛的时候没有抛,一直等到道琼斯指数跌到八千以下。”卡利继续道,“现在就成了这样,有时候像苏茜·欧曼①这样的高手也难免失手,我应该问问她的建议吗?露西损失了多少?”

她那口气就好像斯卡佩塔知道,而且会告诉她似的。

“我知道她在计算机和投资方面发了财,她一直跻身福布斯排行榜,在前一百名内。但现在不是了。”卡利继续道,“我发现她不再在排名中了。她曾经,好吧,不久之前,难道不是托了高速发展的技术和自她还裹着尿布时起投资各种软件的福,身价超几十亿?而且,我确定一直有贵人给她提供良好的投资建议,至少过去是这样。”

“我不看福布斯排行榜。”斯卡佩塔说,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在经济方面,露西对她并不那么坦白,斯卡佩塔也不问。“我不谈论我的家人。”她补充道。

“你不谈的事情还真多啊。”

“到了。”她们已经走到了斯卡佩塔的公寓大楼,“你自己小心,卡利。祝你度过一个快乐的节日和新年。”

“公事公办,对吧?这样很公平,别忘记了我们是朋友。”卡利抱了抱她,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斯卡佩塔走进了光洁大理石铺就的大楼大堂,手伸进外套口袋找钥匙,隐约想起她最后把黑莓放在了哪里。她肯定吗?她想不起来了,她试着回忆今天晚上干过什么。她今晚用过手机吗,也许在CNN掏出来过,然后落在哪里了?不,她确信自己没有。

“你在电视上表现不俗。”是新近雇用的年轻门房,他穿着整洁的蓝制服,看起来精神抖擞,冲她微笑,“卡利·克里斯宾给你出难题了对不对?换作是我,我会发疯。有东西给你。”他把手往下伸向桌后,斯卡佩塔想起他名叫罗斯。

“刚送来的?”她说,“这个时候?”接着她想起来了,是亚历克斯送来的那个提案。

“这个城市从不休眠。”罗斯把联邦快递包裹递给她。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二十层,扫了一眼空运单,然后更仔细地看了看。她寻找包裹是亚历克斯从CNN送来的证明,但上面没有寄件人地址,她自己的地址写得也很异常:

凯·斯卡佩塔医生

高谭②市首席法医

中央公园西1111号,美国,10023

称她为高谭市首席法医很讽刺。这个包裹很古怪。字迹一笔一画,看上去像印刷字体,几乎像是用电脑打出来的,但她能辨别出不是,她能感觉到操纵握笔的那只手的人充满嘲讽的智慧。她寻思着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和本顿在这栋大楼里有间公寓。他们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从未对外公开,也没有登记。随着警觉性不断提高,她意识到寄件单还附在空运单上,这个包裹不是联邦快递送来的。上帝啊,千万别是颗炸弹。

电梯是旧的,华丽的黄铜门,镶嵌着木天花板,速度慢得让人痛苦,她想象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电梯从黑暗的电梯井往下疾驰,撞击到底部。她闻到一股难闻的柏油似的化学气味,像石油助燃剂,甜腻但令人恶心。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包裹,不确定里面是什么,有点恍惚,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柴油、佛尔酮、过氧化丙酮、C4塑胶炸药和三硝酸甘油酯,她熟悉这个气味,深知其危险性。她学过防火防爆,九十年代末在法医学校任过教,当时露西是反恐特勤队的特工,而斯卡佩塔和本顿则是反恐特勤队国际反应小组成员。那是在本顿死而复生前的事。

银发,烧焦的人肉和骨头,他的百年灵手表泡在费城火灾现场乌黑的肥皂水里,她当时的感觉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来临。她以为那是本顿的残骸。他的遗物。她没有丝毫怀疑,认定他死了,因为她理应这么做。纵火和助燃剂肮脏难闻的气味。空虚在她面前大张着嘴,仿佛永远不能穿透,只留下孤独和痛苦。她害怕虚无,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年复一年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她的头脑依然坚强,但心却变得疲惫虚弱。那是何种感受呢?本顿依然问她这个问题,但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他一直在躲避尚多内家族,躲避有组织的犯罪团伙和杀人犯,当然也一直在保护她。如果他有了危险,她难免会受牵连。好像他不在她身边她反倒越安全。倒不是说他要求她远离自己。最好人人都以为本顿死了,联邦警局说。上帝保佑,千万可别是颗炸弹。石油,沥青味,煤焦油发出的刺鼻汽油味,环烷酸,是一种凝固汽油。她的眼睛开始流泪,她感到恶心。

黄铜门开了,她尽量不去挤那个包裹。她双手颤抖。她不能把联邦快递的纸箱留在电梯里。她不能把它放下,不能在将其他居民或大楼雇员置于危险处境的情况下摆脱它。她的手指紧张地摸索着钥匙,心扑通狂跳,不停分泌唾沫,几乎不敢呼吸。金属撞击着金属。摩擦,静电,能看见静电火花。慢慢深呼吸,保持平静。一声巨响,公寓门打开了。上帝保佑,千万别被我猜中了。

“本顿?”

她走进里侧,让门大开着。

“喂,本顿?”

她小心翼翼将联邦快递纸箱放在他们空荡荡的起居室的茶几中央,起居室装饰高雅,里面摆放的家具各具使命。她想象一颗巨大的塑胶炸弹爆炸,扬起锐利的碎片往二十层楼下掉去。她拿起一个艺术玻璃雕像,一只色彩鲜艳的波纹状碗,她将碗从茶几上拿下来,放在地毯上,确保从门口到快递纸箱之间道路畅通。

“本顿,你在哪里?”

在他一贯靠窗眺望纽约上西区和哈德逊河的莫里斯牌躺椅上放着一叠文件。远处,飞机盘旋在泰特波罗机场灯火辉煌的跑道上方,看起来像飞碟。露西也许正在驾驶她的直升机,飞往纽约,飞往威斯特彻斯特郡。斯卡佩塔不喜欢露西夜间飞行。如果马达失灵她还能启动自动运转,但她怎么能看得清降落地点?如果她在绵延数英里的森林上空马达失灵了该怎么办?

“本顿。”

斯卡佩塔穿过大厅朝主卧走去。她深吸了几口气,不停地吞咽,试图放慢心跳,平息恐慌。她听到马桶抽水的声音。

“天哪,你的手机到底是怎么回事?”本顿问道,随即出现在卧室门口,“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凯?究竟出了什么事?”

“别靠近我。”她说。

他还穿着西装,看不出价格的朴素深蓝色法兰绒料子,他在牢房或法医部门从不穿贵重服饰,他对会给犯人和病人留下什么印象很慎重。他取下了领带,脱下了鞋子,白色衬衣在领口处解开了,没有塞进裤子。他的银发像是用手指耙梳过。

“发生什么事了?”他说,站在门口没有动,“有事情发生。发生了什么事?”

“穿上鞋子和外套。”斯卡佩塔说,清了清喉咙,“别靠近,我不知道身上沾到了什么。”她迫切地想要用漂白剂溶液擦洗手,祛除身上的异味,洗个长长的热水澡,卸下层层妆容,用洗发水洗净头发。

“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是不是有事情发生?我一直在联系你。”本顿在门口立成了一具雕像,脸色煞白,双眼越过她,朝前门望去,好像害怕有人跟她一起进来。

“我们得离开。”她脸上的电视浓妆油乎乎的,像胶水一样,令人腻味。她闻到了那股气味,她认为自己闻到了。沥青、硫磺的分子渗透在她的妆容里、她的发胶上、她的鼻子后面。火和硫磺的气味。

“是底特律打现场电话的那个?我一直试着联系你。”本顿说,“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干了什么吗?”

她脱下外套和手套,丢在大厅里,用脚踢开,说:“我们得离开。立刻。我收到了一个可疑的包裹,在客厅里。给我们俩拿两件暖和的外套来。”别恶心,别吐。

他走进卧室不见了,她听到他进了他的衣柜,衣架沿着金属杆移动发出刮擦声。他拿着两双旅行靴、一件羊毛外套和一件他久未穿过的滑雪衫重新出现了,滑雪衫的拉链上还沾着一张门票。他把滑雪衫递给她,两人匆匆穿过走廊。本顿看着大开的门脸绷紧了,他看着起居室里的联邦快递纸箱和东方地毯上的玻璃艺术碗。如果真有爆炸,开窗能将压力和伤害减至最小。不,你不能。别进起居室。别靠近茶几。别慌张。撤离公寓,关上门,别让其他人进去。别弄出噪音。别引起惊恐。她轻轻关上门,没有上锁,以便警察进去。这一层还有其他两套公寓。

“你有没有问门房这东西是怎么送到的?”本顿说,“我整晚都在家。他们没有给我打电话说有包裹。”

“直到上了电梯我才发现一些具体细节。不,我没有问。包裹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她穿上了他的滑雪衫,整个身子都包裹其中,衣服几乎到了膝盖上。阿斯彭③。他们最后去那里是什么时候?

“什么气味?”

“一种甜腻的像沥青、烂鸡蛋的气味。我也说不上来,也许是我想象的。还有空运单,包裹上的地址。我不应该把它拿到楼上的,我应该把它留在门卫桌上,让罗斯离开,让所有人都离开,直到警察到来。天哪,我真蠢。”

“这不能怪你。”

“噢,我很蠢。我被卡利·克里斯宾弄得精神涣散,变得愚不可及。”

她按响了距离他们公寓最近的那套公寓的门铃,是靠角落的一套,房主是名服装设计师,他们只打过照面。这里是纽约。人们可以毗邻而居数年却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想他不在。”斯卡佩塔说,按了门铃,在门上敲了敲,“我最近都没有看见过他。”

“地址是怎么写的?”本顿问道。

她告诉他寄件单还贴在包裹上,称呼她为高谭市的首席法医。她一边再次按下门铃一边描述寄件人的笔迹。接着他们朝第三套公寓走去,这里面住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十年前曾是一名喜剧演员,最为人知的是上过几次“杰基·格里森秀”节目。她的丈夫约一年前去世了,对于朱迪这个人,斯卡佩塔知道的仅限如此。她有只非常神经的小贵宾犬,斯卡佩塔一按响门铃它就开始尖锐地狂吠起来。朱迪打开门时感到很吃惊,并不特别高兴。她挡在门口,好像里面藏匿着情人或逃犯,不想被人窥见,那只狗上蹿下跳,在她的脚边飞快跑动。

“有什么事吗?”她说,用探询的眼神望着本顿,他穿上了外套,但脚上只穿着袜子,手里拎着靴子。

斯卡佩塔解释说她需要借下电话。

“你们没有电话?”朱迪说话有点口齿不清。她骨骼精致,但一脸醉态,是个酒鬼。

“我们不能使用自己手机或我们公寓的电话,我们现在没时间解释。”斯卡佩塔说,“我们需要借用你的陆上通讯线。”

“我的什么?”

“你的家用电话,然后你得和我们一起下楼去。情况紧急。”

“我才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有人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可疑包裹。我们需要使用你的电话,这层楼上的所有人都得尽快下楼去。”斯卡佩塔解释道。

“你为什么要把它拿到这里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斯卡佩塔闻到了浓重的酒气。她不用猜也知道会在朱迪的药柜里找到什么药方。狂躁抑郁,药物滥用,生活没有寄托。她和本顿走进了镶木板起居室,里面摆满了法国古董和西班牙雅致牌瓷偶——一对浪漫的恋人坐在凤尾船和马车里,坐在马背上,在荡秋千,在亲吻交谈。一个窗棂上挂着一幅精致的水晶耶稣诞生图,另一个摆放着皇家道尔顿④制造的圣诞老人,但没有灯光、圣诞树或七连灯大烛台,只有收集的物品和辉煌往昔留下的照片,其中包括古玩柜中摆放的一个艾美奖奖杯,柜子用了马丁漆抛光,上面手工雕刻着丘比特和情人的图像。

“你公寓里发生什么事了?”朱迪问道,她的狗在一旁尖声狂吠。

本顿不请自入,走到涂金木电视机柜上的电话前,凭记忆按下了一串电话号码,斯卡佩塔非常肯定自己知道他想联系谁。本顿素来处理紧急状况高效又谨慎,他将这比喻为“把毒品直接注入静脉”,即直接传达信息或获取信息,就目前情况来看,目标指的是马里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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