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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从小,他便知自己不同。
他有天分。
这天分,让在战场上捡到他的义父临终前把他一脚踢出门,去投奔他一直叫“伯伯”的大帅,避免了他被卷进义兄们的财产争夺战,也让他再次成为一无所有的孤儿。
这天分,让大帅把还是个稚子的他一路拖进沙场边疆,编入军队,然后……数年不闻不问。直到他拖着只剩半条命的身子拜在十二神将之一门下为徒。
这天分,让他在挥刀斩杀时没有犹豫,让他在尸体堆中安然若素,让他在沙场之上心无旁骛,让他深深体会:
要当个合格的修罗,一点不难。
很显然,他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修罗。
能接受王的亲封,当上修罗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小将,他一点……也不意外。
但,王对他说的话,却令他非常意外。
“你不是最强的。”
是,他明白,他还不够老辣。
王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拍拍手,大殿外缓缓走进一抹身影。
“她与你一般有天分。”
讶然,年轻的他还不懂得掩饰神情,于是,他的挑衅和桀骜都落入了来者眼里。
他的对手一挑眉,二话不说就挥来了拳头!
只一拳,他就明白了王的意思。
因为他若没凭本能闪开,大殿上那根拦腰被轰断的柱子就是他的下场!
有没有搞错?这种角色怎可能只是名京城卫?!
等他和对手都带着一身伤同时躺平之后,王才慢悠悠告知他:今后她将与他一般进入边防疆场,他们中,有一个会成为未来的第五神将。
送走两个仍在用眼神彼此刺杀的小鬼,宝座上的修罗王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头痛。
是谁说,这两只很可爱的?看看四周只剩下他的宝座还安然无恙的大殿,头顶再度落下一根残梁以衬托那两位“有天分”的辉煌战果,修罗王只能无语。
他只是想找一个能让老神将安心退休养老的合格后继者而已啊!
同一天,妖魔界的妖皇,也很头痛。
望着眼前被布幕遮盖的秘宝,他不被岁月眷顾的面容也流露了一丝沧桑。
掀开布幔,铜镜便如一双挑衅的眼直刺向他。似在提醒着他的挫败,只因堂堂妖皇,却对一面镜子无能为力。
仍无妖魔可代他持镜,但,日理万机的他亦不可时时对镜;他已领教过这镜的厉害,并不想再受一次迷境幻杀。
持镜者,需心如止水,无情无绪,方能与镜相合,不为镜所惑;也才能让这镜随主人心意显出所求之像来。
对自私的妖和操纵欲望的魔而言,谁能做到?他的子女与他一般,皆只想利用这镜,但找不到合适的持镜者,这也不过是面普通铜镜而已。
毁之,可惜;弃之,恐别界利用了去;就这么放着,却更是一种难堪。手中有宝而无法用,实实令他切齿。
只是想找一名合适的镜持,就那么难吗?
作者有话要说:热锅炒冷饭~~
小将
虽然修罗王的意思是要他们加把劲,为日后继承第五神将之位做好准备,但被放逐到边疆的两只小修罗,却各有打算。
从京城一路打到北疆军中之后,他收手了。
他说,别让疆界外的敌军看笑话。
他们在军中暂且休战;然后,提刀握弓直奔前线。
军中众将都想看看这刚受封的小将和新来的京城卫的本事,大帅便顺理成章地派他们去打前锋。他提弓上马,放弦一箭,射进了敌军中军的地面。
片刻之后,当他射出的箭尾颤动一停,地面顿时撕开了一道鸿沟!
一箭破敌阵。
就在敌军张皇失措的时候,他手中弓弦再开,一连三箭——
仓皇逃向天空的敌军首领三箭穿胸而过,摔落在地。
地面上还留下一千敌军抱头鼠窜,他似是失了兴致,咕哝着合起双目,双掌合十再开,一团团艳红的莲形火焰爆裂开去,花瓣如雨,射进已乱成一团的敌军之中。
“红莲之火?”
看一眼始终袖手旁观的对头,他合起拳头,“嗯”了一声。
“有意思。”她漾开一抹笑靥,“连这都一样。”
说完,她抬起右臂,只见一条火龙骤然腾出,随着她右手五指轻合化为一朵朵莲花火焰,直扑前方敌军逃入的石林。
震天的爆炸声响起,埋伏在石林内的数百敌军匆忙逃窜而出,他俩回马转身,异口同声:
“大帅,交给你了!”
当晚,他们首次安分地坐在一块喝庆功酒。
躲开了大帅帐内的热闹之后,两个新立功的小将坐在弯月下,一边喝酒一边试着心平气和地聊天。
“不想当第五神将?”她问。
他沉默一会,淡淡道:“那是我师父。”若他要当,就得亲自把师父从那位子打下来。
“重情义?”她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金色的眼眸闪过戏谑。
他不禁有点火大,“你呢?”
她一撇芳唇,“麻烦。”那个位子多的是修罗要抢,她干吗去凑那热闹。
他眨眨眼,第一次用看对手之外的眼光去打量她。
唔,多一个“盟友”,日子会轻松些罢。
“火莲,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看了他示好的手一眼,拎着酒壶的火莲轻轻击上一掌,然后道:“说实话,装可爱不适合你。”
“喂,什么意思?”他的脸有一点扭曲了。
“得了罢,”火莲金色的瞳眸直直望向他,锐得犹如他射出的那支利箭,满眼的讥诮也不假掩饰,“你装不久,只要一点火,轰——你就完了。”
他真的不知道,死对头的这句话,会一语成谶。
而且,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祝寿?”
青衣的军师抖开手中折扇,颔首肯定。
“鸿门宴?”问这话的修罗满脸期待。
“抱歉,确是寿宴无疑。”军师折扇一翻,熏染花香的精致请柬便落到桌上。她的口气虽带着习惯的懒散,说出的话却让众修罗不得不洗耳恭听。“妖皇此回不单邀了鬼界、幽冥,还邀了神界,只有佛界没敢去请。”
佛界与妖魔界克得死死,妖皇哪有胆子去请?可连修罗界也接到请柬,就很值得玩味了。
两个月前,他们刚把扰边的一千二百妖魔军一个不剩地埋在石林底下,妖皇就能这么“一笑泯恩仇”?众将摸着下巴思索一阵,大帅终于问出了大伙心底的疑问:
“为何王把请柬转到我们这?”
就算是两界交好——管他真的假的——也该是皇族或长老出面摆平,王却把请柬丢到他们这些让妖魔界咬牙切齿的战将手里,究竟意欲何为?
“各位也知,十殿下正在筹备婚礼。”军师扇扇折扇,迟疑片刻方道,“王忙于此事,长老们也在筹备,抽不出使臣的人手。”
说白了,就是不想去妖魔界唱一出虚伪的贺辞戏。
好一招太极推手……众将默默了。
王旨意已下,想逃也逃不了。大帅只得打起精神,准备好贺礼去妖魔界;但在临行前,他硬是拖下了一位难兄难弟。
等到回去,一定要砍了火莲那家伙!他咬牙切齿地想。
“火莲,你没跟着大帅去?”
“那小子去了。”反正只要两个使臣就够。
“行啊你!怎么让那小子改变主意的?”大伙推来推去,可谁也没法推到那小子头上。
“我约他一战定输赢,他输了。”
“咦?”
火莲张张十指,笑得无比灿烂:“我在他营房外头挖了个陷阱,等他爬出来,约战的时辰早过了。弃战,自然算输。”
众将一致看向某修罗营房外的那个坑,然后,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纵深十尺,坑底剑丛林立,坑壁满布铁蒺藜,几条火龙还在里面嬉戏。在她撤下障眼法前,没有一个修罗看出来那地方多了个坑。
从这里面出来之后,谁还能安然无恙地去跟她这种等级的战将打架?
这一日,北疆所有战将都把“最毒妇人心”慎重无比地记在了自己的战场笔记上。
宴席
他们恐怕是比神界使臣更不受欢迎的客人。
早已有此准备的两位修罗战将把满殿的戒慎和切齿华丽丽地忽略,自顾自地送贺礼、致贺词。一路都臭着脸的大帅在见到妖皇的那一刻非常负责地变身为合格外交使臣,尽职地转达了修罗王的外交辞令,也尽责地聆听妖皇托付的话语。
师父的确说过,修罗界边疆大帅难当,就在于必须学会变脸之术。只要王命一下,哪怕你上一刻正在举刀斩杀敌军,下一刻就必须跟对方哥俩好地谈笑风生。
对他而言,这是一门难懂的学问,目前仍学不来。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大殿中正悄悄向他弥漫的阵阵杀气,让他放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搓动。
“小子,”大帅一掌按住他肩头,安适的笑意之下,掌中力道却含着警告,“别找麻烦。”
“是麻烦找我。”脉门被挟,他只能皱着眉,不甘不愿地放松手掌。
“兵法都忘了?”大帅松了松劲。
“那,现下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倒也一点即明,只是仍旧没什么好脸色。
大帅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促狭,搁在他肩头的手轻轻写下几个字,然后松手,轻推,让他转身面对那些混在宾客里的刺客。
那样的法子……会有效?心下嘀咕片刻,仍是乖乖遵从军令,冲着刺客们展颜一笑。
噗——
“……快来人!几位大人流鼻血了——”
果然有用。大帅满意地更进一杯酒。这小子常让众军将士失血过多的缺点,其实也可以作为北疆大军的秘密武器。
只是,某位脸皮还不够厚的小将显然并不这么想。
又……又骗他利用色相……唇角隐隐抽搐,心里却牢牢记着不能在这里殴打上级的原则。忍住呕得快内伤的冲动狠狠转过头去,不再挂着那张让无数宾客一瞬惊艳的笑脸。
妖魔界的靡靡春夜总是很长,喧闹的酒宴在夜晚愈发奢靡。精心妆扮的妖魔在鬼乐伶的伴奏下起舞翩翩,神界的使者则是不胜酒力早早告辞,这下,空气中更是只剩了沉醉春夜的迷离花香。醉意醺然的妖魔鬼怪三三两两倒卧地面,一眼望去,满殿光怪陆离,不知今夕何夕,只求及时行乐,不问明朝。
还真是会享受,不久前才损失上千军士,现下却照样开席摆宴。越喝越清醒的他开始从某个角度佩服妖皇,随后,脑子习惯地转动起来。
探子报来的消息很乱,大伙分析的结果也很模糊,只能猜测个大概:妖皇最近一直在为某些事情所烦恼,时不时的挑衅扰边怕也不是真想夺疆掠地,而是想利用战场找出什么人才,当发现修罗界不好惹之后,才逐渐收敛。由此看来,边疆总算能安定一阵。
眼光掠过殿中不停敬酒的皇族,他手里的酒杯轻轻放下。
妖皇大限未至,这些皇子皇女干吗这么殷勤?若说是为了继承皇位,现在就开始明目张胆地表现自己,谁都知道会适得其反,他们还没那么蠢。
那,是为了妖皇烦恼的事情?
越想越有可能。若这群皇子女中有谁为妖皇分了忧,自然能得到青眼相待;而能解决妖皇都烦恼的事情,自然也能震慑对手,让人不敢轻犯,简简单单就一石二鸟。
抬眼看去,聚集在妖皇座下的皇族子女们正忙着向他们的父亲献宝,那一件件宝物光彩夺目,他却偏偏从满殿花香中,嗅出了丝丝血腥气。
想想正值乱世的人间,再瞧瞧那些精巧的宝物,他便很快明白那血腥从何而来。夹杂着怨念悲鸣的血腥气味,混着花香醺然,越发的诡异,闻惯了血腥,他并不觉得那气味恶心,但那群曲意奉承的皇子女的脸,让他感到不悦。
那一张张充满欲望的脸,即使妆扮得再华丽魅惑,在他眼中也一样扭曲。
春风飘荡,殿顶的灿烂宝灯随风轻晃,摇曳的光影将他的脸色轻轻隐藏,也将他四处溜达的身影遮盖过去。正与鬼界使臣闲聊的大帅只略看他一眼,便随他去了。
无声无息地迈过众多宾客,懒懒靠上一根玉柱,冰冷的柱身让他被浓艳香气熏得有些犯晕的思绪很快清醒,揉揉额角,他鼻端忽然飘过一丝气息。
满殿香气中,没有气味,恰是最明显的气味。
一闪而过的气息,快得让他来不及分辨究竟是何种众生,只能不由自主地随着它,四下搜寻。
要隐藏自己的气息,有多难?
不难,只要沉默就够了;在奢靡浓艳的大殿之上,更容易。
只是,想要起身离去,却不易。
看一眼身边老大不满的侍女,明白她不愿让自己离去的原因——主子若走,侍从自然不能逗留,那她今日精心巧扮的妆容,该给谁瞧?
垂首,极低地,叹了一声。
有点儿冷的气息,鬼乐伶?不,她们也都醉得差不多了。
一探究竟的念头让他停不住目光,金瞳在殿上来来往往,终于,定在角落。
那是什么众生?
他顿住,没法看透那抹身影,让他有些不甘,不由得再向那角落靠近些。
妖气?有;阴气?也有。可,一般的妖魔怎会带着阴界的鬼息!
是个……女子,他打量着她娇小的身影和遮住面容的长发,心下困惑。
满殿华艳中,她是个很怪异的存在。
玄黑的丝裳长袍,只在袖口刺着隐约的银色花纹,夜色般的发垂落身前,无一根珠钗花钿。她的头始终低垂,看不清面容,可是身子却端正地坐在席上,一双安放膝头的苍白纤手,很小。
她的席位在皇族之末,那她应该也是皇女,可她不似别的皇子女般表现自己,反倒似想尽力隐藏。
有那么一瞬,他突然想要上前去,拢起她的发,好真真切切地看清她的模样;心底更好奇的,却是这身形尚小的公主,为何在这热闹的场合一点孩童的欢悦也无。
许是他的视线愈发放肆,脚步也悄悄向她那边靠近的缘故,一直垂首的她突然微扬脸庞,带着一丝无措和茫然,在大厅中四下环顾,好像想找出什么。终于,她的眼,与他,四目交接。
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情。
他的呼吸突地停滞,所有的声音和世相离他远去,双眼所见,只剩了她的一张容颜。
她好小,小得像是未及笄的凡人女孩;可她的面容神情,却又与凡人幼女差了千万。没有一丝的天真懵懂,亦没有一点点属于孩童的甜美甘纯,只有……荒漠。
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面庞隐隐透出青影,细致的五官停在她匀净的面上,唇瓣浅如樱,眉睫亦是淡的,只有那双眼,深不见底——左眼黑若朔夜,右眼却鲜红如血。
异色眼,混血的证明。赤眼,则是皇族混血儿方有。
可她的脸色,就像是荒漠,除了望见他时一闪而过的失措外,完全没有表情,冷淡得让他心底一紧。
感觉到视线,让她无法安坐,忍不住抬眼四望,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修罗。
他离自己不过一丈,银纹白锦袍内隐隐露出铠甲,一眼就让人认出他是名武将。目光再稍稍向上,便看见他的脸,突然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到能顺畅呼吸。
这修罗,美得……过分!
他个子挺高,身形却纤细如凡间的文弱少年;若用凡人的说法,年纪怕未及弱冠;及腰黑发简单束在颈后,衬着白袍更显墨泽。但最引人注目的,仍是他的面容。
听说,修罗愈强便愈美,那他是强到了何种地步才拥有如此相貌?她不禁看了眼远处的修罗大帅、其他众生,结果却发现——谁也不及他的美貌。
他的气质没有神界使臣那般出尘,没有鬼乐伶那般轻灵,没有妖魔那般艳丽邪魅,甚至带着年少轻狂的桀骜青涩,可,就是美!
单纯的,色相之美。修罗独有的金眸在灯火下煜煜闪亮,当他缓缓扬起笑意时,双眼便如溶化的金泉,极轻易地,就夺了人的心魂。
她打量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幅画,单纯的“看”而已。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容色未变。
他看她的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那张年轻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轻笑,却是一闪即逝。
她不开心,可是,他却为着发现了她的存在而愉悦,即使那只一瞬。她眼中的冷淡和隐约忧伤,将他的愉悦极快地抹杀。
妖皇究竟怎样想的?竟忍心让这样小小的女儿如此忧郁。若是他,若是他……
若是他,如何?
低低问自己,他锁了眉,因为,那小小的公主殿下,已不再看他,重新敛眸垂首。
若是他,不会让她这般忧郁,他会让她苍白的容颜染上健康的血色,让她樱般的唇长含笑意,让她美丽奇异的眸不再这般寒冷如冰。
若是他,会让她活得,像个真正的芳华少女。
那一日,他望着她的身影,恋恋不舍。直到将那抹黑色身影,牢牢烙在心底。
然后,他选择了一个很修罗的方式,直直走到那个角落,虔诚地单膝跪下,一手抬起她的下颌。
“我不是妖魔。”他认真地道。
她冷淡的双瞳闪过惊惶,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想要挣开他的手,却动弹不得。
“你讨厌其他众生吗?”他认真地再问。
看清他眼底的执着,她只能愣愣摇首。
他严肃的面容突然就绽开了光芒,笑意跃然而出,灿若朝阳,美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他笑着,靠近她的脸庞,一字字地问:
“若我是修罗,你可愿嫁我?”
两极
生平第一次纯纯的求婚,得到的回答是……
沉默。
虽然他很想把这沉默当作“默认”,时刻清醒的理智却一脚把他的妄想踹飞老远,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位公主殿下,也许只是被他吓呆而已。
虽然很想再多问几遍,让她看清楚他的决心,从殿中慢慢折回的侍女的身影却提醒了他脑子里的警钟:这种事情,还不能张扬。
看了一眼恋恋不舍跟某位大臣分别的妖娆侍女,他满心不甘地松手,本想在离去前留下个纪念,看着她年幼单纯的面容,心底那早不知被他扔到何处的罪恶感偏在此时冒了上来。流连在她面上的手停驻片刻,最终,只是放在她额间,轻轻点了一下。
直到跟着大帅离了妖魔界,他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怎忘了问她的名啊啊啊——”
战场上威风八面的修罗小将,无限懊恼地抱头大叫。
“公主,有人同你说话么?”只看见一个匆匆离去身影的侍女按捺不住好奇。
“……无。”
“是么?那回去吧。”
缓缓走至王座前跪下,双手拢袖恭谨下拜,一字一字,说得有些费力:“愿父王福寿延绵。儿不胜酒力,恳请退席。”
王座上的妖皇眯起眼,依旧年轻俊美的面容终于慢悠悠递来一眼,然后,露出一丝不耐,挥挥手,身边的侍从立即机灵传达:“准。”
“谢父王。”叩首起身,后退三步方转身,身侧的侍女却猛地一歪,扶着她的手也随之一推,硬生生将她掀倒在地!
侍女的呼痛声传入耳中,转首看去,一根细长冰针穿透她的右腿将她牢牢钉在地上,血流如注,染红了她精心挑选的粉嫩纱裙,也带走了她面上娇艳的血色。巧巧妆扮的粉面上只余了胭脂的红,混着泪痕,诡异而妖娆。
“啊呀,真是无用,连搀主子也不会?”讥诮的娇媚嗓音落下,她扬首,异色双瞳方瞧见双臂落入一双玉臂中,就被一把拉起。
双肩脱臼的声音在同一刻伴着疼痛送入耳中。
她几乎要晕过去,缠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放松,娇媚的声音笑意冉冉,“如此无用,怎能侍奉妹妹?不如让姊姊替你另找一个罢。”
冷汗淋淋的她奋力抬眼,妖魅的面容放大在眼前。她努力调适呼吸,忍着刻骨的疼逼自己挤出话来:“不敢、劳烦皇姊。”她是……十四罢。
失血过多的侍女开始抽搐,渐渐现出原形,十四公主扬唇娇笑:“怎会?姊姊这是借妹妹的光,给父王献礼呢。”
玉指轻弹,空中跃出了一只狼型妖兽,十四公主手一指,妖兽扑向地上的侍女,在她尖叫前一口咬断了她的喉咙。啃噬之声传遍整座大殿,血腥味一瞬间盖过了弥漫的花香。殿中顿时静寂,席上的皇族却纷纷扬起了兴味之色,如同欣赏一出有趣的戏。
双臂无法动弹,她眼看着侍女在兽口中被撕碎,骨头断裂的声音,咀嚼肉身的声音,舔舐鲜血的声音……
无法捂住耳朵,无法闭上眼睛,无法开口求王座上的父王阻止——他眼中与其他皇族一般,皆是兴趣!
地上的侍女尸身连骨头也没有剩下,只留下了一颗头颅,确切地说,是只剩了一颗头骨和一头长发。妖兽似是终于满足,一足踏上那发,长啸一声,染满鲜血的发丝一瞬间扭绞起来,化为一条黑色长索。
十四公主推开她走到妖兽身边,一记手刀劈下,斩断了亲昵偎上她的妖兽头颅,让它的鲜血染遍长索,方才拾起,双手捧高,献给座上妖皇。
“此索水火不侵,百毒不进,更有百年烈狼血浸染,配之可挡道术法咒!愿父王福寿延绵!”
“赏!”座上妖皇长笑,“十四心灵巧慧,这般送礼之法,甚妙!”
他不在乎这礼。
一点点地,她让体内流转的术法缓缓接骨,疼得几乎咬破唇舌。
堂堂妖皇,根本用不着这宝物防身,他称赞的,只是十四“与众不同”的送礼方式罢了;他只是看了一出有趣的戏,只是……得到了一时乐趣而已。
而十四和别的皇子女,都知道的。
他们,都知道的。
但他们不在乎,不在乎从她身边夺走一条性命,就像过去夺走别的东西一样。他们不但要她眼看着被夺走的东西,还要她一次又一次地体认:她,是他们的消遣。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她默默垂首,方接好的双肩疼得连动动手指都很困难。她的唇已咬得青紫,只剩心底一丝倔强撑着,勉强跪起,叩首,起身离去。
“慢。”
所有的眼睛瞬间定在她身上,刺得她遍体生寒。她乖乖回转,妖皇打量着她,放下酒杯,“抬首。”
她依命扬脸,异色的瞳对上他的,冷淡无波,只有眼底被疼痛激出的泪光,点亮了她的面庞。一瞬间,妖皇有些怔然。这个女儿,是谁?
看着她毫无血色的泛青面容,一张苍白容颜跃上心头,回忆短暂地翻过,找出了那抹身影。是她的女儿?
对了,她那时,竟真的拼着魂飞魄散,生下了这孩子。这么小,该是十六罢。
“你母妃如何?”妖皇的问话引来一阵压低的抽气声。
“尚好。”是的,在他们眼中,娘亲不如她来得有趣,所以娘亲还不会被欺。迟疑一阵,她下拜,“谢……父皇关心。”娘亲说过,必须说这一句话。
妖皇面色无波,挥了挥手,重新倚回王座,再不看她。
而盯着她离去的众皇族谁也没有发现,妖皇的眼微微眯起,在他们身上掠了一圈,最后停在消失殿外的她身上。他的面色,渐渐从闲适的慵懒变为冰冷。
修罗界
她实在很可爱。
距离那场夜宴已过了三月,边疆情形一如大伙分析的那般平静下来,他也就有了这般独登烽火台观景顺便想念的悠闲时光。
想起在席间端坐的她,心底仍会如那时般微微凝滞。
端坐的她,看起来好像人间精雕细琢的傀儡娃娃,但当她望着你的时候,美丽深邃的眼就如一泓冰泉,晶莹剔透;他还记得她苍白肌肤的触感,柔软冰冷,比鲛绡还要光滑;不知她夜似的发,若是缠绕在手指上,是否也如丝纱一般美好……
手指随着心念,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小小的轮廓渐渐成形,加上一点术法,轮廓清晰起来,颜色鲜明起来,小小的公主出现在眼前。她不再端坐,而是顺着他的心愿,提起裙摆围着他蹦蹦跳跳,最后跳到他面前,软软的小手挂上他脖颈,甜甜一笑。
好、好可爱!
差点被那个笑容杀得血流成河,他捂住鼻子倒退一步,那幻影也随之挂着他贴到胸前。于是,他无比幸福地伸出手去,抱住怀里小小公主的细腰——举高高再放下!举高高再放下!
重复了几次之后,看着小小幻影的笑靥,他却挂上了两行清泪。果、果然不行……
为什么当他狠下心想对她做些什么什么的时候,他那早在战场上被扔掉的罪恶感就会很不识相地跳出来把他狠狠摇醒加上大吼一声:你想对个小女孩干吗?!
是啊,她还太小,小得他连妄想都觉得很罪恶。啊啊,为何他不是在她长大之时跟她邂逅?
遗憾万分地,他抱着小小幻影靠在烽火台边,对着荒烟蔓草的边境,开始像人间的所有相思少年一般长吁短叹。唉唉,满腹愁肠,谁可言说?天涯何处觅芳踪,锦瑟年华谁与度……
“喂,军师说要安排新的操练……”从天而降的火莲流利的通知在看见他和他怀里的小小身影时,突兀地顿了一顿,“表。全体集合。”
“喔……好。”
沉默,还是沉默。只有尖锐的风声在他们之间不断回荡。
“先行一步。”火莲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子和口气,与往常一般冲着他笑了下,只是那笑容,太勉强了。
“喔……好。”
转身,火莲终于在踏风而去前忍不住回首,第一次严肃而诚恳地对他说:
“追不到美丽的大姊姊,也不能踏上怪叔叔之路啊。”
她走了半晌,烽火台上才传来撕心裂肺的鬼叫:
“我才一百三十七岁啊啊啊——”他是哥哥辈的!哥哥!而且、而且——“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啊——”
“所以……”听故事的皓镧眨眨眼,得出结论,“你们俩一样笨。”对感情都抓不住重点。
喂喂……火莲把棋盘对面的情人嗔了一眼,摆下另一子,“是我跟他的眼光都很奇怪才对。”
皓镧落子的手一顿,修眉一挑,笑容满面,“你说什么?”
“更正,是独特。”火莲立即见风转舵,顺势将她拉到了怀里,吻吻她的眉心改口。
“这还差不多。”
成长
跟火莲整整对砍了一日才让众将看他的眼光从怀疑加鄙视变为正常,不过,作为过来人和心灵导师的大帅还是拍着他的肩膀谆谆教诲了一番。而那番教诲总结下来只有一句话:早恋是冲动的,要慎重。
可是,心里已经有那个小小的身影了,即使明知是冲动,也很难忘记。和火莲一样躺在病床上养伤的他暗忖。不想忘记的,是那抹小小身影为他带来的平静;在喧闹迷乱的大殿上,让他差点控制不住的厌恶躁动一下平静的清冷,她似鬼亦似妖的气息,竟然能镇住他。
连他自己也不知,那夜若非她,他会被血液中的随心所欲操控而干出什么事来。
身为第五神将的师父,其实从未教过他术法或武艺。他的修为,皆是用血汗从战场上一点一点地积累;兵法布阵,则是随着军中无数幕僚军师步步学起。师父唯一教他的,只有自控。
控制着不知为何比别的修罗更容易沸腾的血液,控制着见到战场和烽烟就极易兴奋的头脑,控制着出手就想要毁尽眼前的冲动。他的天分,其实只是个最古老也最纯粹的修罗魂魄而已。
一个也许……生错了时候的修罗魂魄。
他花了整整八十年来弄懂自己的天分为何物,然后,随着师父在战场之外各界游走,看遍世间。
这世间,有清幽无欲的神佛界,有阴森寒冷的森罗殿,有虚幻奢华的妖魔界,还有热闹纷繁的人间。众生笑闹悲愁,都在尽力活着,无论乱世或治世,无论高贵或卑下。
血液中的魂魄在时时刻刻嘶喊着毁灭,嘶喊着还天地一个“无”。那时的他迷惑难定,不知如何自处,实在忍受不了时,他把刀交到了师父手中,祈求一个痛快。师父却没满足他的心愿,只狠狠给了他一脚说:给我用自己的眼去看!
去看四季流转,去看每众生世相,去看那些丑陋的、痛苦的、美好的、愉悦的万物生灵。然后一次次地扪心自问:这世间,该不该毁?
答案到如今仍是无解。乱世的人间常常让他血液沸腾,山川静水的美好却又让他无法挥出红莲之火。师父向他一笑,对他依然是常说的话:既不知,就学好自控罢。
于是至今,他依旧徘徊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对着世间反复自问自答。毁灭还是保全?这是个问题。他不想作出后悔之事,不想贪着一时痛快,却在荒芜一片的天地间独自懊悔至死——纵使毁灭,也该是下定决心,毫无动摇。
但问久了,徘徊久了,也是会厌烦的。而让他更厌烦的,是自己仍在犹豫,那就不得不继续这么问下去,
一遍遍地反复着控制。师父、王和众将虽能用武力镇住他,可是以后呢?他不想当一直躲在他们羽翼下的雏鸟,更不想在某天,恍然发现手上染了他们的鲜血。
于是,那样轻易就令他冷静下来的她,教他如何忘怀?他问得太累太倦,只想求一点平静,即使……对她的那些情思,应该叫做“逃避”。几乎能听见血液里灵魂的嘲笑,可他不予理睬。
谁规定,逃避就不能构成求婚的理由?
不过,还是要忍耐,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去找他的新娘。
“殿下——十六殿下——”
娇柔婉转的声音,即使是呼喊,也显得那样缠绵。若被她呼唤的是个男子,只怕早已心魂长醉。
她靠在树旁,闭上双眸不去回应,静静等着她的声音小下去,然后,转为窃窃私语和缠绵的笑语。
找不到主子,她的侍女却总能找到合心的情郎,奇怪的定律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身边上演。这回,亦无例外。
缓缓睁开双目,枝叶间落下的阳光闪烁不定,让她的眼不适地微微眯起,那些调皮的光斑,却随着风愈发放肆地晃动起来,让她忍不住再次闭上眼睛。
那回的夜宴后,妖皇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将她和娘亲一齐关进了偏僻的宫殿,除了宫使侍女出入侍奉外,不许任何人进入窥探。用人间的说法,该叫做“打入冷宫”罢。她也终于不必看着侍女宫使被兄姐们嬉笑着夺去性命,偏宫,是父皇送她的唯一礼物。
而这一送,便不知几度沧桑。妖魔界无序的四季流转无常,她亦不知在十个月的春、七个月的冬,然后两个月的秋、一个月的夏之后,究竟算不算过了一年;而下一回,说不准又会变成四季各三月的人间流转。
无序的时光,让她无从算起。她便不再去计较,安静地待在偏宫内,悠悠看着这座牢笼的景色,听着侍女宫使们带来的私语或嬉笑,陪着娘亲,度过每一季的似水流年。
即使痴情执迷如娘亲,那颗被冷落了许久许久的心,也在一次次的碎裂中变得卑微而麻木了罢。毕竟,在这用鲜血和尸体培育花园和珍兽的华丽皇宫中,要思考如何活下去,便足以耗尽所有心力;那些当初泣血伤怀的情丝,与一次次的性命攸关相比,毫无重量。
合上的眼睫被轻轻触动,冰冷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庞,睁开眼,她漾出极细的一丝笑意。
“娘亲。”
“日头烈了,别在这儿睡。”看见她的侍女正与一名守卫喁喁私语,便料到女儿又独自一个了。持起一柄素面竹节伞的秋韵蹲下身来,像女儿幼时被烈日晒伤那样轻轻拍抚着她的脸颊。
“嗯。”笑意更加柔软些许,起身,乖乖随着娘亲走回长年幽暗的宫殿。那儿是娘亲天性喜爱的地方,没有鬼类惧怕的阳光。
倚窗独坐,是她记忆中娘亲最长久的模样,但随着年华流逝,娘亲不变的容貌上,神情却从痴痴的等变为了空茫,就只是坐在窗边,看月升日长。也许倚窗已成了娘亲的习惯,她也便习惯坐在另一边,独自奕棋阅书,沉默相伴,不去想,这样的日子还有多长。
直到娘亲在窗下陷入梦乡,她才放下棋子起身关窗。午后的烈阳照不进这幽暗的角落,暑气却依旧难当,轻轻将娘亲放回竹榻,她退出了屋子。侍女呼唤她的声音仍未传来,她便独自缓步走向书房。
步上被花木遮挡无比阴凉的长廊,她没有看见身后的空气中,伸出了一双手臂。阴影中,那双手臂向她摸索着渐渐靠近,铠甲轻微的声响,让她顿时止步。
蝉鸣声声,鸟鸣不断,可那声铠甲的轻响,依然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不是人间的皇宫,没有亡魂,被妖皇刻意隔离打造的偏殿,连低等的魑魅亦无。这样的异响……闯入者会是谁?
摸索的手臂猛地伸长,一把抱住了她!
正想反手还击,与妖魔迥异的气息却使她猛地住了手,身后拥抱着她的众生,铠甲裹在一层衣袍下,她低下眼睫,那双在她腰腹前牢牢交握的手修长白皙,虽是伤痕满布,却依旧精美得如同玉雕。在她颈边耳畔低低的吐息,并无杀气。
她长大了。
抱住她的那一瞬,他清楚地感觉到,当年那小小的公主,已成了婷婷少女。她的背影,不再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幼,而是芳华正盛的娉婷袅娜。
只是她的身子呵,似乎仍是那般纤细弱小,妖皇真不会照顾女儿,看这不盈一握的楚楚纤腰,就知道她别的地方也没怎么长肉……
看着那双手竟开始放肆地不安分,她终于不再忍耐地挣扎起来,可对方却只是嘻嘻一笑,顺势将她转了个身,那双手,牢牢控制了她的腰背将她拉进一堵胸膛。
许久不曾被这般对待,她咬了唇冷冷仰首,撞上的是一张陌生面容。
金瞳,是修罗。可,为何会闯进皇宫?纵是行刺探情,也不该来这偏殿;即使是那些兄姐要杀她,也请不起修罗。她打量着他俊美得男女莫辨的面容,轻轻将手贴上他的胸膛,试图找出他来此的目的。
读心?他挑起了眉,看着她周身气流的转变。两军对垒不一定是沙场厮杀,有时候,身为边关战将的他们需要面对敌方派来的探子或美人计之类,而这些之中,最厉害的便是读心者;因此,他们多少都学了些抵御的伎俩。
看她的模样,应是修习未久。嗯,那就好办了。
她猛地缩手,像是被他的胸膛烫着了般。这修罗心底……
迎上他笑得灿烂的金瞳,她握了握拳,冷冷开口:“放、手。”
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他的笑不由得顿了顿。冷冰冰的,既不娇脆亦不轻灵,倒像是许久未开言的病人般,吐字都显得困难的声音。
拉回心神,他凝望着她的眼,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俯首,在她眼前扬起一笑,“我若为战将,你可愿嫁我?”他拼了多年才站到如今的位置,也才感到有资格向她来再次求婚。
封存的回忆画卷猛然抖开,铺泄一地的纷纷画面中,那夜的浓郁花香似是又一次袭来。晃动的灿灿灯火下,他放肆地打量她,径直走到她眼前,笑意冉冉,对年幼的她说出那番话。而那时的她,甚至尚未明白婚嫁的真正含义;那夜之后,久远的时光湮没了所有印象,不愿记起那夜血腥的她,也无意中把他放进了忘记的匣囊。
他等待着回答,一点也不急躁,允许自己放肆欣赏她长大的容貌。原本稚嫩如花蕾的脸庞已悄然绽放,记忆中的小小公主,真的变成了他所祈愿的美好。他感觉到自己平静的呼吸,安然无乱;对了,在她身边,就能让那不安分的灵魂冷静下来,听见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
她眼中的惊讶,让她整张脸突然亮了。他愉悦地欣赏着,不觉贪婪地想看更多,可就在他想付诸行动时,她开口了。
“不、要。”
干脆得一点余地不留的拒绝,也没给他问一声“为何”的机会,她手心结下影遁之术,顿时消失不见。
在被守卫发现前赶回修罗界,他直接冲进了大帅的营帐。
“要成亲,该有什么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清好冷清……
已经被惯坏想要看留言的某罗顶着铁锅在角落滚来滚去……
资格
这些年他镇守北疆,与众将齐心杀出名号;更和火莲在拼斗了三昼夜不分胜负之后,一齐拿下了边关第一武将的荣耀。而荣耀和威名,自然就惹来了爱英雄的美人。修罗族的女子向来敢爱敢说,主动追到边关的不在少数,可每回到了最后,没有一个姑娘把定情的兵刃送予他。
所有追来他眼前的姑娘都没与他相处超过三日,而她们在离去时都说:他很好,礼数周到,细心体贴,武艺术法足以倾世。可是,不够可靠。
因他不似修罗族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修罗族男子,最好有宽厚的肩膀,温暖的胸膛,阳刚的面容和高山大海一般雄厚的气势,可这些,他一样也无;他甚至没有儒将那般的斯文雅致、沉静安稳,这样的男子,怎能让偏爱武妆的修罗族姑娘倾心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