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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罗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8:38

晃动片刻,一点未洒,重新平静下来。

绯樱回过神时,他们已坐到了椅上;她被他抱在怀里,而他正轻轻在她面颊唇角啄了好几下。

“喝汤罢。”抬手推推他的脸,她指指桌上已变得温热的汤。

“怎不叫别人送来?”听妻子话的修罗王也不用勺子,握起碗盏饮酒似的将汤一饮而尽,任绯樱替他擦掉唇边汤汁才问。

“长老托我送来的,”她顿了顿,接道,“安神汤。”老说长老们爱欺负他,其实他也明白,那些长老是关心着他的罢。

长老终于良心发现大发慈悲,让他可以一觉到天大亮了?而且让绯樱送进来,是不是说他今晚其实可以……嘿嘿嘿嘿……

浑然不知抱着自己的修罗王已快要长出大狼尾巴,绯樱正忙着施法将地上那些散乱的折子收拾起来,一叠一叠地堆回桌上。放好最后一堆她才发觉,有一只不太安分的手正忙着往她衣襟里探索。揉揉眉心,绯樱也不推开他,只是默默数着:一、二、三。

身后的头颅突地沉重压下,然后,是修罗王隐隐咬牙的呻吟:“这是……什么汤?”

“安神汤。”就知道他刚才没听懂。

“是安眠散才对……”很不争气地咕哝着,却无法抵抗睡意的侵袭。

“安眠散会让你睡三日。”纠正他长久以来没什么进步的医药知识,绯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的怀抱,不怎么费力就把他移到了书房的床榻上,脱了他的鞋袜外袍,拉来被子替他盖上。

安神汤毕竟不是迷魂药,他的意识还是清楚的。尽管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拢,却更清楚地感觉到,绯樱没有离去。她坐在他身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抚着他,想让他快些安眠。

虽然她的体贴很好,可是,他不是想像娃娃一样地“睡觉”呀……长老们就是欺负他……

被绯樱照顾了好几个晚上之后的某一日,睡饱的修罗王醒来,看见和衣而卧倒在身边的绯樱,终于在心底下定决心:他不要再当被哄着睡觉的“娃娃”!

不眠不休地干了四个通宵,让那堆公文跟着该跟的臣子们回到该回的地方,他欢天喜地地将朱笔一甩,跑去找绯樱,却被挡在了寝宫门前。

守在寝宫门口的俏丽总管对他说:王后在他不睡的那四天里不知为何也没睡觉,只是在寝宫里看书观夜景,等到今早听说他休息了才去睡的。

“所以,请勿要打扰。”女官总管笑得很甜,甜得很刺眼。

“我不能进去瞧着她睡?”他挑起眉,准备端出王的架子。

“以女子的直觉来说,让一个欲求不满的男子进入一位安睡的女子寝居,是世上最不明智之事。”总管满面的桃花依旧笑春风,也相当深刻地让他体会了一把何谓“差别待遇”。

还……还有天理吗?他不眠不休四个昼夜都没谁心疼……好吧,绯樱为他心疼所以不睡,然后这些宫女就把心疼绯樱的那份心情拿来给他甩脸子?!

不满归不满,修罗王还是只能摸摸鼻子,乖乖到另一座宫殿打发时间去。

该让绯樱好好睡睡的,那些照顾他的夜里,她其实……睡得很少才对。

十二神将报告:妖皇亲临修罗界进行非正式友好访问。

修罗王开玩笑般地对绯樱说:要不要垂帘听政?

于是绯樱坐到了大殿侧角的琉璃帘后。火色的琉璃珠挡住了她的面容,她却能清楚地听见大殿中的一言一语。

琉璃帘上被修罗王下着咒法结界,谁若想对这里发起突袭,便得有赔上性命的觉悟。

她静静地,看着。

斜倚御座的修罗王一袭白袍,袖角襟领绣着修罗族传统的金色纹饰;乌黑发丝被镶着红玉的金环随意束起,耳上依然扣着金眼化成的宝石耳饰,没有过多的华衣冠冕,手里也没一把兵刃,宽大的白袍和束得不紧而略显散落的长发,衬着他琉璃一般的清贵美貌,让他更像是个凡间病弱的贵族公子。

妖皇却从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和连甲胄也不披挂的随意看出,眼前这位年轻的修罗王并不将他放在眼里,甚至是在嘲笑他一身华贵装束。

忍下一口闷气,摆起王见王的气势与他对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入自己想要的地方。而在宽大御座上坐得太久,几乎想要斜躺下来让自己更舒服些的修罗王,也就带着懒懒的狡黠虚与委蛇着,实在无聊,就投一个媚眼儿给垂帘后面的绯樱,惹来她嗔怪的目光,那一刻,他的笑容便柔软美丽起来。

妖皇索讨不到绯樱而几近失去风度的气急,动荡的妖气让十二神将一齐沉了眉目。

“绯樱是本王之女,虽嫁了你,但还是我妖界的十六公主!”

“是么?”修罗王笑得满面春风,放在宝座扶手上的右手轻轻扣了两下,“若是妖皇能说出我妻子的样貌身段、性情擅长、所爱所厌,我便亲自送她归宁。”

他的杀气顺势扬起,而就是那样一丝丝的杀气,已足够让妖皇明白他的意思——那斜倚御座的绝世美人,心里可一点也没有任他在这里啰嗦的意愿。

他的左手在轻轻地扣打着扶手,忽快忽慢。绯樱瞬间惊觉,他一直在压抑着杀气。

“妖皇请!”十二神将一齐喝出声,轰然作响,在大殿中回音阵阵。

妖皇咬牙瞧着王位上的青年,不得不退却。

众生无不知,这看起来纤细得如同女子的修罗王,修为极可能已超过了历代的王。他若想取谁的性命,只怕那手段连幽冥阎罗也得甘拜下风。

“……告辞!”

“父王。”绯樱终于开了口:“它不会来找我,我也绝不会去找它。”

那一日,镜灵已同她告别。

看到镜灵的那一瞬,她就明白了。

原本照着她的模样修炼人身的镜灵,已能创造出自己想要的真正模样;那便表示,她们之间的最后一丝羁绊已断绝。

镜灵想要她一同走,不过是想找个旅伴,而她所“认得”的,也只有自己而已。那么,既然羁绊已断,她更没有必要去再将它连接。

那几乎像是她□般的镜……自由了。

她们俩,都自由了。

他们看上的女子,都是让众生抢破头的至宝。

这是修罗王发现火莲的情人是皓镧那一刻的体认。

这也就表示,他们若是一个不小心,好不容易追到的女子就会被那些众生打扰;所以,他们必须辛苦一些,替心爱的姑娘打造周全的保护。

不过,他会不会低估了绯樱的能力?看着只是动动手指就将整个御花园水池封冻的绯樱,修罗王摸着下颌想。

御花园湖泊上的拱桥需要修葺,将湖水封冻,工匠们可以方便些——虽然他们并不介意用浮空之术;她也正好练习将水封冻的精确度。

工匠们笑眯眯地瞧着王后颔首离去,握起工具吆喝着开工。领头的工匠走到湖中心,低头瞥了眼脚下冰层,突然出手,一拳轰向冰面,拳上射出的赤红火焰却在碰到冰面的那一瞬消失无踪,他自己也被反冲的力道掀翻。

“头儿,这么厉害?”身后的工匠们纷纷围拢来。几个好事的还趴下敲了敲冰面,啧啧称奇。

冰面不过几寸厚,甚至能看见冰下游鱼正悠哉,湖中新发的莲叶蓬蓬勃勃,似是一点也没被冰层冻住。可头儿那一下能击穿盾甲的拳头竟拿这薄冰无法,他们的王后到底使的什么法子?

站起身的工匠头儿搔搔发,严肃地下了结论:“若是以后咱们陛下跟王后吵架,会很危险。”

“王后接得起陛下的拳头?”手下的小工匠担心地回想他们王后那纤细的手腕。

“……我担心的是王啊。”头儿严肃地说道。

是啊,他也很担心自己啊……阳台上的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修罗王心有戚戚焉地想。

湖畔遍植着八重樱,花事初上,满树血红樱瓣含羞欲放,将启未启,已可想见盛开之时的美景。这些樱花树取代了随着上代修罗王逝去而一同凋萎的满园绿柳,陪伴过现任修罗王慰藉他过往岁月里的刻骨相思。

修罗王宫的花园不似妖界那般繁丽旖旎。花木茂盛,季节分明,却没有几步一阁一里一亭的精巧,湖泊里也没有奢华的玉石珍宝雕砌,但也同样的,不会像妖皇的花园一样,四处隐含血腥死亡和怨气。妖皇的宫殿,外表富丽奢靡,却总因长年不息的勾心斗角而显得阴暗寒冷。

绯樱静静合上手里的纸笔书简,将它们收回柜中。在今年伊始时,她开始试着记下自己在修罗界的见闻感受。用跟史书不同的记录方式,想要留下些什么——虽然不知,会有谁来翻阅。

窗外早开的八重樱散了片许花瓣进来,细细拾起它们,再将它们交回给清风带走。远望花瓣随风消失不见,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竟学会了没有任何阴暗地欣赏春日美好,不去回顾被囚禁的年少岁月中那些寒冷和忧郁,甚至连心底里的幽暗仇恨也没有勾起。

是跟着他才学会的心情啊……那个越发称职的修罗王,总是能把光与暗分得格外清楚。在她面前,他从不会带出黑暗的那一面,永远只是单纯的修罗青年,她的丈夫。

樱花盛放的夜晚,天空落了短短一阵细雨。

片片随风散落的血红花瓣,被雨水缠绵地贴在地面上,石阶上,湖水中,铺成细碎妖娆的花纹,空中不时坠下的飞花,像是接续了那场短短的雨,滴落不停。

樱树上系着盏盏细竹纸灯笼,暖暖的金黄灯火闪烁其中,随风轻晃着;从高处看去,满园血红花瓣被映成了更艳的紫,开得早些的樱花随风而谢,飞旋而上,漫天追逐。花色灯火,紫红金黄两两相映,明空月色星光,薄云舒卷,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今晚的月色,像是挂在宫妆美妇人唇畔的浅浅微笑,神秘而淡然;天上掠过的云彩,像是妇人面上的薄纱;而地面上紫红的满园樱花,金黄的灯火,便是她身上的宫装璎珞,高贵不可方物,华丽得恰到好处。

偏偏,这一切的美景到了修罗王眼里,却是半分及不上绯樱几杯醇酒入喉的娇艳。早知她喝了陈酒就有这等妩媚模样,说什么他都要日日诓她几百杯!

素日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颊多了酡红的颜色,冰冷的眸添了融融的暖,不胜酒力地轻轻斜靠软垫白裘,投过来的那一眼目横秋水,深得几乎要将他吸了进去。

“我不能喝了。”修罗界的酒果然烈得非同寻常,颜色清如水,入口绵淡,后劲却大得让她几乎眩晕。绯樱对修罗王摇摇首,靠在软垫上轻轻吐息着。

“那不喝了吧。”修罗王放下手里的酒杯,阴险无比地摸过去,把绯樱搂进怀里,轻轻揉着她的额际。

绯樱舒了口气,额际缓下的晕眩让她忍不住轻叹,嘤咛一声,朝身后的怀抱又靠了靠。果然,她习惯了这个胸膛,连白裘也不觉得比他更温暖。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顺水推舟——修罗王极有效率地趁机吻了她,然后吻着吻着,手拉开了她的衣裳,唇掠过了她的颈项,身子贴上了她的,在她柔顺地搂住他时,与她合而为一,让她的柔软将他紧紧包围,让她的喘息和呻吟与他一同律动。

直到清醒之后,绯樱只能暗叹自己对上他时,满满的无能为力。□的身子被他拥进怀里取暖,绯樱闭着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樱花的淡雅香气,哑然失笑。她□的双足方才放松探出,就被他伸出的脚勾进宽大的白裘之中牢牢包裹,不让一丝寒风侵袭。

“神女,要睡了么?”

“……神女在巫山。”她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成这般,那她方才到底是……绯樱的脸烧到了颈子。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他贪恋地靠着绯樱发顶,又忍不住吻了她的发一下,“咱们在阳台之上,区别不大。”

窘得不行的绯樱想也不想就把那不安分地送到唇边抚摸的手指咬了一口,“修阳台就为了这个?”绝不要再来一次了!

修罗王笑了,轻轻将累坏的妻子放得更舒适,学着她做过的那般轻轻拍抚她。

这些日子,他看了她写的那些见闻记录,她记下了从来到修罗界起的很多事情,像是……想创造他们之间的某样“信物”一般,那些记录里,最多的倒不是她的见闻,而是与他相处的点滴。

他们无法有孩子,她便只能将情寄予书简啊。

抬首望望西斜的月色,玉色的光芒倾泻,他忽然想起了曾经苦苦寻访的那件宝物——能让她摆脱极阴体质,完全成为正常的妖。如今那宝物已经成了别人的心爱,他怎能再去做傻事?

没有孩子便没有吧,反正修罗族的王位,不需世袭。

作者有话要说:致歉再拜——M(╯﹏╰)M

系统崩溃了,重装连网修了几个周末才弄完,对不起诸位……

为了补偿,某罗开了图图博客供诸位亲们参考。

http://blog.sina.com.cn/shiyiyuexiezi

诚恳致歉……

交易

“今日怎不见十四?”

在席的皇子皇女们彼此瞧瞧,低首沉吟,十五皇子抢着立起身:“回父皇话。十四姊日前曾与修罗王书信往来,但似是被回信气病了,至今闭门未出。”

席间窃窃的笑声四起,年纪小些的皇子皇女沉不住气,眼色交替,笑得幸灾乐祸;年纪长些的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浅浅敛起了些许得色。

妖皇淡淡地敛了眉峰,对十五皇子微微颔首,便见他得意非凡地坐回位子。瞧着底下子女们的神色,妖皇不动声色地举杯饮尽。

十五毕竟太小,如此沉不住气的性子,想来亦活不长……这孩子不似他那会用心计的母亲,想是他那母亲死得太早,而他……当年,担下教导十五的似是……老二的母妃。她倒会打算,把自己的儿子教导得那般深沉,却将十五故意纵容得这般浅薄无知……

他的这些子女,在他死去之后,能有多少活下来?而那其中,又有几个能保住他一生的心血,让妖魔界真正地走到与其他几界一般的位置?他很清楚,子女们此刻的笑面相映,不过是为了讨得他一句言辞,吐露他属意的继承者。而他,其实并不打算选出谁。

妖魔界的皇位,不经过鲜血洗礼不得;自古至今即是如此,并无不妥。身为宫中皇族,便该有必死的觉悟。唯有最强的妖魔,才有资格坐这张皇椅。他不想让妖魔界变得像那越来越软弱的修罗界一般——连皇位的更替都不见血,还有什么在天地间争强的资格可言?!

想到已然失去的宝物,妖皇的眉心不甘地拧紧。若是十六老老实实地做了镜持,他便可从宝镜中看到天地千年之事,想让妖魔界寻机而起便也容易。偏偏……若是宝镜在手,他又何须时时这般忧心!

“花儿养得如何了?”散席之后,八公主回到自己的宫殿,漫不经心地问身旁侍女。

“回殿下,花苞孕得极好,想来不出三日,花便可绽放。”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很好。”八公主微笑着,随手丢出一支宝光灿烂的珠翠步摇,“赏给花匠罢。再告诉他,等到花儿开了,便随我一同去送给父皇,让父皇也高兴些。”

“公主厚恩!奴婢在此先替花匠谢过!”捧着步摇,侍女激动地跪伏在地。

“呵呵,你这甜嘴丫头……去吧。”

“谢公主!奴婢遵命!”

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八公主软软靠向贵妃椅上的绣垫,端起小几上琉璃杯,徐徐饮尽杯中浓艳如血的酒浆。

要培育那样美丽珍稀的玉铃兰,果然还是皇族公主的精魂最好呐……既然十四已“病”得那般,她这做姊姊的好心,让十四派上点用场,给父皇添些欢喜……十四,你这下,该开心了罢。

呵,只可惜了那花匠,他可算是还有几分真本事……不过,如今这时节,她身边不太需要这样的妖魔。

三日后,八公主为宽慰近日来心情郁郁的妖皇,呈上了一盆千年难开花的玉铃兰。幽香入夜即飘满了皇宫,所有花妖都悄悄收敛了艳容盛装,不敢与它争春夺美。

妖皇心怀大畅,要询问花匠此花如何种得,八公主面露戚色,叹息道因治下不严,待她发现时,花匠已被心怀妒忌的侍女毒杀了……

行凶的侍女被投入了内宫大牢,审讯了三日,终于扛不住严刑,供认了自己因妒害命的罪行……

第五日,侍女被处决。八公主不想被别的兄弟姊妹嘲笑治下不严,没有过问审讯。

妖皇抚摸着玉铃兰的花瓣。朵朵娇小的铃状花儿细腻如丝,柔滑如绸,色如润玉,雪白清透如琉璃,在月光下闪烁幽幽光泽。据说,在满月之夜,这花儿还能随风起舞……

但,关于玉铃兰,最隐秘的传说则是——若不吸收生者魂魄,它绝不开花;而给什么魂魄,它就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来。

若是给它凡夫俗子、道行浅薄的魂魄,所开之花便只如一般铃兰而已。

能开出这样的花朵,它吸取的是十四罢。十四最自豪的,就是一身雪肤凝脂,如同花瓣一般的肌肤……

老八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告诉他她的手段够资格当上妖皇。从头至尾,没有一点直接证据指向她,唯一能说些什么的花匠,也死在侍女的妒恨之下——老八的手,干净得如同不曾染血。

这个女儿的癖好,倒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嗜好血腥。可惜,还不足以让他点头。

现在,知道十四已死的,有哪几个呢?只有现在就收到消息的妖魔,才有资格在他死去之后去争那个位子;只有现在就收到消息的妖魔,才有可能活到他死去。

“去吧,我跟魍魉会看家的。”皓镧朝火莲轻轻挥手,笑靥如花。

火莲颔首,最后帮她理了下垂落的鬓发,双足腾起云雾,奔赴修罗界而去。回首,皓镧扬着脸庞,向她微笑,魍魉站在她身边,蹦蹦跳跳地挥着手。

王会召唤她回去,多半是那些爱找麻烦的家伙开始动作了。

披着一袭宽大滚金边白衫的修罗王双臂环抱,懒懒倚靠着阑干的身子沐浴在东风里,眼里染着淡淡的讥诮。随意的打扮衬着纷纷谢落的满园樱花,雪地残红般的艳,偏又透着无人可轻近的高贵。

两步之外,火莲微微倾身,撑着阑干眺望一园的凄艳吹雪,身上红裳织带翻飞,说不出的风流自在,只是眉眼间凛冽轻蔑,融合在她越发出众的面容上,宛若冬日湖中破冰而出的灿烂红莲。

徐徐述说最近的天地境况,修罗王的口气云淡风轻。天界显然已知晓了妖皇的那一回“访问”,近日来明着是加大了搜寻那面镜子的动作,暗地里,却是在借机寻找天界的逃犯。

正跟妖魔界暗中较劲的天帝并不傻,还没打算找绯樱麻烦,跟修罗王明着结梁子。

“天界担心你会让绯樱拿到镜子,就打算用皓镧牵制我。”将修罗王的述说缓缓接下,火莲轻呼一口气,挂在额发上的花瓣飘落下去,“只要我为了她跟你对上,天界就可以当渔翁了。”

“不只天界可以当渔翁。”修罗王捻起眼前细碎的花瓣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一番才接道,“咱们的死对头可正在看好戏呢。”

佛界。

虽说佛界一直刻意与天地各界保持着距离,营造着超脱世外的形象,可谁都明白,那不过是为了给凡间信众一个膜拜的理由罢了。真要有什么事,那群和尚不凑一脚才奇怪!

“啧,现在才觉着咱们修罗好像特讨人嫌。”火莲翻了个白眼。

“乐观点。要是别的界也遇上这种事,我也会想分一杯羹。”修罗王吞下口中的鲜红花瓣,舔舔嘴唇,笑眯眯吐出一点也不清高淡泊的话。

“受不了你们这些当王的。”火莲摇摇首,眯起眼享受东风的温暖。

“是啊。要真是做这种事,我才不会找你去。”无聊的战役火莲从来不打,他自然知人善任。

这世间,有他所爱的女子,有他钟情的四季变迁,高山流水,玉蟾金乌。他还不想跳一曲毁灭之舞,让这些都化作虚无。尽管这世间同样有着难言的苦涩残酷,他仍相信有什么,足以让众生坚持着度过那些痛苦。他们修罗一族,也不过与众生一般,在红尘迷海中,不断载沉载浮。

相视一笑,两个修罗,在樱雪飘飞的阳台上,再一次达成默契。

观星殿。

修罗王宫里唯一一座没有屋顶的古老殿阁。殿中凿出一口水池,种着遮了池面一半的细茎莲,另一半池面倒映着空中群星,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出一池晶莹。

是夜,修罗王摒退众人,独自来到观星殿。修罗族最优秀的星相士都曾在此观星占卜,而他此际,并不为观星而来。

占星一门,本就不是他的长项。

正确的说法,星相占卜,压根就不是修罗族的传统。

修罗族究竟是在何年何月,从何种众生那里学到占卜之术的,已无众生知晓;而一向没有那么多兴趣去考古寻根的修罗族,也就将这门不算是对修罗胃口的学问通过有一些天分的族人代代传承下来,并且渐渐发展,用在了沙场上。

只是这样“理所当然”的情况,在这一代的神将中,终于被小六质疑。热衷此道的她,艰难地翻寻着史书古籍,从蛛丝马迹的记载中,分析出比较合理的根源。

修罗族的占卜之术,当是习于神道一门;在发展中又逐渐加入了些妖魔族的简捷占法,去芜存菁,经过数代演变精炼,最终自成一道……

这些,都不是他今夜来此的目的。

既然星相占法中有承袭自妖魔的地方,即是说,观星殿这古老的地方,多少会与妖魔界有可沟通之处。虽然年深日久,这一点只有占星师们隐约知晓,但殿中摆放的古代镇魔之物、水池中茂盛的圣物莲花,都在在说明这里曾可能是一条……捷径。

年代太过久远,又被这么多修罗族占星师净化过的观星殿,如今只是一座观测星相的殿阁——对修罗族的其他族人而言。

对修罗王来说,这里仍然可以有别的作用,很古老的作用。

沟通。

从袖中挥出一块深红血玉投入水池,修罗王喃喃念起咒文,沉落水底的血玉随之缓缓浮动起来,四周池水飞快旋转着,将血玉渐渐包围住;而后,旋转的池水渐渐上升,拧成一股水龙卷;再然后,水龙有了形貌,抽出了身形,染上了颜色,定成了一名女子的幻形。

眉目间极尽媚妍,红唇不染而朱,微微开启,仿佛正诱惑人去采撷芳泽;雪肤花貌,乌丝如绸,而更令人移不开目光的,却是她妖娆身段,举手投足间不经意便流泻的风情无限。那是纯粹的魅惑,明知是毒而依然抗拒不了的魅惑。

妖魔界的八公主。

她懒懒地扬着眉目,妖娆一笑:“本宫这厢有礼了……妹夫。”

“公主找我,就为了认亲么?”修罗王没有动怒,一痕笑意既轻且浅地挂上了唇角。

“真是快人快语呵。”八公主微掩着唇笑了,指尖还在滴落的殷红,谁也能看出那绝不会是蔻丹。她轻转了下腰肢,舔去指尖一抹鲜艳,“本宫不过是思念远嫁的妹妹,想见见她罢了,何须妹夫大驾亲迎?”

“我也想认识一下王后的姊妹啊。”修罗王笑得眯起了眼睛,一眼望去,好像又回到了少年的甜美,“若是杀错了妖,我可没法跟她交代呢。”

八公主的笑容冷了一瞬,略抬了抬眼,妖娆的笑迅速恢复:“那么,妹夫是想杀谁呢?说出来,本宫说不定能助妹夫一助。”

“修罗说,不可说,不可说。”修罗王眯着眼,无比愉悦的样子,眉眼春生。

“是么?对呢,妹夫不可说之事,的确挺多。”八公主欣赏起满手的鲜红来,似是漫不经心地徐徐说道,“本宫可不信,你不想从本宫可爱的妹妹身上得到什么。”

“我可不是‘想’,”修罗王金色的眼瞳染上了一丝细微的暖,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温柔,“是已经得到了。”

“哦?那就可把她还给本宫了吧?当初,你可是从本宫手下那儿抢走她的。”

“不行喔。”他慢悠悠地摇着手指,“我要的,是永远。”

“天下可没有永远的交易!”八公主声音陡然一沉。

“交易?”他扬了眉梢。

“妹夫,别当本宫是傻子呐。你给了十六保护和名位,她才用自己去换的罢。”八公主的笑冷而傲,“你这笔交易,连魔都做不来如此划算,本宫实在佩服。”

交易……么?他垂眸片刻,徐徐扬唇:“对。所以,这样划算的交易,我才想要一直做下去啊。”

八公主抬着眼,忽然重新笑得妖娆:“那你就好好做吧,这样的交易,本宫可得学起来呢……”

她的身影随着话音的逐渐减弱,开始模糊不定。顷刻间,水中的血玉化为齑粉,水柱凝聚的幻形消散成一片捉摸不住的水雾。

修罗王没有动,只是呼了口气,淡淡扬声:“夜深露重,别冷着了。”

“你才是。”身后缓缓接近的,是他熟悉的声音和双手。她替他披上了白裘披风,细心拉紧。

“都听见了罢?”他揽着她的腰,声音依旧是悠然的调调。

“嗯。”怀里的女子颔首,任他揽着,头颅搁在他胸前,乖乖靠着。

“不问?”

“不必。”某个角度来说,他们之间确是一场交易。

像是读出了她的心思一般,他揽紧她,声音变得低沉:“绯樱,我若说是一场交易,你可会轻松些?”

许久,怀里的女子始终没有反应。

他自顾自地哑然笑了,吻上她的发顶,缓缓开口:“那,这就是一场交易。”

他已踏破月色,找到了一抹捉摸不住的幽暗月光,珍藏在心上,能将这抹月光变得温暖吗?

答案是——她没有说会轻松。那,他可不可以任性一下,捉弄这抹月光,让她再体会一下无法确实抓住的忧虑呢?

所谓夫妻之道,偶尔的欺负也是情趣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会集中更一章,因为两只小主已经长大也已经不别扭撩,某罗会努力结文。

在这里继续征集配角们的图图!不只是持镜哦!某罗会把大家热情提供的图图贴到博客去共同交流滴!谢谢各位!

祝:亲们新年快乐!牛气冲天!

无事

再次听到火莲的消息,是魍魉跑来告知。

“皓镧被抓走了!莲主子上天去找她!”

修罗王暗暗叹息着,紧急召回十二神将商议对策,迅速制定了排兵布阵的预案,沉吟片刻,他淡淡下了命令。

“玄鹰,你先上天去看着,能劝着就劝……劝不住的话就帮忙。”十二神将中唯玄鹰去过一回天界,路熟。

说是这么说,以火莲那性子,这回上去怕是想干脆掀了天界,可皓镧若是在那儿,便会分了她的心——他可不想七百年前的事再重演一回。玄鹰去,多少能让她冷静些救人。

眼看魍魉想跟着玄鹰直冲云端,修罗王飞快地一把拦下了他:“小兄弟,能帮我看着妖魔界的动静吗?”

天地各界这会儿只怕都睁大了眼等着看戏,妖魔界要是不想趁机干点啥,谁信哪?!

妖魔界的动静的确有,但都在边疆就被压了下去。魍魉送回的消息是,妖皇近来越发虚弱。

修罗王略一思索,明白过来。这时节,凡有点野心的妖魔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积极准备,对外反倒都只成了些试探之举。对那些天性自私的妖类而言,此时再去攻打别界表现给妖皇看,已是没多大用处了;妖皇也明白这点,当然也就不再多费力气去惹那些不再听话的族人。对这时的妖皇而言,能平平安安地寿终正寝,才是最有利于他的选择。

不过一日,玄鹰回到了修罗界。

他带回的消息是,火莲下黄泉去了。

修罗王不禁有些头疼起来。皓镧那颗夜明珠,原来才是最不安分的一个!惹完了天界还去惹幽冥,火莲这回跑下去,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众生:修罗族人就算不跳毁灭之舞,照样能横行天地!

都告诉那家伙多少次,做修罗,要低调,低调啊!

头疼了一会儿,修罗王还是走进了绯樱的屋子。

“绯樱啊,幽冥那边最厉害的招数,能克住火莲不?”

“按理说,能。”绯樱老老实实地回答。

修罗王立即开始盘算该派几个神将去帮忙。

“但,火莲已不可按常理推断。”绯樱不疾不徐地添上一句。

五行相生相克,以常理来说,幽冥属水属阴,若是十殿阎罗齐上阵,加上全幽冥的鬼差阴吏使令,足以克住火莲;但,幽冥舍得用多少牺牲来换取这回胜利?不言自明。他们还得留着实力跟鬼王谈判呢。

更何况,火莲那种跟眼前这位一样强得不正常的修罗,真要拼起命来……完全说不清楚。

修罗王放下盘算的手指,直直盯了她一会,突然靠近她就啾了几下:“好姑娘,越来越聪明了。”

绯樱的脸染了霞色,抬手推开他蹭蹭的脸,低声道:“旁观者清。”他不过是关心则乱而已。

修罗王默默瞧她许久,突然笑眯眯地凑近:“来,叫我的名。”

“……”

“叫一声。”他举起一根手指。

“无咎。”

“嗯。好姑娘,再叫一声?”

好姑娘不给面子地转身要走人。

“诶诶,别翻脸。”修罗王连忙拉回她,“自己说,我让别人叫过这名么?”

“……”摇首。

“就是。”他抵着她的额,笑容里带着春风的柔,声音里却有冬雪的凛冽,“你若吃醋,就不能吃得明显一点?我想看。”

“我没……”

“说谎。”

“你……无赖!”

“喔,你骂人时通常很心虚。”

“放手!”

“要逃,就是更心虚。”

“无咎!”

“乖,多叫几声。”

“哼!”

“再不承认,我就不让你走。”太好了,她今天没穿得太厚……

“……”绯樱与修罗王吵架第不知几回合,完败。

欺负完妻子的修罗王神清气爽地回去办理公务,一整天红粉绯绯得让修罗嫉妒不已。

但,这情况也之持续到他清完了所有折子,退去了所有议事的神将和长老之后。

空旷的阳台上没见到绯樱,虚空中却传来了飘渺的呼唤。

正想去找绯樱再欺负一回的修罗王,眉峰凝下了。

念动咒语,风开云散,天空展开了镜般的幕。修罗王略略挑眉,敛下满心不耐,容色上却是越发的悠然自持:“仙君还有何事要问?”

虚空中的幕里,显着一位出尘仙长的身影。

修罗王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一面,只有他们彼此知晓。

那是七百年前,火莲逢劫之时。这位名为连涛的海外仙君,轻轻松松地呼唤了那时忙着找火莲的他,对他的不满视而不见,只问:

火莲若为了皓镧归顺天界,你可会有所行动?

那时他回答:那是她的事,与我何干?

连涛仙君微笑着问:若是天界派她攻打修罗界呢?

他也笑得云淡风轻:她还没那本事。

连涛仙君长笑一声,颔首而去。

从此再没音讯。

如今再见,连涛仙君依旧是一副看似淡然实则好奇的容色,他自然知晓,这无聊得发慌的老仙家,定是又有了问题。

果不其然,仙君轻捋长髯,轻问:“修罗王可否告知天帝,当年火莲上天,究竟出了几分心力?”

他的眉心拧了拧,随即冷笑一声,“我修罗族人练兵,从不余力!”

当初跟天帝的协议言明,他要绯樱,天帝自己留着那镜子;并且,他会让火莲去教教天军到底何谓“军队”,好让天界军不再只是摆设。

这协议,说来很轻松;但若公开出来,他这本就做得不够修罗血性的王,只怕更会留下一个“怯天界”的名声——虽然,他只是不想跳毁灭之舞而已。

天界强大了,就能把四方天地各界制衡住,让天地保持最大限度的安宁。安宁的世间,自然能繁花似锦,乾坤清平,就自然用不上修罗族来时时准备毁灭。

要实现对先王的诺言,他早不在乎跟谁定什么协议。只要这协议于修罗族无害,他何乐而不为?

所以他悄悄告诉火莲:能下多狠的力,就下多狠的力。最好把天界那帮老爷兵练成以一当百的铁血雄师——反正神界的规矩就是不能主动进攻别界,天军练得再好也就能保天卫道,谅天帝也不敢冒着让天界崩溃的危险带军出征。

火莲当时带着满脸的狐疑上天去了,不过如今……只怕那家伙也想明白了罢。

想象着火莲明白过来之后会如何发牢骚,修罗王暗自叹息。

其实,他一直想低调处理这事来着……

连涛仙君满意地走了没多久,修罗王便打了个喷嚏。

果然……那家伙在说他坏话了。

“混账……不想跳毁灭之舞直说会死吗!”火莲皱着眉,揽着身旁的情人咕哝道。她们的周围天军列阵,正正是她教过的那一套!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火莲想找修罗王做些什么事而他又不情不愿时,她都会拿这事来叨咕。而结果通常是修罗王怕了她的牢骚,乖乖跑腿去。

自然,那时的她,已被皓镧宠得越发嚣张了;同样的,那时的修罗王,已经闲得可以替她亲自跑腿,顺便拉着绯樱免得她被带坏了。

不过么,现在的日子,还是得照样下去。

“王,大厨师傅闹脾气呢!”跟在身边的宫使趁着送茶给他的时候八卦道。

“哦?”他接过茶水,轻抿一口,满意的眉目往宫使身上微微转了下。

那一转,不是秋波临水照,却更胜春江花月胧。

宫使当即倒退三大步,好容易把气喘匀了才敢闭着眼开口:“那那个……魍魉老说点心不行,大师傅正气得紧……”完、完了,看了这一眼,他还怎么看得上别的姑娘……不不不!王不是姑娘……

大概知道自己又造了什么祸事出来,修罗王默默转过身去,“告诉大师傅别往心里去。魍魉是被养刁了的,不必恼。”

唉唉,这几日四方安定,边境无事——安宁得反常。虽说他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可闲着没事忙上头倒也是真的——宫使都闲得要翻八卦来找事说了。

处理完宫使提供的消遣,修罗王思索片刻还是把魍魉找了过来闲聊。再任他在膳房待下去,指不定会把厨子师傅气得罢工不干,那他今晚还得自个儿弄饭吃……

夜深,绯樱抱着披风走进了书房。

他嘴上说着闲得无聊,这几日却是少回内宫寝殿,按他那欺负她为乐的性子,怎会这般?

她的父皇,终归是要去了;而他,正为那一刻做着准备。

他没有时间和心力找她嬉笑,她也没有心思再与他玩闹。

她也在做自己的准备。

黑色裙摆定在他身边,披风盖上了他伏案而睡的身子。绯樱微微俯身,细细将他横乱在脸庞的发撩回脑后,取下了他头顶的束发金冠。

这一连串的动作她做得极轻,指尖不愿碰到他的脸,生怕自己的冰冷又惊醒了他。

夜明珠的柔柔光芒下,绯樱收回指尖,有些纵容自己地,瞧着他的睡颜。

睡着的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青涩少年。

不知怎地,她忽然怀念起他们的一切。

他失去修为,却固执地缠上她,要一同游人间;他取回一切,却任性地丢下了她,要她来追。

最终,他牵了她的手,陪她观樱赏莲。

一滴泪水,缓缓地,缓缓地坠下,很沉重的泪。

像是包容了所有思念的重量。

若雨点化作泪水下满天,也不会比她这一滴泪更重。

伏案的修罗王默默抬眼,在绯樱眼前,珍重而虔诚地,吻去滴落在他手背上的那滴眼泪。

她在他面前,第一次为他们的情落泪了。

一滴,足矣。

修罗王拉下泪光盈盈的绯樱,缠绵温柔地,吻上她。

缱绻,何需语言。

作者有话要说:没几章了,某罗决定,最多一两章,结文!反正这两只从青涩初恋到如今也该成熟了,某罗也该放手了……亲们准备的砖等结了文,某罗的铁锅打造好之后再砸吧。

众:就一个简单的文拖了这么久还好意思说得这样理直气壮!!pia飞——

某罗(海带泪):说好不打脸的嘛……

战曲

金黄的镜面波光一荡,绯樱缓缓收回点上的指尖。

妖皇已失去生命的容颜从镜中渐渐隐去,缓缓沉入妖魔界河底。

绯樱凝着眼波,再次将指尖点上镜面,心神沉注,镜面波光轻起,一圈圈水纹晃动中,皇宫的影像渐渐出现。

闭上眼睛,以心为目,沉入其中认真查看。

皇宫之外的广场,集结着黑沉沉的妖魔军队,为首的皇族子女们洒血祭旗,底下军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虎吼之声。

皇宫之内,已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陈尸在地;没有在军前的皇子和公主,则正跟自己找来的幕僚商量着什么。

后宫中的妃嫔们,有的逃走了,有的死了,有的仍然端坐殿中,看着手下妖魔送来的书简。

皇宫中的花木精灵们噤若寒蝉,纷纷隐藏了往日那般肆意的艳丽。失去了它们的装扮,妖皇的宫殿压上了几欲摧城的黑云,幽深的宫内,阴冷得宛若冥府。

只短短数个时辰,便又有许多妖魔要殒命于此了罢。

收回心神,镜面平静如初。

那样慎重的军队列阵,是冲着修罗界而来的罢——天界有上古结界守护,佛界妖魔向来不近,凡间虽脆弱,妖魔却也知道不能彻底毁了它;而幽冥之地,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抢夺的地方……如此算来,妖魔界想要抢东西,就只能对修罗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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