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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罗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8:38

那时他们在聊什么她已忘记,却记得他说的这句话,和他面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与对着她时,有些相似的温柔。

那一瞬间,她似乎能懂得他的心意。虽然身为灭世的修罗,却毫无犹豫地爱着这世间的心;因为没有丝毫犹豫,所以那么理直气壮顺理成章,让人忘了何谓“矛盾”。

也许就是那一瞬,她才真正将他的面容,放在了心底一个记忆的画卷里。从此,再也没能忘记,只能任由他在那画卷上,用话语和行动作笔为彩,一点点地将那画卷描绘得越发鲜明艳丽,浓墨重彩,并且让她无法轻易合起。

可,若是情之为物不能给彼此带来幸福,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碰。她能记下他,却无法给予回应。以情为名的悲哀,她在娘亲身上,看得……太多了。

“公主请用膳。”仙侍的呼唤传来,她退离铜镜,转身而去。

仙侍们不解,明明天帝很照顾这位妖魔公主,赏赐了许多起居用物,可她却始终只穿着黑衣纱裳,也不爱梳妆打扮。他们听过的妖魔公主,几乎都是艳丽而迷惑众生的,这位身上却只有丝丝令人退避三舍的寒气,比地府阎罗还要像鬼;整天听不见她说几个字,静得诡异。

想那广寒宫的冰美人嫦娥仙子,都还会逗着玉兔,跟偶尔拜访的仙女们说笑呢!

仙侍们的消遣之一,便是对“主子”评论一番,而作为绯樱的仙侍,则将凑在一起计算她今日又多说了几个字作为新消遣……

因为,对着她这闷葫芦的样子,实在是……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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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驯服神兽,就得先把它打趴下。

他第二十九次从瀑布里爬起来,甩掉臂上早已破破烂烂的袖子,吐出一口淤血。心中浮现出老早熟记的驯兽守则。

他眼光很好,好到第一次出手就碰上了躲在瀑布里的金眼。这是修罗族特产的神兽,其形千变万化,所以至今也没法给它定一个兽名,只能凭着那双再怎么变也不改的眼,称它金眼;此兽通灵,且一旦被驯服便终生只认一主,还能随着主人的心意变化……

以上,通通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新生并且是野生的金眼,性子比火凤凰或是神龙还要来得暴烈啊!一般鸟兽初生,通常会将看见的第一个人当成父母亲亲爱爱,唯独这金眼,开眼所见第一个活物,就必定是它首战对象!真是……非常修罗的特点。所以,闯进瀑布的他荣幸地登上了这只(头、条?)金眼的首战宝座,算上此时,已陪着它厮打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他算见识了金眼的天生神通。打到天上它变成大鹏金雕,落到地上就变成猛虎巨象花斑豹,他把它摔进水底,它立刻又化成水蟒巨鱼,若不是他躲得快,险些被它突然变成的独角蛟龙咬碎了腿!这家伙虽是初生,灵通倒是一点不差,还懂得什么凶猛变什么。

瞪着从瀑布里飞出的金眼,它已化成一条青龙,双目闪烁,满是蛮性野气,死死盯着他。他咬了下牙,默默站起身,提起了手里的长剑。

现在想想,跟绯樱说的那最后一句话,恐怕很有可能……成真啊。

野心

收到暗线报告的火莲找到他时,所见到便是他气息奄奄倒在潭边的模样。满身鲜血伤痕,长发散乱纠结,兵器早已破碎,右手掌上几乎只剩了森森白骨,平日里那纵是无情也动人的魅惑姿色被毁得一干二净,只剩出气没入气了。

但他左耳骨上,却扣着一枚以往没有的黑色宝石。

把他扛回去让大夫一瞧,老大夫们纷纷摇首,火莲一言不发地将一朵紫灵芝往他身上一扔,大夫们立即变了颜色,欣慰地告诉她:有救!

缓缓睁开双眼,视线里映入的是一团火焰。

被那过于耀目的颜色震得又闭了闭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看清眼前修罗的样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什么是你……”啊啊,这个时候出现的应该是他最想念的公主殿下才对……为什么连这点最简单的奇迹都不肯给他?

寒彻骨髓的冷目伴着一记巴掌毫不客气地落下,当场抽得他眼冒金星:“废话!你小子要是死了,我就得去受那累!”要不是想到他死了之后的惨痛后果,她才不会把好容易采到的紫灵芝送他咧!那可是原本准备送给师父的寿礼啊。

……他就知道,这修罗女永远把自己的逍遥自在放在首位,但这回,他只能欠下一个人情了。

金眼如今服服帖帖地落在他左耳之上当耳饰,紫灵芝疗伤活命的效果让他恢复神速。十日之后他便告别医馆又踏上了修行之旅,而救了他一命的火莲,则是早在几日前便离开医馆,回北疆执行边防任务去也。

修行路上,无论是静坐闭关还是行走途中,只要碰上水池静潭,他总要想方设法地与绯樱说上话。

随着容貌的愈发倾城,他的决心也一日胜过一日。

二十年后

迅疾掠过天际的身影,尚未落地便被追上,回身翻手一枪,枪头却被一把扯住,丝丝劲力循着枪身反射回来,震得握枪的玄鹰险些呕出一口鲜血,长枪顿时脱手。

夺了他长枪的修罗飘然立在风中,束起的长发在身后飒飒扬起,一身素袍猎猎作响,容色倾城,身量却是如少年般的纤长,丝毫不见那种能在三十招内令他弃枪的蛮力。

缓缓随风降落,双足轻巧避过地面上朵朵摇曳的野花,纤细白皙的少年面上含笑,将长枪扔回玄鹰手中,一双金眼在阳光下灿烂得恍如流泉。

“哼。”玄鹰吃痛站起,抹去唇角的鲜血,狠狠瞪了眼前的修罗,终究是扔出了身上的钱袋,“我认输。”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接过钱袋掂掂分量,挑起了眉:“你以为……我是来黑吃黑的?”

玄鹰瞪着他:“不然?”

他无辜地举起双手:“单纯的挑战。”看了眼玄鹰拧起的眉,他扬起微妙的笑弧,“当个游侠,就连心思都只围着黑吃黑转了么?”

玄鹰眯起眼,打量了眼前的修罗一会,把他眼里那灼灼的光芒看清之后,他抱起双臂,“做个游侠,总比做什么门派的打手强。”

“门派?哈!”他嗤笑,缓缓走近玄鹰,经过他身边时,愉悦地扬起了声,“你觉得,我就为了找个打手才挑上你么?”顿了下,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把话敲进玄鹰耳朵里,“我要的,是能镇住这修罗界天下的——神将。”

玄鹰震在了原地,死死盯着眼前这还比他矮半头的修罗。倾城容貌上的春风长带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有明明白白的野心的光芒,那双眼里,像是黑暗里腾起了一股火焰——冰冷的火焰。灼人刻骨,让你不敢轻易忘却。

“你已做了那么久的游侠,该换换口味了罢?”带着一丝笑意,却是无比坚定的话语字字落下,“何不试着做做神将,看看自己能走到何处?”

“你……”玄鹰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似是被冻在喉咙里般差点出不来,“你这小子……”顿了半晌,仍是想不出任何话语来,甚至不知自己这一开口,是想骂,或是……想赞?

他眼前的这修罗,眉目绝色,容颜倾城,一笑便是杏花春雨烟波十里的摄人心魂;可同时,与他的美貌一同扬名的,还有他年少为将,反乱叛上,弑师夺位的传言。那般的桀骜任性,不论他人言语是非黑白。

外表是近乎妖魔的魅,骨子里却是……十足十的修罗脾气?

忽然之间,玄鹰似乎懂得了,为何这传言里无情犯上的修罗,仍然能在修罗界活得逍遥快活。

于是,他负枪身后,抱拳,微微躬身,沉了声音:“玄鹰,明白。”

十年后,他在东南西北四处边关混得脸熟,也让犯边的众生屡屡咬牙。

又十年后,他与火莲相约一战。月圆之夜,王城之巅,结果是他被揍得整整一个月没能从医馆出门,而火莲只躺了七天。

在他与修罗王约定的最后几年里,他成功地让十二神将承认了他所选择的继承者。

然后,百年之期至。

修罗王殁,十二神将随之隐退——他们的忠心,决定了他们可以继续守护修罗界,却无法朝夕侍奉另一个与他们没有深厚君臣之情的王。

他在一个红莲初绽的日子里,登上修罗族王位,身后跟随的,是他选择的十二神将。为他递上王印的,则是红裳胜火的火莲,就在将王印送至他手中那一瞬,火莲金色的眼瞳,化为了深邃的紫色。

号角吹响,礼乐入天。红莲在那一刻纷纷绽放,满河辉煌。

“火莲。”

她扬着眉,望着一年前方才坐牢了王位的他,懒懒扬声:“何事?”

“你愿嫁我吗?”

“……”

“啊,你不愿。”

差点把火龙长刀抽出来的火莲磨着牙握了拳头:“说正事。”

他笑了下,转身靠着阑干望向压抑怒气的她,无辜地耸耸肩:“你该明白,若我不想,任哪个长老也奈何不了我。”

将与修罗王有同等力量的修罗软禁或结姻,是修罗族为防生乱的惯用办法,但到了他们头上,长老们说破了嘴皮子,这位新上任的修罗王却是一点也不想烧起一把火来。

“我知道,”火莲压下被耍了一道的怒火,“找我到底何事?”

那张当了王之后,多多少少有了点成熟相的脸庞忽然扬起了一抹近乎讨好的乖巧笑容:“呐,帮我去找新娘。”

相见

看着火莲不情不愿接下他委托的模样,他忍不住细细端详起她的面相来。许久,缓缓笑起:“高兴点,这回的报酬很丰厚喔。”

“能有多厚?”理论上而言,修罗界莫非王土,他就是付她座金山银海也给得起;可实际上,他要真敢拿着国库的银子胡乱挥霍,上至十二神将下至长老首先就会联手劈了他。相当了解做王不过是名誉好听的火莲爱理不理。

他搔搔下颌,“绝对……超出你所想的。”

他语焉不详的态度让火莲不由得收回了欣赏流云的心神,仔细打量他的神情片刻,发现他竟是观了她的面相,她微一拧眉:“你何时跟小六学了卜卦?”小六是他麾下的第六神将,专精卦阵之术。

“不过是点皮毛。”他故作谦虚,笑着继续鼓吹,“你很少去别界对不?这回正是机会。”火莲醉心武艺修为,对修罗界之外的几界兴趣似是不大,这也就让她在某些方面比较单纯——比如,对众生的认识。

要认识某种众生,不是光靠打一两场战争就行的;她所缺的,正是真正地去看别界一场。光是关在修罗界,纵是天下无敌,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历练和收获。

火莲垂下了紫瞳,静静思索一会,再扬起眼睫时,面上的神情已沉静下来:“地点是?”

他笑得眯细了金眼,目光恋恋地随风落在庭院中,那里,种满了幼小的,樱树的树苗。倾城绝色的修罗王静静将它们看过一遍,方才低声交代:“莫急,过几日便知。”

他的眼神,该叫做“温柔”罢?带着一丝疑惑离去的火莲并不很懂,他看着樱树苗时的表情,与他观望着修罗界的山川大地、碧空红莲时究竟有多少不同。她只是隐约感到,那样的表情,近乎于某种幸福,却也隐隐带着……危险。

一种,她虽懵懂,却也明白绝不可去碰触的危险。

握了一下五指,冰凉的指尖微微刺痛掌心,火莲随手摊开左掌低首看去,许久,低低嗤笑了一声。

原来,她仍会在意这掌纹……还以为,专心于武艺修为的自己,早已忘了那些偶尔冒出的冰冷孤寂。拂开面上发丝,火莲腾身踏上夏末南风,衣袂翩跹,目光渐渐沉凝。

南风徐徐吹过她身边,吹过河中星星点点的红莲,满河火光的盛景已随着它们的逐渐凋谢而远去,参加完这一季盛会的红莲们,终于心满意足地收敛起华裳艳装,结出一颗颗沉甸甸的果实,静静沉眠,似是蕴着另一个故事,等待来年徐徐叙说。

几日之后,初秋的狩猎会即将开场,边界却在此时遭了妖魔袭扰。甫升为神将的玄鹰接下他的命令,孤身提枪奔赴战场。

望着玄鹰远去,王座上的他少有地凝了眉峰。

他的卜卦毕竟不精,虽能看出火莲这一回可得到众生趋之若鹜的天下至宝,却无法明白那些阴影所为何来。偏偏,还不能去问小六。

一切,只能看火莲的造化了。从很早以前开始,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凶险;而从此刻起,他的棋将变得无法预测,但,他绝无犹豫。

听见极细微的脚步声,她从阑干旁回首。仙侍们在这个时间都跑出去玩耍,是谁会来?

身后几步之外,安静站着素衣长发的仙女,容颜清丽空灵,目光宁和温柔,眉目间带着隐约的懒散,遍体却闪烁淡淡光华,宛若明珠。

“绯樱公主?”沉默片刻,仙女低柔的声音响起。

轻轻颔首,她不明所以。

素衣仙女微微勾唇,笑靥恬淡,五指在她们之间轻轻划过,一道光华便袭向绯樱的身子,却在将要碰触到她时被弹了回来,绯樱身上淡淡扬起一圈冰冷青光,一眼看去,她苍白的容颜异色的眼被青光包围,惨淡分明若鬼。

看清那不过是一道离身珠光,绯樱顿时一窒,方才明白自己的防心竟已成本能,无论对方是否怀着恶意,幽鬼结界都会随着她的心思张开。

“你……是?”虽没看出眼前的仙女怀着恶意,绯樱仍没撤掉结界。

素衣的皓镧为着那结界微微扬了下眉,随即轻轻一笑,如画眉目间丝毫不见愠恼,仍是一派散淡:“只是个带路的罢了。”

绯樱的眼缓缓移到殿阁中的镜架上,片刻之后,镜中水波一漾,一道身影现出。仔细看去,面容并不识得,那双修罗独有的金色眼瞳却让她顿时明了。

收回目光时,她撤去了周身的结界,任皓镧将光芒分给自己。

今早在镜中所见的那场战争,让她终于记起妖皇与天界的协定日期,原来就是今日;而修罗族,竟也在这场战里插了一脚,三界争端难测,不过为了一面镜子。

镜灵的低语在耳边幽幽吟唱,一瞬间,绯樱恍然明白,那看似天真懵懂的镜灵,执拗着要一个人身的原由,不过是……累了。

它不想再成为那些充满野心和欲望的众生的眼,它累得不愿再为别人看了。它的眼,不会再替谁去观望天地时光,只想为自己去瞧遍姹紫嫣红。

看向皓镧,绯樱头一回主动开了口:“这么做,你不怕天庭追究?”在此时私放她这质子,后果会如何,她完全不顾吗?

皓镧勾着淡淡的笑,一派从容地转身,只留下一句绯樱听不太懂话:“反正,已经这样了。”

当煜潜进殿看见那个黑衣的公主时,他立刻明白了火莲的话。

王说,那公主的模样……看见了便认得出。

天界现下混乱,正是时机!煜来不及多想什么怜香惜玉,匆匆施礼后拉起绯樱便踏云而出,一路冲到约定的汇合之处,玄鹰和火莲正等在那里。

“大人!”煜松了手上前一步,在火莲面前拱手为礼。

玄鹰的目光掠过煜,略略打量她一会,放柔了面上的表情,单膝跪倒:“绯樱公主,有礼了。”唔,他们那位修罗王的眼光……够特别。他身边的火莲却只是微一拱手,淡淡道声“有礼”。对于绯樱,现下在她眼里,并无什么值得记住。

“辛苦二位。”听着天界的混乱声响,习惯了寂寂无声的绯樱出口冷淡,却并无丝毫愠怒。

“请公主速随末将离开天界。”玄鹰起身横枪,解下左耳黑色宝石掷出,一头巨大的黑鹰旋即随风而生,墨羽金目,神情睥睨;当那双金目看到绯樱时,却紧记着主人的叮嘱,温顺地低下头颅。

绯樱抬手抚过金眼恭敬低垂的高傲头颈,一丝凉薄笑意乍然跃上:“连它都派你带来,看来我真是挺金贵的。”为收服这头神兽,他花了多少心血,现在却特意让这从不离身的神兽来接自己,是在告诉她,不要在半路试图逃走罢。

她到底是哪一回,泄露了自己总想逃开的心思?

听着她的讽刺,暗自喟叹自家王上的玄鹰苦笑一声,面上仍一派恭敬,说出的话却字字绝然:“王有令,务必请得公主离天。”说到底,王要他们小心带回这位公主殿下,却也交代过,若是她想要逃走,就不必再给他面子了,直接打包抢回去!

眼前的公主殿下和他们的王……明明一眼未见,却已似是斗了好几个回合。看她神情模样,的确是想要逃走。能把对方心思摸得这么清楚,这两位……其实从骨子里就般配到不行吧。

“我不会为难你的。”绯樱的口气仍是冷淡,细细听去,却分明是一声叹息。骑上金眼,看着玄鹰和火莲彼此挥别,垂了下眼睫,她暗暗掐起一枚手诀,对准火莲身后弹去。

希望,能替她避过那些不祥。绯樱望着火莲俐落远去的身影,放下了手。

玄鹰在天兵天将的包围中奋力突围,他虽是杀得兴高采烈,她却看着那些潮水般不断涌来的天界军队感到一阵厌烦,终于,她撑起身子,冷冷甩下一句:“只有我而已。”

他们追的不是她这镜持,只是那面镜子。只要她与它分开,天界也不会在此时再浪费心神来追究她的去向。没了她,镜也只是面普通之物。

四周天兵后退了,前进之路顿时开了一道出口。玄鹰看一眼金眼背上的少女,她的面容被长发遮去,看不出神情,只是半伏的身子显然已失了气力。他定定神,趁着天军被远处妖魔的滋扰吸引的那一瞬,冲了出去。

天界爆开了无数火焰,飞快赶路的玄鹰吃惊地顿了下脚步回首。

天际流火,漫天红云撕裂般地燃烧,宛如无数锦缎血染火缠,极是壮丽,却亦是毁灭的前兆;隐隐地,天际传下的声响,分明是一座座殿阁崩塌的声音!

“千夜劫火?!”火莲怎地连那一层都使出来了!她是想要毁了天界不成?王没交代过啊!

当一颗火焰般的星辰坠落时,玄鹰面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完全褪尽。

绯樱扬起脸庞,利风冰冷地割着她的肌肤,长发飞扬间,她望着那颗星子坠落的方向,和漫天仍未燃尽的红云烈焰,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再怎么强大的众生,也终是逃不过……

通过结界,绯樱终于任由自己被疲累拖下。倒在金眼背上,任它载着自己飞向他所在的地方。

失去幽鬼结界的她,也真的没有什么逃走的力气了……

修罗界

他的棋,走得似乎没什么问题。

握着樱花瓣的修罗王望向天际,在看见那些无边无际的红云时,微微凝了眉,随即咬破指尖,以血为咒,唤出隐藏在影子里的□使魅下令:“去找火莲。”

原来,那些阴影所预示……就是一次死劫?他冷了目光,暗自咬牙。

火莲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死!当年他修为俱废都能从头来过,她怎么可能会栽在天界那群摆着好看的天军手上!

“来人!请六神将!”

“王。”第六神将缓缓开口,面容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火莲大人此劫虽难,却可保得性命。”

看着眼前年纪轻轻就已从北疆军师那里出师,拿下第六神将之位的女子,他终于放松紧绷的心弦,对旁边的神将和长老们扯出个放心的笑。

自从玄鹰把绯樱送回来,向他报告了天界的那场战斗之后,就一直与其他神将一齐担忧火莲的生死,尤其是在六神将算出煜和辉已确实身亡之后,十二神将的脸色便一齐黑到现在。他相信,若是小六算出火莲身殁,天界就真得毁了。那时,他该拦谁?

火莲无事,可在他宫里睡着的新娘却有事。

失了多年修炼的幽鬼结界,等于暂时抽走了她一身法力。她本就不善武艺,身子极差,加上求生的欲念也没强到让他放心的地步,要他怎么不时时挂念?她还真敢说什么“反正你不会让我死”!

……懊恼半晌,他郁闷地咬着牙在床前转了好几个圈圈。

她的确敢说,而他也真的不会让她死。啊啊,谁教他就是戒不掉她!

坐到床边,他持起她的手,端详着她难得没有冷冰冰的神情,单纯安然的睡容,无奈地一叹。

“你就趁现在睡吧,等你醒了,再找你好好算算欠我的。”

庭院里樱树吹雪,纷纷扬扬一夜。

他还未告诉她,火莲上天去,他等着她被带回。可这一等,就等到了那些八重樱的树苗都长成挺拔高壮的大树,每一年樱树吹雪都是他独自欣赏,累积了那么多年的遗憾和孤独,难道不该找她彻底算清?

他会让她明白,他到底可以放多少心思在她身上,又可以用多少手段让她再也离不开他!他更会让她明白,这么多年的遗憾,到底可以把他逼得多贪心。

他所要的,已不再只是初见时,她带给他的平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礼拜被拖在单位了,米能回家……555,先哭完再鞠躬道歉。

请各位谅解被国检整得几乎要精神分裂的某罗罢……谢谢。

还要谢谢仍然愿意给某罗留言留评的大大们……抱住蹭蹭!

真实

绯樱恢复到能将幽鬼结界召回,已是十日之后。

他果然没让她死。动用整个御医阁,一群御医药师加上精通医术的十一神将,根本不必费多大力气就将她调理得神志清明;深感被抓来大材小用了一通的十一神将还当着她的面毫不客气地对自家王上甩了番脸子,修罗王却是毫不在意。

知道她召回结界,便是火莲已无大碍的证明。为了防天界找茬,他派下六名神将在煜和辉化成的高山周围布下结界,神将们问他为何不干脆将火莲带回,他低笑:让天界找理由联合众生开战?傻子才干这事。

天界被搅闹成那般,找不到借口开战,也就只能摸着鼻子回去收收心慢慢重建;其他几界没了理由,也不敢轻易联起手来找麻烦;而火莲,正好可趁这段时间恢复过来。有煜和辉的灵魂守着她,有神将的结界护着她,还用得着他担心什么?至于她到底为何竟在天界栽了,只能等她自己回到修罗界时再问。

看着庭院中开过花期的樱树,他微微感到遗憾。

满庭樱树已将落英缤纷换成了绿意冉冉,地上只留下些许落得晚了几日,没被风带走的细碎花瓣。

想与她一同赏樱的愿望便又失了一年——虽说以他之能,要让这些樱树褪尽新叶重新开花一回并非难事,可一想到常常让季节天候随心情改变的妖皇和那个永远古怪的妖魔界四季,他就失了动手的兴致。

玩这种游戏,只会让她想到不愉快的事情吧,他舍不得她难过。

目光移到反射着春日阳光而显得葱翠蓬勃的树影中,他无意识地随着树影晃起眸子,听着那些翡翠青绿的颜色在风里沙沙摇曳,低语不休,和着树荫里偶尔闪现几抹鲜艳的鸟儿身影,声声春日特有的清脆调子悠扬飞出,欢悦而虔诚的情歌被鸟儿们鸣唱起来。

葱绿树影中,黑色的纤细身影几乎要淹没在树荫里。

他猛地定了神,目光随着她的脚步移动。她在树荫中徐徐漫步,偶尔扬起螓首聆听鸟儿的曲子,面容虽是平日的苍白虚弱,神色却是少见的柔软。仿佛满心的坚冰都被春日的东风轻轻拂过,溶化成了一泓流泉,连带着面上也多了一丝暖。

万绿丛中一点墨,动人□不须多。

淡淡的温暖啊,却似是开启了一坛浓浓烈酒,未饮便欲醉。他的心,忽然也就柔软起来,方才的一点惆怅在看见她面上的神色时,化成无尽的温暖,柔柔包裹住整个身子,让他不禁有些眩晕了。

被她似有若无的笑意诱着,他从阳台栏杆翻身跃出,顺着清扬的东风降落到她眼前;她本能地抬手遮挡扑面而来的风,抬起的手却被他柔柔拢了去,露出被遮住的脸庞。

“喜欢这里?”他心中知晓,习惯了幽暗的她若非被吸引得深了,是不会轻易离开她呆着的殿阁的。被囚禁得太久的人,总会对“自由”有些奇怪的茫然恐惧,即使心底是如何的渴望,即使那颗心从来都很会逃离。

她垂眸颔首,下颌却被他挑起,强迫地与他对望。

“绯樱,别不看着我,可以吗?”这是他想要纠正她的第一个习惯,望进她的眼底,他刻意地又凑近了些许,“理由嘛……我喜欢你的眼。”

一句话堵死了她的“为何”。绯樱只得任由他乐呵呵地瞧着她的眼眸,但不久,不习惯如此与人对望的她便开始焦躁,移开了眼眸倒退半步。

完全不同……他看着她的模样,跟过去那些跟她索讨的众生始终不同。就是那点不同,让她没法像过去那般冷静地与对手对眼而谈,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不习惯这种陌生又一无所知的感觉,那令她莫名惊惶。

分别这么久,她难道把他们之间曾有的那一抹温暖又忘了?他突然很想念那个在冬日的小客栈里为他细细上药的她,那是分别之后他贪恋不忘的回忆,可是,她……没有放在心上吗……

一丝凉意袭上心头,他握了下拳掌,不甘的情绪泛滥上来,口中顿时苦了。

“你还是怕我。”虽说过去他一直有这感觉,却总认为自己能让她改变印象。

不看他,心里就能安然些许。绯樱咬了下唇,话竟然就那样说了出来:“不是。”

“……如果你这是安慰,那真是谢谢。”

“我只是不惯。”也许是托了那些日子里的相谈,只要不看着他,她就能好好说话。

她不说谎的。听清绯樱的话,他心头的乌云突然徐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些早已酝酿的计划。

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再一次捧了她的面颊,把第二个想要她接受的“礼物”送上。

“那,你得从现在开始培养习惯了,我会常常来帮你的。”

“啊?”她猛地意识到某种不太妙的情况,“……什么?”

“例如……”他转着眼眸,低下了头,“这个。”

最后的两个字伴着暖融融的吻贴上她的唇瓣,她怔在当场,无法反抗。他的吻带着春日里东风的柔暖细密缓缓加深,耐心而不动声色地挑动着她,蛊惑着她一点点地开启唇齿让他吻得更深;他的手悄悄环住她的后背和头颈,让她不知不觉地与他更加贴近,让她冰冷的身子被他彻底包围,再也躲避不开。

舌尖缠绵的温暖让他恋恋不舍,理智却总算及时叫停。稍稍移开寸许,他狡黠而愉悦地欣赏她终于染上了一抹霞色的面容,低声在她耳边喃语:“今天就先到这儿,剩下的咱们以后再慢慢习惯。”他想,他会非常期待。

还有剩下的?差点被吻得呼吸停止的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张皇地闪避他灼灼如焰的瞳。

“绯樱,看着我。”他却不再纵容她躲开,两手捧牢她的面庞,认真地将话语敲进她耳中,“我说过,不会再由着你逃了。”

她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我不会逃的。”

“心也不会?”他微扬着眉,问得直接,“你从来都不曾远逃,因为你从不把心带在身上。”所以,她才会在面对那些足以将众生逼疯的囚牢时安然若素,那与其说是种被囚禁得久了的习惯,不如说是从来都不怎么在乎,她的心,从未因囚禁而失去自由。

可是,这会让他感到无奈和不甘。看得见、摸得到,却始终无法牢牢地完全握在掌心,那感觉……极为糟糕,他也一次又一次地品尝够了。

她愕然,想要反驳却是无言以对。那是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秘密,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是习惯,只是被妖皇养成了心如止水而已。

怪不得镜灵照着她化成的虚像,会是那种模样。原来她,至始至终都在心底存着叛逆的愿望,那才是她最真实的面貌吗?她不是那么甘愿当傀儡的……

她终于明白镜灵为何总爱对她唱着那支古老的歌谣。那歌谣,正是她的真实被看穿之后,镜灵才会唱出的咒语;就像是有了想要实现的愿望,才会引来魔一般。想到这儿,她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凝望进他的眸子里,一字一句地,试着吐露自己从不曾发现的面貌。

“我无法给你回报。”拉下他放在她脸颊的手,她徐徐说道,“我不会那些温柔体贴,也没有能让你欢喜的性子。”她有多么冷漠乏味,自己很清楚。

“谁说我要那些?”他勾绕着她的发笑笑,总算能够真正地与她相谈,“我要的只是你。”他的心,一向是贪婪却又容易满足的,“绯樱,你难道不知我动了情,便是收不回的么?”

若说他们是站在一条河流的两岸,那谁为谁涉水而去?他毫无犹豫,只希望不要若即若离;若是她想要逃走,那他就站在河水里任水灭顶,然后拉下她来,一齐被吞没。他的心,就是这样的任性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

“王。”不远处,某名臣子送来了需要他处理的事务。

他松了手转身而去,只在临走前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为她披上。依着她的习惯,他没让宫女侍从在她想要独处时跟随。

带着体温的披风如他的怀抱,她迟疑了一会,缓缓地,将它再拉紧了一些。

就容许她……沉溺这片刻罢。明白了心底所想,却也同时清楚,她永远无法与他执手相伴。

因她心里所求的,不是幸福温暖。被黑暗包裹吞噬的心,如何给予?如何让他幸福?她没有资格对谁动情,与谁共度一生。

尤其是他啊……不该耽在她身上,他值得更好的姑娘,更深的情。

处理完手边事务,负责礼官的长老便踏进了大殿。

“王可决定了婚礼日期?”

他挑了挑眉,看了眼长老手里准备好的历书,然后不无沮丧地摇首。

“无吉日……”

长老顿时拉高了声:“怎会?今年的莲节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吉之日……”

“长老。”他往椅背一靠,摆上了严肃的脸色,“火莲重伤,煜辉二将身殁,天地各界虎视眈眈,您确定今年成婚是大吉之日?”

知道他跟火莲的交情,长老把凡间的“冲喜”说法顿时吞了回去,转而忧心另一件事情:“若妖魔界问及绯樱公主之事,您如何回复?”将人家公主从天界偷出来,然后却没名没份地往宫里一放,妖皇要找茬简直易如反掌。

他托着下颌想了下,随即咧开了笑:“那就得靠各位长老的策略了。我相信您一定能与大家商量出最佳的借口……呃,交代。”

别的没学到,上代修罗王的太极推手倒是学了个十足十……长老郁闷了一阵,只得顶着他那张笑得过度灿烂的脸庞的压力退下。

长老一走,他的笑容立刻垮了。

连她的心都还没得到,再吉利的日子有什么用?

掠吻

数年后

火莲大人回到修罗界,成了宫里的大事。多年沉闷无事做的长老们想要安排下隆重的迎归典礼,却被修罗王一掌推翻,淡淡地说,火莲还带着伤,不宜闹得欢天喜地。

修罗王安排下神将迎接火莲,将她带到他们当初分别的皇宫阳台。别去多年,火莲的样貌并无多少改变,只是神情已大有不同。从她眼角多出的那朵细巧莲花,从她眉目之间流露的温柔凄伤,他读懂了大概,识趣地什么也不问,默默为她递上一杯热酒。

火莲是得到了天下至宝,同时亦是付出了代价——比那场大劫更加痛楚的代价罢。一点也不费劲,他完全能够明白昔日的死对头的想法,因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灯华焰,两相对坐,三更月落,四目惆怅,五六坛烈酒入愁肠,七八声叹息随风逝,九转心思凝神跪倒,十指并拢恭谨下拜。百般无奈,他只能任火莲说出想了千遍的愿望,万事由她随心而去,不再出声挽留。

去了一趟天界的火莲,也恋上了那座凡间。她还可以随心去陪伴煜和辉,去找她失去的东西;他呢?

谁能让他重新回到那座凡间,去找回那段逃亡的日子?

他很想念与他共患难的绯樱。

那时她不懂得推拒,亦不会去想那么多离开他的理由;若不是妖皇出手捉了她回去,也许……也许他们……

锁了眉峰,他自嘲地苦笑。那个“也许”只能存在他的幻想里,无论有没有妖皇出手,时日久了,她一样会想得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意,然后便如现在一般,拒他于千里之外。她本就是太过冷沉的性子,如何容得他那般的侵夺蚕食?纵然是放了他在心里,也要硬起心肠逃离。

说明白点,她那性子,别扭得就爱跟自己过不去!

绯樱轻轻抬手向烛焰上一靠,屋内的几盏灯火顿时全部熄灭,窗外月色溶溶,浅浅洒入,淡色的银光落在地面,隔出一方方纱帕似的月影。

熄了灯,看向远处有灯火之处就更加清楚。手正欲放下窗格,目光却定住了。庭院上方的阳台,还亮着几盏金黄灯火,从她这儿看出去,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背靠栏杆坐在地板上,头就枕着栏杆仰起,懒散得丝毫没有修罗王的威严模样。她的眼力不差,他散落长发下的一痕白皙肌肤映着银色月华微微发亮,束发金冠早已扔到一边,满头长发散若女子,蜿蜒而下流泻满身,墨玉一般;一袭松垮的银绣白袍恣意如他的人铺洒,随意掩盖着一双赤脚。

不知什么时候,她竟来到了他身畔,俯下身来轻轻推着他。

他不能睡在这儿,身边更不该有乱扣的酒杯和倾倒的酒壶。他该回寝宫去,免得明日又被司礼的长老抓个正着。推了他几下没反应,她默默地收手,将那些散乱的零碎东西一一收到一旁放好,又步回他身边,想了一会,手心握了下,他给过她的披风便出现在手里。

小心翼翼替他盖上,绯樱才恍然抽手,抿紧唇瓣后退些许。

她做了什么?已经不能只是远远看着了?

握了握五指,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欲走。

“别逃。”地上的修罗王才出声,手便拉住了她的一用力,她立刻倒进他怀里。他微微眯起的眼醉意朦胧,说出的话却是清晰无比,“既然敢来照顾我,为何不顾到底?”

“……你没醉?”

“醉了。”他咕哝着,慢慢将她抱成最舒服的姿势,下巴往她肩上搁下,“可也醒得快。”要做日理万机的修罗王,就得练出醉醒皆自如的本事,他还不想酒醉误国。

知道他抱牢了就不愿放手的习惯,她也不去白费力气地挣扎。这些年,修罗界表面上平静如水,底下却如其他几界一般暗潮汹涌,虽无太大内忧,却有晦暗的外患。为着那些事情,他也不能像年少那般时时抽空来粘她,而这一放,便是漫漫数年。

这些年,她有了过去求之不得的自由。从一开始的莫名无措到后来慢慢习惯,她开始各处游走,将所见一一默记在心,也就知道了天地各界自那场劫乱之后的情形。

天界被搅闹一通,虽不至毁灭坠落,这些年间也只能安分地重建。只是高天之上的诸神并不想放弃自己的威严,依然时刻注视着众生;至于与她分开的镜,仍然会在她午夜独卧时对她低低吟唱古老歌谣,她便知晓,镜灵依然在渴盼着一个自由之身。

镜与她分开,便不再是众生渴求的至宝,这也是她能安全待在修罗界的原因。

妖魔界自那场乱子之后就无声无息地恢复了以往情形——妖皇依然纵容界中众妖魔在各界滋扰,各界也常常流传出某某众生除去某只强大的妖魔的消息。不知妖皇是不是依然忌惮修罗界,她在此多年,并没见他派部下来找麻烦。

各界之中最不受影响的,大概只有那座凡间。凡人们依旧在似水流年中不断上演着热闹纷繁,红尘滚滚下的凡间,一点也不知道天地曾经动乱一场。

“绯樱,在想我么?”沉默了许久,他浅浅在她耳边问。

“没。”公主很不给面子。

被打击到了……修罗王陛下咕哝一声,不由分说地张嘴往眼前雪白颈子就是一口咬下,好一会松口才问:“在想我么?”

绯樱冷冷回首横过来一眼,“没。”她不该忘了,这些年他越发地爱动手动脚……口。

他飞扬的眉随着动了下,微微眯起的眼睁开来,接住她的冷目,唇角懒懒扬起,手指爬上了她的脸颊,抚过她凉薄的唇:“说谎。”这些年,她倒是学会在他面前打诳语了。

她拧了眉,想要躲开他的手指,他却固执地不让她如愿,一根指尖逾越了唇瓣,探入她口中摩挲着她,来来回回带着故意,在她终于气恼地一口咬下时,他低笑抵着她的额,“呐,在想我么。”

这一回,他没有问。在她盛着薄怒的眼底,他抽回自己的手指,在她渐渐染上了丝丝晕红的面容前,慢慢地舔过曾经摩挲过那片芳泽的指尖。愉悦地凑近她,低吐评语:“真甜。”

轰乱的心音从未如此急促地敲响耳畔,绯樱慌乱地想要拉回不知何时放在他唇畔指尖的视线,想要平息自己失了规律的呼吸,他的唇却已堵上来,不慌不忙地将气息送入她体内。

他的吻带着酒香,温度高得吓人,不再是过往那般细密绵软的吻。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火焰般的掠夺感立刻席卷她的所有知觉,她感觉得到,自己的体温竟开始渐渐上升,身体在一点点地发软,根本躲避不开!

手刚抵住他的肩想要抗拒,他的手却更快地一把压下来,用着与他外表一点也不似的蛮劲将她压倒在地板上,一条腿恰恰压制了她双脚的反抗。感觉到她的抵触,他低哼一声,索性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离开她的唇,他看进她的眼,在她眼底的倒影,只有他。

他们的发纠结在地,呼吸彼此交织,双腿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撑起身体,双手仍然压着她不肯乖乖听话的手腕,他看清她眼底的自己,黄金色的眼深浓晦暗,雪白面容如她一般染着晚照红云。而她的唇被他吻得艳若蔷薇,眉目潋滟;此时的她,再不是琉璃冰雕的娃娃,而是个真真实实躺在他怀里的……女人。

是的,很久以前,他就再想不起她年幼的模样,眼底心里,都只留下了她长大后娉婷袅娜的身影。她不再是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孩,他亦不再是当初稚嫩青涩的少年。他们都已长大,可是,她却固执要待在原地,一直纵容自己当那个被悲伤困缚的小姑娘,甚至把已长大、懂得留他在眼里的另一个自己封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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