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岔道很多,但是发声处韩云汐听得清楚,准确无误摸了过去。那里果然躺着一个人,韩云汐籍着夜明珠的光线看得清楚,那不是谢京澜,那是个光头,那是太湖龙云帮的帮主罗崤。
他顿时大失所望,但忽然间又精神抖擞。既然罗崤能活着,就不代表其余人都死光了。
韩云汐抢上去,抓住罗崤的胸口一把提起,内力到处,罗崤四肢百骸一暖,顿时清醒了几分。
韩云汐逼问道:“其他人呢?都去哪里了?!”
罗崤道:“都在那一块巨大的石头后头,被封死了。你是谁?”
韩云汐道:“我是长河落日帮的虎二宝。罗帮主,为何别人都在那后面,你偏偏在这里?”
罗崤慢慢彻底清醒过来,但他似乎是受了极重的伤,看起来死样活气。韩云汐觉察出来,把他放平,将自身的内力再传输过去一些,再一次问道:“罗帮主,你如何在这里?其他人呢?难道一个都不剩?”
罗崤道:“是都死了,我们都被二少爷给骗了!”
韩云汐听得心惊肉跳:“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儿?”
罗崤叹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杀上天水宫,二少爷说他有内线,过什么桃源秘境,杀上静影峰,倒是都一路顺风。他还说根据他手中掌握的地图,有大批的宝藏在这漏斗洞里。结果一路就杀到了这漏斗洞外,碰上了那天水教主带着许多人,我们动起手来。那教主他截住二少爷动手,二少爷把他给打败打伤,他们只好退却下去。二少爷就让人守着洞口,说是天水教的财宝和所有的武功秘籍都藏在这漏斗里,我们就跟着他下来。这洞中阴冷诡异,有些人觉得不对,想退出去。结果二少爷一力安慰大家,有他在不要怕……”
他伸手指指韩云汐身后:“那边,那个空旷的地方,果然堆着很多的箱子,箱子上镶嵌着宝石。然后你们长河落日帮的那个钱……钱……上了英雄榜的那个……”
韩云汐道:“钱大江?”
罗崤道:“是,是钱大江。他带头扑了上去,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金条和宝石。他抓了一把塞到怀里,然后大家便都疯了,乱成一团,有的人还打起来。我却不稀罕这些东西,只盯着二少爷,他是我妹夫,我不能让人伤了他。结果我却看到那个钱大江趁着混乱,带着他的一个同伙,悄悄地退到了洞外,接着二少爷也跟着退出,我觉得很奇怪,连忙也跟着退出来。
我们走出来没几步,我就听到身后谢家大公子的声音,他抢到我身前拦住了二公子的去路。他们俩就吵了几句,大少爷问二少爷去哪里,说二少爷心怀不轨,还说那个钱大江也许是魔教的内应,问二少爷是不是跟魔教串通了。二少爷却说大少爷胡说,说他不认识那个钱大江,说大少爷多管闲事,总之就打起来。”
他说得几句,便喘息一阵,但这次韩云汐容不得他喘息,急急催问:“你是说二少爷跟大少爷他们都出来了?还有钱大江?可如今他们在哪里?”
罗崤茫然四顾,然后犹豫着指了指岔道深处。韩云汐去捡了一把刀握在手中,将罗崤扛了起来;“你指路。”
往里行得没多远,又是一处平台,四处漆黑一片。韩云汐嫌夜明珠不够亮,便把罗崤怀中的火折子摸了出来打亮,见这四周钟乳嶙峋,空旷无一人。地上滚着很多断裂的钟乳石。平台边缘是深不可测的险壑,隐隐有水流声从地底下传来。
韩云汐把罗崤放下,试探着叫了几声,无人应声,唯有回声隐隐。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希望再次破灭,侧头问道:“人呢?”
罗崤也茫然:“人呢?”
他记得当时在甬道里,谢京澜一路往这边退却,谢圣泽跟了过来,两把剑施展开,杀气令他无法靠近,他只得远远地尾随着。在这一面平台上,不出片刻两人都受了伤,暂且停手。谢圣泽逼问道:“你是不是京京?我怀疑你是别人冒充的!你究竟是谁?”
谢京澜冷笑,撕开肩头的衣服给他看:“你看我肩头的血痣,便该知道我是不是!”
谢圣泽道:“你若果然是京京,你为何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这分明是一场阴谋,你是在带着大家往死路上走!下来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你为何不听?”
谢京澜笑道:“这本来就是死路。连天水教的人,轻易都不敢下漏斗洞。那些人他们自己贪财,我有什么办法?”
谢圣泽闻言发了怒:“你做为谢家的儿子,怎么可以这样?我去让他们快些离开!”
谢京澜这下子反倒拦住了他,接着跟他吵:“谢家的儿子怎么了?姓谢了难道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狗屁!我活到如今,最厌弃的就是我这谢家二少爷的身份,最恶心的就是我竟然是谢战那老匹夫的儿子!我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再顶着谢二少爷的名头去处招摇撞骗。当然临死拖几个垫背的更好,大哥你能陪着我,我深感荣幸!”
谢圣泽似乎愣住了,良久方道:“京京,我知道你小时候我娘她欺凌过你,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爹爹那时也是不知情,让你受了委屈。如今他待你不错,我虽然比不上爹爹对你好,可是你跟那个魔教的妖人串通了来夺这个武林盟主,我心里清楚,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却怎么能这样?你是疯了吗?”
谢京澜断喝:“没你说的那么简单!”他果然是疯了,便是旁观的罗崤,也觉得他疯了,他仗剑冲着谢圣泽就扑了过去,谢圣泽也不跟他客气,举剑相迎。两人在这平台上打起来,数次打到平台边缘的地带,几乎要跌下那深沟去,看得罗崤心惊肉跳。他想抢上去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帮谁。
最后罗崤下定决心先帮着谢京澜把谢圣泽拿下,然后再慢慢开解此事。毕竟谢京澜如今算是自己妹夫,谢圣泽跟自己关系远些。
于是他举刀加入战团,帮着谢京澜对付谢圣泽。正喧嚣热闹的当口,那边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惊天动地,穹顶上倒吊的钟乳石都被震断了许多,劈头盖脸砸下来,四处乱滚。
罗崤让这声巨响给震得七荤八素,手中的刀都给震得飞出去老远。他未能及时躲开一块钟乳石,被砸成了重伤。
谢京澜和谢圣泽似乎也被震得不轻,半天了才听谢圣泽问道:“这什么声音?”
谢京澜道:“那山洞口设置有机关,如今放下一块大石,把洞口堵住了。呵呵呵呵,这下子好,估计他们都要闷死在里面。”
他笑声欢畅怪异,谢圣泽惊道:“你……你……”
罗崤觉出不对了,想起自己的好几个得力属下还留在山洞里,便顾不上管谢家二兄弟的事情,硬撑着爬出来看情况。但是还未能走到巨石处,便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韩云汐茫然听他说完:“然后呢?他们如今在哪里?”
罗崤道:“我昏过去前,听得这边似乎有惨叫声,也许他俩……都跌到这地底下去了……都死了。”
这一忽儿希望、一忽儿又绝望的滋味可真不好过,似乎转瞬间就几番生死轮回。韩云汐道:“你胡扯,没有亲眼看见,就不要乱说!”却是忍不住举着火折子去那平台边缘一处处查看,但并无发现什么端倪,他冲着那深不可见底的沟壑里颤声唤道:“二少爷,二少爷!”
却哪里有人来回应他。
韩云汐忽然觉得疲惫不堪,便在平台边缘处坐了下来,全身发软,满头的冷汗,他已经心力交瘁。
罗崤躺在那里喘气,韩云汐坐在这里发呆。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忽然间,甬道那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火光亮起,越来越亮,一群人走了进来。
居中之人一袭宽大的长袍,白银面具,正是司晨凰。他身边跟着同样戴面具的梁霜白,身后是钱塘、江画尘及大批的黑衣侍者。众人在距离韩云汐七八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韩云汐从地牢里跑出来时间不短,算着他们也该发现了。他抬起脸看着他们,火把照射下,失魂落魄形容憔悴,把钱塘和江画尘吓了一跳。江画尘抬腿就想抢过来扶他,被司晨凰一眼瞪回去,问道:“韩尊使,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记得,你应该在碧沙宫的地牢里。难道我记错了?”
韩云汐勉强答道:“我来找个人。”
司晨凰道:“找谁呢?找到没有?”
韩云汐答不出来。司晨凰替他答了:“你在找谢家的二少爷。别找了,他跟谢圣泽一起滚下这深壑,死了。”
韩云汐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死了,也许……”
他哆哆嗦嗦无法说下去,司晨凰道:“你说他没死?算了吧,是我们及时赶过来,把他俩给打下去的,后来我的侍卫为了确认,还下去把尸体给捞了出来。你若是不信,他两个的兵刃都在我手中,我给你看看。”他伸手从身后抽了两把剑出来,左手是谢圣泽惯用的那把青钢剑,右手分明就是谢京澜的相思绝。
韩云汐蓦然睁大了眼,死死盯着那把相思绝,那果然是谢京澜的剑,半分不差!
他脑袋中轰轰作响,脸色苍白若死。司晨凰看他这般模样,倒是顿了一顿,淡淡地道:“从前你执迷不悟,本座虽然最讨厌你们跟什么正道侠士们拉拉扯扯,但我素来宽宏大量,而且今天心情甚好,看在你那城主的面子上,也不跟你计较。你这就跟着我上去吧,以后把他忘了就是。”
韩云汐沉默无语,司晨凰等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你究竟想怎么样?”
韩云汐道:“单凭这两把剑,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在骗我。”
司晨凰嗤之以鼻:“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待见他执拗的神色,回头对身后的侍从打个手势:“去把那两具尸体抬过来给他看看。”
去了几个人,不出片刻,抬着两副简单的担架过来,上面两具尸体,其中一个蓝色的锦衣,却是谢京澜惯常穿着。韩云汐一见之下,脑袋里嗡地一声响,站起身要冲过来看个明白。司晨凰对着梁霜白一摆手,梁霜白身形微晃,挡住了韩云汐的去路:“韩尊使,逝者已逝,你莫要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