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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作者:俞洛阳 当前章节:124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4:18

司晨凰独自坐在酒肆里,将一碗酒缓缓饮尽,这山野佳酿,也别有一番滋味。可惜古人语: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如今自己应情应景,不免愁上心来,黯然销魂。

他的小狐狸精离开他,已经整整半年了。

海上那一场大战在去岁秋天结束,赵伽及手下东海水军大半被引诱驱赶入那天然的陷阱中去,葬身在深海之中。小半被北海水军围追堵截,或剿灭,或俘虏,将一场亲王叛乱彻底化解。

等得这一切归于平寂,钱塘才敢陪着司晨凰去找人。海面上到处是浮尸和船只的残骸,这只是一少部分,大半都被漩涡卷入了深不可测的海里。

司晨凰来来回回地找,却始终未曾找到韩云汐,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他的小狐狸精就这样消失了,想来是被那个漩涡给吞噬了,再也不见回来。

司晨凰强打精神,想着若是万幸,韩云汐也许会被水流冲到天镜岛里,便根据图上所标识线路避开漩涡,进入了天镜岛。但是最终,只见到阔别十五年的魔教九大长老,却依旧不曾有韩云汐的踪影。

他在绝望中被人好说歹说劝回了天水宫,他守着大批的财宝,却夜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没多长时间就瘦得脱了形。

这且不提了,他还染上了一个恶习。

每隔十天半月,就得出来行侠仗义一回,不然就痛苦不堪。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驱使着他:“去吧去吧,你的小狐狸精喜欢看你做正道少侠,你就去多做几次行侠仗义的事情吧。也许老天一开眼,他就回来了!”

就回来了!

回来了!

来了!

诡异的声音在苍穹中悠悠回荡,司晨凰将人皮面具投入火中,看着它化成灰烬。尔后化身为谢京澜,提起相思绝就出了天水宫。

三个月前,他打杀一窝山贼,将几个被扣留在贼巢里的良家女子放回了家。其中一个大家小姐含羞带怯地跟着他,想要他负责终身。他反身落荒而逃。

两个月前,他碰上一个劫道的李鬼,从那人手里解救下一个书生,顺手又将劫道的剁成八块。那书生见到血,直接脸色雪白,晕倒在地。司晨凰只得提起他打算先把他带回天水宫去,结果半道里书生醒了来,嘤咛着要往他怀里钻,打算再次晕倒。司晨凰手一抖,一不小心把人给扔了出去,书生滚成半只泥猪,斯文扫地。

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从此他不敢再轻易救人了,只是四处剿灭山贼草寇,杀完就展开轻功跑成一溜烟,不久就在这附近落得一个响亮的花号:“大侠草上飞!”

他快被自己恶心死了。

但是再恶心,也得忍着。

如今他着一身蓝色锦衣,腰里挂一串荷包,随时准备着救济穷人。他披头散发坐在山脚下一个小酒肆里,显出几分落拓不堪。面前酒碗十几个,牛肉一大盘,身边放着那把相思绝。过往的行人看了,均都在心中暗暗称赞:“大侠,肯定是大侠!”

远处的树丛后,闻睫伸头看看,再看看:“这是要干什么?”

钱塘喃喃地道:“想是打算接着行侠仗义。”

闻睫愁苦不堪:“还没疯够啊!这附近本就没多少山贼恶霸什么的,几个月下来,早就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要是再抓不住几个替死鬼,晚上回去了又要发脾气,我们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江画尘扯扯钱塘的衣袖:“大哥,不行了我们扮成山贼让他过过瘾如何?”

闻睫忙道:“你少出这死鬼主意,给发现怕不剥了你的皮!”

钱塘皱眉道:“别吵。我听说前一阵子这边又来了几个山贼,啸聚山林,已经做了几宗生意了。也许今天运气好了就能碰上。”

闻睫忙双手合什对天祷告:“天水老祖保佑,山贼你快些出来吧快些出来吧!”

山贼没有来,来了一队送亲的,新郎骑在马上,大红的花轿喜气洋洋。一路唢呐狂吹,热热闹闹过去了。

转过一个山坳,迎亲的被一队山贼挡住了去路。

领头那人身材端正颀长,腰间挎一柄朴刀,双足不丁不八横拦在路中间,头上斗笠垂下了长长的黑纱,遮住容颜:“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迎亲的队伍顿时大乱,一片惊慌过后,领头迎亲的长者和新郎官一合计,长者趋步向前:“各位英雄,今日里老朽家中子弟大喜之日,一生仅此一回。请各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如何?这些银两,就给各位打酒喝了,莫要嫌弃才好。”

旁边一汉子,献上一个托盘,红布覆盖着隆起之物。

那领头的贼寇出刀如风,唰!托盘上红布飞起,下面几锭纹银:“就这么一点儿?不够大爷们塞牙缝的,还有没有?”

长者抖抖索索:“这不少了啊英雄们,不然再加两锭如何?”

领头的贼寇冷笑:“便是再加两锭,也不多!”面纱下双目炯炯,忽然瞄上了新娘子的花轿。唰!轿帘子被斩成两截,劲风袭得新娘子盖头飞起,肌肤白嫩,面如满月,端的一副旺夫的福相。

领头的贼寇喜不自禁:“好相貌好相貌,恰本寨主还缺个压寨夫人,这就请娘子跟我回去吧,大爷我也要人财两得喽!”

新郎官眼前一黑,几乎要一头栽倒。正百般无计之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何方小贼,敢在此作恶?且吃我一剑!”

众乡邻惊呼:“草上飞大侠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片嘈杂混乱中,草上飞大侠剑出如风,唰!

那领头的贼寇骤不及防,闪身后退,斗笠却仍被打飞出去,慌忙再往后退出去三四丈远,躲躲闪闪地看向这位大侠,见他脸上肌肉抽搐扭曲,眼睛不可置信地越睁越大,越睁越大,几乎要目眦欲裂了。他慌忙伸手抱住头,转身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小狐狸精,不准跑,你给我站住!你敢戏弄我,几个月没见,长本事了你,你站住,站住!”

韩云汐落荒而逃,被堵在一处断崖那里,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他只得回头,迎上身后的怒吼:“你跑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我我我我把赵伽给杀了,可是我受了伤,在袁继雍将军那里养伤,他和陈大人把我救了。他待我挺好的……”

“你说什么?!他待你好?你有了新欢就不管我的死活了?连消息都不传回来一个?!”

“我怕你揍我,我不敢回来……你别生气,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你还知道怕?你等着,看我怎么整死你!让我逮着你,我非上相思绝不可!小狐狸精别跑!算了算了,我不揍你,你看我被你逼的,都出来行侠仗义了,快过来吧过来吧,别躲了!”

人语声惊得风声乍起,群莺乱飞,满山的木兰盛开,摇曳生姿。山下有放牧的儿童吹起了了柳笛,呜咽声中,韩云汐哆嗦着,却忽然想起了那个稚气尚未脱的少年,他又回来了,他一路在自己耳边甜言蜜语:“小傻子,我给你吹柳笛,吹柳笛,你别哭了行不?”

“小傻子,我把烧饼都给你吃,你晚上跟我睡好不好?”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闯荡江湖去。你太小了,你就先留在这里吧。哎哟,别抱着我腿不放啊!啊啊啊啊,你鼻涕弄我身上了,恶心死了!”

他回头,看着追过来的人笑了,嫣然若花开。

【正文完结】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想象不出来此舞蹈的,请百度视频《梦幻艳波》。

这一年,雁荡山的天水教,是喜气洋洋的一年,是蓬勃兴旺的一年,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随着紫霄使者的回宫,静影峰上诸人结束了胆战心惊看人脸色的日子,重新跟着欢腾起来。

欢乐的时光总是飞一样流逝,转眼间到了年底。天水教主下令,今年过年,为了庆贺九大长老回归教中,届时将八大分坛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均都召上静影峰来,好好喜庆热闹一番。

天水宫上上下下跟着忙,八大分坛的坛主们忙着准备礼物。这消息传到京城六扇门总捕头陈北雁那里,因为檀乔的缘故,他也在被邀请之列。

陈北雁在他那简朴到堪称寒酸的府邸中,来回转得几趟,左右看看,着实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东西。最后好容易摸出一斤御赐的茶叶,提在手中去了后花园。

这宅子虽然前面不过两三进,后面却带一个精致的小花园,两栋小楼,被檀乔一眼看中,自行出钱买下。陈北雁做捕头这么多年,攒下的俸银够买个门房再养一条大黄,多余的银子就没有了。当时檀乔看他一脸羞愧之色,也就没有撵他去住门房,还将就着让他跟自己住在一起。

陈北雁看着靠在贵妃榻上看书的檀乔,清咳两声:“咳咳,檀乔,我们被邀请去天水宫,你说去是不去?”

檀乔翻他一眼:“你说呢?”

陈北雁在一张椅子中坐下,坐得如一座钟般端正挺拔:“我在想,那一年天水教司教主让你跟着我去北海水军,后来你又跟我来京城,他为何一直不闻不问?为何不直接让你脱离了天水教?如今我跟着你过去,他万一想起来此事,强行扣留了你,可该怎么办?”

檀乔把书一收:“天镜岛大战结束,紫霄使者在袁将军那里养伤半年,你们都不曾扣留他,司教主又何必要扣留我?他若是扣留我,你这般跟他讨价还价不就结了?”

陈北雁顿悟:“那是,那是。不过这样不上不下搁置这里,我就一直放心不下,总觉得你有一天也许还会回去。你这次趁着跟他提提不行?”

檀乔道:“我哪敢提?我可惹不起他。就小车不倒只管推好了,看谁怄得过谁。”他撩起眼皮,见到陈北雁一脸纠结之色,以书掩口,轻笑一声:“好吧,我找人试探试探,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有?”

陈北雁踌躇道:“有,我们这次去,空着手总是不好,可是若送什么,他们也未必能放到眼里,我这里愁得不得了,你的意思呢?”他举起了手中的茶叶,有几分扭捏羞涩之色:“这好歹是御赐的,你看咋样?”

檀乔嗤

地一声,片刻后神色淡淡:“我没有意思。你看着办。”

陈北雁道:“我真的很为难,我俸银还存的有些,大概二百多两……”

檀乔忙对他摆手:“你自己收着吧收着吧,同僚喝个酒,总不能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他拧眉思索片刻,突然凑到陈北雁脸前,双眼炯炯:“我听说袁将军的岳父是当朝丞相,他家里新进了一拨子波斯来的姑娘,本来是打算送到宫里讨皇帝个欢心,结果先给皇后看了,说是衣服都穿不整齐,露着雪白的肚皮,太有伤风化,宫里不肯收,只得还放在他家。据说在丞相的后院子中跳了一回舞,看得满院子大臣流口水,丞相的胡子都让夫人给扯掉了好多根,有这回事儿吧?”

陈北雁脸色端肃一本正经:“你也听说了?这的确是个新奇玩意儿。你放心,我没去看,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檀乔道:“谁管你看不看。你去通过袁将军借出来,我带到天水宫给他们看看。妖人看妖女,必定能看得上眼。”

数天后,两人带着十几个异域来的姑娘和两个教养嬷嬷上路了,从京城一路赶往天水宫。一路上姑娘们操练了许多次,看得檀乔意兴盎然,陈北雁偶尔也偷窥一番,皱眉道:“果然是……伤风败俗,檀乔,这拿得出手吗?”

檀乔道:“去去去,这叫风情万千!你不懂就一边儿去。”

静影峰上,八大分坛的教众已经上了山,齐齐集中在独玉宫最大的天魂殿中,长殿中铺设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四角摆放着巨大的火盆,熏得殿中温暖如春。沿着墙边,摆放着一盆盆暖窖里催开的白兰栀子,香气馥郁浓厚。

波斯姑娘中,领舞的那个姑娘好奇心重,趁着姐妹们上妆的功夫,揭开厚重的帷幕往外偷看。

天水宫里才貌双全的人物也很多,她却偏偏就正对着八大分坛的一群歪瓜裂枣。江湖中人,多少年好勇斗狠下来,有的失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丢了一只眼,有的丢了两只眼,眼都没有了还蹲在那里,也不知道究竟来看什么。还有天枯堂的堂主被火烧焦过,燎去了半边脸和一只耳朵,不枉了天枯堂的这个“枯”字。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饶是如此奇形怪状,还热闹非凡,喋喋怪笑有之,互相谩骂有之,轰轰烈烈吵成一团。

那姑娘一惊之下,捂住心口倒退几步,半晌上不来气。想那京城中诸多达官贵人,见到自己翩翩舞姿还流了口水,若是给这群妖魔鬼怪见了,那还不得扑上来生吞活吃了自己!

她眼泪汪汪地转身,看着在一

边等着她们上妆完毕的檀乔和陈北雁,她来中原有一段时间,汉话不利索,也凑合能说几句,忽然捂住腹部蹲□去:“肚子疼,疼,疼死了……”

陈北雁顿时慌了,几步抢过来:“什么,你这会儿肚子疼?你……你……”他老实,也不好多说女孩子什么,只得伸手去扯檀乔的胳膊:“她肚子疼,怎么办?她怎么会肚子疼呢?是不是……总是袒露着腰腹,着凉了?”

檀乔拧眉:“姑娘们肚子疼很常见,你别大惊小怪的。别的姑娘有没有能替得了的?”

十几个姑娘纷纷摇头,原来这舞难跳,需要一定的技巧及身法,别人还真是替不了。檀乔看陈北雁瞬间工夫满头汗,抽出腰间的檀香扇,就想替他扇一扇,被陈北雁体贴地按住手:“别,天冷,你当心也伤了风。”

檀乔白他一眼:“我是替你扇。算了,你先出去吧,待会儿找不到你,他们又要着急了!”

陈北雁急道:“我不出去,这事儿不解决我怎么能放心出去?!”

檀乔拧眉思索,片刻后道:“那我来,我看了一路,我觉得不难。”一边说,一边招呼教养嬷嬷再拿一套大点儿的舞服来,陈北雁顿时黑了脸色:“你脱成这样,怎么可以?”

檀乔奇道:“陈大人,朝廷的哪条律法规定我不能脱成这样?姑娘们都能脱成这样,我自然也行。都是男人,我还怕他们看不成?”

陈北雁反驳不得,却又一心的不满,只得沉着脸带他去另一层帷幕后换衣服,看檀乔去除自己的衣衫,把那一层层金黄色的华美轻纱披上身,又顶上金灿灿的头饰。缠臂金一圈圈直绕到手肘处,眩人眼目。看他被教养嬷嬷上妆,长眉淡扫,朱唇轻点,待眉间一抹朱砂抹上,瞬间出落得颠倒众生貌美如花。

陈北雁简直不敢多看,只是沉着脸伸手替檀乔将纱裙往上提,拼命想遮住柔韧纤白的细腰,被檀乔白他一眼,一把拍开手:“你干什么?”

陈北雁嘴角抽搐,又替他将金黄色的抹胸往下扯,檀乔怒道:“再扯肩膀露出来了!”

陈北雁叹道:“这衣服这么小,捉襟见肘,捉襟见肘啊。这分明是引人觊觎。”

檀乔只做听不见,片刻后道:“你别这样,都是教中兄弟,末了他们知道是我,不过笑笑就过去了,不会怎么样的。”他低头将自己检查一番,道:“你看我胸口这里,是不是不够丰盈?是否得找个什么东西垫起来?”

陈北雁顿时又瘫了脸,接不上话。檀乔见他依旧一脸的不情愿,威仪

十足瞪着他:“去找东西,想法子给我垫起来!”

陈北雁无奈,只得就近转几圈,忽然瞧见案上给女孩子们吃的一盘朱柰,个大色艳。他心中一喜,拿一个过来,手上用力一掰,分成两半,就手塞到了檀乔的抹胸中去。

这丰盈倒是有了,可檀乔皱着眉,只是挑三拣四地不满意:“凉,硬,手感不好。”

陈北雁正替他整束抹胸:“手感?”顺手摸两把,果然硬邦邦手感不好。他蹙着眉,犯了难。檀乔提醒他:“你去厨上讨要两个刚出笼的馒首过来,那个软。”

陈北雁只得去了。

于是檀乔胸前兜着两个软哄哄热乎乎的馒首,听得柔靡的丝竹之声响起,便带着姑娘们从台后翩然而出。甫一现身,就引得了满场喝彩之声。台下的歪瓜裂枣们见姑娘个个身形窈窕,纱衣艳丽轻盈,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翩翩起舞之时,身姿轻盈,体态风骚。 有的流了口水,有的直了眼,有的嘿嘿傻笑,虽说不上丑态百出,也算得异彩纷呈。

陈北雁作为上宾,和司晨凰坐在一起。司晨凰斜眼瞧着台上的檀乔,笑得十分暧昧:“哟,我师兄长进了。”

陈北雁没想到他一眼就瞧了出来,心中有些得意,又有些惶恐,呐呐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却是百般滋味杂陈。待眼角余光扫到那些看傻了眼的教众,又恨不得上去一脚踹翻,再挖出眼珠子来啪啪踩了。

没成想司晨凰还不罢休,接着问道:“那胸是拿什么垫起来的?瞧起来倒跟真的一样。陈总您刚才摸了没有?”

陈北雁冷着脸实话实说:“热馒首。我摸了,还可以。”

司晨凰夸赞道:“别出心裁,不错。”

四大使这边,叽叽喳喳议论成一团。钱塘手指头敲着几案,不住口地啧啧连声:“这妆扮好,这妆扮好!你看那腰,多细多白,把女子的长处尽皆凸显。”

闻睫冷笑:“风骚,你们男人就喜欢这一口!没一个好东西,贱!”

江画尘脸色一沉:“不过是跳个舞,你不爱看就不看。”

钱塘也道:“你不看就走,别败坏我们的兴致。这本来也不是给女孩子看的。”

闻睫道:“我干嘛不看?她们跳了就是给人看的,男人看得,女人就看不得么?二宝,你说呢?”伸手去扯韩云汐的衣袖,想拉个同盟过来。

韩云汐只顾着看跳舞,一边嗯嗯点头,随口和着稀泥:“都有理,都有理。的确是给男人看的,不过妹妹看了也不要紧,反正你跟男人没什么区别。”

闻睫出手干脆,一把掐住了他的耳朵,疼得韩云汐嘶嘶抽气,忙伸手护住耳根,正待讨饶,却听得乐声一变,台上舞姬排成一排,随着乐声扭腰送胯,恰组成一道金黄色的波浪,一波一波荡起了涟漪,柔媚翩跹处,令人销魂蚀骨。

韩云汐“啊!”只觉得热血瞬间冲上脑门,连忙低头平息一下荡漾的心神。再一抬头间,闻睫瞪大了眼看他,他忙道:“妹妹看我干吗?快看那跳舞的。”

闻睫一根春葱玉指指着他,双眼瞪得溜圆:“你你你……你流鼻血了!”

韩云汐大惊,连忙拿袖子掩住口鼻,只怕捅了马蜂窝出来。

☆、番外

韩云汐正悄悄环顾四周,闻睫已经乐得放声大笑:“我骗你的,让你不帮我!”

韩云汐闻言对她怒目而视,讪讪放下衣袖。

待得一曲舞罢,陈北雁迫不及待地冲去帷幕后,急慌慌想用衣服裹住檀乔:“赶快换衣服去,赶快换衣服去。”

檀乔左手叉后腰,右手抵下颌,轻飘飘看他一眼。这舞衣一穿,人也变得风流无比,还夹杂着几分狐媚子妖娆相:“急什么?我还打算穿着这一身儿去敬酒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出点风头怎么行?”

陈北雁闻言,结巴了:“不,不,不行!你赶快换,换下来!”

檀乔看他红头涨脸情急无比,终于嫣然一笑,将舞服换下,道:“走,吃酒去。”

他一出来,直接就挤到了韩云汐的身边。陈北雁无奈,只得还去跟司晨凰坐在一起,听这厮时不时刺他一句。陈总来此本就有求于人,于是只能隐忍着,沉默着。

檀乔身上一股香浓的脂粉气息并未全洗去,眉间一抹嫣红若隐若现:“韩尊使,一别半年,伤势是否痊愈,可安好否?”韩云汐闻得气味有异,心中忐忑,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一挪身子,低声道:“已经好了。檀天君别来无恙?”

钱塘素来跟檀乔不和,见他挤过来,便说要去跟八大分坛的坛主们亲热亲热,带着闻睫和江画尘离开。

檀乔翻一眼离去的钱塘,道:“有恙,怎么无恙?”

韩云汐道:“您……不大舒服吗?”

檀乔闻言幽幽一声叹息,提袖子支在案上,恰遮住半边脸:“哎,在京城这一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啊!”

韩云汐道:“敢是失眠之症?”

檀乔道:“大夫给我瞧过,说是心力不足,又思虑过重,导致肝气郁结而已,也不是什么大病。”他侧头瞄韩云汐一眼,眼波流转,妩媚万分:“看来韩尊使如今这日子过得不错,也不挨打也不受气了,也不缺胳膊不少腿,却哪里知道别人的苦?”

原来他所言的日子过得不错,最高标准竟然是不挨打不受气,不缺胳膊不少腿。韩云汐心中越发诧异,侧头看看他,见他依旧是一副养尊处优娇贵矜持的气派:“不知檀天君有什么苦?”

檀乔叹道:“人世间七大苦楚,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别的也还罢了,这爱别离三字,着实令人心碎啊,却不知韩尊使尝过这种滋味儿没有?”

韩云汐道:“檀天君您……有话且直说。”

檀乔心中赞叹一声他的上道,亲亲热热凑

了过去,两颗头颅扎在一处,他低声道:“问你一句话,为何我离开天水宫这么多日了,这左天君的位置还没有人填补起来?”

韩云汐道:“那自然是教主给你留着了,不然你如何回天水宫?”

檀乔道:“可是我……我……”言罢悄悄飘了陈北雁那边一眼,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韩云汐顿时释然,微笑道:“那您去跟教主说啊!自己若是不好张口,让梁天君去说,也是一样的。我瞧司教主也就听听他的话。”

他看起来貌似软弱可欺,却一句话将檀乔去路堵死。檀乔心中暗骂他滑头,也只得接着厮磨纠缠:“哎,小霜怎会管这档子腻歪事儿!他没经历过,不晓得那‘情’一字是什么滋味儿,自然不能感同身受。看来我这苦,还得接着受下去了。”

韩云汐闻言,只是微笑,听得丝竹喧哗之声,以一只手指头悄悄在案上扣着节拍。檀乔斜眄他一眼,决定下重药:“我说韩尊使,再跟您打听点事儿。你跟教主那啥的时候,谁上谁下?”

韩云汐:“……啊?”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谁敢去老虎尾巴上拔毛?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檀乔看他脸色尴尬,笑得暧昧无比:“哎呦呦,是在下失言了,此话本不该问。不过,在下在京城这一年多,也算见了些世面。早些年咱这里男子结了契兄弟那是家常便饭,没想到如今京城竟然也流行这个,而且应运而生许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比如这个,这个。到底是京城人心思灵活,咱们这里哪里比得?”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给韩云汐看,看得韩云汐面红心跳:“这……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檀乔接着摸,又摸了一本书出来:“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不过这书上说得清楚,一看便知。”他偷窥韩云汐的脸色,眼波流转,巧笑嫣然:“还有啊,这种事情总是在下,可没什么意思。一辈子男人不是白当了吗?那物件不是白长了吗?哼,你别看陈捕头他出来抓贼办案的威风八面,实则……还不是让他怎样他就得怎样!”

韩云汐大惊:“陈总他……”忍不住偷眼去看陈北雁,陈总坐姿端正,一脸正气地看着那边的歌舞,并未在意这边的嘀嘀咕咕。

他作死也不信,檀乔看出他的疑惑来,便接着道:“我当然也拿捏不住他,你想他手下那功夫,惹急了就把我当贼给办了。可是,千金难买我愿意,若是他心甘情愿的,他自然就不会说什么,而且还乐在其中。所以啊……”他又摸出一个桃红色的小瓷瓶:“这

种好东西就应运而生。你瞧,这药名叫‘兔儿花开节节高’,无色无味,功效独特,给他吃了,由不得他不在下,并且心甘情愿。”

韩云汐:“啊啊啊,我……我还是算了吧……”

檀乔道:“就试试,有什么不好?美人在抱,花醉满堂啊!难道你就不想揭了他脸上的累赘,看看心爱之人那销魂蚀魄的神情?”将药瓶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了韩云汐衣袖里去。

他语气温柔迟缓,却轻飘飘极具诱惑性,韩尊使闻言,怦然心动。正浮想联翩之时,忽觉得后背冷飕飕的,他感悟一下冷箭来源,想来自己跟檀乔挤得太近,惹得某人不耐烦了。忙趔趄身躯,离得檀乔稍稍远些,又扯起椅背上的一件羽缎斗篷将自己裹了裹,嘟哝道:“好冷。”

是晚,韩云汐被司晨凰捉拿回了独玉宫,恶狠狠一番逼问:“白日里你跟檀乔俩头凑一块儿,嘀咕什么?”

韩云汐道:“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说说话。”

司晨凰道:“我听着有个药字,什么药?你病了吗?要吃药?”

韩云汐惊道:“你偷听我俩说话!可是离得这么远,你怎么听到的?”

司晨凰伸手摸摸自己耳朵:“耳朵支得长一点,自然就能听到一些。我说你千万别跟着他学,檀天君那狐媚子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多,我们师兄弟三个,就他最难缠。你这浆糊糊过的心眼儿,小心上了当。”

他趾高气扬地将韩云汐教训一番,自去一边儿洗漱更衣。韩云汐瞧着他的背影,腹诽不止:“他最难缠?我看你们仨哪个都难缠,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他凑到案前,摸上了司晨凰的茶盏,将一瓶兔儿花开节节高尽皆倾倒进去:“我让你训斥我!让你训斥我!三天两头儿你训斥我,难道我就该受你的气?”

茶盏是青花瓷,在烛火下闪着清冷又温润的光泽。韩云汐瞧着,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待得司晨凰折返,他忙收起异样神色,司晨凰并未看他,随口道:“你先睡,我瞧一会儿闲书。”自去案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看着。

韩云汐蹲在床上看他,片刻后幽怨地道:“今儿个过新年呢!”

司晨凰:“嗯?”转头去看他。

韩云汐道:“你脸上那个面具,真的就不能去掉?你若是能主动点去了,也省得我……”

司晨凰上下打量他,片刻后微微一笑:“过年啊,哦,过年。好吧,既然你说了,我就去掉,权当给你过年了。”果然将白银面具连着人皮面具都去

除,随手丢在了一边。

于是韩云汐就目不转瞬地看着他,司晨凰略侧一侧身子,轻咳两声:“小傻子,你知道我为何不当着你面去除面具吗?我每次一去,你就死盯着我看,看得我这心里发慌,恨不得再拿个金钟罩把自己罩起来。你这色迷迷的眼光,天下还真没几个人能经得住。”

韩云汐心里同样在发慌,沉默着把眼光挪开些,省得两人一起发慌。

司晨凰见他不做声,又回头去看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便笑道:“你瞧起来不大高兴,白日里我看你不是兴致挺高的吗?是檀乔跟你说什么了?”

韩云汐道:“没什么。”

司晨凰对着他勾勾手指:“过来。”

韩云汐犹犹豫豫地过去,被他揽在身上坐下,殷殷垂询:“嫌在山上闷?等过完年,我带你出去走走。你还没见过我师父,咱们就去普陀山一趟如何?或者你愿意去郁孤城旧地重游也行。”

韩云汐忙道:“不,不去郁孤城,去普陀山。”

司晨凰靠近他,鬓发软软地搭垂在韩云汐脸侧,耳厮鬓摩中,难得地意态温柔:“那好,就听你的,去普陀山。我师父就喜欢你这种傻乎乎的乖孩子,我那时候,也是天天装傻逗他开心。到时候我求他教你一套剑法,适合你用的剑法。再从他那儿踅摸一把好剑给你,回头咱出去跟人打架,一往无前百战百胜。”

司教主只要一化身二少爷,神奇地连性子也能跟着转变,甜言蜜语如扬子江发了水,滔滔不绝,片刻间哄得韩云汐心花怒放,眉梢眼角俱都是笑意。司晨凰也跟着笑,好一番风神湛湛春意融融,将书一合:“瞧你这么高兴,好吧,我不看书了,待我喝口茶,我们睡觉去。我们,嗯……”嘴唇在他脸上蹭了蹭,神色暧昧。

韩云汐神色一滞,不由自主地道:“你若是天天这样我不让你喝茶……”

司晨凰跟着一怔:“为什么?”

韩云汐道:“没……没什么……”

司晨凰从前被韩云汐下过药,有了前车之鉴,疑心顿起,伸手去拿茶杯,一边瞄着韩云汐神色,见他眼光怪异,似是惶恐,又似是不舍,百般滋味难辨。

他沉吟着,犹豫着,侧头对着韩云汐温柔一笑:“便是我从前对你不好,以后好好待你便是。你这般记仇,连水都不给我喝……”言罢将茶盏凑到唇边,带喝不喝的模样,韩云汐忙道:“别……别……我……你……这水……”

司晨凰惊道:“这水怎么了?你下药了?难道你想毒死我?小汐

,你的心竟然这么狠,我只当你不爱我也罢了,倒没料到你恨我到如此地步!”

他语气沉痛,神色悲戚,显得伤心欲绝。韩云汐怒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想毒死你?!我不过是……不过是……”

司晨凰道:“不过是怎样,你倒是说啊!难道这不是穿肠剧毒?真的不是?”

韩云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盏:“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就当我要害死你!这般疑神疑鬼的,好吧,要死我先死!”一口将茶水饮尽。

司晨凰忙将茶盏拿走,笑道:“我逗你呢,怎么就当真了!哎呀呀,若真是毒药可怎生是好?我这下半辈子,岂不是要独守空房?”他知晓这茶水必有古怪,却也拿不准里面究竟有什么,一边偷窥韩云汐神色,一边随口调侃着。

那药果然出自京师名不虚传,药效上来极快。片刻间韩云汐只觉得全身火热,兼带手脚发软,好比一泓春水涨了池,只想荡漾着泼出来。他羞愧难当之下,强推开司晨凰,踉踉跄跄地就想逃出去。后腰一紧,被司晨凰扯回来:“你去哪儿?”

韩云汐道:“不去哪儿……”眼看走不掉,只得推开他折回到床上,拿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把脸埋在枕头里,只觉得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放在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

司晨凰看着那锦被下抽搐的身躯,顿悟,笑得□又邪恶:“还要不要我给你过年了?”

韩云汐哼唧着不语。司晨凰在床边坐下,隔着锦被按住了他的腰,接着逼问:“那是什么药?”

韩云汐道:“芝麻开花节节高。不对,是兔子开花……”越发的无地自容,司晨凰再一次顿悟:“檀乔给你的,对不对?”

听不到韩云汐的回应,二少爷凑过去,温柔款款意态风流:“不就是吃了点春-药,有什么好害羞的?来,我就舍身饲狐,替你纾解纾解,憋坏了可是不好。”

韩云汐浑身火烫瘫软,偏偏还情潮如沸滋味难捱,他却依旧嘟囔着道:“怎么叫舍身饲虎?我有这么可怕?”

司晨凰道:“我这个‘狐’字,是狐狸精的‘狐’。瞧你这欲求不满的模样,我今日若是能满足了你,改日必定去拜谢天水老祖,感谢他保佑我全身而退。”一边玩笑,一边钻入被中,身体力行地去抚慰自己的小狐狸精。

这一夜风月无边。(以下省略五千字,不,五万字。这貌似是我在《十里清江曲》中第一次写H,只写出来这么一句,嘿嘿嘿嘿)

这药后劲儿大,第二天,小

狐狸精瘫在床上起不来了,疲惫又委屈,哼哼唧唧泪流不止,只觉得怎样都不行。司晨凰安抚不住,看着又心疼,又想起来昨晚自己差点着了道儿,顿时气恨交加,一路冲到了流火宫里,怒冲冲看着慌忙迎出来的流火宫二十四影:“让檀乔滚,必须让他滚!今天就滚!以后不许再回静影峰来!什么兔子开花节节高,檀乔你且留着自用吧!”

从此后,静影峰上流传两句话,被广为传颂。

第一句:“热馒首,××您刚才摸了没有?”

第二句:“兔子开花节节高,××你且留着自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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