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忽听龙爸道,“秦大哥,你是去过九微山的对不对?”
秦伯点头道,“是的。我曾经去过一次。”
龙爸道,“为了救我儿子,为今之计只有到九微山去一趟了。事不宜迟,还请你和我一起立即动身去九微山,去求玄微掌门救我儿子一命。”
“可是,可是小城他刚刚好,能经受的住路途劳累吗?九微山说近虽近,可真走起来,只怕也得两天才到。况且还要爬山……”秦伯望着小城,颇为担心小城的身体。
小城身体冰冷如霜,人不敢靠近,只能靠他自己走去。路途遥远,恐怕小城不能承受。
然而听说要去九微山,小城原本暗淡的心情突然变得晴朗起来,不知从何处飞来一股活力,差点跳了起来。
“没事的秦伯,我一定能走到的!我们这就走吧!……哦,我得进去收拾一下东西。”龙小城大声说着,一转身跑了进去,身子竟然如平常一般轻快。
众人看着他,脸上均现惊诧之色,心中同时道,“为何他方才还那般微弱,现在却如此轻快?”
而此时龙爸已经确信,小城的病是那些白衣人给弄出来的,否则这病不会如此“诡异”,小城的表现也不会如此反常!
既然那些白衣人想要利用小城去挑战九微山,自然不会让小城那么轻易去死。而且,如果耽搁的话,反而会对小城不利,不如早点到九微山去求玄微掌门。
主意已定,龙爸便叫龙妈收拾些东西,立即要动身。
秦家离龙家不远,秦伯也便回家收拾些行李,跟老婆道,“为了救小城的命,要到九微山去一趟。”
秦婶也十分疼爱小城,对此自然无不答应。秦环儿听了,嚷着要一起去。却被秦伯劝住了,“这是去救命的,又不是去玩,你好好呆在家里,跟妈妈也好有个照应。”秦环儿虽然十分不情愿,也只得答应了。
待到一切收拾停妥,已经下午时分。
龙小城斜背他日日不离的木剑,蹦蹦跳跳的当先走着,脚步轻快,竟像没有生过病似的。
启程 (5)
龙妈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心中却满是忧伤的阴影,只希望玄微掌门能够开恩救救他。而在龙爸心里,却也不知道此去的结果如何。
三人跟家人告别,沿着大路,朝九微山而去。龙小城望着那飘渺的山顶,想着那心中向往已久的圣地,不由大喊道,“九微山,我来了!”
龙妈、秦婶望着他们,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
而与此同时,望着他们朝九微山而去的,还有那躲在树丛之中的四个白衣之人。微风轻拂着他们的衣衫,仿佛有飘渺的云气绕在他们周围。
忽然,其中一个白衣人道,“请问大人,您如何知道是他?”
却听那为首的白衣人淡淡的道,“不是我知道是他,而是,‘紫幽石’选择了他……”
剩余三个白衣人顿时了然的点了点头,一道轻风吹过,卷起一抹青烟。青烟散去,四人已倏然不见。
途中 (1)
诗云:
青峰入浮云,俯仰世间稀
上下皆秀色,凸凹有奇石
林深飘渺处,中有仙人居
御空任遨游,舞剑莲花池
瑞鹤衔芝来,红鳞吐玉珠
携与赠挚友,共语畅笑之
人间无斯乐,忽然已归去
这首诗,便是写的九微山。九微山,实力名列“修仙七圣山”第二,乃是天下间有名的仙山。
诗中说的是九微山上不仅景色秀美,而且在林深飘渺之处,还有仙人居住其中,仙人们御剑来去,凭空遨游,日子过得自由自在,人间却无法相比。
当然,诗中所说的是真的仙人。自从不知几世几劫前,仙人绝迹世间之后,九微山中也再无真仙了。此时的九微山中,有的却只是“修仙之人”,是为“九微派”。
九微派自创立至今,已历两千余年,他能位列修仙七圣山第二,实力自然非同一般。
若问修仙七圣山是那七山,则分别为:天嗣山,九微山,蓬莱山,岚华山,太清山,昆仑山,游君山。这七圣山人才鼎盛,为修仙正道人所共仰。
而自从龙小城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身体居然能够发出强烈的寒意,不能靠近。而在那些神秘的白衣人的“医治”之后,他虽然清醒了过来,可是身上的寒意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强烈了。
那些白衣人口口声声说,“若要龙小城活命,需要到九微山去求那玄微掌门。”
为了儿子的性命,龙爸自然义无反顾,他请求秦伯跟他一道前去。
秦伯与龙爸是至交好友,又十分疼爱小城,自然无有不肯。
于是,三人一起踏上了去九微山的路途。
龙小城身上发出的寒意十分厉害,凡人根本不敢靠近,在他身周一丈之内的地方,所有生物都会凝结成冰。当他走过的时候,方才还在翩翩飞舞的彩蝶,会突然间坠落于地,跌作几半;天空中偶尔有几只鸟儿从他头顶飞过,却也会立即凝滞不动,掉落下来……至于一些其他的小动物,则更是不知死了多少。
它们,都是被小城身上的寒意所冻死!
一路走来,小城便看到一路的“冰雕”。
看到这么多的生灵因他而死,龙小城的心中越来越是阴沉。初时那种欢喜的心情已经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伤心。
不过,很是诡异的是,小城所散发出来的寒意具有一定的范围。在这个范围里面,寒冷彻骨,而出了这个范围,则跟周围的气温没什么两样。
龙爸和秦伯试探了几回,发觉龙小城身上寒意笼罩的范围在一丈方圆,所以,他们二人只得跟在他一丈远的后面。
途中 (2)
两人看到小城由欢喜到变得哀愁,心中都不由得叹息。
三人自中午时分上路,如今已经走了半日。日薄西山,已是到了黄昏。
眼见天色已晚,四处却还没有人家,龙爸和秦伯心中都想,看来今晚只能在外面过夜了。
三人看到一片小小的树林,便走了进去,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龙爸去找了些干草,秦伯去打了些野味回来。龙小城则不敢多动,树林里有很多美丽的鸟儿,他生怕自己万一又把他们冻成冰的。
可是,在吃饭的时候,小城又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他的身体散发出的寒意太过凌厉,他还没有拿起干粮呢,干粮已经在瞬间冻的坚硬如铁了,这可怎么吃法?
百般无奈之下,龙爸又给他生了一个火堆,让他坐在火堆旁边,自己烤着野味吃。
而龙爸和秦伯则坐在离他一丈远的另一个火堆旁。平常的时候,小城最喜欢吃龙爸给他打的野味了。可是现在,每咬一口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龙爸看到小城不开心的样子,心中难过,但还是笑着道,“小城,吃饱了吗?这边还有呢。”他原本想说“小城你不要担心”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改了。
小城摇了摇头,道,“我吃饱了。”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到神色。
“小城,你不要担心,等我们到了九微山,玄微掌门会给你治好的。”
龙小城勉强笑了笑,转过头来,说道:“爸,我没事的,这样其实也不错啊,现在谁还敢欺负我啊,谁要是欺负我,我就把他冻成冰棍。”说完,哈哈,哈哈的干笑两声。然而,望着火堆的眼神却满是忧郁。
秦伯叹息一声,仰头看了看天,但见繁星灿灿,夜色深沉,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龙小城答应一声,仰躺在干草之上,望着满天的星斗,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龙小城才慢慢睡去。恍惚之中,他又看到那个身穿白色的长袍的人叫他起来,又将他带到那个灰蒙蒙的所在。突然,一道白光闪耀,白光之中一柄黑色长剑朝自己飞速射来。
“啊——”
龙小城大叫着惊醒,却见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听到小城的叫声,龙爸问道:“小城,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城摇了摇头,道:“爸,我没事。”心中却不禁开始惊疑,为何又做了这个同样的梦?那冰黑色的剑是怎么回事?仿佛自从上次在柳荫下做了那个梦之后,不好的事就开始缠上他了似的。难道自己的这次生病,竟跟这个怪梦有关么?
途中 (3)
龙小城越想越是烦躁,只觉得这个梦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此时,龙爸和秦伯也已经起来,三人吃过早饭后,继续上路。
一路无语,不觉又走了半日。
遥望见路边之上有个小店,一个“茶”字布幌迎风招展。秦伯道,“走了这半日,也该累了,不如我们先到那个小店休息片刻吧。”
龙爸点头道,“好。”跟小城招呼了一下,小城看见了,便都朝那小店而去。
店里颇有些赶路的客人在饮茶,因此小城走到离那小店一丈远的距离之后,便不敢再过靠近了,只是远远的看着。
却见龙爸和秦伯走到小店时,一个小二哥儿早已迎了出来,打躬弯腰道,“哟,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龙爸看到周围的客人都在喝茶,心想,小城可怎么喝茶啊?茶水未到他手里,恐怕又已凝结成冰了。若是现生火烧水,却也没有容器,眉头皱了一皱,问道,“小二哥,可否借你家的炉灶一用?”
那小二听了这句,脸上的笑容一僵,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心想,原来你们不是来喝茶,却是来借东西的,我跟你们又不认识,怎敢随便把东西借给你?想到这里,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借不借,我们还要用呢。”小二的脸接着就变了,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
龙爸央求道,“就借一刻,我们用完就还。”
小二横着眼睛道,“你这位客官真是,我们开的是茶店,炉灶时时要用,岂能借给你?您若是没别的事,便请继续上路吧……”
小二说话时声音未免有些大了,惊动了里面的掌柜。
那掌柜的向外看了一眼,走了出来,见了龙爸和秦伯,从样貌到衣着打扮都不过是普通农人,并不是寻衅滋事的恶痞。于是笑问道,“两位客官,我是这小店的掌柜的,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龙爸见他出来时,已经猜到他是掌柜的了。现在又听他自己说了,忙走到近前,拱了拱手,道,“掌柜的,实不相瞒,我儿子得了一种怪病,身上能散发十分厉害的寒意,只要他身体一丈之内的东西,都会凝结成冰。我们为了救他,要到九微山去。可是,走了半日的路,我儿子连口水都没法喝,只好想借贵店的炉灶,让他在炉灶旁喝些水,解解渴。”
那掌柜的听了,满面诧异,惊道,“这世上还有这种怪病?”
龙爸叹息道,“唉,只恐怕不是病……”接着又道,“还请掌柜的行行好吧。”
那掌柜的微一沉吟,对那小二吩咐道,“去,给那个孩子送壶茶水去。”他想试验一番,到底龙爸说的是真还是假。
途中 (4)
那小二也自然会意。跑到店里,提着一壶热茶便朝龙小城走去。龙爸和秦伯想要阻止,却哪还来得及?
当那小二离龙小城两丈远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体寒冷,好像掉进了万年冰窟一样,身体也僵硬起来。再走几步,却见手中的茶壶已经没有热气,反而结出了白霜。
小二惊怕的喊了一声,忙转身跑回店里,结结巴巴的对掌柜道,“掌柜的,是真的,你看这水都……都结成冰了!”
掌柜的将壶盖揭开,低头一看,壶里的水果然已经成冰。而且水的波纹还在,显然是立即凝结,他不由得惊呆了。
掌柜的看看龙爸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僵滞。店里的客人们有的也听到了小二的说话,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起围拢过来,争相看着那茶壶。
等发现那茶壶里的水真的凝成了一坨冰块时,都很是吃惊的看着龙爸和秦伯。有好事的人还出声询问是怎么回事,龙爸和秦伯却只是摇头,并不肯多说一句。
那掌柜的随即醒悟过来,决定帮龙爸他们这个忙,对小二道,“去,将那个孩子引到灶台,给他烧壶好茶。”
小二听了,道了声“是!”,便朝小城这边跑来。
龙爸见掌柜的如此心好,满怀感激,连连作揖道谢。也从店里出来。
……
小城站在远处,望见龙爸跟一个白白胖胖穿着长衫的人说了一会儿话,一个小二便拎着一壶茶水过来,他想警告那个小二不要过来,会被冻伤的。
然而,未等他说出来,那个小二已经发现不妙了。又拎着茶壶跑了回去。龙小城心想,他怎么隔着我那么远的地方就跑回去了?难道我身上的寒意又厉害了吗?
他环顾四周,那些花草早已冻结僵硬,花草之中的虫儿,也个个凝成冰珠。显然,他身上的寒意非但范围扩大了,而且还更为凌厉了。
正当小城发现自己身上的寒意变得更为强烈的时候,却见方才那个小二又朝这跑来,不过,这次他可学了乖,不敢靠近,在离着他很远的地方站住,朝小城使劲的招手,喊道,“喂,你过来,我带你去喝水。”
龙小城听了,心道,叫我过去,岂不是把你们都冻死了?使劲摇了摇头,喊,“不行啊,我过去会把你们冻伤的。”
小二道,“没事,我们小店后面只有我一个人,待会我领你过去,你自己找点水喝。”说着,便转身向店里走。
小城也确实口渴了,远远的跟着那个小二,来到了小店后面,果然看到有个灶台,烧着热水。
小二将那个灶台挪到离小店一二丈远的地方,接着朝那灶台指了一指,便退到一边去了。小城走过去,这才喝了一些水。
途中 (5)
看到小城终于喝到了水,龙爸又千恩万谢,并且拿出一点碎银子,要给掌柜的。掌柜的却哪里肯要,且说道:“你再如此,我可恼了。你们要到九微山去,我知道有条近道,可以提前半日到呢。”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指着小店左边的一条羊肠小道,说,“沿着这条小路,穿过一片竹林,你们就能看到九微山了。九微派仙名远播,定然能救你儿子的性命的。”
惩恶 (1)
走出小店,龙爸便对小城说了要改道走近路,小城自然无有不从。
于是,龙爸和秦伯一起朝那掌柜的所指的小路而去,而龙小城依然在两人后面一丈远的距离跟着。
走不多时,三人果然看到一片竹林,只见竹林青翠茂密,脚下的小路蜿蜒延伸至竹林里面,鸟鸣其中,蝶舞花间,一派生机。
三人脚步不停,一直走了进去。
可是,当龙小城走过的时候,在他身边两丈的方圆之内,便仿佛突然冬天降临,顿时一片萧然。
那些在树林中栖息玩闹的动物,看到小城的到来,则好像看到了最凶猛的野兽一般,“呼啦啦”一通乱响,能跑的逃开,能飞的飞走。而那些不能移动的竹子,则是一棵棵变成了被冰封了起来。
看到此情此景,龙小城的一颗心也好似坠入了深渊,沉重而痛苦。心中一股仇恨之情渐渐从心底升起,心中恨恨的想道,“若不是那些白衣人,自己又岂会如此?”
然而,他却并未发现,当他出现仇恨之心的时候,那冰冻的范围早又开始向外蔓延……
……
三人又静静的走了一段时间,忽然,听到前面人声嘈杂,声音不是很清晰,似是有人在争吵叫骂,还夹有求饶之声。
龙爸、秦伯相视一眼,知道出了事,心中均想,莫不是有人剪径吗?此处已经离九微山不远,怎么还会有人如此大胆?不怕被九微派的“仙人”惩处吗?
跟在后面的龙小城也站住了,有些疑惑的朝这边看来,他似乎也听到了声音。
龙小城见老爸朝自己招手,明白老爸的意思是让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便朝四周看了一看,恰好看到不远处有片竹丛十分茂密,便躲了进去。
但是,当他过去之时,那片竹丛也随即披上了白霜——对于他来说,躲起来跟不躲其实没什么两样。
龙爸和秦伯见他藏好,便也伏低身子,轻手轻脚的朝人声处靠近。
透过竹林,两人看到前面有两伙人正在厮闹,其中一帮人一色的身穿黑衣,手持钢刀,面目狰狞,将另一群人围在垓心。
而那另一帮人一看便知是行路的客人,正赶着一辆马车,车上似乎有人。四五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仆人护着马车,与那些黑衣人对峙。他们的主人则扶着车辕,看起来约有四五十岁,满面惊恐之状。
只听那群黑衣人中为首的大哥大声叫着,“识相的快把东西留下,否则把你们一个个砍成肉泥!”
听了黑衣人的话,那主人更是惊怕,颤声道,“这位大王,钱财我可以都给你们,但求放过我等的性命。”
惩恶 (2)
见那主人如此顺从,黑衣人大哥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好,你既然如此乖巧,我可不能不卖给你这个面子。把所有值钱的都留下,我便饶了你们。”
“是!是!多谢大王,多谢大王……”那主人一面谢着,一面命仆人将所有之物交给黑衣人。
仆人之中虽然有些不愿如此懦弱的,但争耐是主人所命,也只好听从了。从马车上取下两个包袱,递向那些黑衣人,黑衣人便伸手去接。
就在此时,却听天外传来一声清啸,随即一人断喝,“何处狂徒,胆敢在九微山下撒野!”
人随声至,一个年轻男子自空而降,恰恰立在黑衣人与那行路客人之间。长发飘逸,白衣胜雪,身后斜背一柄宝剑,神情冷峻如霜,一双灿如星月的眼眸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冷冷的瞧向那黑衣人大哥。
那黑衣之人见此人突然从天而降,不由吃了一惊,与那人的冷厉的目光相遇,气势登时一挫,不由得后退了数步。
龙爸、秦伯他们离得颇远,是以根本没有看清此少年是如何突然降下的。然而那为首的黑衣之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见这少年乃是乘着一道白光降落,甫一落地,那道白光又化作一柄宝剑,飞进少年身后的剑鞘之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令人眼花缭乱,凡人定然无此之能,难道此人竟是修仙之人吗?方才他又是那么一问,难道这里……这里是九微派的吗?”黑衣人大哥不禁心中害怕起来,他虽然是江洋大盗,却也对九微派之名早有耳闻。
原来他们乃是一路跟随那马车的主人而来,于路上没有机会下手,一直等到马车进了这片竹林,方才等到机会动手打劫。
然而,他们却并不知道此处已是九微山脚下,否则,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打劫的。
“放下兵刃,说不定我还会饶你们一死!”那少年语言冰冷,神情冷漠,字字吐来,犹如清泉泻出山谷,却又有一股凛然之威。
为首黑衣人身子缩了一缩,被那少年气势所迫。但随即又强自挺起胸来,仰天哈哈而笑,喝道,“你这小子是哪里来的,趁着大爷心情好,赶快滚!”
他是想要试探一下这少年到底是不是装腔作势的,自己可不能被他这么一下就软了吧?那样的话,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可是丢了多大的面子!然而,他的话虽然说得如此狠辣,但声音却已有些颤抖了,明显的底气不足。
见这黑衣人执迷不悟,那少年冷哼一声,刚要发作,却听得又一人叫道,“师兄且慢!”
随即,那人也自天而降,落于那少年身旁,却是一个十分貌美的黄衫女子。
惩恶 (3)
这女子一落地,便转身笑盈盈的向那少年道,“师兄,你好啊。”
然而那少年见了她,却并无欢愉之意,表情依旧冷傲,道,“原来是你,你为何不让我出手?”
“呵呵,师兄,对付这些人,哪能让你出手呢,我来替你教训他们就好了。”女子笑呵呵的说着,忽然好似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师兄,那件事情你办的如何啊?以师兄的本事,定然是找到了吧?”
那少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没有回答。
那女子掩嘴一笑,对于那少年的冷傲也不介意,道,“怎么,没找到吗?唉,其实我也没找到,哪能那么容易呢?”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竟丝毫不把那些黑衣强盗放在眼内。直把那大哥气的半死,心想,我只听你那九微派厉害,却不知是不是有真本事!凭你两个小娃娃,也胆敢不把大爷们放在眼里?!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罢向身后的几个兄弟使个眼色,趁二人不注意时,发一声喊,全都冲了上来,举刀朝这两人砍来。
而那两人竟似浑然不觉,那女子依旧笑着,那少年也飘然而立,全无动手的意思。
……
龙爸和秦伯远远看到此情此景,不禁为之担心,生怕他们就此死于那些强盗的钢刀之下。
刹那间,两道白光闪过,如同两条蜿蜒细蛇,接连穿过那些黑衣人身体,便即隐没。那几个黑衣人一声未吭,就此倒地死了。
那女子瞥了一眼那些尸体,脸上没了笑容,轻轻的叹了一声,道,“还是师兄厉害,究竟比我快了一步,而且剑气凌厉,个个一剑穿心。只是,只是这些人虽然是强盗,但毕竟不是魔道,又何必将它们全部杀死……”
言下之意,那男子的仙法虽然比她高明,但是下手却太过绝情了。
那少年淡淡的瞥了那女子一眼,哼了一声,不屑与辩,化道白光望天而去。
那女子仰头朝他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道,“哼,就你拽。你这个大冰块!”
那女子刚刚说完,却见自天上飘飘荡荡落下一张纸来。她伸手接住,展开一看,不由得笑了,自语道,“怪不得那个冰块把这些人全都杀了呢,原来他们却是罪有应得。我却是错怪他了……”
原来,那飘下的乃是一张官府的通缉告示。告示上画的几个要犯正是那少年所杀之人。这几个要犯犯下无数重罪,官府数次围剿,却都没能将其抓住,于是张贴告示通缉。
那少年路过州郡之时,看到告示。便揭了下来,四处寻访,一日之内便已查明这帮匪人的下落。但是,他不想就此将这帮人杀了。因为官府告示有时也不可信,他要等那些人再犯案之时,将他们捉个现行,就地正法。
惩恶 (4)
于是,他一路暗中跟踪这些人而来。恰在今日,这帮人又要行凶,那少年便毫不犹豫将其杀了。
这女子知道师兄是故意留下这张告示,以表明他并非滥杀无辜。所以她刚才责备他那些话可是不应该的。
女子微微一笑,想起师门的教诲有言“人若是做尽坏事,与那妖魔无异。当得而诛之。”不由向那些尸体瞥了一眼。笑道,“你们能死在我叶云峰师兄的手下,也算是很有面子了。他可是骄傲的紧,不轻易出手的。”
说完这句,又摇头笑道,“唉,我真傻,你们都已经死了,我还跟你们说这些干么。”竟自己嘲笑起自己来。
一扭头,那少女看到那个险些被劫的客商还站在旁边,没有离开,不由笑问道:“你们怎么还不走啊?难道是被吓傻了吗?”
此时在场之人都已看出这女子很爱笑,每句话都带着三分笑意。笑起来时,一双明亮的眼睛弯弯的,十分可爱。
那客商见了这么多死人,确实有些呆了。但还是知道是眼前这位姑娘和那个少年救了他们,若非他们及时出现,不知这些人会拿他们怎么样。那客商便战战兢兢的上前走了一步,躬身到地,且说道,“多、多谢姑娘和令师兄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那女子听了,呵呵的笑了起来,道,“看你是个商人模样,原来也读过书啊,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不用客气啦。其实,你只要谢我就可以,至于我师兄呢你大可不必谢他,因为他并非专门救你们,而是为了杀这几个强盗。我可是真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那客商神情一滞,随即连连道,“是是!”一面说着,一面又要施礼。
那女子忙跳到一边,摆着手笑道:“呵呵,你这人真好玩,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算了算了,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们赶路吧,我也要走了。”说完,作势便要离开。
恰在此时,忽听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姑娘请留步!”
少女听到喊声,停了下来,循声望去,却见两个男子朝自己这边走来。
玲儿 (1)
龙爸紧走几步,来到那女子跟前,秦伯也随后跟了上来。
原本龙爸和秦伯在那少年杀了几个强盗之后便已经走了出来。他们听到那少年说他是九微派的弟子,本想确认一下,哪知那少年动作太快,在杀完那些恶人之后,随即飞走了,没能问成。
看到那少女也似乎要走,龙爸便忙出声阻住。而那少女也停了下来。
其实,这少女早已经发现龙爸和秦伯,只是她以为二人是普通的农人,是以没有在意。听到龙爸出声喊她,看到两人走来,那少女打量了龙爸和秦伯一眼,笑问道,“叫我何事?”
龙爸朝她拱拱手,躬身施了一礼,说道,“请问姑娘可是九微山的弟子?”
女子微微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龙爸道,“如果是的话,在下想请姑娘帮一个忙,不知可不可以?”
见那女子微微沉吟,龙爸又道,“本来我们素不相识,不该如此冒昧的请求的。可是,我等确实有无法解决的难处。”
那女子听了,笑道,“我九微派侠名远播,为民排忧解难本是义不容辞的。我瞧你们并非坏人,有什么难处不妨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
龙爸听了,忙又施一礼,道,“如此先多谢姑娘了。”
接着,他便将自己儿子龙小城如何突然昏迷,如何遇到白衣人,在那之后身体有一股强烈的寒意使人不能靠近的事,从头至尾跟那姑娘说了一遍。
说完,又道,“那些神秘的白衣人说,若想我儿子活命,只能找九微山的玄微掌门解救。我叫住姑娘,就是想求姑娘做个引见。”
那女子听完,且没回答龙爸,沉默半晌,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似是在思考什么。
最后,那女子似是终于相通,脸上的笑容也已收敛,道,“你儿子呢?把他叫出来,我先瞧一瞧。”
“好!”龙爸忙点点头,回身朝小城躲藏之处喊道,“小城,你出来吧。”
龙小城听到老爸的叫声,便从那里出来,朝这边走了一段,因为怕自己的寒气伤害到那个少女,所以远远的便站住了。
那女子一双妙目望向了龙小城,见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衣衫,灰布长裤,脚上一双布鞋,身后居然还斜斜背着一柄木剑。
看到龙小城那滑稽的样子,那女子不由得捂着小嘴,呵呵娇笑起来,向龙爸道,“瞧你儿子的装扮,倒有九成像我九微派的人呢。”
龙爸干笑了一下,道,“我家离九微山不远,儿子从小耳濡目染,听得都是九微山的故事,所以也就学会了九微派的打扮。”
玲儿 (2)
“这很好啊。他既然如此喜欢,为何不让他入我九微派呢?”
九微派每年都会收很多年轻弟子,虽然这些弟子并不一定能够培养成高手,但是九微派的大门却是向着他们打开的。见到龙小城如此喜欢九微派,却没有加入门下,这女子自然有些奇怪。
听了那少女的话,龙爸却是沉吟不答,想起当初那相士的话,自己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早些应该让小城加入九微派。
那女子也不再问,笑了一笑。见龙小城不敢过来,道,“我过去瞧瞧。”说着,已经朝龙小城走去。
这厢龙小城见那女子走来,那美丽面容越来越近,不知怎的,一颗心砰砰跳的厉害,脸上更是烧的火辣辣的,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心怎么跳的这么快?”龙小城心中一阵慌乱。
忽然,小城想到自己身上的寒气,那可是能冻死人的。忙大声喊道,“你不要过来,我……我身上有寒气!”
那女子却只是嫣然一笑,依旧向前走着。
看到这女子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居然没事,龙小城不由得怔住了,却只见那女子眉黛远山,眼含星月,一件鹅黄长裙,映出她曼妙的身材,脸上盈盈的笑意,使人望之可亲。那阵慌乱之情重又袭上心头。
龙小城见到的女子也不少,除了秦伯家的环儿姐姐,在望仙镇的街市上,也经常遇到年轻的女子,为什么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呢?为什么跟这个不认识的女子,却这么紧张呢?
然而,龙小城却没注意到,随着自己越来越紧张,身上所发出的寒意也渐渐加重,在他周围的三丈之外的竹子也开始全都结冻封霜,叶子簌簌而落。
那女子见了,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减淡,眼神之中也显出了些许沉重之色。
她听了龙爸的话,原本以为没龙爸说的那么严重;但现在看来,事实却比龙爸说的严重多了。越靠近龙小城,她便越觉得自小城身上的寒意越为凌厉。
虽然自己早已暗暗用仙法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罩,护住身体,但仍可觉察那股股寒意似乎要冲破仙法的屏障,侵入自己的身体。
而且,在这股寒意之中,似乎还有一股邪气夹杂其中,而且正是这股邪气不断的寻找着自己仙法护罩的薄弱点。
这女子心中不由更加奇怪:这孩子不过是个普通农人之子,身上的邪气却是从何而来呢?
听那龙爸说,有四个神秘的白衣人曾给他治病,如此看来,他们非但古怪,而且实力还不可小觑。
如此想着,自己已经到了龙小城的跟前。朝他轻轻一笑,见他年纪不过是十五六岁,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玲儿 (3)
她年纪看来不过比龙小城大一两岁,却俨然以大姐姐自居。
龙小城还在紧张中没回过神来,看到她笑起来艳丽万方,不由得痴了,讷讷的说道,“龙……龙小城。”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居然都有些结巴。
觉察到龙小城的窘迫,那女子笑说道,“龙小城,你爹爹刚才跟我说了一下你的事。所以我过来看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什么不适吗?”
龙小城只闻到一阵阵兰花般的香气,讷然的摇了摇头。
“那我试试你的脉息如何?”
龙小城又是讷然的点了点头,听话的把手伸了出来。
那女子便探出三个手指,搭在龙小城的脉门处。
龙小城见她的手白润如玉,指甲有半寸来长,皆晶莹剔透,脸上不由得更加红了,心跳的也更为紧张,忙将头扭到一边。
那女子觉察有异,朝龙小城一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的。”她还以为龙小城是怕她,殊不知是另有缘故。
当女子的手触及龙小城的皮肤之时,只觉得一股冰凉寒意自指尖传来,霎时窜遍全身。她心知不妙,便不敢多试脉息,片刻便将手收了回来。
可是这样一来,时间短促,却又没从脉息上觉察出有什么异样。在心里想到,这孩子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了极厉害的魔法。可是,是什么魔法呢?
她又沉思起来。她所知的魔法之中,并没有哪个魔法会使人出现如此情状的。一般魔道之人对平民使用魔法,不是取其性命,便是吸人精力。可是从这孩子的精神看来,似乎并没有丧失精力;而他的性命也似无大碍。这就更让人搞不通了。到底那四个白衣人是不是魔道之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那女子只顾思考,静静的入了神。忽然听到有人喊“姐姐,姐姐。”原来却是龙小城看她站着一动不动,出声叫她。
那女子便问,“什么事?”
龙小城道,“我想问问,我可不可以拜入九微山门下啊?”
女子看着他满脸期盼的样子,又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了。不过,你得经过考验才行。”
说完,且不和龙小城说话,来到龙爸和秦伯身边。龙爸忙问:“姑娘,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女子摇摇头,道,“我只看出你儿子不是得病,而是中了一种怪异的‘魔法’。这魔法不要人性命,却也不是什么好的魔法。我没办法帮他解除。”
龙爸、秦伯听了,脸上显出惆怅之色。
龙爸怅然道,“这么说来,那些白衣人的确是魔道之人了。”
玲儿 (4)
女子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是十分肯定,毕竟魔道没有理由对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施以这么厉害的魔法。而且,从脉象看来,小城并没有性命危险,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再说你们不是要去见我师尊吗?说不定他会开恩见你们一面,等到见到他,一切便都知道了。不过……”
那女子的眉头微微一蹙,续道,“我师尊在九微极顶之上修炼,便是我们门人弟子要见他一面也是很难。若是你们见不到他,也不要灰心,可以来找我的师父。我会帮你们求情的。”
听了此言,龙爸、秦伯心中都是一阵感激,齐道,“如此多谢姑娘了。”
女子笑道,“不必客气。我的名字叫‘江玲’,你们叫我‘玲儿’就可以了。我师父是紫云真人。你们上了山,可以报我的名字,就说是我的朋友。本来我想陪你们走一程的,可是师门规矩,凡是想拜入九微派的和有求于九微派的必须自行上山。所以,我便不能相陪了。”
龙爸道:“多谢姑娘告知。我的这位兄弟知道道路,他会带我们去的。”
玲儿笑着点了点头,向秦伯道,“那你也知道九微天一道的考验了?”
秦伯点点头,道,“我曾上过九微山主峰,知道要去那里,须得经过三关考验。”
江玲儿道,“那我便不多说了。你们快些上路吧。”
一转身便要离开,忽又想起一事,又回过头来道,“只要记住‘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八个字,肯定能解救你儿子的。”
说完,她便化作一道剑光,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朝九微山飞去了。
三人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才继续上路。
……
龙小城跟在后面,身影刚刚走过,在竹子枝上一只原本看似被冻结的小雀突然活转过来,一挫身,弹枝而去。
雀儿飞了一刻,落到一个白衣人手心里。在那白衣人身后,站着三个同样装束的白衣人,长身玉立,白衣胜雪。正是那日去过龙小城家里的白衣人。
那人盯着雀儿的眼睛看了一看,将手握紧,松开时,那雀儿已经化成一团白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人冷冷道,“凌竹,去向圣主报告,就说那个孩子已经进入九微山了。”
那个叫凌竹的白衣人躬身道,“是!”接着右手一招,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凌竹纵身跳了上去,如电而去。
……
龙爸、秦伯和龙小城三人穿过了竹林。便看到面前横着一条小河,河水并不甚深,清澈见底,游鱼、卵石历历可数。河上一座小小竹桥。过了竹桥,又走了片刻,一座座巍峨的山峰便在眼前了。
玲儿 (5)
秦伯指着前面的最近的两座山峰道,“这两座山便是九微山脉的门户,叫做‘剑门山’,传说这两座山原是一座,因为九微山缺少门柱,于是被天神一剑劈为两半,当作九微山的门柱了。”
秦伯故意大声说着,以使后面的龙小城也能听见。只听他继续道,“我们从这剑门山进去,在闯过三道关,便可到九微派山门了。”
果然龙小城也站住了脚,他听到了秦伯的话,也盯着那剑门山看。心想,现在已经到了九微山的脚下了。自己时时向往的九微山,现在终于到达了。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这是他这次出门的第二次笑。
三关 (1)
自从龙小城这次出门,一共只是笑了两次。
第一次笑,是在刚出门的时候。因为要去九微山,所以他的心情很开心,即便自己生了这种“怪病”,却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当他带上行李,斜背着自己的木剑,雄赳赳气昂昂的上路的时候,非但没有为自己的病烦恼,反而觉得幸亏得了这场病,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九微山呢。
可是,在路上,他看到因为自己使得无数的小生灵丧生,自己走过的地方全都像是被萧瑟的冬天摧残过一般,心里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了。
所以他一路上几乎是默默无语,再也没有笑过。
现在,经过两天的路程,终于到了九微山脚下了。而到了九微山,就意味着自己的“病”就会好了,意味着自己很有可能拜入九微山的门下,踏出成为伟大剑仙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