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剑指指向弘远，火凤凰扑腾着翅膀，叫喊一声喷出一串火焰。那些火焰悉数攻向弘远，冷雪瞳人剑合一，化成一道火光跟随在火焰之后。
韩相忆肩膀上的小贪看到火凤凰如此厉害潇洒，连连喊啊。
韩相忆看着它，自嘲道：“我没她厉害，你没它厉害。我们可真够窝囊。”
小贪立即摆头呀呀叫。韩相忆笑道：“你不要不承认。由始至终，你都是缩在我肩膀上。不过也不能怪你，我从未带你修行过。”
小贪头一便，不理会韩相忆，俨然一副生气模样。
俄而它又把头摆回，张开翅膀轻轻打着韩相忆后脑，呀呀不停。
韩相忆好奇哦了一声，道：“你还有绝招？”
小贪不再说话，飞到山水画中央。一声尖叫过后，体积变大万分。微微张开翅膀，头微扬起。身体急速旋转。一阵飓风由它而形成，连天接地，从它身体周围形成向四周旋转刮动。飓风所到之处，一切借被撕得粉碎。
眨眼功夫，整个山水画已经化为乌有。
做完这些，小贪立即恢复本来大小，落到韩相忆肩头。它依旧把头便到一边不说话，看来还在生气。
韩相忆淡淡一笑道：“还在生气？想要我表扬你对吧。你呀，有这本事却不早点使出来，害得我选择坐以待毙。要不是她来，我就要被那个巨掌压碎。你说，我该表扬你还是该批评你。”
小贪不好意思轻轻地叫，讨好着用翅膀摸着韩相忆后背。
“好，我们去帮忙。”
韩相忆刚刚运气心诀，空中突然传来一个雄浑声音道：“何人竟来扰万佛寺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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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 原由
更新时间2011-8-12 12:15:59 字数：2210
那个声音过后，大悲手突然消失。弘远立即向另一个方向遁走。
韩相忆纳闷万分，来人是谁，竟让弘远如此忌惮。
他循声看去，一个身着旧红色沙迦的清瘦老和尚落到他面前。他一直扳着脸，严肃万分，让人难以亲近。
那和尚看着缓缓落下的冷雪瞳，又看向韩相忆，冷冷道：“你们是谁，到这里做什么？”
冷雪瞳瞥了那个和尚一眼，不发一语，转身冷傲离去。
韩相忆也不理会那个和尚，跟随冷雪瞳身后。
万佛寺后山，弘远还是穿着那套夜行衣。穿过树林，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山洞。
洞口很大，可同时容十人并排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宁静幽深。偶尔有点点滴水穿石之声传来。
弘远靠着右壁慢慢向前，走了十步停下。右手摸着湿湿得石壁，握到一处突起的石头，向右旋转扭动。
弘远眼前的石壁发出隆隆声响，一块大石向内转动，弘远走了进去。
里面中央处有隐约绿光。弘远急迫朝那绿光方向走去。那里竟是一副水晶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头扎红布丝带，一身花衣，脚穿白底花纹鞋。
弘远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悲痛低下头，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绿光之下，泪光成河，顺着脸颊落下，一直没有停止。
他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响，在这个小洞内徘徊回响，久久萦绕。
也不知哭了多久，他才停下。隔着水晶透明的东西抚摸着那个年轻女子的脸蛋，他口齿不清喃喃叫喊：“婷儿，我的婷儿。爹又来看你了。”
抽搐之声渐渐压低，渐渐缓慢，终是停下。
他的手放在她的手上，道：“韩相忆已经被我抓到手里了。你放心，婷儿。我很快就会杀了他。那样那个叫尊主的人就会答应我施法让你还魂。
“哎……”
山洞里突然响起一声长叹。
弘远大喝一声：“谁。”
一个身着破旧沙迦的清瘦和尚走了出来，他的脸好似不长肉，颧骨高得出奇，脸下面都已经凹进去，神色严肃地看着弘远。
弘远吃惊万分，愣了半响才缓缓道：“二师兄，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万佛寺弘字辈只有三人，弘远排在第三。这一位便是他二师兄弘恩。
弘恩一直深居后院修行，不问世事。他这次突然出来，弘远百思不得其解。
弘恩没有再看弘远，他走到棺材旁边，看着里面的女子。他道：“就是为了这样，你杀了大师兄？”
他口气淡淡，含有怒色。
弘远低下头不发一语。
弘恩长叹一口气，道：“以你道行，怎么是大师兄对手。就算趁其不备，也不会那么轻易得手。师弟，你不觉得大师兄死于你手太过简易吗？”
弘远一听这话，心里一骇，道：“难道大师兄已经被人算计？”
弘远说完，看见二师兄逼视着自己，又不由低下了头。
只听弘恩道：“大师兄是故意的。苦海无边，你我苦苦修行这么多年，你还是参不透吗，师弟？”
“人死，又怎么可以复生！”
弘恩看着那个绿衣女子，接着道：“师弟，回头吧！”
弘恩说完一甩衣袖离开，消失于黑暗之中。
冷月之下，雪瞳突然停住，道：“为什么跟着我？”
韩相忆加大步法走上去，淡淡一笑，道：“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冷雪瞳看着韩相忆，眼神孤傲自恃。她冷漠道：“要问快问。”
韩相忆丝毫不在意她对自己的冷漠，看着她道：“这里黑布隆冬，又冷又森，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不说，我走了。”冷雪瞳说完就抬步走开，将韩相忆扔在一边。
没走几步，冷雪瞳轻轻念动术语。一把火红长剑出现在她脚下，将她托起，带她划空而去。
回到那处小屋，独自回房，对着铜镜卸下发簪。却听门外传来争论声。
她想了想，起身走出去一看。是韩相忆在和那对老夫妻说话。
只见韩相忆道：“我是她朋友，来看看她。”
那个老妇人推着不让进，道：“雪瞳姑娘交待过，她住这里，谁都不让进，谁也不会见。”
韩相忆无奈一笑，这推又不是，走也不成，陪着笑脸道：“她一定会见我的，你去对她说声好吧。”
老妇人一口道：“不用说，她来的时候都交待清楚了。这位公子，这么晚，你怎么可以去她的闺房呢！”
“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见你？”冷雪瞳走出来道。
韩相忆后退几步与老妇人分开，看着冷雪瞳笑道：“因为你给我送过饭。我是你唯一给他送过饭的人。”
“可笑！”冷雪瞳说完便转身进去。
老妇人道：“是吧，我说了不会见你的。公子，你还是回去吧。这天又黑又冷的，快回去歇息啊。”
韩相忆自若一笑，道：“老妈子，你说的对。这天又黑又冷，我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
韩相忆说完便转身而去。
走至半路，一个白影一闪而现。韩相忆淡淡笑道：“不是说你不会见我吗，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这里不适合说话么，怎么又愿意停下来说话。”冷雪瞳毫不示弱。
韩相忆温和道：“那还请冷姑娘找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冷雪瞳冷冷一笑，道：“那真是奇怪，你找我说话却要我找地方。”
“我问你，我是你的仇人吗？”
“不是。”
“我是你的朋友吗？”
冷雪瞳想了想，方道：“不是。”
“那我再问你，你又朋友吗？”
冷雪瞳喃喃摆头道：“没有。”
“那我姑且可以当你半个朋友吗？”
冷雪瞳突然厌烦道：“韩相忆，你想做什么？”
“我们不是仇人，我们姑且可以算作朋友。那你没必要对我冷漠，再则朋友之间说话，无所谓谁找地方。”
“啰嗦一大堆”，冷雪瞳说完踏剑向天而去。
韩相忆淡淡一笑，祭出指间刀寒，踏在薄薄泛着蓝光的刀上跟随着冷雪瞳。
速度很快，风刮着脸有点寒。韩相忆看向左肩上的小贪，它已经趴在肩膀上睡觉了。
韩相忆不由摇头苦笑。
他们飞过一座繁华的成都，下面灯火通明，虽是深夜，却依旧人潮鼎沸。
冷雪瞳停在最高的一个楼房屋顶，韩相忆少许赶到。
他看着下面，男男女女相拥相依，酒把他们的脸醉成了通红。女子个个浓妆艳抹，体态柔媚。
韩相忆微微皱眉道：“这是哪里，我们要不要下去？”
冷雪瞳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她安静地坐在屋顶，对着皎皎明月拿出拿出了一杆玉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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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场 梦再
更新时间2011-8-12 16:25:06 字数：2889
夜色正朦胧，笛声响起。
声音很慢很低很轻，却无法被周围的喧嚣盖住。这种轻微笛声，深入人心。它似乎有一种能力，一种屏蔽其它所有声音的能力。
只有它存在，只让你甘愿安静地听。韩相忆听着听着安静坐在了她旁边。
月色皎皎流泻，在她侧脸流淌。
韩相忆突然想到了暮紫，每个夜晚，他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她同样能弹奏这样安静的曲调，令人舒畅。
只是，冷雪瞳的调子是冷的，孤立的。听起来，让人觉得落寞。
但是，这种东西，有些人是讨厌的。
楼下开始有人叫喊不停，骂道：“是哪个狗娘养的在屋顶乱吹东西，老子逍遥的正爽。”
“妈的，谁啊。拉下来，剁了他。”
“我操，老子好不容易剥了她的衣服，现在全被这个破笛声搅和了。”
“……”
烟花之地，什么声音都有。
韩相忆本以为她会下去教训他们。而她只是冷漠一笑，收起玉笛，飞身离开。
她的举动，韩相忆万分不解。
倘若来到这里是为了说话，那为何又要离开？
倘若是喜欢安静，厌恶纸醉金迷的人流，那为何又来这里。
难道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骂的？既然骂了，那便该走了。
想到这里，韩相忆忍不住一笑。他没有说话，跟随在冷雪瞳身后。冷雪瞳向后瞥了一眼，道：“你笑什么？”
韩相忆淡淡道：“没什么！”
冷雪瞳微微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话，踏剑向前。
两个人，一红一蓝两道光影在夜空中穿梭。再次落地，回到了冷雪瞳住处。
她扔下韩相忆径直入房。
韩相忆奇怪道：“不是一起说话吗，怎么又回去？”
冷雪瞳站住，道：“你没有诚意。”说完便进屋，关了门。
韩相忆被弄得一头雾水。讪讪而笑，也回到自己的禅房之中。
躺在床上后才突然想起，弘远一心要杀了自己，自己却又回来，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对了，他为什么杀自己呢？
照他而言，弘徳大师的死跟他有莫大关系的……
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来到了那一片冰天雪地，大雪纷纷扬扬，遮人眼睛。
那个乖巧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语调带着童真，她深切喊道：“王，王，王……”
韩相忆依旧只能看到她模糊身影，依旧难以靠近。他急切地说：“你是谁，为何叫我王？”
而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没有回答。
她一直自顾言语，她开始伤心起来，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王，你不要丢下奴，你不可以丢下奴的。”
韩相忆茫然看着四周，看着她飘渺漂浮不定的身影道：“我没有丢下你。告诉我，你是谁？”
“不，你丢下奴了，你已经把奴忘得一干二净了。”
韩相忆听她越哭越厉害，立即道：“我没有。”
“你有，你明明有。你把奴仍在床头不管不顾。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奴呢？”
“王，奴要走了。请不要丢下奴，那样奴会很伤心的。求求你，王！”
说完这些，那个只有淡薄身影的小瑾一下子消失不见。
韩相忆伸手抓过去道：“不要走。”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二日醒来，阳光晃晃，走遍了房间。
韩相忆一直在等，等人来杀他。可是令他奇怪的是，杀的人没有来。
太多的事情早已意料之外，韩相忆习以为常。
双手撑着起身，不小心掀翻了身边的枕头。一阵悦耳铃铛声响起，韩相忆摆头看去，是那串铃铛。铃铛旁边有一个翠色手镯。
他霍然想起昨晚那个梦。她说被自己仍在了枕头里。
难道，难道说这禁魂镯里真的禁锢了魂魄。
她为什么叫自己王呢？这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从杜宇门二门主的长子，到君子花族的族长的儿子。难道说，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
此时咚咚声敲门声响起，一个脸善的胖和尚走了进来。
韩相忆起床微笑喊道：“胖和尚。”
胖和尚也是一笑，道：“常施主还记得我这个臭和尚。”
韩相忆笑着摆摆头没有说话。他穿好衣服起身。
胖和尚道：“常施主，我来是对你说句。我师父的死已经查清，和你无关。”
韩相忆哦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胖和尚奇怪道：“常施主现在相安无事了，为何没有丝毫欣喜或者宽慰心情？”
韩相忆系好最后一个口子，拿起枕边的手镯戴在手腕上，道：“弱肉强食，这世间清白不就是某些人嘴里几句来定论。”
说完淡淡一笑，戴上那串铃铛。
胖和尚看着奇怪笑道：“戴铃铛？原来常施主还有这癖好！”
韩相忆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没有回答。
“好了，常施主，我们一同下山。我知道山下有家客栈，那里的杜康酒还不错。”
韩相忆略微吃惊，道：“喝酒？”
胖和尚拍着大肚子朗声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韩相忆不好意思拒绝道：“我极少喝酒。你还是找其他人相伴吧。”
胖和尚诧异地看着韩相忆，道：“堂堂一庄之主，竟然不会喝酒。不行，不行。男人不会喝酒吃肉，算不得男人。”
韩相忆实在拗不过胖和尚，被他拖着往山下走。
韩相忆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赶鸭子上架。换作其他人如此，他早就会发脾气，而对于眼前这个胖和尚，有种莫名的熟悉亲切感。
而事实上，他们相识不过两三场。
胖和尚将韩相忆按在椅子上，笑脸吆喝道：“小三子，照常。”
一个笑儿立即眉开眼笑回道：“你又偷偷下山开荤啊，好类，马上来。”
韩相忆看向周边，有些江湖人士看着他嘀咕不停，所言无非就是‘和尚竟然也来喝酒吃肉’。
而胖和尚倘然自若，小二刚上来，他便左手握酒坛，右手拿鸡腿，双管齐下。
韩相忆看着不由摇头苦笑。
半坛入肚后，胖和尚看着韩相忆滴酒未进，催促道：“常施主，说的轻点，你这是暴殄天物。说的重点，你这是浪费生命，白活了。”
韩相忆着眼前的碗，碗里满满的酒，弥漫着醉人的香。
他突然心想，自己为何从未饮酒呢？是怕酒后闹事？还是酒是穿肠毒药？
他不觉得这是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的思维里一直没有涉及到酒。暮茂珏的人也极少饮酒。
只有寂寞的人才会与酒相伴。
韩相忆突然问道：“胖和尚，你是不是没有朋友？”
胖和尚拿着鸡腿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下，道：“没有吧。怎么了？”
韩相忆笑笑没有说话。
胖和尚觉得一头雾水，他懒得细问。拿起韩相忆前面那碗酒递给他道：“快喝，和我一样享受生命珍惜生命吧常施主。人生苦苦修行一场，不就是为了这几口。”
韩相忆仍旧推脱。他第一次喝酒，是午红出嫁。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喝碗酒都需要推推拖拖。”
这个冷嘲热讽的声音，韩相忆再熟悉不过。抬头看去，果然是她。
他淡淡一笑道：“貌似，我太多言行都让你觉得可笑。”
冷雪瞳坐下来，冷漠道：“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韩相忆正要说话，话到口边却生生停住。他的眼睛盯在一处。眼神里装着的是欣喜，是惊喜，是激动，是冲动。
“小九……”
他看见了小九，也看见了姑姑。他愣在了那里，他又突然站了起来。
他慌张站起朝小九走去，不小心带翻了桌子上盛满酒的碗。
冷雪瞳从未见过他如此冒失，不由看去，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乱了分寸。
她看见一个黑袍男子，一个黑衣女子，一个黄衣女子，一个黑袍女子结队走了过来。
男子面若中秋之月，眼神带笑却是诡异的笑，让人望而生畏。
黑衣女子，睫毛，眉头，眼眶，嘴唇都呈黑色，甚为吓人。
倒是那个黄衣女子，容貌之美令冷雪瞳都自觉世间难寻。一身黄衣是殷实的黄，金而不灿，看起来高贵万分。那衣裳也是奇怪，在颈部呈花朵状绽开，胸前肌肤露出，肤如雪若脂，骨如玉。远远看去，有太阳升朝霞之迷人。
这间酒家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或惊叹，或贪婪，或遐想万千。
胖和尚道：“难怪常施主什么也不顾就跑出去了。太美了，我都修行那么多年也有点抵挡不住。”
冷雪瞳瞥了胖和尚一眼，冷冷道：“喝你的吃你的，哪里来的废话。”
胖和尚立即暗道不妙，一不小心惹了这位老佛爷。自己不是韩相忆，还是乖乖喝自己酒吃自己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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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场 小九
更新时间2011-8-12 16:25:15 字数：2289
好久不见，自从那次离别。
此时此刻，韩相忆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人和事物，脑海里亦没有任何杂想。
他的眼里，只有她。
他的心里，只有她。
他的脑海里，亦只有有她。
他带着笑容，亲切而又温和，欣喜而又难以遏制的激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他张开了双手，他要抱住她，紧紧地，再也不分离。
他要吻她，吻在她厚厚的嘴唇上。
多日相思苦，一吻来相诉！
他抱住了她，明明紧紧抱在怀里，却还是觉得不够，不能，松开。有一股冲动汹涌成潮，从心脏翻涌，涌到眼眶，让他泪光点点。
他的眼泪，滑落在她的脖子上。
有多久，没有这样自发流泪。
尘世间，有几人能让你自发流泪而又不觉得羞耻？
他轻轻喊她，呢喃而语：“小九，小九……”
而她，一直像一棵树，不动，不说话，不反应。
韩相忆这才意识到。
他轻轻推开小九，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深情脉脉。而对面的眼神却是一滩死水。
再次相见，为何形同陌路？
韩相忆觉得心里一紧，紧得他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心痛吧！
一旁巫宗一把推开韩相忆，将慕容九搂在怀里。慕容九动作迟缓地抱住了他。
她抱住了他，她的眼里一直只有他？
韩相忆突然有点想吼，对长空长啸，于倾盆大雨里疯狂舞刀。
诡医看出韩相忆情绪不对，赶紧走过去，握着他的手亲切喊道：“相忆，姑姑在身边。”
韩相忆喃喃看着诡医，又看向与巫宗抱在一起的小九，痛心疾首而语道：“为什么会这样，姑姑，为什么？”
诡医抱住他，抚摸着韩相忆的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方道：“她不再是小九了。她已经不能算作人了。”
“什么？”韩相忆这才注意到她眼神呆滞无光，动作一顿一顿，面容透着丝丝黑气。他如受雷霆一击，脑子突然嗡嗡作响。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他冷冷看着巫宗，心里再明白不过。小九这样定是他一手造成。
忍不住走上前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怒声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巫宗推开韩相忆，轻轻拍了拍衣襟，整理好后抱着慕容九温和道：“因为我爱她。”
“放屁”韩相忆突然大骂出口，他指着巫宗继续道：“你爱小九，为什么把小九弄成这副模样？”
“那全是因为你！”巫宗突然大声斥责道：“要是她最先认识的是我，她又怎么会爱你。她是一个傻瓜，爱上一个人便就爱一辈子。是你辜负了她，是你害她成了这样。韩相忆，你是个畜生。”
“我没有辜负她。我爱小九，在我心里只有她一人。而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把小九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才是畜生。”
“你给我住口。你没有资格说爱。一个男人，却要她的女人作为人质来保全他，你说，你有什么资格爱她。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能保护好你心爱的女人吗？像你这样的废物，爱一个只会害一个。”
“你……”
“说不出话来了吧。好好想想吧，常废物。想想已经有多少人为你死去。哎，只可惜了鬼仆，跟错了人。”
对了，一直没看到鬼仆，韩相忆立即问道：“鬼伯呢？“
巫宗轻蔑一笑道：“当然是死了。任何人，只要阻止我，必须死。他可是为了救你的女人而死。”
“不过呢，现在的慕容九是我的女人。我会好好爱她，疼她，一生都会跟她在一起。即使她不能说话，没有表情，没有情感，我也要娶她。只有她才配作我的妻子，也只有我才配做她的丈夫。”
“看在你是她昔日好友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不管你怎么得罪我，我也不会杀你。”
巫宗轻视地看了看周边的人，再看向慕容九轻轻道：“小九，我们走。”
小九顺从着木讷跟随。
一团火，烧遍了韩相忆全身。
指间刀在手，他连大明咒的护身心法也忘记了启用，就人刀合一形成一道蓝光闪向巫宗。
葵花宫主立即大喊：“慕容九保护瑶。”
慕容九头突然一颤，腾空而起，凭那一双肉手去抓那道蓝光。韩相忆眼神一缩立即竭力收刀。
但誓死一去之势哪能说收就收。眼见要割向小九那双肉手，韩相忆不由惊呼。
此时一道黑影一闪而现，一手搂住慕容九，一手画圆。他身前出现一个黑色网状体，韩相忆和他的刀撞到网里，将网钻成了尖形。这网牢固万分，丝毫没有破的迹象。
一击之力用尽，这张网猝然反弹，将韩相忆弹飞了出去。
巫宗轻轻放下慕容九，看向葵花宫主冷冷道：“我的女人不是用来为我挡刀剑的。你给我记住，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可以命令她。你好自为之。”
巫宗说完看着地上的韩相忆轻轻笑道：“进步不少嘛！”
巫宗拉着慕容九的手大步离开。
韩相忆看着小九渐渐消失的背影，心如刀割。
她没有转身。
葵花宫主见巫宗离去，立即跟上去。诡医一把拉住她道：“小葵，你还有跟着他吗？他是不会爱你的，你可要想清楚。”
葵花宫主看着巫宗的背影，良久后叹声道：“姑姑，我这一生已中毒，无救了！”
诡医突然一气，略微抬手，恨不得给她一个耳光。但还是忍住苦口婆心道：“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母亲呢？葵花宫的年轻一辈，只剩下你一人了。”
葵花宫主自嘲一笑道：“你们整天给我讲述葵花宫的故事。可是你们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它在哪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现在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它的存在，或者说它只是你们的一个梦境。你们说那里再也回不去，既然回不去，为什么不忘记，重新以令一种身份好好活下去，而去背负名不副实的使命呢？”
葵花宫，冷雪瞳记得左笑儿曾经对她提及过。
诡医依旧拉着小葵，苦口婆心不是她的风格，她实在忍不住道：“就算你可以忘记自己是葵花宫的继承人，那你也该替自己多想想。你跟着他，只会喝一辈子的酸水，吃一辈子的委屈，你说你怎么那么傻啊。我不许你去，你跟我一起。”
葵花宫主挣脱诡医的手，淡淡笑道：“姑姑，少用这些话来说我。我说过，我们都中了一种毒，它的名字叫女人。谁让我们都是女人呢？姑姑，你不也是吗？西卡卡老师那么爱你，而你的心里一直只有他，即使他早已经死去，你还是忘不了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西卡卡老师。”
话到这里，诡医也愣住了。
葵花宫主对空一笑，十足的落寞十足的悲伤，十足的深入人心。
她向巫宗消失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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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场 代替
更新时间2011-8-12 20:50:56 字数：2347
夜光寒，明月也避而不现。
万佛山角的一处破庙里，韩相忆蜷缩在佛像之下。身边杂七杂八满是酒坛。
都已经忘记是第几坛，他依旧继续。开封，拿起，一饮而尽。动作娴熟连续，并不需要思维掌控。
冷雪瞳总算找到了他，看着那副醉生梦死的模样，心里隐隐作痛。她看着看着，不由将自己的下唇紧咬。
韩相忆闻着脚步声抬头慵懒看去，原来是她，原来不是她！
他自嘲一笑，道：“在你眼里，我处处可笑之极。今日这番，更见可笑。你何不走进点，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这个可笑之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嘴脸。”
冷雪瞳一听，心里一气，道：“三年雪的剧毒，功夫高深者亦难以抵挡纷纷自刎而去。你那时那么小就能咬牙坚挺过去。后来又遇到极毒，差点死去。同样靠意志克服而胜。即使身边无人相助，你也能抗住父母被杀的仇恨，稳下心来建立暮茂珏。这一切能有几人做到。如今倒好，为了一个女人，你一下子就全盘否定了。”
韩相忆冷冷一笑，道：“我现在才明白，过去种种不是在坚持，而是在挣扎。所谓坚持，到最后总会成功。而所谓挣扎，到最后仍然是死。越挣扎死得越疼越可笑。”
“天降大任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精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挺过去便能胜大任，流芳百世。挺不过去，就和那些非降大任者没什么区别，同样是无名无姓，也不会有人可怜你记住你。都已经挺到现在，除了勇往直前，你没有方向。”
“勇往直前……哈哈……好啊，我马上拿着刀直奔黑水渊，和那个巫宗决一死战。我还没有近身，他只是动动手指，我就一命呜呼。这样也好，哈哈……”
“匹夫之勇岂是你所能为。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
“那要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还是等待有一天他突然发病死了，便是我解恨之日？”
冷雪瞳诧异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起来的男子。他现在的言语，心境与最初相识的那个他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那个女子，对于他，就那么重要？没有她，连生活的信仰也可以一并丢弃。从此醉生梦死？
突然间，冷雪瞳不想言语。不想在理会这个一败涂地的男子。她要远走，去再也看不到他的地方。
但她没有，她突然拿起地上的酒坛，一个个拿起，一个个砸向地面。阵阵碎响传来，酒湿了地面。
她一边砸一边喊：“我让你喝，让你喝……”
不须片刻功夫，她砸完了所有的酒坛。她怒气中烧，看着他，指着他，道：“韩相忆，有种你拿起你的指间刀，与我共同修炼。”
韩相忆霍然站起，右手掌心向上。冷雪瞳看去，他手里放着一柄薄刀，微白，两指宽。只有静止的时候才能看到它的存在。
韩相忆摩挲着它，慢慢蹙紧了眉头。他突然一扬手，指间刀穿破屋顶而去。
他扔掉了它。
冷雪瞳吃惊地看着韩相忆，勃然大怒骂道：“你疯了！”
韩相忆哈哈而笑，道：“我没种，我是个废物，废物。”
冷雪瞳胸口剧烈起伏。她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剑了结他。看它存活一天，便多整整一年都未受过的气。
她挪着拳头发出咯咯声响。
韩相忆没有理会她，再次躺在佛像之下。捡起破碎的瓦罐，喝瓦片上残留的白酒。
她瞥过头去，不忍再看。她日夜相思的男子竟是这模样，如乞丐何异？
她飞奔而去，顺着指间刀滑飞的方向寻找。那是他的刀，不能丢。那是最后的希望。
黑夜清霜寒，这如何找得到。
她没有任何胜算。只是顺着它消失的方向向前。不放过任何一处草丛。
草上是露水已经沾湿了她的衣裳，她似乎没有发觉。手里拿着凤凰剑，靠凤凰剑散发的红光照明寻找。
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依旧未果。
她在一个水溏边停下，她猜想，是不是掉进水里？
此时天气正寒，水面上冒出白气。
就算是掉到水里，也是大海寻针般不易。
她飞过池塘向前寻找，还是没有。看来很大可能是掉到水里。
她犹豫再三，飞身跃入水中。
池塘边的草丛，站着一个黑衣男子。他双目瞪得圆圆，如同怒火中烧。那是魅公子。
魅公子看见冷雪瞳时而隐没，时而显现。
那么冷的天，那水该有多寒？此时她的嘴唇该是发紫，全身麻木，有刺骨的疼吧。她是如此聪明自恃，却为何做那么傻的事情。
怎么可能找得到。
无法容忍这种怒火的来源。
他来到那个破庙，看着那个醉醺醺睁不开眼的邋遢男子。他抽出了手上的宝剑。
剑尖直指韩相忆胸口。
这个毁了他的家的男人。这个杀了他叔叔的男人，这个让自己最爱的女人受伤的男人。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让他死千万回。
魅公子恶狠狠喊道：“去死吧。”
所有的力道运至手腕，猛然一推，所有的恨要随着这柄剑刺穿他的身体。
铿一声兵器撞击，魅公子觉得手一震，剑拿持不住脱飞出去。
不用，单凭那阵香就知道是谁出手。
冷雪瞳冷冷看着魅公子，鄙夷道：“乘人之危，滚出去。”
魅公子连忙道：“圣使……”
“我叫你滚出去”冷雪瞳叱喝道。
魅公子看着冷雪的衣裳全湿了，头发杂乱贴在洁净雪白的脖子，胸口，后背。顺着水珠滑落看去，衣裳紧贴之下，婀娜躯体，更见迷人。
魅公子多想上去抱住她，不是占有，是想暖和她。她现在多有冷，她整张脸都发紫。
冷雪瞳见他还未走，冷冷道：“还不滚，你想要死了么？”
魅公子火气更甚，看着软泥一般的韩相忆，恨不得怒火如箭，能将他穿死。
他猛然转身，带着无尽恨意离去。
冷雪瞳见他走后，立即蹲下身。握着她的手，将指间刀放到他手上。
韩相忆含糊不清说着话。冷雪瞳抱住他，又突然放开，她担心自己弄湿了他。韩相忆突然伸手抱住了冷雪瞳。
嘴里喃喃喊着：“小九，小九，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冷雪瞳突然感到一阵悲凉，手立即无力再抱住他。可见他这副模样，心一软，又与他紧紧相拥。
冷雪瞳把韩相忆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侧脸贴着他的头。柔声道：“傻瓜，我怎么会觉得你可笑呢，只是说说而已。我和我父亲可是十分看重你。你与我们不同，我们都是自小修行，你才不过修行数月便可以与我并肩作战。那没有几人可以做到。父亲果然没有看错人。以后路途遥远，你可千万不能言弃。她不在，我便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她抱着他，柔声说着话，慢慢也睡着了。
一夜醒来，发现破庙里没有他的身影。她茫然若失，担忧轻轻而语：“相忆，你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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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场 昏倒
更新时间2011-8-12 20:52:39 字数：2442
破庙冷冷清清，喑哑死气。
没有他，冷雪瞳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不由担心地想，莫不是他真的去找那个巫宗决一死战？
她立即整理下衣裳，才发现衣裳依旧湿润。此时，破庙里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虽至中年，依旧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他一直负手而立，眉头蹙在一起看着冷雪瞳。
冷雪瞳微微一惊，道：“父亲！”
冷莫为嗯了一声，微带责备的口气道：“你向来不是如此莽撞的人。”
说罢叹一口气，接着道：“算了，先去换件衣裳。”
冷雪瞳跟在冷莫为身后走出破庙，在喧嚣街市买了件品质上乘的白衣裳，在客栈换下。
冷莫为看了冷雪瞳许久后，方道：“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子？”
冷雪瞳冷冷道：“想不到父亲也如那些人一般喜欢乱说话。”
“他或许去了黑水渊，我要去救他。”说完便欲离去。
“等等”，冷莫为叫住她，道：“我是你父亲，你心里所想我怎会不知。有些话憋在心里会很难受，你如果想说，我会好好听的。”
冷雪瞳冰霜面容愣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心里很委曲，想对被父亲抱在怀里大哭一场。
最后她吁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冰霜面容，淡淡道：“恩，我知道了，雪瞳走了，父亲多保重。”
冷雪瞳御剑飞行而去，奔向黑水渊。
见黑水渊积聚了百来黑袍散发之徒。那个巫宗站在阁楼之上，威严巡视着众人后道：“我们这族人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呆了上千年。是时候出去透透气，想想清福的时候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百来黑袍之众齐声高喊：“愿追随宗主踏平天下。”
“好”巫宗伸手示意，众人立即闭口，静听巫宗发布时令。巫宗一脸傲气，可冲云霄。一人独立高处，如大罗金仙，轻蔑睥睨这尘世间。
他诡异一笑，道：“明日出发。”
冷雪瞳此时站出来，嘲讽道：“就凭你这几人也想踏平天下，当真可笑。”
百来黑袍之众听后，心里极为忿怒，准备群攻而上。
巫宗制止后淡淡道：“我见过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人。”冷雪瞳冷漠道。
“哦”巫宗明白过来，道：“那日在客栈。韩相忆那个废物抱住小九的时候，你不忍再看，自顾倒了一碗酒。想来，你是来找那个废物的吧。”
冷雪瞳心里一惊，那日她未发现他的目光放在自己身边半刻，却让他知道自己喝了碗酒。连在自己身边的胖和尚都未察觉。
绕是如此，她不动声色道：“他在这里吗？”
巫宗轻视一笑，道：“既然是废物，又怎么敢来这里。”
“是吗？”冷雪瞳反唇相讥，道：“他日除你之人，必是他。”
说完，冷雪瞳御剑飞行而去。
有几个黑袍之众见她对宗主如此无礼，想要阻挡。却被巫宗叫了回来。他们诧异地看着巫宗。在他们眼里，巫宗向来无法容忍任何人反驳，更何况是轻视。
巫宗淡淡一笑，丝毫不以为意，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女人，跟她计较什么。我们计较的对手只有一个，那便是……天下。”
“天下……天下……”
百来黑袍之众齐声高呼相应，声音雄壮，敲击着整个山谷，回荡，回荡，久久回荡。
众人散去，巫宗徐瑶拉着小九的手温情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要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千人膜拜。我要踏平天下，将之送给你。普天之下，决计不会有人如你这般，十指之间夹着整个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