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如此,午红索性陪他一起坚定,这样谁都不会孤单。
午红突然想到了主意,叫朝白将方圆两米内的杂草连根拔除,空出一块地来。
朝白领会了午红的意思,雪月刀出鞘,正欲贴地一挥,一瞬就使泥土显现出来,但想到不可闹出大动静,以免惊动四周无数的鸟兽虫蚁。他唯有蹲下来,一下下,将雪月刀当镰刀使用,一把把割开杂草。
午红见了,不由地笑起来,她也蹲下,看着忙碌的朝白说,稀世宝刀雪月竟然沦落到得像一个破镰刀一样乖乖割草的地步,回家后说给他们听,他们肯定得笑个半死。
朝白听了,只有苦笑相对。
三
终于办妥,这是朝白生平头一次干这种活儿,有些杂草带刺隐藏在绿叶里,朝白的手有了好几道口子,血液从口子里冒出来变成一粒粒血珠,然后珠珠相连,汇成小流,沿着掌边缘滴向地面。
午红正想笑着说辛苦了,可见到地面上的血迹后,这句话硬生生哽在喉结出不来。她沉默地从布袋子里取出绿苏子,看着朝白说,把手给我。
朝白一边将树枝堆在这块空地中间一边随口说,这点伤口,算不上什么。
不行,有我在,你们任何人受了伤就不许给我忍着,午红严肃地说,然后缓和了下语气接着讲,再说,这些草,看似简单,其实许多都是带有剧毒的。
午红说完不等朝白应话就靠近他,拿起他的双手,往上面涂抹绿苏子,眉头微皱。
午红和朝白知道火光可以阻挡它们靠近。他们将堆起来的树枝点燃,但保持小量火势。
午红看着红色火光之中冷酷的朝白问,朝白,你是为什么才跟着庄主的?
我的一切都是花老大给的,是他们让我可以做自己。
午红哦了一声就没有在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朝白,午红,暮紫。相继来到暮茂珏已经四年了。可是彼此之间并没有过多交流,都深埋着自己的过去,感受暮茂珏给予的温暖而彼此静默温和相处。
三年前,白茫之行,朝白和午红经历了生死,已积累了厚实的感情。只是大家都是人间惆怅客,倦了,累了,不想在为一份感情的寄托而受折腾了。所以有时候,即使两人在庄里相见了有话要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朝白撇断一根小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火光说,午红,你休息下,我来看着。
午红看了看他然后回答,没事,我现在不想睡,也睡不着。
朝白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午红,你怎么会喜欢吟唱李白的诗。
午红呵呵笑了笑回答,这个啊?当年跟师父学艺的时候,没什么事干了就翻看她书房里的诗词之类的东西。后来觉得庄主就该是李白之类的人,简单言谈间有威人气势,看似快乐却有幽深的孤独。于是就只看他的东西了。你呢,为什么天天板着脸,到底天下如何辜负你,你才变得这样?我知道,每个人生性都是带着淳朴的笑的。
朝白抬头看着午红,又低下来,他说,以后吧,以后若还有机会像这样坐着闲聊就讲给你听。
好,一言为定。午红立即欢快出口。
朝白不由微笑。
四
白光一点点前移,与黑夜打过场,接管不归林。
午红感到脸部有点温热,缓缓睁开眼。阳光从树叶缝隙间直射双眸,她伸出右手挡住。然后奢侈地打个哈欠。再看向朝白,他一直盯着已经烧焦了的柴火。
午红知道,柴火在他眼里如若不在,他调动全部神经听着周遭的一切窸窸窣窣,以防任何虫兽靠近攻击。
任何时候都必须提高警惕,逼着自己学会忍耐,不带来大程度骚动。这是临走前师父郑重交代的。
午红拿出一个红色小瓶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纯白色药丸递给朝白,让他服下。可以充沛体力。
她想说对不起。她准备不入睡,陪同一起坚守的,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冷酷内心却隐藏着温情的男子,不由觉得十分安稳,便不自知地睡过去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就这样,一起,静默,相守,相慰,就好!
朝白站了起来,时间步步逼近,他们不得不争分夺秒。
还有两天朝生暮死草就出现,可是他们连它栖息地的影子也为寻见。庄主此时正卧床不起。虽然知道庄主隐忍的毅力胜过常人,但是一天三次长达一个时辰的抽搐剧痛……人就注定有他的极限吧。
想到这些,胸口隐隐作痛,像有刀在一下下割着自己的心脏。
庄主年少就染上了三月雪,以令人惊啧的隐忍和内力挺了十年。还好,三年之前,白茫一行,寻来了白茫花,将他根治。
没想到,白茫花和极毒可以相互渗染,组合而成之后的毒性百倍胜过先前。师父给了他们十天时间,十天过后,谁都无力回天。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从他们寻找的脚步间消逝。他们完全忘记了身边存在的一切危险虫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寻出朝生暮死草。
寻找,寻找,一直到累得喘气也不歇止,继续寻找。
独饮红酒,朝生暮死。
可是他们一直也未看见杯状的红色花朵。
暮色爬上他们的面容,像惆怅担忧一样包裹了自己的心,只剩下一天了!
晚上,谁都睡不着。朝白起身准备拿着火把继续寻找,午红一把夺过,把他拉回。朝白不理会,再次拿着火把起身。
午红再次阻止,忍不住大声地说,乌漆抹黑的,能找到什么啊,拿个火把乱钻,你是想成为它们的美食吗。再说我们体力已经透支了,需要休息,休息,不然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朝白将火把扔进火堆,瘫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午红看了看她,让刚才剧烈起伏的胸口平静下来后,接着轻轻地说,朝白,我们每个人都在着急,我也差点忍不住索性拼了,拿着火把找去。可是,这是事倍功半的,甚至一点作用也没有,我们不可以盲目。我也担心庄主安危,可是我也担心你啊,你不能出意外,我们都要安全回去,这是庄主最期待的。
午红语气越来越顿,双眼起了一层水幕,眼泪积成珠砸向地面。
朝白抬头看着她,起身走近,将她靠在自己的身体上,将她抱住,没有言语。就这样吧,一起相守等着天明。
他们都没有睡眠,天刚微白,他们就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寻找。家里的人在等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倒下,靠着这个想法支撑着自己,使自己保持清醒。在和时间的角逐中不疯掉。
可是,天色又要黑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持几秒钟了,他们觉得胸口有东西要爆炸开来似的,要疯了。
清醒,清醒,坚持,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他们一直在心里念叨。两个人紧紧挨着寻找,双手紧握。
暮色要接管不归林了,他们逼着自己不可以绝望,继续寻找。往丛林里部,最里部深入,再深入。
他们看见了红光,像杯子一样的红光,午红不由地惊呼起来,忍不住跳了起来,将朝白紧紧抱住。
终于找到了。
独饮红酒,朝生暮死。
此草会长到半人来高,会开花。花成杯子状,殷红色,花朵里面有一层透明薄膜裹着一滩红色液体,这种液体附带剧毒,但是和雪貂内胆混合一起,就是奇药,可解至热至寒之毒。花朵夜间会发光,一年只长一次,方圆之内,只生一草,早晨生长,晚上死去。
这是师父给自己的那本已经破损的小册《花草虫兽》里记载的。
可是这些描述之后,有句附带言为:这只是从一位不知名老者口中得知,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得到做到过。是否真是良药,有待考证。
午红亟不可待,飞身向前,手伸向草根部,欲采摘而回。
突然一声嗥叫破空而来,午红循声看去,见四个不知名物类,挥舞翅膀,磨牙嘶吼,从四面向自己夹击俯冲。
想来那是守护朝生暮死草的,朝白当机立断,雪月怒吼出鞘。噬物式拔地而起,舞出连天白光,罩向那四个鸟兽。
朝白落地之后,四个鸟兽血溅三尺,深沉闷声过后,身首异处。
午红感激相视,朝白提醒地说,快取草,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在耽搁下去了。
此话刚出口,一阵猛烈骚动从四周传来。朝白运足内力,平平向前挥出一刀,杂草便被割除。他看见无数颜色各样的虫子,大小不一,纷纷向他们爬行。
此时又有嗡嗡声响从树叶间穿梭而来,午红不由得深锁眉头,她知道,这是食人峰之类的虫子,听嗡嗡声可判别,其体积巨大,数量难以估计。
朝白自知,这将非人力所能消灭。手抓紧刀把,全神等待,对身边的午红沉声说,以我的功力大概可以阻挡十来分钟,你现在摘下朝生暮死草,然后奋力向不归林外围飞离,我来清除障碍。
午红压着下唇点头应允,她知道,这样过后,朝白凶多吉少。可是已经惊动,又有什么办法。可是,她不愿意朝白有什么不测,她宁愿做垫底牺牲的是自己。她开始责备自己,不听庄主的话,只学些轻功身法,小皮毛功夫,不愿意练习刀剑精髓之术,自以为凭借招虫曲之类伎俩足可应付江湖。
招虫曲,想到这她不由地欣喜起来。立即拿出小小绿叶,朱唇轻启,吹出清澈曲调,来控制这些虫兽。
可是,她不知自己控制的那些虫鸟都是师父训练过的。不归林里的,天生野性,桀骜难训。不但不听她的,反而来势更加凶猛。
瞬间过后,鸟兽已经跟近,天上地下,不需看就知道已经灰蒙蒙一片,呲牙咧嘴,愤怒展开攻击。
雪月再次出鞘,一道道刀光,划破黑夜,带着嘶吼。雪月第三式屠城,挥舞到极致。
壮士一去兮,何求返。
午红断然转身,眼角的泪水被甩到了夜空,落地无声。她取出匕首,割向朝生暮死草根部,一只枯槁的手不知何时出现,抓住了她的手腕。
午红惊愕看去,见一个蓬头乱发老者,衣衫褴褛,就在身前。
不等午红问话,老者迅雷不及掩耳弹出两粒红色圆状物体,一粒进入了午红口中,一粒被朝白旋身避开。
此时,密密麻麻的虫鸟兽将午红死死包围,攻击已来。
朝白立即回身,雪月圆圈一挥,跟近的虫鸟兽已成死尸。时间不够了,雪月再次咆哮出击,割向朝生暮死草根,却被一股力道组成的墙阻挡,难以进入。
朝白停在原地,问那位老者,你是谁?口气冰冷。
此时午红一声尖叫,朝白看去,见一些虫子已经爬上了她的小腿。
朝白瞪眼咬牙,挥舞雪月,像一匹野兽一样猛烈扑过去厮杀。
奇怪的是,那些虫子之类不攻击老者。他咬破手指,将手指放到朝生暮死草花上空,滴入一滴血液。
朝生暮死草,立即散发出无数道红光,四处直射。
一切虫鸟兽瞬间消失,连地上无数的尸体也消失不见。
朝白停下来,喘着气,身体弯曲,双手支在大腿看着老者,眼神满是疑惑。
喧闹此刻终结,四周如同这暮色一样安静,唯有朝白,午红还未平静下来的心跳依旧跳动。
老者听完他们讲述取草的原由后,背对他们,看着墨色黑夜,站立不动不语。似乎有什么已经翻动他心中旮旯里的记忆,他沉湎其中,不愿苏醒。
朝白和午红看着这个莫名奇怪的老头,一直未说话,于是午红又开口请求地说,前辈,请你将那棵草给我们吧,我们愿意拿一切来交换,只要自己做得到。
这时老者才转身,看着他们温和而笑,双手捧着朝生暮死草递给午红,然后他说,拿去吧,时不待人啊。
午红接过欣喜地连连道谢。
朝白拜拳相谢,然后说,敢问前辈大名?
老者听后昂天爽朗而笑,他回答,大名?名字和称谓只不过是个代词而已。时候不早了,来吧,我领着你们出去。
午红一路相问才得知,他也是来寻草之人。为了救病危中的妻子,可因不懂采摘朝生暮死草的技巧,每次刚割下来,草就死去。一连困在这里,找了整整一年才找到出去的路径。也摸索出了采摘草的技巧,要用人血润泽。
终于出了不归林,内心狂喜,一路马不停蹄归家,可是妻子已经离去。他万念俱灰,又回到这里,一住就是三十年,已经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老者笑着对他们说,其实你知道诀窍了,也容易出去。杂草间有种草叫方向草,草尖成箭头状,箭尖红色,每三步左右便有怀抱范围内一堆。你只要跟着这些箭头就可以出不归林。
午红朝白这才发现黑色中那一团团红色星光点点。
午红笑着问,老前辈,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暮茂珏吧,那里也很安适,我们庄主啊待人可好了,怎么样,呵呵。
老者回头看了看午红,他摆了摆头然后说,老了,懒得到处折腾,在这里习惯了。人嘛,心境固定了,去哪里不是一样。
那,我们有空就过来看你啊,午红继续笑着说。
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出一粒圆状药丸递给朝白说,这是先前抵制朝生暮死草红光毒性的药丸,当时弹给你被你闪开了,现在服用吧。还有,朝生暮死草,每隔一个时辰需滴入一滴人血润泽,不然它会枯死。
朝白接过药物服下,没有言语。只是仰慕地看着他单薄邋遢的背影,大恩总是不需言谢,自己也没有任何词汇来说出口。
终于走出不归林。
凉爽的风正面袭来,抚摸着疲惫的肌肤。夜色正好,一轮明月当头相照。眼前的稻田里,有蛙声成遍。泥土的芬芳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平安到达尘世,似乎经历了一场轮回,重新来到了人间。
他们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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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场 雪貂
更新时间2011-7-25 20:47:42 字数:5773
十天。
像一个匕首一样悬在残雪心头,被一根细小的绳索吊起。十天过后,绳索拉断,匕首将直入心脏。
庄主不可以死。残雪锁着眉头对着眼前茫茫雪山,断然轻语。
除去来回路途时间,她只有七天时间用来寻找冰山雪貂。
冰山一角断肠峰,春初时节有雪貂出没。
残雪想起了当年的剑客苏离,受友人背叛,门派诬陷排挤。他一路骑马向北,走至这里,对着茫茫雪山念叨:多少泪,断脸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他飞身下马,双手断剑,忿然走入雪山之中,从此绝迹江湖。
残雪心想,要是庄主有所不测,自己或许也将在这空无一人的冰天雪地里,了完残生。
不对,她提醒自己说,庄主一生已经受尽了坎坷波折,一切理应以此终结了。庄主断然无事,自己绝对可以寻来雪貂,取其内珠。
一旁的无题,一身灰衣,面容带笑。他下马,将马牵到雪山下的一个小村庄,付了银两。两匹马就已经安置完毕。
无题看着残雪温和相语,楼主,不去想那么多,我们只管尽力寻找雪貂去,上天虽无眼,却也是有个度,庄主会相安无事的,我们以后都会相安无事。
残雪听了,看看他,这个收入北笑东楼不过五日的男子,比自己年长,为人处事给人暖和啼笑的感觉。残雪知道,他其实深藏不露,看他走路,脚盘着地声响微小,想来轻功身法了得。庄主将他给了自己楼下,定是想让他的倜傥不羁来安抚自己吧。
庄主,呵!她不由轻轻一笑,感激庄主对自己的如此用心。
刚准备上山,前往断肠峰。
一阵剧烈嘶喊声从村庄里头传来。管还是不管,残雪皱起了眉头。
作为杀手,本来是不会将一些陌生过客的生死放在心上的,可是因为潘,这个曾经救了自己,给自己带来信仰,又为拯救自己而牺牲的男子。从他身上,她决定做一个温暖杀手。
分秒耽搁不得,残雪提剑带着无题飞入嘶喊声传来处。
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手作怪状,嘴唇翕动,身边的树木,冰水,竟变作一些面目凶狠狰狞的木人和雪人,肆意砍杀周围的村民。他们赶至的时候,村民已经所剩无几。此时此刻,三个七岁左右孩童环抱躲在草屋墙角,面露恐惧,绝望地看着砍杀过来的雪人和木人。
岂有此理,无题扔下这句话后,身法快到极致,瞬息之间已将孩童转移。
剑只不过是铁匠铺里一把任意的剑,在她认识潘的最初,潘也是选择了普通的铁剑来执行任务。
速度,力道,准心。这是她杀手生涯中重复了五年的动作,简单,直接。
雪人和木人纷纷倒下,头颅和身体分了家。
打蛇打七寸,残雪运足内力,迎空而起,剑尖直指那人喉结,像流星陨落般迅速攻击。那个被一层白色絮状物包裹着的男子双手合十,俄而间,地面开始小幅度晃动。
突然一声戾叫,破空而来。男子浑身不由自主颤动了一下,像个猩猩一样跳着步子逃开,速度之快和残雪不相上下。
残雪没有追赶。她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走近,面容清丽,只是双眼噙了满满一眼的忧伤,似乎轻轻一碰眼膜,它便破开,忧伤从口子任流成灾。
女子看了看残雪,然后转身离去,没有言语。
残雪亦不去过问,她自知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办,时间流逝了几个时辰了,分秒之间或许就是生死之选。
无题拉着三个小朋友走近,看着残雪问,楼主,他们怎么办。
残雪看了看他们一半惊恐一半面露希翼的小脸蛋,视线转移看到了旁边的一颗不知名的花,叶是红色,花朵是黄色。花下围着一群白色草,柔软的偎依在花的根部。
残雪对无题说,他们就叫白草,红叶,黄花吧。我们办完事情,就带他们回暮茂珏。
嗯,无题将他们先搁置在村里仅存的一些村民家里,付了银两,交代完毕后。跟着残雪走入茫茫雪山。
两个人一起前行,踩在雪地上吱呀作响。冷风如无数细小的锥子,一轮轮扎入残雪和无题的脸庞,时间久了,疼到快要麻木。脸上肌肉已经和脚下的雪一样冰冷,冻成了一个整体。
无题开始言语,逮住任何话荏就说。毕竟年长些,又自小饱读各样著作。他尽可能带动残雪说话,那样活动嘴部肌肉,可以缓解脸部僵硬,顺畅血液流通。
登至山顶,风速加大,他们用毛绒宽布遮住脸部,只露出两双眼睛。
眼前一望无际的雪白,四周地形相似,突突起起。哪里才是他们要找的冰山一角?这个问题似有千斤重,悬在额头间,向下拉弯了他们的眉头。
琴声如细浪,似被微风轻轻推送,在空中飘渺,钻入残雪和无题的耳朵里。
他们循着琴声方向走去,下一山坡在走上另一个上坡。他们看到了那个弹琴的女子。
原来是她,残雪还是记得这个怪女子的。白色绒袄裹着纤苗身体,一双小脚套在白色棉靴上。她坐在雪上,琴搁置在弯曲盘腿的膝盖上,双手柔和拨动,发出铮铮声响,在凛冽的寒风中独然飘散,是听着感到略微落寞和温暖。
也许长久呆在了这里,她似乎不怕冷,没有像残雪这般宽布裹面。她的面容像一枝高贵昂起的花,在冬日百花凋谢之际,依旧打开苞蕾,从容面对寒风凉雨。
残雪带着无题向她走近。她琴虽弹得好,可是残雪哪还有这份闲工夫来听曲。她打断琴声,她对着白衣女子说,请问姑娘,你可知道冰山一角怎么走?残雪的语气不温不火,既没有因打断她弹琴的雅兴而觉得尴尬,也没有将她视为陌生人般冷漠。
白衣女子再次观看这个红衣女子,一张正值豆蔻年华的面容却隐约散发着一股疲惫和苍老,是经历了许多疼痛了吧。
同病者总容易相怜。
白衣女子款款起身,她问,你是来寻雪貂的?语气同样不温不火,不是太亲切也不会很陌生。
残雪看着眼前的一片无际雪白说,嗯,只为救一个人,千钧一发。
白衣女子听完了她讲的故事后哦了一声,将飘落在琴上的雪花吹落,双手抱着贴在胸前,似乎那就是她的孩子一般溺爱。她又问,这样的男子也是难得,那是你心爱的男子吧?
我心爱的男子已经离开了尘世。残雪说完后笑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笑是凄凉所占的成分多点还是无奈的成分多点。
无题站在一旁,一直注视着这个红衣胜火的女子,她是自己的楼主。他知晓了她和潘之间的过往。看着此时被落单罩住的残雪,有一股冲动怂恿他过去抱紧她,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抱紧她,给她温暖。可是无题没有,很明显,无题不是他。人终究是不能代替的,他不由地苦笑。
也许是因为白衣女子和残雪以同样落寞的姿势相对,她们彼此对彼此感到亲切起来。仍然不怎么说话,静静相互观望,似乎已经熟识了太久。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只是同是人间惆怅客罢了。
白衣女子说她叫媚,愿意帮他们寻找冰山一角。媚说自己虽然在这里长大,可是对冰山一角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
媚将琴包好,背在背上,残雪不经意间看见淡黄色古木琴底上刻了两个字——苏离。
这是三十年前断剑挥别江湖,隐匿于此那个剑客的名字。
残雪就这样跟着她前行,是有疑问,但是没有相问。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些疼痛过往,已经成了伤疤。每次回忆起来,就好像将伤疤裂开一样,颤抖的疼。虽然彼此述说可以得到温暖和安慰,但是那要到她们的关系已经十分融合,那个时候,她若想说自会说。所以,无论如何,这样的疑惑没有一丝问的必要。
再则,寻雪貂要紧。时间只剩下五天了,还好认识了媚,倒可以省去许多迷路花费的时间。
夜晚来临,媚找了一处山洞给他们作休息之用。无题从包裹里拿出自带的食物,分给残雪和媚。残雪接过,媚则摇头拒绝,她说自己不饿。无题将水袋拧开,这才发现,水已成了冰,无法饮用。他打趣地说,楼主,看来,我们也只有吃外面的雪来止渴了。
残雪只是笑笑,并不接话。看到残雪笑,无题就觉得踏实了些。他知道,笑容,无论是落寞还是舒心,对自己而言都是安慰。他记得庄主对他说过的话。那天,庄主突然停止向前,背对着他说,无题,你知道北笑冬楼的含义吗?北笑东楼也就是杀手楼,庄内无事之时,可接受庄外生意,挣些银两,那样芳菲的冬暖春楼就可以少操点心为暮茂珏支付开支。残雪的事情,你也知道些,你年长于他,杀手技巧虽不如她,但是你可以安抚她,将她破损的心慢慢合拢,学会笑。
夜半。媚趁他们睡熟之际,悄悄起身向洞外走去。
杀手的敏锐力是强于任何人的。残雪也苏醒过来,心中疑惑,跟在她身后,保持适当距离和微小脚步声。
残雪跟着她来到一个石碑面前,距离有些远,光线黯淡,残雪看不清碑上的字。只见魅坐在雪地上抱着石碑,双手缓缓不停摩挲,然后缓缓哭泣起来。
残雪忍不住靠近。
谁?媚感知有人靠近,厉声问道。
是我,残雪温和回答,已经走近。媚为擦拭的泪花在月光之下晶莹泛着光。残雪过去,与之轻轻拥抱。残雪说,他死了之后,我也像你这般在他坟前坐着守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
媚没有说话,轻轻推开她,拉着她一起坐到石碑前面。残雪这才看清,上面写着:爱夫苏离之墓。
在残雪面前,媚一点顾虑也无。又开始抚摸,她说这是她每晚重复的事情,眼泪继续流淌。
残雪将她抱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极力认真使自己不哭泣。可是眼前的石碑使她想到了潘,泪水再也无法阻止。
残雪很快停止哭泣,她想到了庄主,庄主曾说,过去的就该让它变得有价值过去,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是的,自己不可以让庄主失望。他还在等着自己的解药呢。
残雪轻轻推开魅,她擦干泪水微笑地说,魅,既然哭泣无济于事,我们该活的好一点,学会微笑,这样,那些过去就变得意义非凡,你说好不好。
魅看着残雪,看着一直对着自己温暖微笑的残雪,过了许久,她点了点头。
站在两丈之外的无题已经湿了眼角,但是他在微笑。
寒风瑟瑟,可他一点也未感到冰冷。
天微亮他们便苏醒过来。三个人彼此靠着向逆着风雪吹来的方向缓缓前行。越到高处,雪花越大,风越紧,力道惊人。他们不得不运用内力来御寒和稳当脚步。
三个人之间依旧没什么言语,可是觉得十分融洽。也许有了昨晚的拥抱已经悄悄交换了彼此内心深处的情感,他们感觉有股无形的安静愉悦包裹着他们,是他们成为一个整体。
一天忙碌过去,从未歇止,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快要接近尾声了,他们之间的愉悦被逐渐扩大的担忧取代。残雪快要崩溃在这日复一日一点进展也无的寻找之中。她开始烦躁起来,有一种可怕的意识开始萌芽,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某一部分即将远离自己。她知道这是担心庄主离开的忧虑转移。她在雪地高平率左右观看,扔掉宽布围巾,有想要奔跑的冲动,不然胸口的决裂会将她撕得粉碎。
只有两天时间了。雪貂天生警觉性高,方圆一里之内,任何脚步跨进去,它都会知晓,立即逃离。抓它本来就是棘手的问题,可是连找到它这样简单的问题也解决不了。残雪开始在心里责备自己,骂自己无能,辜负了庄主。
无题看着躁动不安的残雪桎梏于自己臆想的责难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走到魅跟前,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说,魅,残雪现在需要冷静,我想不出好办法来,你过去抱着她吧。轻轻重复“残雪,不要着急,会好的,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好不好”,看是否有用。
媚点了点头,她的面容也十分难看,像是和残雪一样,陷入了自我臆想的困境当中,自己将自己逼到了进退维谷的处境。
媚走近残雪,抱着原地躁动的她。魅用坚定的口吻说,残雪,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按时帮你们取来你们要的东西。看着我残雪,你看着我。
残雪在她坚定的言语中安静了一点,呆呆地看着她。媚看着残雪,依然地问,残雪,你相信我吗?
残雪点了点头,然后离开媚的怀抱深深的呼吸,平缓自己的情绪。会好的,她笑着安慰自己。
无题和媚同时微笑着朝她点头。
最后一天。
残雪和无题正要出洞,媚阻止了他们。
媚说,你们今天就留在这里吧。至于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安置好了,今晚送到,绝对不会有意外。
残雪转身回来,看着脸色难看的媚问,媚,你怎么了,脸色那样难看?是不是惹风寒了?
媚笑了笑回答,我在这里土生土长,你们还没风寒,我怎么可能惹风寒。
无题也走了回来,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他说,媚,我知道你在决定什么事情,既然你不愿说,我们也不去问。不过,我想说的是,有些事情,若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承当就一起承担好了,遇到了就该走到一起。
媚仍旧是笑,残雪和无题都可以感受到这笑像一个花苞,在等待绽放,然后散发出什么味道?至于到底是什么味道,他们不得而知。
既然媚已经允诺了一切,他们就安心等待好了。
其实残雪知道自己并不安心的,媚的眼神总是看着自己,带着不舍。残雪觉得,媚将要离去了,她很难受。
残雪必须尽可能使自己开心点,她要使媚愉悦起来。虽然知道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此刻不去想,也引领着媚不去想。残雪对自己说,无论发生什么,自己会和媚同在。
残雪和无题像个木头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的疼痛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他们张大了口,却失语一般说不出一个字来。
媚躺在石板上,黑发已经斑白。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嘴角溢出鲜血。眼神无力,垂死之际。
原来,媚就是一只千年雪貂。
她趁残雪和无题不注意,隔断了体内内珠和内胆的相连筋脉。
残雪跪在地上,用一双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庞,用干涸的嗓子重复地说,为什么,媚,为什么这样,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媚笑了笑,费力地抬起右手。残雪立即双手捧着,放在自己胸间。
媚无力地说,残雪,我现在很开心很开心。因为你们,我学会了笑,一个人若学会了笑,生活已经知足,生和死也就没什么好在意。要不是你们,我天天沉湎在忧伤之中,那样的活着意义不大,也会很快忧伤成疾而亡的。再说,我的死换来一个人的生,虽未见过他。但我深信,他是一个可以给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安稳和温暖的人。使那些被包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获得释然的。
残雪听着愈加泣不成声。媚就这样缓缓地抚摸着她的头,接着说,残雪,要说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我们刚相识就要永分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有这几天的馈赠,我已经知足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晚你拥抱给我的温暖,我迷恋其中,所以故意不带你们去冰山之角,想和你多呆几天。呵呵。残雪,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在我相公旁边。终于可以于他相见。你知道吗,他真是个好男子,和你的他一样,为救我而死。当年见他一瞬,我就彻底爱上了他。他谈吐优雅,有时又一股霸道的**气。他使得一手好剑法,会弹一手好琴。雪貂一族每个都有内丹,但内珠不是谁都有。这是祖先辛苦修炼出来的,可隔三代遗传。内珠对我们貂族类而言也是稀世之物,所以族人之间残酷争夺。离郎就是为了……
故事还未讲完,魅就没了气。一缕青烟之后,一个美女子变成了一只纯白色雪貂。残雪双手托起它,将她好好抱着,贴着自己的心口,靠着墙壁,傻傻地一直坐着。没有言语,表情定格,没有眼泪。
无题看着夜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拭干脸上的泪水,蹲在残雪面前轻轻地说,楼主,好好葬了媚,我们回家吧。带着它,媚就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
残雪无声点了点头。
白雪皑皑,随风飞舞。
无题对着一直呆呆看着石碑的残雪说,楼主,我们回家吧。媚已经和我们同在。
残雪突然断然站起,大步离开,未曾停下来转身回看一眼。她对着长空,铃铛声笑。十足的落寞,十足的温暖。
你未完成的笑容,我用我的余生帮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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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场 取剑
更新时间2011-7-26 9:17:28 字数:10735
你许我一生一世,我陪你地老天荒。
话到这里,暮紫顿住,对窗而望,一眼忧伤,装满了天空。
韩相忆将整个身体靠在椅子上,微低头,左手中指指腹来回摩挲着上瓣嘴唇。不是沉思,是缅怀。感激那个未曾相见女子,断然向自己交付了她的生命。此情此恩,维以不永怀。事已如此,维以不永伤。
暮紫依旧看着窗外,不愿意看着屋内那一双双静默的眼眸。
她接着说,二十年前,断肠峰这曲断肠曲,本以为是道听途说,权当话聊。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是有千年雪貂幻作人。
残雪咬着下唇,左手握着右手手腕。是不是这样,就握住了你呢,我的媚?她也低着头,静静听着暮子讲述这段幽殇恋情。残雪眉头微锁,用以集中注意力,生怕漏掉一字一句。这是媚的曾经啊!
皑皑白雪成为华丽战场。五只千年雪貂幻作人,两男三女,雪上起舞。一会过后,其中一女被身旁女友突然有意相推,跌入他们早已做好的陷阱。雪貂怕火,而她跌入的洞里塞了许多柴火。
一男子得意狰狞而笑,手中的火折扔进洞里,一点犹豫也无。仿似她不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烧吧,他们在心里激动呼喊。雪貂烧为灰烬之后,晶莹剔透的内珠自将腾空飘起。
洞里四处都有粘附性极强的液体,她飞身不得,抬头看着洞口那一双双陌生了的眼神,一时惘然。
旧日情谊,是什么偷梁换柱,换成这样嫉恶如仇没有一点感情的冰冷眼神。火已起,那一双双眼神激动得睁到了最大,眼球似乎要挣破了眼眶,傲天自得。
啊……一股无名气体在胸腔四处撞击,突然奔向喉咙,化作戾叫。次声连绵不绝,山洞为此摇动。他们吓得愣在了当场。所幸,她被困住了,不然……
这个时候,他来了。这个已经和她相处了十年的男子,举案齐眉,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一直提防着她同伴觊觎她身体内的内珠。可是她太单纯,她笑着说,你瞎担心,那些同伴对自己可好了。
一觉醒来,媚却不在,心知不妙,可是茫茫大雪山,媚在哪里?
是那叫声,将他引来。叫声不绝,他的心被一把剪刀一直剪着,疼痛的难以呼吸,用尽了全力奔向这里,他一定要救她。
媚的同伴还在惊诧当中,他突然赶来,分身入洞。来不及耽搁半秒,意气风发剑和他融为一体,割开层层粘液,然后托起魅,竭力双手相推,媚便出了这个即将成为火海的雪洞。他被粘液粘附,无法移动步子,大火瞬间将他覆灭。
离郎,媚再次嘶喊,声音入云霄,下黄泉,整个雪山微微晃动。她两眼红泪暗涌。
红泪涌,内珠似受到索引,闻到了这浓郁让人无法承袭的血腥味。在她体内熠熠发光。
这些同伴,已成尸鬼,四分五裂。她只是举手抬足间完成。
暮紫又顿住不言,两流相思泪已经打湿了她的脸,也打湿了残雪的脸。残雪的下唇已被她咬出血来。
此时此刻,安静像一团团浓黑的烟将他们包裹,使他们不由自主泪花已成点缀。
呵呵!
残雪她突然笑了起来,像一朵花蕾噗嗤一声,对着阳光张开了笑脸。
你未完成的笑容,我用我的余生替你完成。她对自己说,却是说给她听的。媚已经住在了她心里。
白草红叶黄花,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口中喊着庄主。可见到这个场面,不由得噤若寒蝉。
韩相忆拭去眼角的一点泪花,然后淡静相问,什么事?
白草小声回答,有外人来了。
相忆听罢起身,一行人跟在他后头,大步走出相语轩。
梨花落尽,春又了。满地残阳影,翠色和烟老。
相忆轻轻打落左肩上的些许花瓣,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大汉在他那淡漠却不失逼仄的眼神中越来越不适起来,一双手笨拙地背在后面又拿到了前面,好像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可以舒适些。
相忆开口相问,像你这个的汉子,应该豪爽才对,有话就说,怎么藏到现在?
汉子嘀咕一句,还不是被你看的。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奇怪。天生这不怕那不怕却受不住他那双眼神的观望。
一旁的午红不由指着他喷口大笑。暮紫和残雪也跟着小声笑了起来。
汉子立即朝午红大喊,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午红听后,笑得更甚,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汉子气得直瞪眉毛,正想提着大刀去吓吓那个穿着红衣嘲笑自己的女子,却听到眼前那个白色长衣泛黄的男子命令似的说,站住,此地外人禁止胡闹,有何事快说。
原来汉子是慕名而来,一个后起门派掌门之子,二十年前父母死于魅的暗杀之中,听得江湖传言暮茂珏庄主韩相忆以一人之力杀了仅活的魅老二,还灭掉一大半魅这二十年来悉心训练出来的暗杀手。于是他马不停蹄去寻找暮茂珏,一鼓作气,叫他联合武林同道一举消灭魅的残存部下。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问他的是暮紫,暮茂珏与世隔绝,又驻足在山山水水几层里。在江湖上极少露面,从不给任何外人留下路线。
汉子牢骚了句粗话,然后接着说,找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啊。我只听说,暮茂珏下有个君子花阁还有个什么四季楼的。都是花多的地方。于是到处乱碰,哪里有花就往哪里钻,钻了几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这了。看到篱笆里面一大堆花摆成三个字——暮茂珏。妈呀,乐死我了,我终于找到地方了。嗳,我说庄主……汉子说着便向韩相忆走近,可是想到刚才那逼仄自己的眼神不由得退了回来,然后笑哈哈地说,庄主啊,江湖之外都组成剿灭魅的队伍了,就等你们暮茂珏了。还有好多人想加入你这个山庄,可是找不到地儿。
好了,我知道你的来意了,你回去吧,有什么抉择,敝庄主三日后自会告知。白草,红叶,黄花,送他出庄。
庄主说完自顾离开,回到相语轩。汉子本想留下,朝着相忆的背影“嗳嗳”叫个不停。可是白草,红叶,黄花,冷峻阻止他向前一步。
暮茂珏现在不接纳外人居住,请回。他们异口同声。汉子唯有被他们蒙上眼悻悻离开。
白草红叶黄花送走汉子,一直见他的影子消失在山那头,才转身回到相语轩。
君侬哑多年,停,停,停,共聚相语轩。
残阳已没,黑色渐起。相语轩不亮不明。
韩相忆依次点燃轩内的白烛。豆大火光隐隐跳跃,相互无形连接,缓慢间填充了整个相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