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7-1 15:25:35 字数:5741
龙御飞回到平南王府的时候,东方已露出一丝曙光。
“怎样?龙捕头,见着了吗?”平南王彻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连声音都已经变得有些沙哑。
龙御飞脸色凝重,缓缓道:“王爷,这件事只怕有些……棘手,依卑职所见,也许这是一场阴谋。”
“阴谋?谁的阴谋?”平南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皇上的阴谋,整件事根本就是皇上一手策划的。”
“龙捕头何出此言?话可不能乱说,传了出去,那便是诛连九族的死罪。”
“卑职不是胡说,听完小王爷的述说,卑职发现了几个疑点。”龙御飞长长吐出一口气,“第一,前来召唤小王爷进宫的人,并不是太后的贴身太监,而是张公公。这便很值得怀疑了,既然是太后想见小王爷,为何会是张公公前来下旨呢?这只有一个解释,想见小王爷的人,其实就是皇上。”
“皇上与愚子情同手足,私交极好,如果他想见愚子,根本不必假借太后之名。”平南王颇不以为然。
“小王爷进宫之后,皇上却在御花园中设宴命他作陪,还赐给了他一把剑,正是这把剑,才让小王爷背上了行刺之名。而皇上明知剑乃自己所赐,却仍将小王爷打入天牢,所以,卑职认为,这件事,其实就是皇上亲手设计的局。”
“皇上这么做,是何用意?”平南王瞠目结舌,有些难以置信。
“皇上这么做,也许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王爷你交出兵权。皇上雄才大略,其智之高,其志之远,都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心想要独揽大权,但兵权俱都掌握于王爷你的手中,他纵然有极大抱负,只怕也难施展,所以便以此计作为牵制王爷之用。”
平南王一声叹息,苦笑道:“其实本王又岂是有意揽权不放?实在是时机尚未成熟。”他微微一顿,又道:“可是本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看过奏疏之后,竟会龙颜震怒,只怕其中必有古怪。”
“王爷,你有没有想过,那道奏疏或许已被掉了包?”
“掉包?不错,一定是被他人做了手脚,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昨日除了王爷,还有什么人碰过奏疏?”
“还有张公公和云妃……”于是平南王便将昨日面君之事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
龙御飞默默听完,脸上又露出沉思之色,良久才道:“王爷,据此看来,张公公嫌疑最大,当今之计,我们应该查出被调换之后的奏疏所说之言,然后再与皇上澄清。”
“奏疏在皇上手中,我们如何能知其中内容?”
龙御飞微一沉吟,毅然决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晚卑职潜入皇宫,盗出奏疏,然后再找到张公公,也许便能瞧出些许端倪。”
三更时分,天边无月,闪烁不停的繁星如明珠般嵌在夜空中,仿佛哪一个淘气的孩子随手洒飞的泪水。
沉睡中的张公公忽然被一种声音惊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依稀看见,床前竟不知何处悄然站着一个人。他倏然爬起身来,惊呼道:“什么人?”
那人轻声道:“张公公不必惊慌,我深夜造访,并无恶意。”
“你是谁?”张公公颤声问道。
“龙御飞。”
“龙捕头?半夜三更你闯入皇宫做什么?”张公公忽然大叫道,“来人啊,有刺客……”话音未落,黑暗中只见一道寒光掠过,一把刀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张公公,如果你还想见到明天的太阳,最好还是乖乖回答我的问话,否则……刀不长眼,误杀了你,皇上也找不到凶手的。”龙御飞阴恻恻的说道。
“是不是平南王叫你来的?”张公公颤声道,“你……你想知道什么?”
“昨天在御书房,平南王呈给皇上的那道奏疏,你是不是暗中做了手脚?”
“你说什么?什么暗中做了手脚?”张公公茫然问道。
“平南王怀疑,那道奏疏被人掉了包,你是第一个接触到奏疏的人,所以你的嫌疑最大。”龙御飞目光凛凛,比刀锋更冰冷,“这件事,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平南王认为是我换了奏疏?只怕是他自己意图篡位,做贼心虚。”张公公冷笑道。
“篡位?”龙御飞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平南王无意宫廷之争,只怕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借着雪亮的刀光,张公公依稀看出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昨日平南王呈交天子的奏疏,惊叫道:“龙御飞,你好大的胆子,小小一个捕快,竟敢潜入皇宫盗取国事机密,这可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死罪。”
“据我所知,奏疏上所言,根本就不是平南王原意。”龙御飞握刀的手微微一送,冰冷的刀尖立即入肉一分,一滴鲜血滴落下来。
张公公骇然大叫:“快快住手,你想杀了我吗?”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说出真相,我保证绝不再伤你一根汗毛。”龙御飞把奏疏放入怀里,“你嫁祸平南王,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公公道:“平南王兵权在握,意欲逼宫谋反,这是不争的事实……”
“平南王策兵谋反?你有何证据?依我之见,这件事根本就是皇上的阴谋,他想夺回兵权,所以才假借行刺之名,将小王爷打入天牢,目的正是以此牵制平南王,逼其交出兵权。”
“大胆,你竟敢诬陷皇上?”张公公声色俱厉,大声怒叱。
“张公公,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啊,是张都锦张统领,你来的正好。”张公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龙御飞手一紧,刀尖又逼入半分,低声道:“如果你敢泄露半点风声,我这便先杀了你。”
“没……没什么!半夜起来如厕而已。”张公公果然不敢声张。
“刚才我好像听见这里有动静……”张都锦一语未毕,突然又大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崇的做什么?别跑……”只听“呛啷”一声,接着脚步声急如骤雨般远去,想必他已然拔刀追出。
龙御飞暗暗吁了口气,心道:“好险。”想到这个为他解围的人,又不禁有些纳闷:“是谁在这个时候现身相助?难道是平南王怕我有失,所以派人前来接应?”他心有所思,握刀的手不觉有些松懈,张公公趁机和身一滚,从床上滚落下来,大叫道:“来人哪,有刺客。”
龙御飞吃了一惊,暗道不妙,便欲夺门而出。身形方动,忽听“哔叭”一声,左边一扇窗户突然被撞开,一道黑影像箭矢一般蹿了进来,扬手打出数枚暗器,直取龙御飞眉心、咽喉、心口三大要害。龙御飞一声低吼,袍袖飞展,将暗器悉数卷入袖中。
“快快将他拿下。”张公公见救兵赶到,精神为之一振,欢呼却突然变成了惨叫:“啊……”声音未绝,那道黑影已闪电般穿窗而去。
龙御飞心知有异,快步抢到张公公身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张公公倒在血泊中,喉咙竟已被利器割断,此刻已是气绝身亡。他呆了呆,飞身掠起,只几个起落,已然追上了那道黑影,手起刀落,一招“力劈华山”,向那人风驰电掣般劈去。那人竟似脑后也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回手一刀撩出。“叮”地一声,双刀相交,黑夜中发出点点花火。龙御飞手腕一麻,长刀几乎脱手飞出,暗暗惊道:“好大的力气。”更不怠慢,长刀一展,着地卷出,与那人纠缠在一起。
但见刀光飞舞,或如盘龙,或如跃虎,片刻间,二人已交手数十招,却是势均力敌,谁也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龙御飞暗暗焦急,心知一旦惊动了大内侍卫,脱身便属不易,当下手上用力,将长刀舞得呼呼风响,滴水不漏。那人久战不下,心中也正自烦躁,眼见龙御飞势如疯虎,全力相逼,更是无心恋战,故意卖了个破绽,虚晃一刀,突然转身飞掠而去。
龙御飞情知那人杀害张公公必然与那道奏疏有关,哪肯罢休?他展开家传轻功,又只几个起落,便已追至,喝道:“哪里走?”话声中,长刀如风卷残云般连连劈出,一招紧似一招,绝不容许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那人去势受阻,无奈之下,只能回身招架,但仓促之间,不觉已处下风。
二人又斗了数十招,龙御飞觑准一个空儿,一刀划在那人右大腿上,正欲施展杀手生擒对手,黑暗中忽然亮起数十道寒光,没头没脑地向他射来。他生怕暗器淬毒,不敢硬接,急忙闪身避开,寒光消失的时候,那人却也已不见了踪影。
龙御飞狠狠地跺了跺脚,暗暗骂了一句“混蛋”,就在这时,忽然火光四起,脚步声响,人语嘈杂,知道已然惊动了大内侍卫,急忙闪身藏入一座假山的阴暗之处,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张统领,张公公死了!”喧哗中,有人叫道。
“张公公死了?一定是刚才那个刺客下的毒手。”张都锦狠狠地说道。
“啊,张统领,你受了伤……”
“咳咳……皮肉之伤,尚无大碍,刚才我在追踪刺客时候,不小心挨了一刀。刺客刀法不弱,轻功高绝,大夥儿招子放亮一些,仔细搜查,千万不能惊动了皇上,好端端的让刺客闯进皇宫,这失职之罪咱们可担待不起。”
火光和人声渐渐散去,四下里终于又回复一片宁静和黑暗,龙御飞又潜伏了许久,凝神倾听,确定周遭再无人迹,这才悄然探出身来,刚刚吁出一口气,忽听有人冷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的确还没有逃走。”
黑暗中火光倏然亮起,只见张都锦如浇铜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色犹如他手里的刀一样冰冷,沉声道:“但是我却没有想到,夜闯皇宫的刺客竟然是你,先帝御赐的‘神捕’龙捕头。”
龙御飞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也没有想到,张统领心机竟然如此深沉,虽然早就料到我藏身之地,却没有说破。”
张都锦神色不变,道:“龙捕头,你身为公门中人,知法犯法,深夜擅闯皇宫禁地,杀害张公公,这是为何?”
“我杀害张公公?无凭无据,你如何便知他是被我杀死的?”
“不是你还会有谁?”张都锦冷笑道,“张公公是被凶手割断喉咙而死的,你的刀现在都还沾着他的血,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龙御飞看了看手里犹自滴血的长刀,苦笑道:“实不相瞒,刀上的血并不是张公公的,杀害他的是另有其人。”
“哼哼!不是?难道是凶手的血?”
“正是如此。我追踪凶手到了这里,给了他一刀。”
“凶手呢?”张都锦一脸阴郁,目光冰冷得可怕。
“凶手已经逃走了。”龙御飞一脸无奈。
“龙捕头实在不是编故事的高手,这些话,只能用来哄哄三岁小儿。”张都锦脸上露出一种嘲笑之意,缓缓说道,“事实俱在,龙捕头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不要再作无谓的反抗,毕竟这里是皇宫,戒备森严,高手如云,以龙捕头一人之力,是绝对逃不出去的,你也是个聪明人,相信不会作这困兽之斗。念及你是先帝御赐‘神捕’,也许皇上会从轻发落。”
龙御飞沉吟良久,跌足长叹道:“我夜闯皇宫,并无他意,杀害张公公的凶手也是另有他人,但是……”他手腕一抖,刀光闪动,张都锦还道他意欲绝地反击,立即凝神戒备,谁知“呛啷”一声,龙御飞竟已收刀入鞘,苦笑道:“事已至此,我是百口莫辩,张统领,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嘿嘿!”张都锦发出两声干笑,缓缓说道,“龙捕头擅闯皇宫,行凶杀人,这些都不在我司职之内,如何处置?自然是先把你交给刑部。”
突听脚步声纷至沓来,那些大内侍卫四处搜索良久,却一无所获,全都回到此处,向张都锦报告结果:“张统领,四周并未发现刺客踪迹……”
“嗯!不必再找了,凶手就在这里。”张都锦挥挥手,倏然一指龙御飞,“把他给我抓起来。”数名大内侍卫蜂涌而上,一把摁住了龙御飞。
“住手。”龙御飞猛然一声沉喝,“谁敢动手?我是先帝御赐‘神捕’,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就连刑部都不能对我妄施刑罚,你们竟敢无礼?”
“等等!”张都锦皱眉道,“免死金牌?拿出来。”
“叭嗒”一声,龙御飞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甩手扔在张都锦脚下,冷冷道:“你们都看清楚了。”
“张统领,果然是免死金牌。”一名侍卫轻声道,“这……现在怎么办?”
“唔……”张都锦脸色阴晴不定,沉吟着道,“先把他押下去,好生对待,千万不能出了差错,明日再禀奏皇上。”
龙御飞瞧了他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一种诡异的、不可捉摸的笑容……
翌日清晨,天子与云妃用过早膳,便直奔御书房,早朝之前,审理奏疏是天子必不可少的习惯。
“爱妃,今天已是第三天了,八皇叔为何还是没有动静?”此刻,天子却无甚心思看那些烦琐的奏疏,显得忧心忡忡,拧起两道浓眉,看着云妃道,“你这条计策,他要是毫不理会,坚持逼宫,那便如何是好?”
“皇上不必担忧,”云妃似乎胸有成竹,摇头道,“平南王仅此一子,他若不予理会,血脉便此断了,纵然得了江山又有何用?”
天子听了此言,心下稍慰,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闷声道:“往日这个时候,张公公必然早已在此候驾,今日为何迟迟未见?”
“啊,是啊,皇上不说,臣妾倒也忘了。”
“来人!”天子向门外大声唤道。
“皇上……”门外传来的是大内侍卫统领张都锦的声音。
“张统领,你速速将张公公唤来。”
“皇上,张公公他……”张都锦迟疑着道,“昨晚有一名刺客潜入宫中,张公公已经不幸遇刺身亡。”
“宫里竟有刺客?”天子又惊又怒,“张公公遇刺身亡,你们这班大内高手去做什么了?”
“启禀皇上,这名刺客武功非凡,又熟知宫内途径,所以……所以……”
“不必多言,”天子手一挥,“刺客抓住了么?”
“刺客已经束手就擒,臣正欲请示皇上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自然是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好教那些乱臣贼子不敢轻举妄动。”天子气忿忿地说道。
“皇上,这刺客可斩不得,他身上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他是谁?”
“神捕龙御飞。”
御书房内,剑气森然,八名大内侍卫个个剑拔弩张,环伺在天子和云妃身侧,张都锦也拔刀在手,立于天子左侧六尺之外,唯恐龙御飞突然发难,袭击天子。龙御飞双膝跪地,劲上交叉架着两把明晃晃的长刀,丝毫动弹不得,却依然一脸从容,毫无惧色。
“龙御飞,你可知罪?”天子阴沉着脸,宝相威严。
“皇上,臣知罪。”
“何罪之有?”
“臣罪该万死,不该深夜私闯皇宫。”
“仅此而已么?”天子双目一瞪,沉声道,“朕来问你,为何刺杀张公公?”
“皇上,杀死张公公的凶手另有其人,与臣并无干系。”
“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天子再不多言,一声令下,“推出去斩了。”
“等一等,皇上,刀下留人。”话音未落,一条人影快步奔来。
“八皇叔,你……你怎么来了?”看见这个人,天子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皇上,龙捕头所犯何罪,何至于斩首示众?”平南王声音本极洪亮,加之连日来突遭数变,气忿难平,这一说话,不觉提高了声音,直震得众人双耳“嗡嗡”作响。
“龙御飞私闯皇宫,刺杀张公公,罪不可恕。”
“竟有此事?”平南王狐疑地看着龙御飞,“龙捕头,你……”
“王爷,此事别有隐情,卑职决非凶手。”龙御飞正容道。
“死到临头,还不认罪。”天子阴沉着脸,沉声喝道,“如果你不是凶手那会是谁?”
龙御飞目光凛凛,像一把刀直刺向张都锦,缓缓道:“张统领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你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是凶手?”张都锦气得连脸色都变了,戟指怒道,“你这是栽赃嫁祸,为自己脱罪。”
平南王脸色肃穆,沉声道:“龙捕头,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没有证据,那便成了诬陷,罪加一等,连本王都救不了你。”
“王爷,卑职所言,的确属实,绝非诬陷张统领。”
“你们先放开他。”平南王大手一挥,对拿刀架在龙御飞脖子上的侍卫沉声喝道。
那两名侍卫迟疑着看了看天子,天子微一点头,缓缓道:“退下!”随即又将目光落在龙御飞黝黑的脸上,沉声道:“你且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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