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西看到妙手观音那张脸时，不禁双眉一扬，说道：“原来真是你，小北京！”因又
长长吐了口气道：“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小北京此刻的眼睛已变得精光闪烁，满是狡狯之色，之前那个对生活充满向往的眼神
早已消失不见，那憨厚朴实的笑容此刻已变得狰狞可怖。
小北京笑道：“能得西二侠金口一赞的，天下还有几人？你这么说，在下当真荣于华衮
了。”
林道西又道：“你如是小北京，就不可能是妙手观音，妙手观音数十年前就已名满天下
，绝不会似你这般年轻。”
小北京道：“我的确不是妙手观音。”
林道西叹了口气说道：“你虽不是妙手观音，但你的易容术只怕与妙手观音也相差不远
了，要不是我与我义兄在一块十多年，今夜恐怕就给你骗了过去。”
小北京道：“还请西二侠赐教。”
林道西半晌才道：“破绽有两处。”
小北京道：“哪两处？”
林道西道：“第一，就是适才你对我的称呼，我与我大哥结义金兰以来，他从未叫过我
义弟，而是叫我西弟，十多年来从未变过。”
小北京咬着牙齿，只听林道西又道：“第二，因为你的眼睛。”
小北京道：“眼睛？”
林道西说道：“你本不是个良善之人，根本无法领略道一个仁慈善良之人的内心，而眼
睛正是心灵之窗，你既无法理解仁善之心，眼神势必有所差异，而我大哥却正是一个心慈的人，
这么多年来，除了家师我就只佩服他一人，他以扶济天下苍生为己任，奔波劳碌这许多年，却连
自己的家也不得照顾周全，唉.......”他这一声叹息却是为方振南所发。
小北京说道：“只有这两点？”
林道西点头道：“你确实很了得。”
小北京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哈哈大笑道：“能得西二侠这一赞，看来在下这十年功夫倒
没有白费！”
林道西“哼”了一声，说道：“那卖烧饼的老儿是不是你？”
小北京笑道：“你说呢。”
林道西知他如此说，已是肯定了，便道：“用意何在？”
小北京说道：“我就是想看看，妙手观音与西南双剑，究竟哪四个字厉害一些，现在我
知道了，到底是妙手观音四个字厉害，我记得当我在客栈大门与南大侠久别重逢时，你把剑搭在
我的肩上，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哈哈哈，就好像是老鼠见到猫一般。”
林道西脸色铁青，不置一词，冷冷的看着小北京。小北京又道：“我只后悔一件事。”
林道西道：“什么？”
小北京说道：“在送酒菜给你们之时，我后悔没有下毒，与你斗智，我始终差着一些。
”
林道西说道：“妙手观音究竟是谁？”
小北京说道：“妙手观音是我恩师。”
林道西道：“噢？”听他语气，想来这一点已在他意料之中，他又道：“我大哥说，他
三年前就已识得你了，那个真的是你？”
小北京不置可否，忽地傻傻一笑，那双狡狯的眼睛已复之如初，俨然便是之前那个店小
儿的摸样。林道西忽然觉得很恶心，半晌才道：“这么说三年前你就已在计划要杀我兄弟二人？
”
小北京冷笑道：“何止三年前，八年前我就已在计划！”
林道西面无表情，说道：“所以你下足了苦功夫练就这一身本领？”
小北京说道：“这倒不是主要原因，在九山十二寨里，那是弱肉强食，本领不硬，又
怎站得住脚？三年前我来此做一个店小二的目的却只是要探知方振南的家所在何处，早便听闻
方振南已有妻室，我无日不想前去拜访。”
林道西听得他说要去方振南的家拜访，言语虽然说得客气，但所言无不恶毒无比，
咬牙切齿之意呼之欲出，当下已料到几分，说道：“九头狮是你爹？”
小北京冷哼道：“你倒还记得，这些年来，西南双剑可是八面威风拉，据说双剑合璧惊
天地泣鬼神，无敌于天下，呸！全他妈的放屁！”因又道：“但当年我爹爹确确实实死在这一剑
之下，只可惜我福气不够，没能亲眼目睹这一剑的风采，这一剑让我变成孤儿，这十年来的日子
可真不好受，古人说礼尚往来之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送我这么一份重礼，我不还送一份当
真说不过去，今夜我便让这神话般的双剑合璧永远消失，我还要你享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滋
味。”
林道西听他最后一句，忍不住全身一震，眼里忽有恐惧之意，但只是一闪即逝，他连死
都不怕，自然不会怕小北京，他是担心她，也只有她才能触动他的心。
林道西双眉一挑，厉声道：“这么说来你就是十尾蝎！九山十二寨那伙盗匪反叛朝廷，
无恶不作，早就死有余辜，当年牛头岭上，九头狮肩上那个男孩便是你了？”
小北京嘿嘿一笑道：“正是区区在下。”
林道西忽然长叹一声，说道：“我真后悔当年没将你杀了，以致留下了祸根。”
十尾蝎冷笑一声说道：“你何必假惺惺做态，该后悔的是方振南，当年你一力要杀我，
却是方振南阻止的，你这么说，倒是还要我感谢你喽？”
当年牛头岭一战之后情势确是如此，林道西一力要杀了十尾蝎，但方振南见他年纪幼小
，于心不忍，便出剑阻拦，以致纵虎归山留下了祸根。
十尾蝎又道：“我想不到方振南的家竟然如此隐秘，我费尽心机始终探不出所在何处。
”
林道西说道：“你为了报复当年之仇，甘愿在此做三年的店小二，受尽凌辱，尚能隐忍
不发，事败之后又不露一丝憾色，而且九山十二寨众反贼个个勇猛彪悍，阴鸷不训，九头狮死后
总不免争权夺利，你虽年纪幼小，但却能寸活下来，如今更是号令群匪的大寨主，似你这样的人
实在太可怕，留你在世上也不知会害了多少无辜之人！“因又道：“大哥，当年你放了他可当真
错啦，错啦。”
正在此时，忽听来福客栈那儿嘈杂之声大作，兵刃撞击声，呼吒声，杯盘落地声，呼救
讨饶声，乱成一片。突听方振南一声长啸，声震屋瓦，叫道：”小北京，小北京，你在哪，你在
哪里！”声音充满焦急之意，显是恐小北京命丧乱刃之下，他又怎知小北京便是那只十尾蝎子。
林道西冷声道：“你终于动手了！”
十尾蝎极其得意，嘿嘿笑道：“方振南的确是个好人，可惜可惜。”他这两声可惜却是
由心而发，他想，方振南若不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或许会饶了方振南一命，他倒起了慈悲之心。
林道西说道：“我大哥对你推心置腹，你这样做于心何忍。”
十尾蝎忽地哈哈大笑，语音尖锐，刺耳之极，说道：“当年你二人杀我爹爹时，有没
有想过会让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成为孤儿？你们又于心何忍？”
林道西道：“九头狮死有余辜，似他........”话未说完，十尾蝎已喝道：“何为死有
余辜？一个父亲好好地活在世上，你们有何权利剥夺他的生命？我爹爹生前呼风唤雨，要什么便
有什么，有多少人一生中有如此辉煌成就？我瞧你们是嫉妒！是想借我爹爹之名成就你们的西南
双剑，我最厌恶似你们这种满嘴仁义道德，不可一世，自以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得几个愚民
便洋洋自得，骄傲自满的侠客！”
林道西知他情绪激愤，所言已丧失理智，当下冷冷道：“废话少说，难道你就不想瞧瞧
那一剑？却要将我引来这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