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未散,雨虽未歇,但已小了许多。又过一处街角,风中隐隐传来莺歌燕语,笙箫管乐
之声。远处华灯初上,人语喧闹,在风雨中飘摇,那繁华的背后,却是什么呢?
街道边有一只流浪狗躲在屋檐下避雨,稀疏的狗毛俱已湿了,两眼巴巴的望着过路的二人
,正似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可怜巴巴的瞧着过路人一般。林道西忽道:“大哥,给我一只烧饼。”
“这下着雨的......”方振南话未说完,也看到那只流浪狗。于是将烧饼取出,正要拆开
包裹的油纸,林道西道:“慢!”呛啷一声,长剑已然在手,只见两道剑光闪过,油纸不动自解
。已被林道西割了一个十字口子,他手法之快,剑势之疾,如若电闪。
一只烧饼早被挑在剑尖,林道西将剑一挥,烧饼便冲风冒雨而去,不偏不倚,正落在流浪
狗身前。那只流浪狗冲林道西“汪汪”两声,似乎感谢林道西赐饼之恩,也像饿得慌了,咬起烧
饼,狼吞虎咽,片刻间一只又香又大的烧饼已吃得干干净净。流浪狗好似意犹未尽,伸出舌头在
嘴边一卷,张开了嘴,舌头垂下,一伸一缩,一对眼睛正发着光。
方振南见林道西用剑挑饼,已明其意,说道:“西弟,那位老人家冒着雨孤夜卖饼,为的
只是妻子的药钱,乃是至情至性之人。他那双手枯瘦如柴,不住颤抖,一瞧便知虚弱乏力,不是
会家子,当然就更不会是江湖中人,又怎会在饼里下毒。”
林道西摇摇头不言语,只是盯着那只流浪狗。忽在此时,林道西坐下之马悲鸣一声,四退
突地软倒。林道西剑眉皱起,他反应快极,立即纵身而起,双足轻点马鞍,借势一跃,已坐在方
振南背后。那匹马倒在地上,痉挛抽搐,口吐白沫,不一会便已气绝。
方振南惊道:“这怎么......”
林道西道:“总该来了!”纵身而起,凌空一个翻身,双足连点屋檐,如风而去,眨眼
间已到了那个饼摊前。只见饼摊仍旧孤零零的,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除此之外,哪里还有
人?
忽听十丈之外传出异响,林道西双眼陡地精光爆射,右手挥出,一道银光激射出去。林道
西正要去追,忽听前面风声劲疾,一道银光激射而回,林道西闪身让开,这霎那间已看清那暗器
正是自己所发,心中微微一惊:“这厮手法倒也迅捷,竟将我的暗器接住又反射而回。”
林道西双足连点,飞檐走壁,已然赶到,还是没有人!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忽听身后衣决声响,方振南也已来到。林道西摇摇头道:“被他逃了。”方振南长长吐了
口气,说道:“想不到十多年的老江湖了,竟也为这些小伎俩给骗过去,要不是西弟你多留个
心眼,恐怕.......看来为兄得重新度量这只十尾蝎子了。”
林道西道:“大哥何必如此说,你只是软心肠,见到别人可怜便已忘了所有,一心一意
只想帮助别人,似你这样的人,江湖中只怕没有了,弟弟向来是很佩服你的。”
方振南正不知如何答他,忽然见到脚下有一团黑影,他背着月色,看不甚清,当下走
过一边,借着月色,只见那团黑影却是一卷白发白须,两者之间连着一块似皮具一类的物事,
那物事薄如蝉翼,能透光。
林道西也已见到,用剑将其挑起,月色瞧得分明,喃喃道:“人皮面具,这岂非适才那
老儿的,那老儿却躲在这窥伺了。”
方振南道:“此人却是谁呢。”
林道西道:“江湖中用易容术能将你我骗过的人实在不多,要不是弟弟适才一直盯着他
的眼睛,只怕也已被他瞒过去了。”
方振南道:“眼睛?”林道西说道:“我记得大哥说过,一个人再会做戏,他的眼睛
始终是骗不了人的。”方振南道:“但适才我也瞧过他的眼睛,却未发现任何端倪,是以没放
在心上,只道他真是急着妻子的药钱。”
林道西脸色凝重,说道:“那只能说他的易容术已到了千变万化之境,弟弟自来至
去,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却始终捕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但在此期间,那老儿却
看了我一眼,就是这一霎那,弟弟就起了异样之感。”
方振南忙道:“怎么?”
林道西道:“究竟何处异样,弟也不甚了然。”
方振南忽道:“江湖中易容术如此高明的人,却也屈指可数。”林道西剑眉倏缩,一字
字道:“恐怕只有一个!”方振南失声道:“难不成是妙手观音!”
林道西叹了口气,道:“恐怕只有他了。”方振南道:“但据说此人八年前就已销声
匿迹,江湖中再也听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了,怎会是他?”林道西道:“虽是这样,但对这类
人来说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钱更有诱惑力?那只十尾蝎子竟能将此人收为己用,倒是下足了本钱
。”
方振南道:“要真是这样,对付此人棘手得很,妙手观音的易容术实是妙到颠毫,据说
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若说他是一个和尚,他突然又会变成一个道士,如说他是郎中
,他突然又会变成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说他是男的,眨眼间他又会变成一个女子,从来没有人
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而且他下毒的功夫简直已臻化境,神不知鬼不觉,栽在他手里的
人,不论正邪,数不胜数,江南第一快刀薛刚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林道西道:“这厮下毒的功夫的确了得,那只狗吃了烧饼并未中毒,而我的马没吃烧
饼反倒死了,这只能说明这厮把毒下在马匹上了。”
方振南道:“马?”
林道西点点头,说道:“大哥可还记得适才买烧饼之时,弟弟的马匹曾向饼摊前靠
了一步,那是大哥还骂了一句,好贪嘴的马。”
方振南惊道:“就那一瞬间便已下了毒?”
林道西说道:“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方振南沉吟半响,一言不发,
林道西又道:“但弟弟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他下毒的功夫如此高明,为何不干脆一些,把
毒下到我们身上。”
方振南道:“或许他没有把握呢,也可能只是在向咱们示威,前面的路不太平啦。”
林道西忽道:“或许十尾蝎就是妙手观音,妙手观音就是十尾蝎,谁也不知道。”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握紧了剑。突听一声凄厉悲嘶,被风送了出去,在这夜里听来,更
显得诡秘异常。方振南道:“马!”二人赶了过去。
方振南的马也死了,也是口吐白沫,痉挛抽搐而死!
马腹上贴着一张白色纸淺,上面写着“游戏开始”四字,这四字乃是以血而书,触目
惊心,纸纤的右下角有一只十条尾巴的蝎子,双眼泛青。虽是蝎子,却也张牙舞爪,欲要择人
而噬。
林道西喃喃道:“妙手观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