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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归野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2:15

达维坚科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从场中诸人的表情来看,谁都不难看出他说的正是林德伯格手下的军团。林德伯德虽然家财万贯,但商会原先是没有武装力量的,这一次大敌当前,林德伯格联络了其它几大富豪散尽家产,拉起了一支人数超过千人的商会自卫队。这支独立武装的主要成员正是那些庄园被毁的农夫以及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林德伯格也明白光凭一腔的热血和仇恨是无法形成战力的,于是又竭力拉拢了几支小规模的佣兵团,将这些有经验的佣兵们充实到基层中作为骨干。目前这支武装从人数规模上来看已经不亚于一支A级佣兵团,但其真正实力却有如天壤之别,因此在最近的几次防御战中都是担负些二线的救护和后勤等任务。在最近的一次防御战中,自卫队曾经试着由他们独力防守一小段城墙,结果他们负责的防御段在面对虫子的冲击时一触即溃,差点危及到整条防线,靠着其它几支佣兵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夺回一度失守的城墙。

林德柏格老脸通红地站起身来,大声地道:“我们自卫队的战士无不跟虫子有着深仇大恨,没错,他们在不久前还是些只会扛锄头种庄稼的农夫,他们在父母妻儿惨遭杀害,家园被毁之后才拿起了武器,还有一些战士则是充满天真幻想渴望在这场战斗中成为英雄的年轻人。我承认我们的战士还不成熟,我们不缺乏热血,但我们不能白白喷洒热血,就在昨天的步炮协同演练中,我们又发生了一起炸膛事故,三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殒命当场。我们需要教官,需要大量的有丰富经验的教官帮助这些年轻人尽快地成熟起来。”

“没有问题,我们‘血色黄昏’最不缺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汉子。明天一早副团长苏莱曼将带领两百名最有经验的战士到商会驻地报到,他们有的是办法折磨那些毛头小伙子,在训练期间这些人将一直听从你的调谴。”

“好,在训练期间他们的一切开销用度都将由商会支付,另外我们还将每天支付给每人三倍的薪水。”

林德伯格一脸感激地坐了下去,坐在一旁的卢卡斯将嘴巴张了张,却又悻悻地闭上,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却见洛克威尔忽地站起了身道:

“为了能在大战之中更好地互相配合,我提议,由我们‘砺剑’兵团和城防军开展一场协同演练,以使我们双方能更好地适应对方的打法和策略。”

从人数上来讲,城防军是仅次于卫府卫队的一支武装力量,而且装备也比较精良,但是其平时担负的都是些巡逻警戒处理民间纠纷之类的繁琐任务,其职能类似于警察。士兵们平日里都颐指气使惯了,有不少人根本没有实战经验,要真的拉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其表现并不比商会自卫队强上多少,在以往的战斗中也都是担负些二线的任务,他们同样迫切需要那些铁血佣兵们帮助训练。而且佣兵们平日在外不受拘束,一回城里往往制造麻烦不断,和城防军的关系并不融洽,卢卡斯正在犹豫要不要像林德伯格一样直接开口要人。洛克威尔显然也是看出了卢卡斯的难处,因此主动提了出来,还把训练说成了协同演练,给足了卢卡斯面子。

卢卡斯当即一拍桌子道:“好,我们也不会亏待了‘砺剑’的弟兄们,所有参与演练的弟兄都按三倍的薪水发放。”

“好,明天一早副团长加穆里将带领三百名最优秀的战士去城防军报告。”

会议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古德里安也接着站起身道:“最近几个月来,经过这么多次残酷的拉锯战,不少兵团已经名存实亡。之后又经过数次兵团之间的重组,如今城内登记在案的佣兵团的数量已大为减少,但还是有着二十多支独立的武装力量。一到战时,各支部队之间联络不畅指挥混乱,互相之间的配合也缺乏默契,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再重新划分各自的防御段,确定各区的最高指挥官,顺便理顺指挥系统。”

星风城的命运已在这张大圆桌上被敲定,十二个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具体的作战方略,沈浪则顶着沉重的脑袋独自走下楼去。自己的任务虽然是完成了,但是心中却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块。

屋外的天空阴云密布,给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安德烈,你又在哪里?你看到了吗?我们正在走向一场生死之战,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沈浪抬头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离佣兵协会一步之遥就是高大的护城墙,城墙从卫府的堡垒延伸出来,经过数月间不断的加固,如今其高度已经高达数米,宽度也足够两辆坦克并排行驶。各式口径的火炮林立于护城墙之上,像是参差不齐的树林一般,无数市民和佣兵正在忙着加固炮桩,修补城墙破损的部分。

城墙下,一群高矮不一的半大孩子们正倚靠在墙角边,无精打采地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人群,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支比身子还要长的步枪。孩子们中间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看上去才十岁出头。

这个年纪本应该在校园里和同龄人嬉闹,为交不出作业而被老师罚站,为考试不及格而搅尽脑汁在父母面前蒙混过关,如果早熟一点的话,应该已经会给同桌的小女孩写情书。但是在这里,他们却要被送到战场上,去直面那些比噩梦中的怪物还要恐怖的生物。

其中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伙子正双手怀抱着步枪,抬起一双眼睛看着天上的阴云。沈浪认得他,这正是小吉米,小吉米又长高了不少,怀里抱着的是一支长长的突击步枪,脑袋上还戴着一顶老旧的钢盔。

那是一顶二战时的德军钢盔,钢盔的帽沿很长,遮盖住了小吉米的眼睛,要时不时地伸手抬一下帽沿,但一会儿又被遮住。这种旧式钢盔看起来坚固,但是实际上在剔骨镰那削金断玉的足刃面前就跟一张薄纸没什么两样,脆弱得根本不堪一击,而且沉重的钢盔反而会影响他的行动和视野。

但是这至少还能给他的心里带来一点点安全感。

“嗨小吉米,老瓦德呢?”沈浪打个招呼走上前去。

“虫子冲进了店里,杀死了我父亲。”小吉米抬起头看着沈浪,脸上鼻子上全是污垢。

沈浪一声叹息,蹲下身去帮他擦拭干净鼻子上的灰尘。

“我听大人们说,我们没有希望了,我们都会死掉。是真的吗?”小吉米的眼中不复以前明亮的目光,却罩上了一层死灰,透露着茫然。

头盔的固定带已经断裂了,系着两根脏兮兮的绑带代替。沈浪帮他拉了拉绑带系紧,轻轻拍打了一下头盔的帽沿。

“吉米,希望永远都会有。但是它不像口袋里的糖果,只要一伸手就能抓到,它只青睐那些为此努力战斗的人。”

☆、天启--节五

一连几天,笼罩在星风城上空的云层厚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既不下雨,也不见太阳。阴沉的天气憋得人心里发慌,这一天好不容易云层稍微散开了点,久违的阳光艰难地刺破云层,洒向这片业已被遗忘的大地。

时间虽然早已是春天,清晨时分总还带有些许寒意。在草原的晨曦中,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正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取暖,老的那个一脸饱经风霜,一只袖子空空如也,是个独臂,小的那个才二十岁刚出头,是个健壮的毛头小伙。

再过没几天就是老拐的六十大寿,到时候古德里安和一些尚且残喘在人世的老友都会聚到一起为老拐贺寿。一想到昔日的战友马上又将齐聚一堂,同举杯忆往昔峥嵘岁月,然后共洒一杯热酒给地下的战友,老拐就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老拐曾经是星风城最老牌的“群狼”佣兵团的第一批成员,“群狼”有一个和佣兵团的名号一样响亮的传奇团长古德里安。巅峰时期的“群狼”曾扬威星风十数年,一直无人比肩,直至最后陨落。

老拐年轻时曾在早年的一次战斗中丢失了一臂,原本以为自己的战斗生涯就此终结,古德里安那时也劝说自己就此远离战场,安安静静地渡过余生。但从不服输的老拐经过夜以继日的刻苦训练,终于掌握了一手让人叹为观止的精确的独臂射击格斗本领,凭借着这手过硬的本领终于又重新活跃于战场之上,并因此获得了“独拐”的绰号。独拐在战场上又活跃了数年,直到在这之后的战斗中又一次身负重伤,战友独狼拖着重伤昏迷的独拐从火线上杀出重围,这才没让独拐成为了怪物们的腹中餐。但是独狼却为了掩护老拐而被重创,不久就因为流血过多而伤重不治。

篝火上架着一顶厚厚的钢盔,钢盔里正热着一些酒,散发出阵阵令人心痒难耐的酒香。为了老拐的这次寿宴,家里的婆娘早早地就张罗了不少好酒,这次出城前老拐特地偷了点出来,几天喝下来后现在就剩下盔里这么点了。老拐贪婪地闻着扑面而至的酒香,终于等不及加热完毕,忙不迭地取下钢盔仰起脖子大大地灌了一口,从喉咙间发出一阵满意的赞叹声,又把几乎一半的酒洒在身前的草地上,这才将余下的一点酒递给了面前的小伙子。

小伙子满心惋惜地看着老拐倒在地上的酒水,接过盔里的一丁点酒一饮而尽。

独狼临死前的那句“给我留一口”一直萦绕在老拐的耳际,十几年来从没有消散过,自此以后每一次老拐喝酒,都会给独狼留上一口。

那次被独狼从死亡线上抢救下来之后,老拐卧床静养了大半年才康复。从病床上下来后老拐还想再上火线,却猛地听闻到一个噩耗,“群狼”在几个月前的一次行动中不慎身陷重围,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古德里安和少数几个弟兄挣扎着突围了出来。古德里安自此消沉了下去,独拐的战斗生涯也就此终结,心灰意冷的独拐搬到了星风城外的一个农场中成为了一名农夫,随着岁月的流失,独拐也慢慢地成了老拐。

老拐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见到过古德里安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弟兄们了,这次趁着自己大寿一定要好好尽兴一番。当然,前提是虫子们不会来捣乱。虽然已经远离战场十几年,不服老的老拐这次还是主动报名参加了侦察营,每日深入到最危险的地带探查虫子们的动静,和眼前的小伙子福雷斯特一起组成了老少搭档活跃在战前第一线。

福雷斯特喝光盔中的酒,将头盔递还给老拐。老拐将钢盔扣上头顶,用脚踩灭了篝火,又解开裤带朝着篝火撒了泡尿浇灭了余烬,开口道:“走吧。”

福雷斯特只有老拐的三分之一年纪,年轻的身躯中蕴藏着无穷的活力,为了照顾年纪比他父亲还要大的老拐,小伙子每天都是主动值后半夜的岗。虽然比老拐少睡了一个时辰,但精力还是格外充沛,他唯一缺少的只是经验。

福雷斯特屁颠屁颠地跟上老拐,开口问道:“老拐老爹,这次我们这么久都没见到虫子,会不会是虫子怕了咱们都躲起来了?”

“虫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福雷斯特挠了挠头道:“那虫子们都钻到哪去了?”

“明天就要回城交接了,今天我们就走远一点。”

“老爹,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来杀虫子?”

“嘿嘿,年纪老不老要等遇到虫子的时候才见分晓。你呢,小伙子,你又是为了什么?”

“珍妮说她最喜欢勇敢的男子汉,只要我能到战场上杀死一只虫子,她就马上嫁给我。”

这就是年轻人,冲动,盲目,还没有看清前方的道路就敢蒙头去闯。老拐心道。

“那她一定很漂亮。”

“那当然,她的眼睛比蓝宝石还要迷人,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像金子一样闪亮,她的胸脯高得就像。。。。。嘿嘿。。。。。”

年轻真好。

老拐看着福雷斯特傻笑着流着口水的脸,心中冒出这四个字。

“年轻人,希望你很快就能带着你的战利品去迎娶你的心上人。”

“嘿嘿。”

今天的视野很好,天色不像前几日那么阴沉,但老拐很快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自从出现皇后的虫子大军之后,这片区域已经很少见到动物们的踪迹,但是一些昆虫之类的小虫子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可是今天似乎连昆虫都销声匿迹了。每日的行军早餐是几张干巴巴的烙饼,实在过于单调,老拐想像往日一样抓几只蝎子蝗虫之类的解解馋,但是走了这么久却连一只昆虫的影子都没见到。

老拐很快就搞清楚了不寻常的原因,只见视线前方最远处正有细微的尘土扬起,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老爹,那是什么,是虫子吗?”福雷斯特的视力很好,人也很机敏,他很快也发现了异常。

“你的战利品来了。”

在两人的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土丘,这个土丘的顶部是这片区域视野最为开阔的地方。老拐当即一指小土丘道:“去那里看个究竟。”

“可是老爹,万一要是虫子的话,去那里很容易被包围的。”

“我们是侦察兵,本来就应该被包围的。”老拐淡淡地道。

两个人已经慑手慑脚地摸到了小土丘跟前,老拐和福雷斯特四肢贴地,像两条壁虎一样慢慢地爬向土丘顶。

虽然手脚都牢牢地紧贴着地面,但是福雷斯特的屁股总是不自觉地向上翘起,像是土丘之上隆起的另一座小土丘。

“你再不把屁股收起来,我就一枪轰掉它。”老拐恶狠狠地道。

福雷斯特闻声马上把撅起的屁股收了起来,但还没爬出几步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老拐心中暗自发笑。

两人已经爬上了土丘顶,不出所料,在前方视野最远处正聚集起一片赤褐色的身影,不断地有小股的虫子加入进来,就像无数赤褐色的溪流缓缓流入海洋,赤褐色的面积正在不断扩大。

“老爹,真的是虫子,怎么办?”

“看样子它们正在集结,这是要准备进攻了,它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虫子越来越多了,老爹,咱们快撤吧。”福雷斯特探出脑袋看着前方不计其数的虫子,一脸的惊恐。

“等一下,看清楚数量再走。”老拐一把按下福雷斯特的脑袋。

突然间,从两人的头顶上猛地升起一个赤红的身影,与此同时两把黑褐色的利刃向着两人迅猛地当头斩下。

“快闪。”老拐大吼一声,身体在同一时间作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向着一侧急速一个贴地翻滚。在翻转身子的时候,老拐看到一颗沾满灰尘的头颅正沿着小土丘一路滚下去。

毫厘之差,一把黑红色的利刃贴着老拐的脸颊直插进土中,不等剔骨镰劈出第二刀,老拐紧接着又是一个贴地翻滚直接滚进了剔骨镰的身下,手中的武器同时对准虫子的胸腹要害部位开火了。纷飞的子弹射得剔骨镰胸腹之间碎屑崩飞,绿色的液体一下喷了老拐满身满脸,剔骨镰巨大的身躯在子弹的攒射之下不住颤抖,已经高高举起的第二刀始终劈不下去。直到老拐打光一个弹匣,剔骨镰才终于无力地趴倒地下。

老拐使劲地一脚踢开虫尸,费力地从不断地滴淌着绿色液体的剔骨镰身下钻了出来,朝着巨大的尸体吐了口唾沫。

福雷斯特就趴在旁边,无头的躯体还保持着四肢牢牢贴地的姿势,从脖子上涌出来的血水浸透了大片的沙土,一只脚还在不断地抽搐着。

“唉,我猜珍妮一定不会喜欢没有头的男子汉,你是注定娶不到你的珍妮了。”老拐轻叹一声。

老拐退下自动步枪已经打光的空弹匣,刚要换上一个新的弹匣,突然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一段淌着鲜红血液的红色利刃突兀地从自己的腰上露了出来。

该死,就算是倒下的敌人也不能掉以轻心。自己竟然会忘记了曾经恪守了半辈子的战场守则,看来自己的身体果真已经忘记了如何去战斗了。老拐向前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拔出了腰间的利刃,这一下痛得老拐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老拐转身想给剔骨镰再补上几枪,但身后的剔骨镰早已彻底气绝,看来这最后一刀只是由它的神经中枢控制的本能反应。

鲜血从腰间喷涌而出,瞬间就染红了一条腿。老拐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此处距星风城足有数十公里,视野所及范围之内见不到任何活物。随着鲜血的大量流失,老拐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缺氧。

必须把虫子来犯的消息带回去,这将决定战争的走向。老拐脱下身上的衣服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辨认了一下星风城的方向,忍着腰间传来的阵阵剧痛迈开双腿往前行去。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路走了多久,身后鲜红色的足迹变得越来越淡,缠在腰间的衣服已经浸成了黑色,老拐只觉得头昏脑涨口干舌燥,脑袋像铅一样重。家中婆娘费尽心机张罗的那些好酒注定是要浪费了,早知道就该多偷点出来,老拐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脑中传来的睡意越来越强烈,似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就此沉沉睡去。就在老拐即将要屈服于脑中的睡意,陷入沉睡之中不再醒来时,老拐看到眼前出现了一辆车。

“是老拐,老拐受伤了。”

“老拐快不行了,快拿急救箱来。”

两个人影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老拐抱住,急忙从急救箱中找出急救药品和绷带。

老拐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包扎,努力让头脑清醒了点,用尽全身的力气道:“前方发现虫子集结,坐标78/-23,数量。。。。数量。。。。。。”

老拐在极度缺乏供氧的大脑中竭力想估计出一个数字,但是脑中却感觉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暗,怎么也回忆不出虫子的大概数量,最后只吐出几个字:“不可计数。”

老拐头一歪,就此沉沉睡去。

☆、天启--节六

星风城在这一天好不容易见到些许久违的阳光,暂住在棚屋内的市民们各自取出快发霉的衣物在家门口晾晒,去除衣服上难闻的味道。居住于棚屋区的人大多是以前星风城周边的农户,或是原先居住于城东,家园被毁后才搬过来的人们。棚屋区人口密集,龙蛇混杂,自家棚屋顶上种菜的,养猪养鸭的,偷鸡摸狗的,干什么的都有。

在这样的好天气之下,长久以来压在人们心头的阴霾似乎也减轻了不少。人们纷纷钻出阴冷的木屋,寻找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享受这难得的惬意,互相吹牛自己过去曾经有过的或不曾有过的美好时光。就在这个时候,从护城墙上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两颗信号弹,我看到了两颗信号弹。”

“虫子就要来了,干活的人全部下来,商会自卫队立刻上墙。”

“还有城防军,城防军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一线的侦察营一直活跃在城市地最前沿地带,如果发现小规模的虫子则就地歼灭,一旦来犯的虫子数量超过一百,侦察营马上会发射信号弹向星风城示警。一颗信号弹表示虫子数量超过一百;两颗信号弹表示数量超过一千;若是数量超过一万,则发射三颗信号弹。以此类推,每多发射一颗信号弹就表示虫子的数量多了个零。

今天一早的时候东边就升起了两颗信号弹,这表示虫子来犯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几千只虫子所形成的进攻规模并不算大,但是皇后已经偃旗息鼓了一个多月,所以这也算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波攻势了。

城外正在挖崛壕沟的民夫们纷纷钻出壕沟,拖着五花八门的农具撤回了城里,在护城墙上忙碌的民夫们也即刻撤下了城墙,一队队商会自卫队和城防军的战士则有序地跑上城墙,纷纷驻守到各自的岗位上。城墙并不是四面围城的,只有向东的一面,长达近十公里,皇后的每次攻击都是选择最近的路线从正面强攻,从不会从侧面或是后面迂回进攻,这就是皇后的风格,简单、直接而又粗暴。

护城墙之前纵横交错着挖出了几十道壕沟,这些壕沟可以阻慢剔骨镰冲锋的速度,城墙之上除了林立的火炮之外还有一字排开的坦克阵和火箭车等战车部队,炮手们都已经各就各位。几千名商会自卫队和城防军的战士分布在各自的防御段上,略微有点紧张地目视前方,现在视野之内还见不到任何虫子的踪影。商会自卫队和城防军的战士在近段时间接受了两大A级佣兵团佣兵们的严酷的训练,其战斗力已有大幅提升,正需要在这种中等规模的攻势中检验训练的成效,增加实战经验。

“第三颗信号弹,我看到了第三颗信号弹。”布置在辽望塔上的扩音喇叭中突然传来战士惊惶大叫的声音。

“该死,这不是普通的攻势,这是一次大规模进攻。”

三颗信号弹,表示来犯的虫子数量超过了一万。

“自卫队和城防军立刻下墙,撤至第二线。各佣兵团立刻集结,上墙。”

刚刚才登上城墙的三千多名自卫队和城防军的战士又忙不迭地跑下了城墙,卫府卫队的战士和一万多名佣兵则开始在墙下集结。

“登墙。”

随着一声高喊,一万多名战士汇成无数条黑色的溪流同时登上城墙,城墙上立刻显得拥挤了起来。

这次登上城墙的大都是曾经数次直面生死的老兵,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紧张和惶恐,只有大声的吆喝声,有序的跑动声,和枪炮上膛的声音。虫子的数量若是超过一万,凭自卫队的城防军的力量是明显应付不过来的,这个时候能够充当战场主心骨的只有这些铁血佣兵。撤下来的自卫队和城防军中有一部分已经自动转职成了后勤部队,另一部分则集结在墙后待命,以便在战斗打响之后能随时支援吃紧的防御段。

“这次虫子的攻势非同小可,大家小心应付,全部都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担架队、医疗队、弹药队立即在墙后集结,各就各位,随时听候命令。”

城墙后方的广场上已经堆满了成箱的弹药和各式炮弹,一些身穿动力外骨骼的民夫正紧张地守候在成堆的炮弹旁边。动力外骨骼也是旧人类留藏在星风城地下的装备之一,这是一种由高能电池驱动的辅助装备,外型就像一副钢制简易骨架,人体穿上之后能大幅提升使用者四肢的力量,一名普通妇女在穿上它之后也能够轻易地一次运送两枚沉重的炮弹。但这也是这套装备的唯一功能,除提升力量之外它并不具备任何防护功能,一旦防线被攻破,这些出现在城墙之上的民夫将毫无防护地直面虫子的屠刀。

在城墙底下每隔几百多米就特意开凿出了一个半米来高的洞口,一排排的小型自动作战平台从洞口中鱼贯而出,这是一种自动无人作战平台。其实就是在一座小型履带平台上固定了一支突击步枪或霰弹枪,平台算上武器后有半个人的高度,它的中枢控制系统具备一定的类人智能,能够翻越普通的障碍物,可以预先设定目标,战斗中会自动锁定目标并精准地射击,当子弹射光后还会自动从洞口返回。虽然其能力远不能和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相提并论,但也能帮助防线少许增强火力。

这些洞口只有半米高,所以不用担心虫子的巨大身躯会挤进洞口,在每一个洞口后面都等候着几名后勤人员,他们将负责给返回的自动平台装弹。

城内,数十架直升机和上百名飞行士兵相继升上半空,徘徊在城前严阵以待,城内瞬间狂风大作。

卫府卫队负责守卫城墙的正中段,也就是卫府堡垒的所在位置。这是整条城墙最为坚固的部分,也是虫子攻击最为密集的部分,皇后的每一波攻势都要数投入在中段的虫子密度最大,同时这里也是整条战线火力最为猛烈的地区,每次战斗过后堆积在这里的虫尸都能垒得差不多跟城墙一样的高度。

负责守卫南段的是以“血色黄昏”为主的几支佣兵团,这一段的最高指挥官是达维坚科。北段的防卫力量则是以“砺剑”为主,洛克威尔担任最高指挥。

鹰隼的位置刚好夹在卫府卫队和“血色黄昏”之间,归属达维坚科指挥,众人面色严峻,这里也将成为虫子攻势最为猛烈的地段之一。

沈浪再次穿起了快刀留下的那套X动力装甲,这套装甲的胸前有两处曾被剔骨镰的足刃刺破,留下了两个小洞,好在洞口的直径并不大,并不妨碍使用。鹰眼还倾尽所有给赵八楼也采购了一具同样的二手装甲。

几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投射在城墙上,投射在沈浪身边的易凌心的脸上,使她的脸上罩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年轻的脸庞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我是看花眼了吗,我好像看到了第四颗信号弹。”老不死使劲揉了揉眼睛道。

“好像我也看到了。”

“你们没有看错。”鹰眼沉声道。

“信号弹,第四颗。”城墙上的各段都传来了长长的惊叫声。

前几次随着信号弹的每一次升起,城墙上随之人声鼎沸,但是这一次,城墙之上气氛压抑几乎鸦雀无声。

四颗信号弹代表来犯的虫子数量超过十万,也就是说,城墙上的每个战士都要以一敌十。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进攻,皇后志在必得。

“电网,拉起电网。”从卫府堡垒的最高点传来了古德里安苍老浑厚的声音。

只见几排梯子从城头放了下去,几队工程兵迅速地从梯子上冲下城墙,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越过纵横交错的壕沟,将深埋在壕沟前的数道钢丝网拉了出来。

卫子青几个月前就在易水河上兴建起了一座水力发电站,这几道钢丝网就是星风城刚刚才投入使用的最新防御设施,钢丝网都由这座新落成的发电站供电,通上电后就成了高压电网,形成了一道保护这座城市的屏障。这些电网平时深埋在地下,并不轻易使用,只有当遇到特大规模的进攻时才会投入使用,今天是首次派上用场。

这道防御设施建成后曾经进行过数次实验,铁丝网通上电后确实能有效地杀死猪和牛等大型家畜,但是它究竟能不能杀死强悍的剔骨镰,任谁的心里都没有底,它的威力只有通过今天的实战来检验。

工程兵们已经将铁丝网从地下全部拉了出来,近十道铁丝网在城墙之前宽阔的空地上平行排开,现在这些铁丝网还没有通上电,每道铁丝网中间都留下了一道小缺口,这是留给后撤的侦察兵们通过的,一旦一线的侦察兵们全部撤入城内,这些缺口就将被合上。

在上万道目光的紧张注视下,几辆侦察车钻出地平线,自远处疾驶而来,车上的侦察兵正快速地打出旗语。

为了便于定位,圆桌议会确定了一个二维坐标系,这个坐标系以星风城为原点,以正东向为X轴正方向,正北向为Y轴正方向。由于星风城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易水河之外并没有明显高于或低于地表的地形地貌,所以二维的坐标系就已经够用。

☆、天启--节七

“方位23/-9。”

佣兵们很快解读出了侦察兵的旗语,旗语显示的正是出现虫子的确切方位。

“方位角负3度,仰角45度,炮兵预备。”

在离沈浪不远处就是一支火炮部队,火炮部队的指挥官已经发出了攻击命令。

“开火。”

虫群虽然还处在视野之外,但早已进入了远程火炮的射程范围。

城墙之上瞬间万炮齐鸣,所有的远程火炮几乎在同一时间轰鸣起来,城墙之上一时硝烟弥漫,千万发炮弹拖着火光呼啸着飞向地平线之外,从视野之外传来隆隆的爆炸声。

沈浪的身边不远处就是一门M777榴弹炮,M777的钛合金炮管高高地仰起,正在以每分钟3发的射速向着地平线之外喷射着155MM口径的炮弹。随着堆放在炮座旁边的炮弹数量不断减少,早就守候在城墙下的身着动力外骨骼的民夫们开始了工作,他们及时地跑上城墙,将一发发沉重的炮弹送到炮兵们的手上。

最早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几辆侦察车已经驶近了城墙,但不多久又有几辆新的侦察车出现在地平线之上,继续用旗语报告着虫子的最新方位。

“21/8也出现了虫子。”

“19/-3也有虫子。”

各支侦察部队相继报告的虫子方位越来越多,到后来虫子出现的方位竟已连成了一片,火炮部队根本已无需瞄准,随便一发炮弹都能炸翻无数的虫子。虫子的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所有火炮的最大射程范围之内,火炮部队再无保留,所有口径的炮火一齐向着东边地平线之外喷发。

“目标向东18至20公里,仰角40至45度,任意方位角,自由开火。”

炮手们大叫着,流水线似地给炮膛装上新的炮弹。

大多数的侦察车已经陆续穿过铁丝网中预留的缺口,在战士们的注视下驶回了城内,工程兵们还紧张地等候在缺口处,只等着侦察部队全部通过就立即合拢缺口。

这时,地平线之外已隐约可见有尘土扬起。

沈浪身边的那门M777榴弹炮仍然在不断地喷射着炮弹,但是炮管的发射仰角已从45度变成了30度,炮击没能阻挡虫子的脚步,虫子大军正顶着漫天的炮火步步逼近这座城市。

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几个赤褐色的身影,起先只是一两个小点,到后来出现的小点越来越多,渐渐地汇聚成一条直线。布置在城墙上的坦克和火箭战车部队也开火了,不时有炮弹和火箭弹炸响在渐渐汇聚起来的赤褐色身影之中,将无数赤色的小点掀向半空。

潜伏者的巨大身躯也已经清晰可辨,火炮部队纷纷调整射击角度将炮口瞄准了这些庞大的身影。消灭潜伏者的最佳方法是用大威力火炬在远处集中炮火进行轰杀,一旦让它们逼近防线时想要杀死它们将变得极为困难,它们能像掀翻玩具一般轻易地掀翻坦克,能够撞塌厚重的城墙,几乎没有人能够阻挡它们的步伐。

侦察车已经一辆紧接一辆陆续返回城中,工程兵们正待合拢电网,却听有人大喊一声:“等一下,那边还有一辆。”

远方竟然又出现了一辆越野车,这辆越野车就出现在赤褐色的海洋跟前,跟虫子近在咫尺,正如老牛一般喘着粗气发疯似地向着城内疾驰而来,在车子身后不远处就是连成一片的虫子大军。

工程兵们停止了合网,焦急地等待着这最后一辆车子通过,城墙之上的战士们屏住了呼吸,默默地为这辆随时都能被吞没的车子祈祷。但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这辆要命的车子竟突然熄火了。

只见两个人立马从车上跳了下来,拼命在车后推动着车子想让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眼看车子身后的虫子大军越来越逼近,城墙上的炮手们纷纷将炮口对准了车后的虫子,一时间无数炮弹落进车后的虫群当中,暂缓了车辆被虫群吞噬的命运。

车辆在万众期待之中终于再次发动了起来,车后的两人迅速地被同伴拉上了车,但是这时虫子的先锋部队和车辆相距只剩下了几十米。漫天的赤褐色海洋紧紧缀在车子之后,仿佛随便掀起一个浪头就能把车子打翻。

以剔骨镰的速度,几十米的距离在全力冲刺之下也就几秒钟,如果侦察车不能将自己与虫子间的距离有效拉开,也就是说当侦察车驶入电网缺口之后,留给工程兵们合网的时间只有区区的几秒钟。究竟工程兵们能不能在几秒钟之内将电网全部合拢,谁都不敢去想。一旦电网无法及时合拢,这道最新防御设施就形同虚设,而这些工程兵们在虫子的屠刀下将无一幸免。

工程兵们在缺口前犹豫着,焦急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越野车,还有那越来越近的虫群。城墙之上鸦雀无声,数万道目光注视着渐渐和虫海混为一体的车辆,耳边只剩下火炮的轰鸣声。

“合网!!!”

只见堡垒之上的古德里安一声大喊,手臂用力向下一挥。

工程兵们不再犹豫,近十道电网被迅速地一一合上。

这时车辆也已经驶近了,但他们的求生之路已经被断绝。两个侦察兵从车上纵身跳了下来,发疯似地向着铁丝网冲来。

“不要!让我进去。”

“让我进去,我不想死啊。”

“已经通上电了,别过来了。”

“不要过来了。我求求你,不要过来了。”铁丝网内的工程兵们大声喊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但侦察兵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发疯一般地狂奔而来,双手不顾一切地攀上了铁丝网,两具躯体在一瞬间被烤成了黑色的焦碳,随之冒起了一股袅袅轻烟。

“我叫你不要过来的。”电网内的工程兵两眼呆滞,喃喃地道。

还有一个侦察兵留在车上并没有跳下来,看着两个同伴在眼前瞬间被烤焦,侦察兵已经明白自己的面前已没有了生路。只见他恶狠狠地对着工程兵们挥舞着拳头道:“照顾好我的老婆孩子,不然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放心,我发誓,你的老婆孩子绝不会死在我的前面。”

侦察兵驾着车辆在铁丝网前掉了个头,猛踩油门向着身后的虫群冲去,义无反顾地一头扑向赤褐色的海洋。

越野车载着侦察兵消失在虫海之中,就像一块石子投入大海,连浪花也没溅起一朵,而虫子的前锋也在这一刻一头撞上了电网。

当先的一只剔骨镰似离弦之箭一般猛地一头撞上了第一道电网,剔骨镰的身躯在撞上电网的那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六条长长的虫足像跳舞一般乱舞,紧接着浑身上下冒出几股黑烟,身躯无力地挂在铁丝网上。

“看,虫子死了。”

“有效!”

“耶,烧焦它们,烤熟它们。”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呼喊声。

同伴的惨死并没有让虫子们却步,一头紧接着一头的剔骨镰相继撞上电网,电网上瞬间就挂满了剔骨镰的尸体,这些尸体层层叠叠就像烤熟的大虾一般佝偻着,冒出一道道的黑烟,挂得电网摇摇欲坠。

城墙之上欢呼声震天,每当一只虫子挂上电网,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虫尸越挂越多,第一道电网终于支撑不住重量而轰然倒塌,后继的虫子如潮水一般越过同伴烤焦的尸体,又猛地一头撞上第二道电网,接着又成为了新的烤大虾。

☆、天启--节八

城墙上的狙击手们也开火了,虫子的锋线已经进入了这些超远程射手的射程范围之内。这些精准的射手能将子弹准确地送入剔骨镰的口器之内,只用寥寥数发子弹就能终结一只剔骨镰。

直升机群等空中力量也开始各自锁定目标进行攻击,他们的主要攻击目标是那些已经接近防线的潜伏者,这些潜伏者在远程炮火的轰击中幸存了下来,直升机群必须在它们威胁到城墙之前将它们逐个击杀。

一头已经被炮火轰得遍体鳞伤的潜伏者一头撞上了电网,潜伏者巨大的身躯在触上电网之后浑身如打摆子般剧震,但濒死的潜伏者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回光反照一般地奋力埋头前冲,山一样的身躯以破竹之势撞开了第二道电网,又撞开了第三道电网。

“轰死它,集中火力轰死它。”

这个距离已经小于火炮部队的最近射程,炮手们已经无能为力,但是还在坦克的射程之内,城墙上的坦克群纷纷向着这头潜伏者开火,数十炮轰击过后终于将它掀翻在地,但这时已经被它连续撕毁了三四道电网。

防御电网只是铺设在星风城的东面城墙前沿,城市的另外三个方向并没有铺设电网,甚至连稍微像样一点的防御措施都没有,但是虫子们只是认准了这一个方向进攻,没有一只虫子试图去绕过电网或城墙。虫子们用重重叠叠的尸体挂满一道道电网,一浪接着一浪不停歇地冲击着每一道电网,将挂满同伴尸体的电网一一推翻,终于在留下遍地的尸体之后,疯狂的虫子大军成功地撕破了最后一道致命的电网。这一刻虫子们已经进入了所有武器的射程之内,城墙之上的上万门长短武器同时开火,徘徊在城前的小型自动作战平台也随之开火,从头上和脚下同时迸发出的火力又让虫子的尸体铺了一地。

“开火开火,多于两只脚的全杀了!”佣兵们叫嚣着,向这些悍不畏死的对手倾泻着火力。

虫子们顶着弹雨,踩着遍地的同伴尸体艰难地挺进,战场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壕沟,这些壕沟十分宽阔,剔骨镰们很难一跃而过,一不小心就会滚入沟底,后续的虫子就踩着同伴的头顶越过壕沟,跌入沟中的剔骨镰于是再也爬不出来。但是过不了多久虫子大军就无需再费力地翻越壕沟,因为每一道沟内都已经被同伴的尸体填满。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此时虫子大军的锋线之前已经再无障碍,城墙和新鲜的人类躯体已经触手可及。

赤色的锋线朝着城墙方向势不可挡地挺进,虫子们的躯体被子弹射穿,虫足被爆炸折断,但这都无法阻挡它们的脚步。就在已经快能闻到人类美味的血肉的时候,只听到城墙之上的人类指挥官一声高喊:“放火。”

数颗燃烧弹拖着白色的尾巴,跳跃着弹射到城前的空地之上,燃烧弹坠地后立刻炸成了数团火焰,而从地面之下竟然瞬间爆发出数道比燃烧弹猛烈万倍的烈焰,这几道烈焰迅速地沿纵向伸展开去猛地交汇到了一处,形成了一道横贯在城墙之前的熊熊火墙。火墙一下就吞噬了虫子大军的身影,滚滚热浪炙烤得城墙之上的战士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次的攻势皇后足足酝酿了一个多月,星风城也准备了一个多月,城墙之前早就挖出了一道暗渠,渠内被灌满了燃料和易燃物品。这些燃料不断地渗入到土层之中,人们又不断添加新的燃料再次将暗渠灌满,直到暗渠周围的土层内液体浓度几近饱和,再也无法吸收更多的燃料。暗渠一旦被引燃,只片刻之间就烧出了一道宽近一丈,长度比城墙还要长的延绵的火龙。

无数冲在最前头的剔骨镰瞬间葬身火海,从火墙之中吹散出一股难闻的烧焦味,火墙同时也阻挡了佣兵们的视线,激烈的枪声也在这时渐渐地消停下来,佣兵们纷纷趁这个间隙更换发烫的枪管。

而徘徊在城墙之前的自动作战平台也纷纷聚拢到火墙之前,所有武器都对准了火墙内的虫子身影,严阵以待。

耳边没有了枪声,只有火借风势剧烈燃烧发出的劈啪作响声,但是这种宁静没能延续多久,只见几只浑身冒火的剔骨镰猛地从火墙之内冒出了身影,早已等候多时的自动作战平台同时向着穿出火墙的剔骨镰猛烈开火。剔骨镰们身上冒着火花,甲壳被炙烤得滋滋作响,有如来自地狱的负责收割生命的恶鬼,它们举起足刃手起刀落,将挡在身前的作战平台一刀两段。穿出火墙的剔骨镰数量越来越多,这些剔骨镰身上无不冒着火光和黑烟,有些连胸足也被烧焦,但还是拖着残足悍不畏死地冲上来,聚拢在火墙之前的自动作战平台只知射击而不会闪避,往往才射出几发子弹就被锋利的虫刃切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的枪声再度响起。

透过城墙上空经久不散的黑烟,有一大片黑云正向着星风城直压过来,这片黑云来势极快,不一会儿就已经能听见不绝于耳的嗡嗡响声。

“劫掠者,劫掠者来了。”

“劫掠者正在靠近,空防部队预备。”

护城墙上早就布置了无数的高射火炮和高射机枪,随着劫掠者的逼近,各式口径的炮管缓缓抬起了头,在城市之内的各个角落也纷纷撕下伪装,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甚至连民房的屋顶之上都有高射机枪被架了起来。随着一声令下,大片的火光同时在城市的各处猛烈迸发出来,将无数弹药送进了劫掠者最为密集的地方,只一瞬间就在半空中炸出无数朵黑色的锥形弹幕,劫掠者的尸体、翅膀和虫壳如雨点一般坠下。

而原本徘徊在城前作战的直升机和飞行士兵则纷纷后撤,陆续地返回城内,劫掠者采用的是自杀性攻击,一旦被缠上后他们往往难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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