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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归野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2:15

午夜一点钟的时候,换岗的铃声准时响起,不一会就看到四眼一副睡眼惺松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走上看台,沈浪重重拍了拍四眼的肩膀帮助他打起精神。

“好了好了,骨头都被你拍散了。”四眼一把拍掉沈浪的手。

沈浪收起枪支走下看台朝温暖的小房间走去,昨天一夜都没睡好,今天该好好地补一下觉了。

刚走到半路沈浪就看到自助银行小屋门前徘徊着一个人影,灯光勾勒出人影纤细的身材,一支长长的步枪在背后倒悬着,除了胡可还有谁。

沈浪大感意外,不知她何故深夜找到这里来,连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胡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沈浪上下打量,那模样就像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人,沈浪心中诧异,赶紧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找我有事?”

胡可并没有答话,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浪,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沈浪被看得心里发毛,气氛一下跌入了冰点。

沈浪被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但胡可还是一声不吭,气氛越来越尴尬,沈浪只好咧开嘴作出个笑脸打破僵局:“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胡可像是根本没听到沈浪说什么,不过好在终于开口了,只是语气十分冰冷:“你是普通人,对吗?”

这句话听得沈浪有如掉进云里雾里,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听到过的最简单也是最难以回答的一个问题。她这话是另有所指?还是在故弄玄虚?

沈浪正盘算着该怎么回答,胡可的脸色却在突然间由冰冷转为了愤怒,只见也表情带着点歇斯底里地对沈浪怒吼道:

“对不对?你是普通人!和其它人一样!”

沈浪彻底呆住了,毫无疑问地自己当然是普通人,难道这也不妥吗?当个普通人也有罪?自己什么地方惹毛她了?

沈浪觉得有可能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弱弱地又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什么普通人?”

“没什么。”

胡可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色一下子恢复了平静如初,也不再言语,迅速地转过身从沈浪的视野中离开,纤细的身影匆匆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看着胡可渐渐溶入黑暗之中的纤细背影,沈浪一头雾水,简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沈浪走进小屋和衣躺到温暖的毛毯上,胡可那火冒三丈的样子始终萦绕在脑海中,那似乎是一种被人欺骗后才有的愤怒,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她了?沈浪努力地在脑海里将所有关于胡可的细枝末节都串联起来,试图为她的失态找到一个答案。

她没有记忆,也没有名字,冷漠的性格,恐怖的爆发力,速度和平衡性的完美结合,能够挥舞沉重的铁棍从怪物堆里将胡风底火等人救出来,昨天又突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她说沈浪是普通人,那是否表示她自己不是普通人?那她又会是什么人?或者她根本就是个疯子?沈浪越想越是糊涂,这真是一个迷一般的女子。

这一夜沈浪还是没有睡好,脑中反复播放着这座破落的城市,恐怖的异种,还有关于胡可的一幕。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迷一样的人迷一样的年代,发达和落后、文明和野蛮相互碰撞并存的奇妙的世界。

直到天边露出一丝曙光的时候,沈浪才开始迷迷糊糊地进入睡梦中,好在白天不用值勤,也没人会来吵醒自己。

这一觉沈浪直睡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今天晚上照旧还是处于红色警戒状态,整个营地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快到午夜的时候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沈浪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每年的冬天这座城市都会下一场大雪,但等到稍大一点之后就再也不下雪了。今天是沈浪自长大以后经历的第一个雪天,雪花一开始并不密集,但不一会儿便纷纷扬扬越下越大,还不停地直往脖子里灌。沈浪不由紧了紧皮袄的领口,从初冬到现在一直就这么一件短皮袄,明天该给自己再添一件衣物御寒了。

午夜一点钟换岗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四眼又耷拉着眼皮走上看台,一边走一边大声咒骂着:“该死,今年的雪怎么下得这么早,冻死老子了。”

沈浪伸出冻僵了的手拍了拍四眼的肩膀,正想抬起腿走下看台,却突然间听到辽望塔上警报声大作,异种终于还是来了!

沈浪返身趴到看台上,眼前尽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几道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笔直地射向远处,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果然出现了几个漆黑的身影。

早不来晚不来,偏要等老子换岗的时候来,沈浪心中咒骂几句,一边仔细地在右手手掌缠上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条,这能增大手掌跟枪身和扳机之间的摩擦,防止手汗打滑,还能帮助增加射击时的稳定性,这是自上一次战斗之后沈浪得出的经验。

警报声此起彼伏,异种们正缓缓地在远处聚拢起来,始终跟营地保持着大概几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大部分武器的有效射程之外,就算子弹能击中目标也已是强弩之末,威力和准确度都大幅下降,异种的这个距离把握得非常好。

其它方向的几个辽望塔也相继响起了警报声,竟然在营地的各个方向都发现了敌人,怪物们隐隐有将营地合围之势。

看台上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所有一线的战斗人员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作好战斗准备。后勤人员忙碌地穿梭着给负责南北大门防御的队伍供弹,胡风胡可和底火照旧领着三支后备队在营地中央待命。

一声尖啸声从风中远远地飘了过来,异种们就像是听到号令一般,齐齐地发动了进攻。

沈浪举起加兰德手指扣住扳机,开始在准星上寻找目标。在灯光的照射下能清楚地看到异种四肢交替着狂奔的姿势,那颗丑陋的脑袋刚好出现在准星上,沈浪在心中默算着距离和风向,将标尺调整到合适的距离,手指一用力扣下了扳机。一声枪响过后,子弹在异种的头顶擦出一道火光,异种痛嚎了一声,反而加快了奔跑速度。

☆、雪中血--节七

四眼在一旁跳着脚干着急:“怎么样,有多少只怪物?你打中了没有?”

沈浪发现四眼还真的不是一般的近视,异种们离看台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不少,四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放在沈浪那个年代,四眼或许能成为一名医生或教师,但绝不适合成为一名士兵,没有一支部队会接收这种大近视眼,但是在这里,他却阴着阳错地从事着最不该从事的职业。

“大概四五只,远处还有。”

“狠狠地打,干死这堆狗X养的。”四眼挥舞着干瘦的拳头叫嚣。

沈浪一次次地瞄准、射击,完全不管附近其它的异种,锁定了眼前的这一个目标打。直到将一个双排弹夹打空,那只异种才终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一头栽倒在地上嗷嗷叫着直打滚,但是再也爬不起来。

等到沈浪换上一个新的弹夹,其余的几只异种也已经逼近了,与此同时四眼手中的M16也响了起来,他终于能看见了。

看台东边南边和北边的枪声也如爆豆子一般响彻夜空,整个一圈看台上到处都交上了火。这次来犯的异种数量竟然多到足以支撑它们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似乎今天晚上这座城市所有的异种都到这里聚会来了。

四眼手中的M16曾是美军在越战中大规模装备一线部队的标准制式武器,M16的枪龄在整个营地里也是属于比较年轻的,它性能稳定射速也快,但发射的是5.56MM的小口径子弹,这种子弹用来对付人类的血肉之躯是绰绰有余,但用来对付异种那强悍到变态的骨甲就有点勉强了。四眼将一串子弹准确地射落在冲在最前的一只异种的脑袋上,只见成串的火花从异种脑门上爆了出来,但异种却浑然不觉,依然以极快的速度埋头狂奔。

四眼的枪法很不错,一个高度近视眼能把枪法练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奇迹了。眼看打脑袋不能立即奏效,四眼立马转而射击异种的膝盖关节等骨甲比较薄弱的部位。膝盖受到重创的异种奔跑速度果然一下子慢了下来,沈浪趁机射出一枪正中它的眼窝,异种的眼窝周围暴出一团黑血,一咕噜栽倒在地上滑出老远,看样子是很难再次站起来了。

沈浪的枪法比起以前已经突飞猛进,一两百米的距离内可以比较稳定地击中静止的目标,但是对于高速运动中的目标命中率就不敢恭维了。不过当四眼把异种冲锋的速度降下来以后,沈浪的命中率就开始上升,两个人似乎找到了最佳的配合方法,越打越有默契,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三四只异种被放倒在看台下。

还来不及舒出一口气,沈浪看到远处的夜幕中又有几只异种冒出了身影,而营地四周传来的枪声爆炸声也越来越显得激烈,看来这次异种的进攻真的不可小觑,大有势在必得之势。

刚刚出现的几只异种也已经加入到了攻击波中。四眼给手中的M16换了个弹匣,枪口再次喷吐出了火舌,沈浪也循着四眼的目标,不时地在异种的眼窝等要害处补上一枪。

“这几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后面还有没有?”四眼大叫道。

“还有几只,看不大清楚。”沈浪往远处瞅了一眼,黑暗之中似乎又冒出了几个黑影。

“怎么办?怪物怎么没完没了越打越多。”

整个营地里枪声震天,看来其它地方的压力也不小,这样下去防线能不能撑得住还真是个问题。下面有几只异种已经冲得很近了,只见它们奋力地朝着看台纵身一跃,一下子攀到了墙体的一半高度,沈浪急忙掏出一颗手雷拔掉拉环,心中默数了几秒后才朝着异种扔了下去,一边赶紧和四眼一齐抱着脑袋蹲到地上。轰地一声闷响,手雷刚好在半空中炸开了,溅起的碎石灰尘落了两人一头一脸,爆炸的冲击波将几只正在攀爬的异种从墙上给震了下去。但手雷爆炸的碎片和钢珠并不足以对异种造成实质性的创伤,被震下去的异种只是摇晃了一下脑袋,愤怒地嚎叫了两声后又开始重新攀爬。

四眼大吼着对准异种的天灵盖一阵猛射,从这个角度根本打不到眼窝膝盖等要害部位,而异种的天灵盖又特别光滑厚实,子弹射在上面只是徒劳地溅出无数的火星。

沈浪忽然灵机一动,朝四眼大喊道,“爪子,打它的爪子。”

异种在攀爬时是把手指指尖插入墙体中的,手背则完全暴露在外,极易瞄准。沈浪压住枪身一枪正打在异种的一根指背上,一根手指齐根而断,沈浪大喜,紧接着又是几枪将其它几根手指一并给报销了,异种的一只手被废,只能无奈地挂在墙壁上,任凭怒吼连连却再也无力攀爬上来。

四眼见状也如法炮制,瞄准了另一只正在攀爬的异种的手指招呼,子弹打在异种坚硬的指背上火星四溅,一梭子弹打下来终于将几根手指尽数打断。这只异种直接惨叫着从墙壁上跌落下去,想要再次爬上来却是已经力不从心,只能狂叫着用身体狠狠地撞击着墙角发泄。

“龟儿子,我叫你再爬,我叫你再爬。”四眼枪口对准在墙下乱撞的异种狠狠扫射。

只见几只被废掉一只手的异种挂在墙壁上徒劳地怒吼,形成了一道特殊的风景。异种一旦失去了攀爬能力,那就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再硬的骨甲也有被打碎的时候。

眼看办法奏效,两人立即信心大增,有条不紊地朝着另外几只正在攀爬中的异种射击。两人正杀得性起,却忽然听见从营地另一个方向传来阵阵怒吼声,有人大叫道:“南门快顶不住了,快去支援。”

南门和北门各分配了一支20人的战斗队伍,队伍装备精良,除了常规的武器之外,还额外配备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和若干MG42通用机枪。马克沁重机枪是营地里火力最为强劲的武器之一,这种机枪在一战中曾经彻底终结人类战争史上的步兵密集冲锋战术,枪械的年代虽然久远,但只要能保证弹药供应,每分钟依然能够发射近千发大口径的子弹,两挺机枪轮流开火的话基本上不会有火力间隙。营地的大门外场地空旷,根本没有射击死角,马克沁机枪再配上一定数量的MG42通用机枪后,这种程度的火力足以摧毁一般规模的异种攻击阵容。就算异种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成功地靠近了大门,想要撞开厚重的铁门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到的,异种在攻击铁门的时候就会被头顶上方的交叉火力射杀。

可以说南门和北门虽然是异种的重点攻击目标,但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浪和四眼不约而同地望向南门的方向,那里一片硝烟弥漫,只能隐约看出几个人影,能让火力如此强大的南门守备都赶到吃紧,那该是集中了多少数量的异种?现在看台上的防御圈正岌岌可危,不时地有异种从各处墙头探出头来,实在很难再抽出人手去支援南门,救援南门的任务看来只能交给后备队了。沈浪扫了一眼营地中央,几支后备队早已不见了踪影,估计已经顶了上去了。

就这一瞬的功夫,已经又有几只异种攀上了墙头,沈浪和四眼赶紧掉转枪口专心射杀眼前的目标,就在这时只听从南门处传来轰地一声巨响,还伴随着一阵乱哄哄的惊叫声。

沈浪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南门竟然这么快就被攻破了!大门一破,这个营地就成了怪物们的瓮中之鳖,异种马上就会从敞开的大门处长驱直入,所有看台上的战斗人员都会面临腹背受敌的险境,大伙估计都很难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南门真的破了?这下完了。”四眼的声音已经在打颤。

沈浪转身向看台下望去,只见南边到处一片尘土弥漫夹杂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朦胧中隐约能看到几只异种的身影,南门上方的守军纷纷从看台上跳了下来与异种厮杀,其它方向也有不少战士正急匆匆地赶上去支援。那辆自从沈浪来到雷鸟部落后就没见开动过的T34坦克再一次开动起来,坦克喘着粗气向着南门方向挺进,试图重新夺回南门阵地,炮搭上的马克沁机枪喷吐着血红的火舌。

但是从漫天烟尘中露出身影的异种越来越多,它们像一阵狂风一般四处劫掠,爪子随便一挥就能夺去一名战士的生命。

☆、雪中血--节八

“全部撤退到第二道防线,收缩防御,收缩防御。”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风中远远地传了过来,沈浪听出是胡风的声音。

“老大让我们撤了。”四眼大喊一声。

“撤吧。”

沈浪拔出一枚手雷照准城墙下的异种扔了下去,手雷爆炸的冲击波将几只正在攀爬的异种震了下去,趁着这个间隙,沈浪拎起武器快步跑下看台,四眼见状也赶紧跳了下来。周围看台上的战斗人员也开始往营地中央的防御工事撤退,也有部分战士坚守在原地死战不退,留了下来自愿担负起阻击异种的任务。缺少了强大的火力压制后,各个方向一下子都有好几只异种爬上了看台,这些异种在墙下的时候被打得惨了,翻上墙头之后立刻凶性大发,一些负责阻击的战士和几个跑得稍慢的战士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惨叫着倒在它们的利爪之下。

不少战士已经撤入了营地中央的防御工事,工事的射击孔处不断向外喷吐着火舌,帮助撤退的战士们压制这些爬上看台的异种,沈浪和四眼紧跟在一群撤退下来的战士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跳进了防御工事。

胡风和胡可领着几十个人已经退至防御工事内,胡风身上缠着一匝一匝的弹链,手持着一挺M60往异种最密集处射击,胡可则还是一脸冰冷的表情,找不到一丝惊慌之色,她的眼中似乎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不时地有异种从看台上直冲下来,试图撕破这道最后的防御圈。胡风索性纵身跳到了工事上,端着机枪居高临下朝着异种疯狂扫射,胡风手上的M60发射的是7.62X51MM的北约标准弹头,这挺曾经在越南战场上闯出赫赫凶名的武器威风不减当年,凭借着极高的射速和强大的冲击力,往往只需数发子弹就能掀翻一只异种,甚至能打碎那层坚硬的骨甲。胡风的连续点射打得异常精准,每一次点射都能精准地命中那些冲在最前的异种,一梭子弹下来几只当先的异种被打得人仰马翻,哀嚎着倒摔回去,工事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一个驼背的身影在几个战士的掩护下跳进了防御工事,正是老独龙。老独龙一只手臂上鲜血淋漓,只听他沉声说道:“是鬼厉,攻破南门的是鬼厉。”

老独龙的声音不高,但是鬼厉两个字听在众人的耳中不啻一声炸雷。

鬼厉的凶名太盛,听到老独龙的话所有人都是心里一沉。这是大家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字,怪不得异种们上一次不战而退,等了两天才又重新发动攻势,原来就是为了等鬼厉这个大魔头。

不断地有幸存的人员跳入防御工事内,这道防御工事要远远小于看台防御圈,而且经过数次加固后其坚固程度不亚于一座堡垒,这么多人聚集进来后火力一下子密集了起来,异种数量虽多,一时半会却也难以靠近。

“大伙节省弹药,看准了再打。这道工事牢固得很,怪物们是绝对冲不进来的,只要天一亮它们就会撤退,胜利终归会是我们的。”胡风扯开嗓门给战士们打气。

异种们确实是不喜欢在阳光下活动,夜间才是它们的活跃期,也只有在黑暗笼罩时才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但至于天一亮它们会不会半途而废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

又有几个人影陆续跳了进来,其中一人背负着一个重伤员,这个伤员的两只脚被齐膝切断了,脸上满是血污,已经昏死了过去。几个战士腾出一块没有积雪的空地,伤员被安放在空地上,沈浪仔细一看,那重伤员竟是底火。

有人给底火的断腿处草草地包扎了一下,但涌出的鲜血马上染红了白色的绷色。胡风查看了一下底火的脸色,轻轻摇了摇头,脱下身上的衣服铺到地上,将昏迷的底火抱到衣服上平躺了下来。

透过漫天的雪花,沈浪看到那辆T34坦克已经没有在开动了,那挺百岁高龄的马克沁机枪也已经熄火,枪手软绵绵地瘫倒在炮塔上,一只黑色的脚掌正踩在枪手的背上。这只脚掌的主人是一只浑身泛着金属般蓝黑色光泽的异种,这只异种个子不高,与众不同的是它的身体一些突出部位都长出了锯状的尖刺,在肩部肘部膝盖等部位都长有这种恐怖的尖刺或骨刃,这就是鬼厉吗?

距离大概在三百米开外,这个距离很难精确命中,只能瞄个大概,但沈浪决定试一下。风速已经比下雪之前小了很多,沈浪仔细观察着雪花飘落的轨迹,计算了一下风向和风速,调整好标尺,先将准星瞄准了鬼厉的眼窝,再将枪口微微上移,预留出修正量。

沈浪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换气的那一刻手指扣下了扳机,一道火光从枪口迸出,只见鬼厉的一只手闪电般向前一伸,竟然轻易地挡住了射向自己的子弹,子弹一头撞在手臂的骨甲上爆出一丁点火星。这一枪直奔鬼厉的眼窝而去,射得非常精准,准得超出了沈浪的预期,但是万万没想到鬼厉的速度竟然快得能挡住子弹。鬼厉的一对小眼珠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两道凌厉的目光直朝沈浪的方向射了过来,这目光仿佛能射穿自己的身体,沈浪觉得心脏顿时一紧,竟好似被人掐住了一般难受。

一个声音仿佛在沈浪心头低声道:放弃吧,这不是你能抵抗的力量。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已经有一只异种趁机欺近了沈浪的位置,一只黑漆漆的爪子从工事上的射击孔伸了进来,想要一把捏断沈浪的脖子。沈浪近距离一枪直接射穿了它的手掌,异种吃痛之下将爪子缩了回去,紧接着又将一颗硕大的头颅从射击孔中伸了进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着沈浪狠狠咬来,尖锐的獠牙几乎要碰到沈浪的鼻子上,一股难闻至极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下意识地,沈浪一伸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手雷,拉掉保险一把将手雷塞进了异种腥臭的大嘴中。这是一枚防御型手雷,只见异种愣了一下,正在回味刚刚吃下去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一股强劲的气浪夹杂着破片和钢珠,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和黑色的浓血,从它的嘴巴胸部和腹部一切可能的地方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异种的身躯顿时像一只破碎的麻袋一样软了下去,眼睛里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让你再乱吃东西。”沈浪咒骂了一句,伸手抹了抹溅在脸上的腥臭血污。手雷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自己一阵头晕目眩加耳鸣,耳膜被震得生疼,两个耳朵中本来震耳欲聋的枪声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断地有异种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这个时候还没撤回到防御工事里的战士们都已经不可能幸免了。防御圈内的火力非常密集,靠得较近的异种被打得纷纷倒旋着摔了开去,有些就此再也爬不起来。

沈浪看到一直昏迷不醒的底火突然动了一下,看样子是刚才的手雷爆炸将他给震醒了。底火清醒过来后下意识地一个翻身想站起来,但是断腿处传来一阵剧痛使他又重重地摔倒在地,底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那里包扎着几块被鲜血浸得通红的绷带,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

血气一瞬间弥漫了底火的双眼,底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一手抓起武器一手拄着地面就向着工事外爬去。

“你干什么?”沈浪一伸手拉住了他,“你这样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底火手腕一抬,重重地在沈浪脑袋上给了一枪托,沈浪感觉到有一缕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又流进了嘴角,有一股铁锈味,微咸。

“那帮怪物吃掉了我的脚,就当着我的面吃掉了我的脚!老子现在就去让它们给我吐出来。”

底火嘶哑着嗓门吼叫着,一滴鲜红的血滴从他的眼角滴落下来,他的眼眶睁裂了。

沈浪松开了手。

底火转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胡可的身影,胡可正在全神贯注地朝外射击,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底火扭过头,一手支起身子一手端着枪爬出了工事。

底火的口中疯狂地嘶喊着,枪口喷吐着汹涌的火舌,另一只手努力地撑起身子往前攀爬,在他的身后是两条触目惊心的红色。

沈浪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异种的包围之中。

☆、雪中血--节九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异种攻势凶猛,防御圈中的火力也异常凌厉,异种组织起数次攻击但都被打退,在工事前扔下了一地的尸体,场面一时僵持不下。但是人类一方的火力是以弹药的不断消耗为代价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终究还是会越来越倾斜于对方。工事内虽然储备有一定的弹药,但是在如此高强度的火力消耗之下早晚都要见底,工事内的空弹壳已经堆得四处叮当作响,子弹一旦打光后难道用拳头和牙齿去和异种贴身肉博?更何况还有那个最大的威胁鬼厉一直在旁虎视眈眈,以鬼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沈浪相信只要它愿意,它完全有能力在一瞬间扭转战局。

现在的情形之下如果突围是九死一生,不突围则是十死无生了。

果然,过不多久沈浪就看见四眼猫着腰跑了过来,从四眼的口中传来了胡风的命令。四周都是震耳欲聋的枪声,而沈浪的耳朵受刚才的手雷爆炸影响还是有点耳鸣,四眼贴着沈浪的耳朵说了好几遍沈浪才听明白个大概。原来胡风已经下令让胡可和老独龙带着一半的人马向军械库突围,胡风自己则带另一半人就地抵抗。

沈浪听清楚后把命令又传了下去,所谓的就地抵抗就是断后的部队了。

很快,沈浪就看见胡可和老独龙弯着身子过来挨个点名,被叫到名字的战士纷纷更换弹匣开始准备突围,并留下一半的弹药给就地抵抗的同伴。

“我知道胡可这妞对你一直有意思,你让她别忘了叫我的名字。”四眼在一旁不断提醒沈浪。

现在突围出去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抵抗的则是绝无生还的可能了,生杀大权就捏在胡可的手心里。但是胡可自始自终也没往这里瞧上一眼,沈浪心中直打突,只好在心里挨个向自己认识的神灵祈祷。

“万能的主啊,上帝啊,真主安拉,观世音菩萨,我知道你们都很忙,请你们在百忙之中一定要抽出点时间听听我的声音。你们安排我以不到万分之一的几率在黑暗的地下醒过来,又以不到万分之一的几率被人从地下挖出来,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劲不会就是为了让这些怪物吃掉我吧。我相信你一定是另有安排,我以前年少无知,很少给你们上香,现在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要能让我逃过这一劫,我一定把以前忘了烧的香全都补上。您就发一次慈悲吧,南无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安拉至大,阿门!”

沈浪心中翻来覆去不断默念着,但是各路神仙看来真的都很忙,直到战士们突围已经开始,沈浪也没有听见胡可叫到自己的名字,反倒是身边的一个突围的战士递过来两个弹夹。自从昨天晚上胡可突然对沈浪发飙之后,她就再也没拿正眼瞧过沈浪一眼,现在的沈浪在她眼中就如同空气一般。沈浪心中不禁懊恼万分,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惹毛了这位姑奶奶,这下可死得太不明不白了。

旁边的四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浪,一张苦瓜脸拉得老长老长,他也没有被叫到名字。

“弟兄们,让这些怪物尝尝咱们的厉害,别堕了咱们的威风。”胡风大吼一声,再也顾不上节省弹药,手中的M60疯狂地喷吐着火舌,打得几个试图冲上来的异种惨叫连连。

“小崽子们,来啊,大爷陪你玩玩。”

“怪物们,你们就这么点能耐吗,有种一起上啊。”

工事内的火力一下子猛烈了起来,留下断后的战士们齐声大喊着疯狂地射击,竭力吸引异种们的注意,使它们无暇顾及到另一边的突围队伍。

南门是最先被攻破的,从南门涌进来的异种数量也最多,军械库是在营地的北面,从防御工事到军械库的路上的异种数量并不多。突围的队伍呈一支尖刀队形,胡可就是刀尖,老独龙垫后,队伍以迅雷之势撕开了横挡在路上的异种,毫不停留地直取军械库。从枪声和爆炸声的密集程度来判断,突围进行得还算顺利,枪声中夹杂着不少异种的惨叫声。而留下抵抗的战士虽然人数少了一半,火力却反而更加猛烈了起来,但火力越强就意味着弹药消耗越快。

就在这个时候,沈浪发现鬼厉行动了。

疾如鬼魅,劫掠如火,鬼厉的动作之快根本无法形容。只是举手抬足之间,就一下将所有射向自己的子弹抛在了身后,也就那么眼睛一眨的功夫,一个黑影已经如一道闪电般射到了防御工事跟前。

“是鬼厉,鬼厉来了。”

“开火开火,杀死它。”

鬼厉的突然发动顾时吸引了无数的火力,瓢泼般的弹雨一齐向着它身上招呼过去,就像是一块磁铁将战场上的火力牢牢吸引,无数的子弹和手雷钢珠像爆豆子一般在它的身上爆裂或者弹开,打得它全身上下火光缭绕,一时间鬼厉的身影如同刚刚跨出地狱的深渊恶魔,黑色的身影几乎被火光淹没,只看见一团朦胧的烟雾包围着一簇火焰。

震耳的枪声爆炸声一下子又冲进沈浪的耳中,耳鸣也似乎一下子好了。这么猛烈的火力之下再强悍的怪物都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希望鬼厉这次不死也重伤,起码也让它丧失战斗能力,可千万别让它冲过来,沈浪在心里默念着。

☆、雪中血--节十

但这次各路神仙似乎又没有听到沈浪的声音,只见那个朦胧之中火光乍现的身影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到了工事面前,伸出一巴掌像拍西瓜一样拍烂了最前面的一个战士的头颅,鲜血和脑浆溅了鬼厉一身。

鬼厉仰天长啸,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之下它竟然毫发无伤。

黑色的身影纵身一跃一下子跃到了工事上,鬼厉像摆弄一件玩具一样高高地举起焊接在工事上的一辆废弃汽车,将汽车狠狠地朝着工事内的战士们身上砸去,几个战士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砸成了肉泥。

这下终于知道南门是怎么被攻破的了,鬼厉这个名字不知道是谁给起的,真的是太贴切了。沈浪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这个怪物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

同伴的惨死激起了战士们的血性,离得最近的一个战士三两下爬上工事,一把拽出几枚进攻型手雷拧开了保险,发出一声厉喝猛地冲进了鬼厉的怀里。待到硝烟散尽,鬼厉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尖锐的锯齿和骨刃处挂着几片鲜红的肠子和内脏碎片,在灯火照射下浑身泛着森冷的寒光。

鬼厉纵身跳进了工事,在枪林弹雨中如入无人之境,四处收割着鲜活的生命,人类的身躯在鬼厉的手中如同一片薄纸一般脆弱,举手投足之间一具具充满生气的躯体被撕裂,一个个跳跃的生命在瞬间消失,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变成了一串再无意义的符号。

防御圈在一瞬间就被瓦解了,大量的异种紧随在鬼厉的身后涌进了工事内。漫天的红色血雾夹杂着洁白的雪花四处飘洒,鲜红的脏器和断肢四处散落,冲天的血腥味和积雪中四处斑驳的鲜红让所有的人都红了眼。留下断后的战士们本来就抱有赴死之意,如今在零距离体会了鬼厉的恐怖之后更是切断了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战士们在鲜血的刺激下开始发狂,战斗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近距离肉博战,不断有战士拧开手雷或抱着炸药包扑向异种,甚至有人用刺刀或军用匕首和异种展开了白刃战。

混战之中,沈浪看见赵九楼正在往自己的身上挂满炸药和雷管,他的脖子上被扎出了一个血洞,鲜血狂飙,赵九楼似乎是在狂笑着,但是声带只发出一阵呵哧呵哧的如同轮胎漏气般的声音,只见他又一把抢过身边另一个战士的手雷,狂奔着扑进了异种最密集的地方,在怪物群中炸出一阵滔天烈焰。

硝烟弥漫之中沈浪找到了胡风的身影,胡风依旧端着那挺M60,枪口始终对准了鬼厉倾泄着弹药。成串的弹头溅射在鬼厉的身上爆出一连串灿烂的焰火,密集的攻击终于引起了鬼厉的注意,鬼厉一下将蓝幽幽的目光锁定在胡风身上。

鬼厉像猫一般弯下腰,上肢着地两腿同时发力,如一道闪电般直射胡风,胡风却不闪不避,反而义无反顾地向着鬼厉迎了上去。

胡风身高将近有一米九,比鬼厉几乎高了一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碰撞的一刹那,那具高大的身影忽然一下子离开了地面,双脚悬空身子拔高了有半米。鬼厉的一只爪子穿过了胡风的胸膛,将胡风高高地举了起来,半只黑色的手掌诡异地从胡风的后背伸了出来。胡风身体悬在空中,喉咙被自己喷出的血沫堵住了,口中已经发不出声音,手中的机枪却仍旧在怒吼着。子弹射在鬼厉的身上,又被骨甲弹了回来,弹到胡风的腿上、胳膊上、身躯上,打得胡风千疮百孔,鲜红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溅射出来,将周围的积雪都洒成了红色。

胡风的头颅已经耷拉了下来,枪口无力地下垂,但手指仍然紧紧扣着扳机,枪口仍在喷吐着子弹,射出的子弹打烂了自己的脚面。胡风高大的身躯像是漏光了水的皮球一般变得干瘪,就像一片破碎的落叶被擎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来。

一个半身赤裸的彪形大汉一把扑了上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鬼厉,大汉挥舞着手中的虎牙军刀往鬼厉的喉咙上猛刺,鬼厉身上的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里,带出一条条血箭,大汉却越抱越紧,还张开大嘴一口朝着鬼厉的耳朵咬下。鬼厉一把甩掉手中胡风的尸体,愤怒地腾出一只手从背后一把掐住了大汉的脖子,硬生生地将大汉的脑袋拧了下来。光秃秃的脑袋在雪地上滚出老远,滚过的地方积雪都被染成了红色,光头的两眼兀自圆睁,死不瞑目,无头的尸体依旧紧紧抱着鬼厉。

鬼厉恼怒地扯掉背上的无头尸体,将尸体狠狠地在地上摔了个稀烂。鬼厉浑身泛着阴森森的光泽,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有些冷艳,全身的倒刺上挂满碎肉滴着血水,像是忙着四处收割生命的死神,只是小腹处却微微地凸起,跟它流线型的健美身躯显得有点不协调。

在浓重的鲜血刺激下,所有的人都发狂了,战士们疯狂地扑向异种,用匕首、用指甲、用牙齿去和异种肉博。不断有人奋不顾身地扑到鬼厉身上,有如飞蛾扑火,生命的最后一瞬如此灿烂而鲜艳。

“给老子来个痛快的。”四眼也发狂了,端起枪猛地窜出了工事朝着鬼厉纵身扑了过去,口中发出嗷嗷怪叫的声音。

沈浪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燃烧,胸口似乎要炸裂开来,横竖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拼了吧,总好过冤死在刑场上。沈浪不假思索地跟在四眼身后扑了上去,一手端着枪一手抽出腿上的三棱军刺。

才冲出没几步,沈浪就看到四眼的身体突然向着自己横飞过来,四眼的后背在眼前不断放大。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耳中蓬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胸腹之间传来一阵剧痛,沈浪被砸得如流星一般向后倒飞出去,也不知飞出了有多远,落到地上后紧接着又止不住地翻滚,鲜血和呕吐物从口中争先恐后地喷了出来,然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雪中血--节十一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浪悠悠醒转,口中有一股强烈的腥臭味,耳边传来的枪声时断时续,感觉好像一切都发生在遥远的地方。

沈浪缓缓睁开眼睛,四周到处是一片红白相间的颜色,地上除了尸体就是尸体,看不到一个活动的身影,四眼就趴在自己身边,也不知是死是活。沈浪感觉脑袋像要裂开似的,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全是粘糊糊的血,胸口随着呼吸的起伏传来一阵剧痛,可能是肋骨断了几根。

枪声似乎是从军械库的方向传来,离自己所在的方位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沈浪强忍着胸腹间传来的剧烈痛楚,手脚并用地爬到四眼身边查看了一下,四眼的眼镜不见了,但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呼吸虽然缓慢但很平稳,看上去并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打晕了过去。沈浪又用手仔细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脑门上有一道很深的血槽,应该是撞到什么地方划伤的。看来自己是做了一回合格的肉垫,成了四眼的缓冲物,在撞击中帮他承受了几乎全部的冲量,也因此四眼才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沈浪觉得自己所处的位置有点熟悉,抬头一看,赫然发现眼前就是那间熟悉的自助式银行,玻璃和木板拼凑起来的墙壁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切,自己离家门口的距离只有十几米远。扭过头去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没有任何异种的身影,一线生机重又在心中燃起。沈浪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使尽吃奶的力气拖起四眼就往自助银行爬去,幸亏四眼浑身上下没三两肉,不然还真不知怎么搬动他。

积满雪的地上分外湿滑,这十几米的距离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似乎比这辈子所有走过的路加起来还要漫长。肌肉的每一次用力都会传来一阵剧痛,带着腥味的鲜血不住地涌上喉咙,沈浪几乎是爬一步吐一口血,在几乎耗光全身的力气后,终于成功地爬过了这十几米的距离。沈浪老牛一般喘着粗气坐到取款机旁边,双脚用力地蹬开沉重的取款机。以前挪动取款机的时候似乎没这么沉,但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蹬一座小山,每一次用力都会让沈浪感到断裂的肋骨正在狠狠地戳着自己的五脏六腑,痛得欲死欲活。也不知到底吐了几口血,反正身上那件本来已经发黑的皮袄这次是彻底变成了红皮袄,等到将取款机推开到终于可以塞进一个人的时候,沈浪再次使劲用脚一蹬把四眼踢进了小暗室,沈浪正打算自己也爬进去,却一口气没接上眼前一黑一头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浪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吵醒,眼前一片漆黑,耳中传来的脚步声十分迅捷而且杂乱,正是异种所发出的特有的脚步声。原来自己已经是身在暗室中了,入口处的取款机也已经被移回了原位,只有一丝微弱的灯光从一条窄缝中透了进来。

胸腹之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沈浪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嘘,忍着点。”

是四眼的声音,他已经醒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声音逐渐地消失在寂静的夜幕中,四眼用手摸索着检查了一下沈浪的伤口,又差点把沈浪痛得昏死过去。

“肋骨断了三根。”四眼轻声道,“没有破口,没有移位,不知道有没有刺伤内脏。应该问题不大,只要不发生感染或并发症,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算你命大。”

沈浪无力地摆了摆手表示了解。

“兄弟,我欠你一次。”四眼忽然认真地说道。

“等有命出去再说吧。”简单的一句话再次牵动了伤处,又让沈浪痛得呲牙咧嘴。

沈浪不再说话,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现在四周一片静悄悄,能够清晰地听见角落里传来的虫鸣声和老鼠跑动的声音,外面还有风声夹杂着大片的雪花拍打在玻璃墙上发出噼啪的声音,还伴随着什么东西正在燃烧的声音。暗室里格外的阴冷,鼻子里传来一股刺鼻的霉味,那是纸币腐烂发霉的味道。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始终没有任何枪声或是脚步声响起,火焰燃烧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风裹夹着雪花拍打玻璃的声音。

在紧张的等待中,沈浪和四眼终于从入口的一道缝隙处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这是新的一天,但是沈浪的耳边没有响起老赵那有如闹钟般准时的敲打铁坯的声音。

就着这仅有的一缕阳光,沈浪发现四眼屁股底下坐着的地方有一处灰尘被擦掉了,竟然露出一丝亮澄澄的颜色。凑近脑袋一看,那竟然是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砖,沈浪拿起一块金砖掂在手上,手上传来沉甸甸的感觉,擦掉厚厚的灰尘仔细看了看,上面清晰地刻着999.9FINEGOLD字样,还有某个银行的标记。

在这里还真想不出这些金砖能拿来做什么用,沈浪不禁一阵自嘲,自己这辈子竟然也会有视黄金如粪土的时候。

沈浪和四眼又静静地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耳中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异种的声音,这才由四眼小心翼翼地推开入口的取款机向外张望。强烈的阳光射进小暗室显得格外刺眼,四眼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了一会,作了个稍等的手势,悄悄由入口处爬了出去。

“安全。”

四眼在营地四处查看了一番,到处都没有发现异种的影子,这才回到小屋动手将沈浪给拖出来。外面的地面比暗室里要高上半米左右,为了爬出这半米的落差,沈浪又再一次痛得死去活来,真想让四眼把自己打昏了再拖出去。

☆、雪中血--节十二

雪已经停了,太阳正从东边升起,冬天的阳光分外和煦,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意。

空气中四处弥漫的血腥味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战斗,积雪中蓄满了一洼洼的血水,鲜红的血泊点缀在皑皑白雪中,透露出一股妖艳的美。

铁匠铺里的炉子被整个掀翻在地止,炉火引燃了一切可以引燃的东西,将铁匠铺烧成了一片焦碳,铺子的主人也不见了踪影。

鲜红的脏器和残肢在地上四处洒落,有些尸体还有明显的被啃咬过的痕迹,地上几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整个营地宛如人间地狱。昨天还在一起嬉笑怒骂的战友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堆碎肉。

在防御工事前异种的尸体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那坚如铁石的躯体也被强大的火力撕扯得四分五裂,人类和异种的尸体互相纠结着静静地躺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彼此。

每看到一具稍微完整点的尸体四眼就会上去查看一番,希望能找出伤者,但次次都失望而归。沈浪拄着枪支拖着脚步向着军械库的方向走去,昨夜醒过来的时候还听到从军械库传来零星的枪声,那里应该是整个营地里唯一可能找到生还者的地方了。沈浪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胡可那美丽清秀的脸庞和栗色的透着精干的短发,那个总是一脸冷冰冰的女孩难道也遭了毒手了吗,沈浪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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