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避难所的时候,沈浪看到了刘起的尸体,刘起就倒到避难所的门口,尸体只剩下半边还基本完整,一侧的手臂连同肩膀被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刘起的身边还躺着另外几具破碎的尸体,那是几个和他一起负责保护妇女和儿童的战士。漏勺的尸体赫然也在其中,漏勺双手还用力握着手中的枪支,年轻的脸庞上那双乌黑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只是已经失去了神采。
沈浪和四眼快步走到避难所的门口,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一阵干呕,马上就断绝了妄想在这里找到幸存者的念头。避难所里的血水已经渗到了门口,妇女和儿童们的尸体像被丢弃的破玩具一样塞满了狭小的空间。没有幸存者,也没有伤员,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沈浪不忍再看,任由四眼搀扶着转身离开,转过身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有温热的泪花滴落在手臂上。
通往军械库的路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沈浪无心细看,加快脚步走向军械库的门口。军械库的大门已经被掀掉了,有一辆越野车堵在门口。车前车上躺着数十具姿势各异的尸体,尸体堵住了大门,有人类的也有异种的,驾驶员正趴在方向盘上。
“排条,你还好吧?”
四眼叫了一声,但驾驶员没有反应,四眼走上前去扳起他的肩膀,却见排条的脖子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身体早已冰冷了。
要是连这里也没有幸存者,那诺大一个营地就只剩自己和四眼两个人了。沈浪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上,两人将尸体仔细清点了一遍,大门前堆积着十多具人类的尸体,沈浪记得昨晚跟着胡可和老独龙一起突围的大概有四五十人。路上阵亡十几个再加上这里的十几个,那里面应该还有十多个人,找到生还者的希望再次在沈浪和四眼的心中燃起。
“里面有人吗?”四眼声嘶力竭地叫道。
只听见一阵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飘荡。
“有人活着吗?”
“有人活着就应一声。”四眼继续大喊。
“有人,外面是谁?”就在四眼快绝望的时候,终于从里面传来了人的声音。
真的还有生还者,四眼和沈浪不由得欣喜若狂。沈浪刚想大声回答,才一张口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这才想起自己肋骨骨折,大声说话牵扯的肌肉运动都有可能刺伤肺部。
“我是四眼,还有沈浪。里面的是谁?”
四眼大声回答着,一边手脚并用地搬掉车上的尸体,试图将越野车从门前推走。
军械库内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个高瘦的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的背上背着一把砍刀,正是赵八楼,另一个名叫阿细,是个和赵八楼差不多年纪的大小伙子。这个年代的人基本上长得不是细细长长就是细细短短,很少有不细的,但阿细还是名至实归地夺得了这个绰号,可见他身材到底有多细。
八楼和阿细两人都是浑身鲜血,脸上灰头土脑身上伤痕累累,好在都是些割裂伤和抓伤,并没有伤到要害。
“阿细、八楼,你们都还活着,太好了。里面还有谁?”四眼急切地问道,“快,你们帮我把汽车推开。”
三个人合力一点点地将越野车从仓库门前推走,沈浪在一旁看着只能干着急。
“还有胡可和老不死,还有独龙大叔。”
胡可还活着!沈浪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喜悦。车子才刚移开一点,四眼和沈浪就迫不及待挤进了门去。
赵八楼和阿细在前面带路,四个人匆匆朝着军械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走去。小小的军械库里面散落着数十具人类和异种的尸体,在这里异种的尸体大大超过了人类的数量,可以想像得出抵抗的激烈程度。从八楼和阿细的口中得知,老独龙受了很重的伤,好像快不行了。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的时候,有一具厚重的铁架子横挡在了通道上,这具铁架子原本是用来挂武器的,如今被人拖了过来挡在了狭窄的通道上,正是这具铁架子成了胡可等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可以说最后的几个幸存者都是这具厚重的武器架的功劳。
铁架子前堆满了异种的尸体,厚重的架子已经破烂不堪,中间被破开了一个能让一个人轻松通过的巨大的洞口,这是被异种的爪子强行撕开的。胡可老不死和老独龙几个人就躲在这具铁架子的后面。
☆、雪中血--节十三
胡可的下巴一直到锁骨位置被划出一道恐怖的伤口,伤口一路划过脖颈,皮肉都往外翻了出来,可以想像只要再深上一分,异种的这一击就能直接划断她的颈动脉。
见到沈浪和四眼还活着,胡可等人也感到很意外,但这也是胡可脸上唯一的表情了,沈浪没有在她的脸庞上找到任何惊喜,心中不禁又有点黯然。
倒是老不死显得喜出望外,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老不死身材高大,鹰钩鼻深眼窝,有一半的中东血统,几乎一半的头发都已经发白,还有一脸花白的胡茬子。老不死虽然外表看上去须发皆白,但实际年龄才三十多一点,也不知他的头发是怎么白掉的。老不死浑身流淌着好战的血液,是每次战场上的中坚活跃分子,战场上哪里危险就往哪里钻,偏偏还在无数次与变异怪兽和异种的遭遇战中活了下来,而且有数次都是在几乎无力回天的极度危险处境之下逃出生天,总也死不掉,因此得了老不死这个绰号。身上的无数伤疤就是这个男人最好的勋章。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老不死大喜之下问道。
“我们昏过去了,因此逃过了一劫,老独龙怎么了?”四眼道。
老不死一下黯然下来:“老独龙不行了。”
老独龙此刻就躺在老不死的怀里,已经气若游丝,仅有的一只眼睛也失去了光采。他的一只手上鲜血淋漓,手臂无力地耷拉着,但致命的伤口是在腹部,他的腹腔被异种尖锐的手指贯穿,留下几个鲜血淋漓的血洞,血水正汩汩地从洞中冒出来,胡可正在处理着他的伤口。
走进来的时候听八楼和阿细提起过,老独龙是在战斗中为了救老不死才受的伤。在这个没有有效的消炎手段又无法输血的时代,这种伤势就是致命伤了。
胡可脖子上的伤势也不轻,但她对自己的伤势似乎并不在意,正在清洁老独龙腹部的伤口缠上纱布止血,但刚缠上的纱布马上就被染成了红色,老独龙虚弱地摆了摆手制止了她,无力地道:“没用的,省下来吧。”
胡可停止了包扎,老独龙喘了口浊气,抬起头看着沈浪和四眼问道:“整个营地就剩你们几个了吗?”
沈浪和四眼轻轻点了点头,老独龙长叹了一声:“唉,这一天还是来了。”
众人陷入一阵沉默,其实大家内心深处都很明白,雷鸟营地的覆灭是个必然的结果。敌人过于强大,而营地对抗异种的手段又过于有限。这个营地孤立无援,人员战死一个就少一个,本身又没有生产武器的能力,武器也是损坏一件就少一件,更要命的是连弹药这种消耗品也没有办法补给,也因此胡风才会将冒险去灰熊营地挖掘的行动提上日程。更别提这座城市里还有鬼厉这么个强得逆天的怪物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鬼厉并没有参与最后的军械库攻防战,这也是胡可他们几个能够活下来的最主要的原因。
老独龙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脸色越来越显得苍白,过多的失血正使他的生命慢慢离他而去。
老不死轻轻拍打着他的胸口,老独龙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一点,艰难地开口问道:“这里。。。。。是不能待了,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营地是肯定不能待了,只要天一暗下来这里就会是异种们的天下,凭他们区区几个人根本无力与之对抗。但是跑的话又能跑到哪里去,整个城市已经找不出其的它活人,或许他们几个已是这颗星球上仅存的人类了。冒然离开这座城市的话,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有利的庇护所,夜幕降临后暴露在野外的人类就只能任由怪物们鱼肉。
“跑吧。。。。。。”剧烈的咳嗽让老独龙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胡可低下头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老独龙张口吐出一块堵在气管中的血块,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往东跑,一直往东,找到希望之城。。。。。。从这里一直往东走到底就是一片大得一望无际的河,叫做大海,找到大海就能找到希望之城。你们就往东跑,一直往东。”
“真的有希望之城吗?”赵八楼不禁问道。
“有的,一定有的。”老独龙的独眼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这个营地孤立无援,迟早有被异种攻陷的一天,我跟胡风提过好几次迁徙的事,但胡风总认为希望之城存在的可能性太小,而且营地里老弱伤残又太多,迁徙起来有太多不便。”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老独龙好像浑身虚脱了一般,一直痛苦的咳嗽加喘气。
这并不是一座海滨城市,沈浪知道这个城市往东几百公里开外就是大海,自己上辈子曾经数次去海边游玩过。虽然路途遥远,但如果真的能找到老独龙所说的人类聚居地,倒也不失为一个去处,就算不是希望之城,但只要有人就有希望。
老独龙抬起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一张老旧的地图,地图已经很皱了,角上已经被染上了红色。
老独龙颤抖着将地图塞到胡可手里,用坚定的语气道:“这是地图,要走就。。。咳咳。。。就马上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独龙已经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浪曾经看过这张地图,这张图十分简陋,最多只能称为一幅涂鸦,根本不能称之为合格的地图。难道真的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么一张涂鸦之上。
有一点老独龙说得没错,要早就赶快走,晚了的话等到天黑下来后想走都走不了。但是伤重的老独龙怎么办,要他们丢下老独龙任其自生自灭又实在是做不出来。
“走。。。。。。快走。。。。”已然油尽灯枯的老独龙突然倾尽余力咆哮了起来,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老独龙的一双手紧紧抓着老不死的手,用恳求的声音道,“不要把我留给那些怪物,烧掉我。”
老不死没有作声,将手轻轻地从老独龙的手中抽了出来,只见他默默地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枪口朝前塞到了老独龙的手心里。老不死再次握了握老独龙的双手,站起身从架子上抓起一支MG42通用机枪,又背起一袋弹匣和手雷,头也不回地大步往门外走去。
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几个人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老独龙,各自补充了一下弹药,陆续地走出军械库大门。
沈浪是最后一个走出大门的,前脚刚跨出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声,枪声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军械库中。
门外,老不死正在试图发动一辆车,这是整个营地唯一剩下的一辆看上去还算完整的四轮交通工具。
赵八楼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怀中紧紧地抱着赵八楼半软绵绵的尸体,低着头无声地啜泣着。他们的大哥赵九楼则早已粉身碎骨,尸体已经根本找不到了。
“我大哥把突围的名额让给了我,我二哥为了救我而死。”八楼将脸庞贴在八楼半冰冷的脸上痛哭着道。
胡可和四眼在身后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
☆、大逃杀--节一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在早上八九点钟左右。
既然要走,选择阳光明媚的白天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异种最不喜欢在日光下活动。一旦到了晚上,他们这点防卫力量在异种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四眼,你去收集食物,越多越好。”胡可开始发号施令。她是五人军事委员会中唯一幸存的,这里自然数她最大。
四眼应了一声匆匆往物资仓库方向跑去,赵八楼和阿细则被分配去收集油料。除了沈浪这个伤员之外,胡可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
营地里的车辆都已经严重老化,在没有人推动的情况下,想要发动起来的难度系数基本上跟中彩票一样大。胡可帮着老不死在车子后面推了好长一段路,终于成功地让发动机运转了起来。这时候八楼和阿细也各自回来了,每个人手上都拎了几桶汽油。
“老不死,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四眼大呼小叫地从物资仓库里跑了出来,身上挂满了整串的腊肉,手里还咣当咣当地提着几瓶酒,这些酒是和沈浪一起从地下基地里被挖出来的。老不死是个酒鬼,一闻到酒香就走不动路。
但今天老不死似乎对美酒也失去了兴趣,对四眼手上的好酒视而不见。
四眼还另外找了一副备用的眼镜,原先的眼镜已经在昨天的战斗中遗失了。
众人拎过几桶汽油,四散开去在每一具战友的尸体上都泼上一点。营地里尸积如山,根本没有时间掩埋,只能一把火将尸体都烧了,让他们不至于在死后还成为异种的食物。
沈浪手上拎着小半桶汽油,强忍着肋骨传来的疼痛走进军械库,在军械库的各个角落都泼上一点汽油。老独龙静静地躺在那个角落里,仅有的一只眼睛仍旧睁得大大的,一颗子弹从他右侧太阳穴射入,从左侧穿出,鲜血洒了一地。
沈浪帮他合上了独眼。
老独龙的一只手拳头紧握,手心里似乎紧紧地拽着什么。沈浪费力地打开他的手掌,只见他的手心中捏着一张画像,这张画像小巧精致略微有些发黄,看上去已经有不少的年头了,画像中一个妇女正搂着一个小男孩微笑,那个小男孩笑得一脸灿烂。
在抬起老独龙的手臂的时候,沈浪看到在他的身下露出了几个鲜红的字体,沈浪拨开挡住字体的手臂,只见地上用鲜血写着:原谅我,我不是故意害死你母亲。
从字里行间看,这分明是一个父亲写给子女的语气,沈浪疑惑不已,原来老独龙竟然是某个人的父亲,但沈浪平时从未听人说起过。
老独龙到底是写给谁的?不可能是四眼,四眼曾说过他的家人几年前就已经全部葬身于怪物腹中。也不可能是赵八楼,八楼是老赵捡来的孤儿。阿细似乎也不可能,据说阿细是以前某支小部落唯一的幸存者。也不会是胡可,胡可的身世连她自己都搞不清。那看来唯一可能的只有老不死了,沈浪不由又仔细看了看画像中的小男孩,似乎眉目之间的确依稀有老不死的影子。
老独龙难道真是老不死的父亲?为什么营地里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他们两人也似乎从不在一起走动,甚至从没看见他们在一起说过一句话。
沈浪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走出军械库,这时其它人也都已经就绪了,时间又过去了大概一个小时,火红的太阳正高悬在正东方。
众人将剩余的汽油都堆放到了车上,这一去路途遥远,必需储备足够的燃料。沈浪在别人的搀扶之下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动,四眼将手上的火把从军械库的窗口扔了进去,军械库中立刻窜出了熊熊火光。
众人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曾经生活过的家园,军械库中又响起几声剧烈的爆炸声,碎片和弹药随着爆炸声不断地从门窗处溅射出来,营地的其余地方也不断地有火苗升腾起来。
营地的南大门正歪斜地倒在地上,那扇巨大的铁门足有半寸多厚,平时要五六个人合力才能推开,但现在已经被整个掀掉了。铁门上被撕开了一个大洞,还印着几个清晰的手掌印,那正是鬼厉的杰作。
车辆轧过倾倒在地上的巨大铁门,由空荡荡的南门驶出,载着众人向着未知的前方进发。
越野车一路颠簸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般,六个人的重量再加上燃料弹药等补给,负重已经大大超过了车子的负荷,行进的速度比步行也快不了多少。
身后的营地早已成了一片火海,一行人回过头看着营地上空升腾起来的火光和黑烟,看着曾经的家园渐渐消融在远方,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已烧成灰烬。
如果自己这一行六个人最终也死了,应该就没人帮自己火化了吧。沈浪心中不禁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老不死,老独龙是你什么人?”沈浪忽然问道。
车上的人都诧异地看了沈浪一眼,老独龙和老不死平时老死不相往来,营地里从来没有人听说过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他是我父亲。”老不死自顾自木然地开着车,头都没抬一下。
众人都是一脸惊愕的表情望向老不死,沈浪想起老不死临走时毅然决然地将手枪塞到老独龙手里时的表情,心下黯然。
沈浪将那张发黄的画像递了过去,道:“给你,老独龙说他不是故意害死你母亲,他还说对不起。”
老不死抻手接过画像面无表情地放进怀中,闷头拎起一瓶酒,一口咬掉瓶盖子朝嘴里猛灌。
沈浪脑门上的伤口比较深,血已经糊了一脸,胡可帮他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找出绷带将沈浪的脑袋严严实实地缠了几圈。胡可的指尖冰凉,不时地掠过沈浪的脸颊传来痒痒的感觉,沈浪有点希望汽车就这样永远地开下去,永不停止也没有终点。
胡可的割裂伤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脖子上,一张清秀的脸庞平添上一道恐怖的伤痕,换成一般的女性说不定要哭闹上好几天,但胡可却浑不在意,甚至都懒得给自己包扎。
“老不死,你对希望之城了解多少?”胡可掏出老独龙临死前给的地图,递到老不死的面前问道。
“什么希望之城,根本就是个死亡陷阱。我们部族的人就是为了寻找它,才最终落得个死的死伤的伤的下场,最后只剩下几个人流亡到了这里。”老不死气恼地一把抓过地图,揉在手里撕了个粉碎,一扬手抛向了空中。
地图碎片在车后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初升的太阳照射下像是千万只蝴蝶在迎风飞扬。
“如果连希望之城也不是真的,那我们又该去向何方?”赵八楼看着漫天飞舞的纸片愣愣地道。
“一直往东,去海边。”胡可声音依旧冰冷。
☆、大逃杀--节二
车子迎着太阳的方向一路往东,道路两边是连排的残破的建筑物,到处都是长满铁锈和青苔的各式车辆,废墟中不时钻出各种各样的动物,它们好奇地睁大眼睛盯着这一行闯入者,当车子开近后又嗖地一下消失不见。对它们来说,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自然界中天天都在上演的弱肉强食、猎杀与被猎杀的游戏中普普通通的一幕,只不过这一次人类从猎杀者变成了猎物。
一路行来还算比较顺利,一直到太阳掠过头顶都没有看到一只异种的影子,就连具有攻击性的猛兽也没有遇见一只,可能这一带的大型野兽已经在这几天里被异种肃清了。车子行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只要一路顺畅无阻,天黑之前就可以离开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然后再一直向东连夜赶路,不出数天就能到达海边。
但好景不长,前方的一根巨大的水泥柱上突然冒出了一只豹子,这只豹子体格雄伟四肢粗壮,浑身色彩斑斓,两根两尺来长的獠牙从嘴里笔直地伸了出来。
老不死将车子放缓了速度,众人屏住气息缓缓地接近水泥柱。这只豹子的身长足有三米,一双绿幽幽的小眼睛目露凶光,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些陌生人。毫无疑问这是一头变异兽,但是一时难以看出它究竟变异出哪些特殊的能力。有些变异的野兽随着体型的增大而具有强横的力量,这种单纯的力量型变异兽还不难对付,但有的变异兽可能会同时进化出一些其它的能力,比如刀枪不入的皮肤,快如闪电的速度,以及在长年的捕猎中学习得来的猎杀技巧,这种进化后的变异兽才是这里的王者。
众人悄悄地取出武器将子弹压上枪膛,准备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随着车子的徐徐开近,巨齿豹却并不急于发动攻击,反倒像是在四处查探着什么。
“不对劲,它的目标不是我们。”老不死突然道。
却见巨齿豹突然猛地纵身一跃,但却不是跃向汽车的方向而是从水泥柱的背后跃了下去,水泥柱后面随之传来一阵怒吼声和嘶叫声,吼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即恢复平静。众人正在惊讶当中,却见一个黑影一下跃上了水泥柱,这个黑影正是众人分外熟悉的异种,异种的一只爪子上正拎着血淋淋的巨齿豹头颅,鲜血正沿着两根长长的獠牙滴落。
与此同时,又有数十个黑漆漆的身影从四周残破的建筑物中冒了出来。
众人脸色大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都能撞上大堆的异种,运气真是衰到家了。异种一般不喜欢在阳光下走动,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让它们放弃了午睡的时间专程来和自己作对。沈浪看到四眼的脸色十分僵硬,豆大的汗珠正沿着鼻梁滴下来,自己脸色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坐稳了。”
老不死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像喘着气的老牛一般往前直冲。
屋漏偏逢连夜雨,众人只听见从远处的残垣断壁中突兀地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声,这啸声是那么的熟悉,跟在雷鸟营地保卫战时所听到的尖啸声一样的凄厉,这正是鬼厉所特有的啸声!没想到他们这一行人误打误撞,竟然冲入了鬼厉的老巢,反而成了送上门的猎物。
啸声过后,只见数量更多的异种纷纷从四周的建筑中和屋顶上现出了身形,有一些已经张牙舞爪地向着送上门的车子猛扑了上来。老不死已经将车子加速到了极限,发动机颤抖着发出巨大的声响,已经是处于超负荷运作,但这种速度根本不足以甩开异种的追击。
越来越多的异种聚集到了这里,朝着汽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狂地追赶过来,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接近。四眼八楼等人早已经举起手上的武器各自对着异种开火,虽然车上颠簸得厉害,但跟在车后的异种黑压压的一大片,根本用不着瞄准,射出去的子弹十有八九都能落到异种的身上。但射出去的子弹真正能对异种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少之又少,只有偶而几只倒霉的异种被击中要害部位后翻滚着栽倒在地,又被身后的同伴无情地踩踏。
道路两旁也不断地有异种从藏身的建筑中冲了出来,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异种猛一个纵身跃到了汽车挡风玻璃上,老不死一手操着方向盘一边举起MG42对着异种的脑袋劈头盖脸地猛射,子弹射碎了挡风玻璃又把异种的脑袋射了个稀烂。沈浪也抽出已上膛的M1加兰德,一枪正射在一只刚刚跳起到半空的异种胸口,异种惨叫一声从空中倒摔了回去,但这一枪的后座力却震得沈浪断裂的肋骨再次移位,胸口一阵钻心般的疼痛。沈浪强忍着不喊出声,但冷汗已经从全身的毛孔中钻了出来。
沈浪强忍着剧烈的痛楚转过身去瞄准车后的异种,车后的异种数量不计其数,个个都呲牙咧嘴争先恐后地往前冲。车上颠簸得很厉害,枪口准星随着车身起伏不停地跳动,想要瞄准目标变得非常困难。沈浪手指搭在扳机上犹豫不决,以自己的伤势估计开不了几枪就会吐血而亡,如果不能准确命中目标要害那可就蚀了老本了。
沈浪正想扣下扳机,却听耳边响起一声枪响,那只已经在准星中被锁定的异种一声闷哼捂着血盆大口栽倒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两声连续的枪声响起,另一只异种的眉部骨甲被一颗子弹射碎,第二颗子弹不偏不倚地从它的眼窝直贯而入,异种只发出半声惨叫就一头栽倒在地。沈浪转过头去,却见胡可的枪口正在不断跳动着,一缕缕轻烟不断从枪口升起,胡可手上的动作异常麻利,上膛、瞄准、锁定、射击一气呵成,动作标准得有如教科书一般。每一次M14的枪声响起,就会有一只异种闷头栽倒,而且子弹全都是从口中或是眼部射入,直贯大脑一击毙命。
剧烈颠簸的车身,目标又在快速运动当中,射击难度不言而喻。但这些似乎都不能对胡可构成丝毫影响,她的每一次射击都能将子弹恰到好处地送进异种的要害,身体随着枪身传来的后座力有韵律地摆动,一手精准的射击技术让沈浪惊为天人。M14的射速缓慢,但是射击精度高且穿透力极强,在胡可的手里发挥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杀伤力。
沈浪不由多瞅了一眼正在聚精会神地锁定目标的胡可,这一瞅之下却看到胡可的颈后似乎刻有一个印记,隐约像是由一串数字组成的一个编号。
☆、大逃杀--节三
“沈浪,你来驾驶。”老不死一声大喊打断了沈浪的走神,他已经把驾驶的位置让了出来。沈浪身上的伤势大大影响了他的作战能力,但驾驶车辆还是勉强可以胜任的。老不死和沈浪互换了个位置,掏出几枚手雷咬掉拉环一股脑全往车后扔了出去,又给手上的MG42压上了一个新弹匣,枪口对准了车后大堆的异种狂轰。
四眼和阿细用的是M16和AK47自动突击步枪,都是射速快抛弹量大的速射类武器,胡可和八楼用的则分别是M14和三八式,是属于穿透力强但发射速度略慢的半自动步枪。老不死的MG42机枪的加入,一下子使车上的火力大大加强,MG42号称二战中设计最为精良的机枪,外号叫希X勒的电锯,二战时期倒在它的枪口之下的盟军士兵亡魂数以十万计。
车上的五支长短武器再加上手雷的配合之下,顿时形成了比较全面的火力压制效果,而且众人从营地带出来的弹药数量也相当可观,又有胡可不时地将那些领头的异种一击毙命,一时半会倒也没有异种能够追得上来。
沈浪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紧张地注视着两旁的后视镜,从后视镜中可以看到子弹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向紧追不舍的异种,不断有异种大声惨嚎着翻滚着倒下去,又被无数只同类的脚掌踩过。
但是好景不长,车子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断裂的雕像,雕像倒下来后刚好横躺在了道路中间,沈浪的心随之一沉。这条路两旁的建筑大都已经很破败,经常会有石块滚落到马路中间,每次碰到这种拦路的石块都要有人下车去搬开,但是这次他们绝对不会有宽裕的时间去从容地搬开雕像,这座横亘路上的雕像似乎即将打破这种暂时的平衡。
沈浪急忙往道路两边张望,但是左右两边的岔道中都有倒塌下来的建筑拦在路口,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前面倒了一座雕像。”沈浪大声喊道,“有一人高半人宽,起码要两个人才能搬开。”
听到沈浪的话众人都是心头一沉,要搬开这么大的一座雕像起码要花费两三分钟,可是他们有两三分钟的时间吗?
“你们跑,我来引开他们。”
却见老不死大吼一声,话音还没落下就已经拎起一袋手雷纵身跳下了车去。
老不死返身大呼小叫地朝着异种迎面跑去,两只手忙着掏出大把的手雷像天女散花一般甩了出去。异种看到有活人主动送上门来,不由得大为兴奋,嗷嗷叫着争先恐后地朝着老不死窜了上去。
“小畜牲们,你们长得可真够丑的,让爷爷送你们去投胎。”
老不死一边动嘴一边动手,不一会已经将半袋子手雷都扔了出去,趁着异种们被手雷炸得鸡飞狗跳的功夫,老不死一闪身窜入了一条小岔道中,大量的异种立刻呼拉拉地发一声喊追入了岔道,一片黑压压的身影紧随着老不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只有老不死的声音还从岔道中远远地传出来:“来啊小瓜娃子,爷爷送你们去重新投胎,可别再投错胎了。”
尽管大部分的异种都被老不死成功地引入了岔道,但依旧一门心思地跟在汽车后面的还是为数不少,老不死的手雷只是阻挡了它们片刻。沈浪一个急刹车将车子在倒地的雕像跟前停了下来,赵八楼和阿细立刻飞身跃下车去搬开雕像,车上的胡可和四眼则两只手上下翻飞,以最快的速度将车上的一箱手雷几乎全扔了出去。大量的进攻型防御型手雷在异种堆中接连炸开,无数的破片和钢珠在空中四处呼啸,爆炸的气浪震得异种们东倒西歪,异种中发生了严重的骚乱,阵脚被打乱,追击的势头也暂时缓了下来。
这具雕像比路上遇到的任何一块拦路石还要沉重,八楼和阿细连拖带拉好不容易才将它挪开到路边,这时已经有几只异种冲到了离车尾只有几步之遥。沈浪立刻挂上挡猛踩油门,车子喘着粗气继续向前冲去,四眼和胡可一人一个将车下的两人拉上了车,但是同时有两只异种也已经纵身一跃扒上了车尾。
胡可和四眼将枪口伸到两只异种的面门前扣下扳机猛射,异种的双手牢牢地拽着车尾的保险扛,无法有效地保护脑袋,脑袋在子弹的近距离攒射之下被打得血肉模糊骨屑纷飞,但异种的双手还是死死地扒住车尾死不松开。
四眼情急之下将枪口径直对准了异种的眼窝,手指刚扣下扳机,却听见从枪身上传来一声怪异的撞针撞击声,M16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卡壳了。
在越战的最初阶段,美军所装备的第一批M16A1就以高机械故障率闻名,没想到四眼手中的M16也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四眼气得倒抡起枪身狠狠地朝异种的脸部砸去,却见异种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枪托,只一拽就把枪拽了过去,四眼急忙撒手松开,这才避免了连人带枪被拽下车去的命运。
这时胡可已经狠狠一脚将自己身前的一只异种踢下了车去,胡可倒转枪身,将枪口直接伸进了四眼面前的异种嘴里。只听从异种的嘴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就像鞭炮在水里炸响的声音,异种终于打着滚栽下了车去。
四眼的手上没了武器,只好抽出沈浪身后的M1加兰德继续射击,车子的负重少了一个人后车速明显加快了不少,和异种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开。异种们连声怒吼着手脚并用发力追赶,但却再也难以将距离拉近。
前方的路上畅通无阻再也没有乱石挡路,沈浪驾着车越开越快,眼见反光镜中异种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由心中暗自庆幸再一次逃出生天。就在众人刚刚舒出一口气的时候,却冷不丁听到车底下的发动机传来一阵异常的轰鸣声,之后便彻底没了声响。
沈浪不禁心中一凉,今天的运气真是彻底衰到家了,先是自投罗网摸进了异种的老巢,接着是突然出现的雕像挡路,现在干脆就连唯一的交通工具都罢工了。
☆、大逃杀--节四
沈浪又试着发动了几次,但是发动机根本毫无反应,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脑门上直冒了出来。沈浪抹了把脸上的汗,从反光镜中可以看到异种们本来已经快要放弃追击,但是随着汽车失去了动力,异种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得嗷嗷直叫,再一次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追赶上来。
沈浪手忙脚乱地一边挂挡一边踩油门,但车子看来是铁了心要罢工,任凭沈浪怎么手脚并用都无济无事。
此刻在道路的前方矗立着一幢大型的建筑,这幢建筑物的高度并不高,但占地面积却非常广,而且看上去还相当牢固,在漫漫岁月的侵蚀中还基本保存着完整的建筑结构,跟周围残破的建筑群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就往那开,我们在那里就地防御。”胡可一手指向这栋建筑大喊一声。
沈浪手把着方向盘靠着惯性将车行驶到大楼前,没等到车子停稳,车后四人就已经纷纷跳下车去,又将沈浪也搀下了车。
一行人步履匆忙地从一道侧门跑进了大楼,进入侧门后拐过一道弯就是一个大厅,这个厅非常宽广,厅高足有近二丈,几盏大型吊灯已经从天花板掉到了地上,大厅连接着好几个通道。门外已经传来了车子被异种掀翻的声音,众人慌不择路地沿着其中一条通道狂奔,这条通道的两边连接着几个房间,房门紧闭,但是在通道的尽头却出现了一道已经被打开的暗门,这道暗门并没有通向任何房间,里面又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诸人匆忙地跑到暗门旁边,胡可举起枪托使劲地敲打了几下墙壁,墙壁在枪托的撞击下竟然发出十分沉闷的咣咣声,从声音上判断这整堵墙竟然是由厚重的钢板浇铸而成。身后已经传来异种杂乱的脚步声,众人不敢稍作停留,一头钻进暗门里面。
这个地方看上去远比其它地方更加坚固,它或许能帮助几个走投无路的人对抗异种。
暗门后连接着一条长长的甬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众人来不及多想,拔开双腿顺着甬道一路跑了下去。四眼脱下身上的衣服包裹在M1加兰德的枪口,拿出火褶子将衣服点燃,当作一支火把在前面带路。
这一路亡命奔逃下来,几乎将沈浪本就断裂的肋骨颠得根根寸断,两腿每迈开一步都是一阵彻入心扉的疼痛,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吐了几升血,现在吐出来的鲜血已经变成了血沫子,沈浪真怀疑自己的血是不是已经快吐光了,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地收紧,双腿再也迈不开去了。
“你们快跑,我来断后。”
与其这样跑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沈浪再也不想跑了,老不死一个人上路怪寂寞的,正好有个人陪伴。
沈浪将背后的手雷袋抱到胸前,拽出两枚手雷手指搭上拉环,圆瞪着双眼等着异种冲进来。自己坎坷的一生终于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谢幕,幸运女神最终还是没能站在自己这一边。
还没等到异种出现,却见有人一把夺过沈浪手上的手雷扔进了手雷袋,不由分说地将沈浪扛到了肩上。
四眼原本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将手中的火把交给了八楼,又返过身来扛起了沈浪。
“你疯啦?这样只能两个人一起死。”沈浪挣扎着想下来,却被四眼死命抓住。
“那样我就不欠你了。”四眼拔开双腿跟上队伍。
沈浪停止了挣扎,一声不吭地从四眼背上取下两枚手雷,手指搭在拉环上双眼圆睁盯着身后,任由四眼扛着自己朝着漆黑的通道内一路跑下去。四眼身无二两肉,每跑动一步瘦骨嶙峋的身板都会撞击着沈浪腹部的伤处,断裂的肋骨似乎正在有节奏地戳刺着自己的五脏六腑,痛得冷汗湿透了衣衫。沈浪紧咬牙关默不作声,双手紧紧握着手雷,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这条甬道原来并不是平坦的,却是一路倾斜着通往地下,感觉像是在跑一条下坡路。跑过几十米后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铁门,铁门歪斜着耷拉在墙上,只有半扇门还勉强吊在门框上。众人一阵风似的穿过铁门,却见门后是一个盘旋180度向下的楼梯,下了楼梯之后又出现另一道铁门,同样地半道铁门已经被撕裂了。
穿过铁门后又是一条反方向的甬道,众人不敢稍有停留,也无心细看,继续朝着漆黑的甬道内跑去,这条甬道照旧还是倾斜往下。
四眼的体力并不见长,当跑进第二个甬道的时候,沈浪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四眼的肺部喘得如同鼓风箱一般剧烈,渐渐地难以跟上众人的步伐了。身后传来的异种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声音听上去十分密集而且杂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头。
眼看四眼跑得越来越慢,沈浪实在不忍心拖着四眼一起死,挣扎着又要下来。这时却见跑在前面的赵八楼将手上的火把交给了阿细,回过身一把将沈浪从四眼背上扛了过来。四眼虚脱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迈开脚步跟在八楼身后。
沈浪感觉到从胸膛里升起一股暖意,伤口似乎也不怎么痛了,这个世界虽然荒夷,但却温暖。
沿着第二个甬道跑出了几十米,在火光照耀下众人眼前又出现了一道残破的铁门,铁门后仍旧是一个180度盘旋向下的楼梯,跑下楼梯后就进入了第三条甬道,这里的甬道似乎无穷无尽,竟像是要通往地底深处。这时赵八楼也开始体力不支了,阿细从八楼身上将沈浪按了过来继续跑,异种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拐角处传来,听起来离众人只有不足二三十米的距离。
越往下跑空气越发稀薄,众人奔跑的速度已远不及当初,异种的脚步声近在咫尺,沈浪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异种逐渐逼近的身影,黑漆漆的影子重重叠叠看不出有多少数量。沈浪拉开手雷的拉环,一甩手将两枚手雷向后扔了出去,两声爆炸过后身后传来了异种们的阵阵怒吼声。
从这一层开始,众人的脚下陆续出现了一些异种的骸骨,尸骨显得残破不堪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有些腐烂得只剩下一堆骨架和骨甲。越往前跑地上出现的异种骸骨就越多,在跑完第三个甬道下楼梯的时候,众人发现这道铁门却是完好无损的。眼看异种已在身后咫尺之遥,待众人跑进门后胡可立即咣当一声将铁门合上。
离得最近的异种已经嚎叫着扑了上来,阿细放下沈浪后和四眼一起死命地推上铁门,两人用身体将门死死顶住,八楼则手忙脚乱地去找门拴。
还没等八楼找到门栓,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当先一只异种已经一头撞上了铁门,四眼和阿细浑身剧震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铁门在剧烈的撞击下被顶开了一道口子。几个人赶紧施尽浑身力气将铁门又给顶了回去,胡可一把抽出身后的M14将枪管当作门栓插进了门阀里。枪管才刚刚插好,紧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又有好几只异种相继撞上了铁门,强有力的连续撞击之下铁门被撞得鼓了起来,当作门栓的M14枪管竟被撞得弯成了U型。
☆、大逃杀--节五
众人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一只漆黑的爪子突然一把抓破了铁门,爪子穿过锈迹斑斑的铁门笔直地伸了进来。阿细正用身体全力顶住铁门,毫无防备之下,漆黑的利爪就这样毫无阻碍地伸进了阿细的胸膛,阿细浑身的力气一瞬间就被抽空,一蓬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铁门上一下子被喷上了大片殷红的血迹。
众人心下大骇,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爪子从阿细的胸膛中收了回去,阿细瘦弱的身躯无力地贴在铁门上委顿下来,两只失去生气的眼睛兀自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
“快跑。”胡可大叫一声,一手扛起沈浪向着深黑的甬道深处飞奔,众人没命地拔开双腿一阵狂奔。还没跑出多远只听身后咣啷一声巨响传来,铁制的大门已经被撞开。
胡可虽然身上扛了个人却像一阵风似的越跑越快,倒是身后的四眼和八楼有点跟不上了。一个大老爷们让一年轻女子给倒扛着,沈浪心中也说不清什么滋味,没想到自己非但没能上演英雄救美的传统好戏,反而不小心将角色给颠倒过来了。沈浪虽然不是什么壮汉,但也并非轻如鸿毛,不论身高还是体重都比胡可高出甚多,但胡可扛起沈浪后却还是跑得健步如风,纤细的身躯内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体力,沈浪在雷鸟营地保卫战中曾见识过胡可那超乎常人的速度和敏捷,现在又见识到了她那惊人的体力,这个女子的身体素质果然非常人可比,沈浪不禁暗自咋舌。
甬道是通往地下的,越往下跑空气就越稀薄,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大量的体力。沈浪估摸一下现在一行人应该已经跑到了地下几十米的深处,空气已经变得相当浑浊,氧气含量也已明显不如地面。他们必须立刻找到有利的地型就地进行防御,否则就算不被异种撕碎也会因二氧化碳吸入过多而昏迷。
仅剩的四个人面前又出现了一道铁门,但是这扇铁门明显大了一号,胡可一马当先一口气冲进门去。进门后却发现门后不再有楼梯,而是一间黑漆漆的大型地下室,地下室十分开阔,足有一个篮球馆大小。四眼等人也喘着粗气跑了进来,由于这里空气已经十分稀薄,火把也变得暗了许多,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室内堆满了无数的各式设备,像是一间大型实验室。除此之外在众人脚下还散落着许多异种的尸骸残骨,除了异种尸体之外这里居然还有一些零星的属于人类的破碎骨架。
众人来不及多想,径直跑进室内寻找掩体进行防御。
胡可返身从大门边推过一个活动实验台挡在门口,再跑到室内的一排贮物箱后面将沈浪放了下来。胡可的手中已经没了枪支,只见她转过身去从一个旧铁架子上抽取一条铁棍,那条铁棍足有拇指粗细,只听见架子发出一阵难听至极的咯吱声,铁棍已经硬生生地被拽了出来。此时当先的一只异种已经一头冲进了实验室,只见它飞身一跃,一下子跃上了挡在门口的实验台上。异种张开大嘴一阵嚎叫,两腿在台子上发力一蹬,高高地向着胡可所在的方向猛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