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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当一个从不相信妖怪存在的人亲身碰到了妖怪将会怎样?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钟凛一直在青城过着浪荡不羁的逍遥日子,
直到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在林中邂逅了一位陌客,
他的常识被全然粉碎,而那个常世之下的妖异世界渐渐在他的眼前完全展现……
(互攻,古风妖怪文,可能无节操,CP洁癖请慎。)
作者的话:考据和杂谈
浮世夜话 作者的话 作者的话:考据和杂谈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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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很感谢读者亲们的支持。
因为看见有些亲对文中主角的设定和原型还有疑虑,所以这篇东西主要给那些读完了目前连载的全文,对三个主角的原型和背景还有所模糊的读者瞧瞧,只博读者妞们一乐。
如果你还没看文,先点开了这篇东西,那么请迅速退出,点开第一章从头开始看起,否则你也许会被很悲剧的剧透掉。如果你已经看了文,不介意听作者的唠叨,那就往下看吧。
关于这篇故事的来源和考据,大部分都来源于古代灵异典籍,比如山海经和搜神记,这些都是我童年聊以为乐的奇书。
但说实话当时考据了一大堆,用上去的却不太多。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个部分就是须弥山,鲲鹏,烛龙,华夏创世神体系,还有就是章尾山,委羽山,青丘山的九尾狐……等等等等,然后导致这篇文中架空梗糅合着神话梗,我倒是很想把神话体系一通考据下来,但华夏的神话有很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读着读着经常会发生断层。
关于烛龙,我觉着这也算是神话体系中的一个大断层了。我看见有个叫小邶,喜好玄幻的读者亲提起,说烛龙并没有那么强大,而且早就死了,这个我保留意见,因为我至今还没有在任何典籍里读到烛龙这家伙死了的记录。
不过,在各种玄幻文与玄幻游戏里,他确是死了很多回,这先按下不表,只按初始的典籍记载来论述。
若是他死了,在哪里死的?又是被谁杀的?按照一般中华神话的逻辑,像烛龙这种“口中衔烛,在西北无日之处照明于幽阴”的远古神灵,要是被哪个能耐人杀了,一定会在神话里大书特书,至少也会留点信息,比如“于天地崩摧之际,被某神人在某山,杀之……”之类的记录。
况且烛龙起初在神话的设定是这样的:“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竭。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这段儿出自山海经,大抵意思就是说烛龙这家伙比较牛逼,住在一个特别遥远的叫章尾山的地方,全身赤色,睁眼时世界光明,即是白天;闭眼时天冥地暗,即是黑夜。
烛龙的形象比起天尊二郎神那些后期诞生的,有鲜明的情感和类人形象的神来说,要古老原始的多。可以试想一下,这种睁眼闭眼就能让整个世界一亮一暗,为世界带来光明的古老巨神(我一直疑心要是他哪天睡过头了忘了醒咋办),岂是被那些玄幻文里随意编出来征服世界的2B主角说砍就砍的。
我看过很多玄幻文或玄幻系的游戏,烛龙都在里头充当着大BOSS的形象,这很好,很符合他那种地位和形象。不过,当那些主角一爆种就轻易砍死烛龙犹如砍瓜切菜然后经验暴涨十万点一下子升到满级这种桥段,令人看着还是不由得嘴角抽搐,笑而不语。
这无疑就像打网游的时候顶着个穿新手套装的菜鸟小号,跟全身逆天神装的满级号火拼PK。
他们砍的真是烛龙么,我看不,我看他们砍的是今天早上菜市里头刚买的皮皮虾呢。
还有我国国产优秀仙侠标兵游戏仙剑四里出现的烛龙,也是BOSS,当年我爬迷宫爬到他身边开打的时候,满心期待了一下这个BOSS的强度,准备了一包裹回血回蓝的药,结果由于我在和他开打前在游戏里刷得太久,等级刷的有点偏高,结果就在喝了杯咖啡打个转削着苹果时就干掉了,鼠标按得太快,经验值也忘了看是多少,非常令人扼腕叹息。
转个圈儿继续来说烛龙,在这里只谈那些在原始典籍里出现的烛龙形象,这也是我的文考据的方向,只以已有的典籍考据,不以那些起点晋江上满载的玄幻大神文当考据。
此下是有些典籍中出现的烛龙的形象:
“言天之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竭。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
还有些典籍的记载便不一一引用,但综合起来,从章尾山的方位上看,总是位于北边,西北海之外,或天之西北,我姑且不论这个地方究竟在哪,不过可以猜想是在世界的西北方,荒远尽头的某个地方。
在这里联系一下《庄子》里提到鲲鹏的部分:“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段儿同样没讲这鲲鱼到底在哪座山哪条河里头,大西洋还是北冰洋里头,只笼统的提了下,北冥这个地界儿的名称。北冥,就是北方的大海,无边无际,水深而漆黑混浊。由此可见,描述烛龙和描述鲲鱼所在的方位是差不多的,都可以猜想在遥远的茫茫北边,天之涯,海之角之类的地方。
然后是烛龙的神异之处,不寝不食,看上去像是终年无休,好像也没有工资,整天都呆在章尾山上面,睁眼就是白天闭眼就是黑夜,能够控制神州的物候天时,寒热交替。而且他呆的那个地方“幽冥无日”,也就是整天黑漆漆的木有太阳,听上去就十分无聊。
不过先不计较烛龙做的工作到底有多么无聊,纵观古代神话体系来看,他依然属于盘古开天辟地后的六位创世神之列。
这六位神是:天吴、毕方、据比、竖亥、烛阴、女娲。
古代神话中出现的断层问题在这六位神身上就体现的很明显了。很多典籍里只提到过这六位神,女娲和烛阴的记载相对多一点,其他四位神基本上是一闪而过。
这六位神,基本上都是远古神话中原始色彩浓郁的古老神灵,而且我发现越原始古老的神灵,这相貌外表就越粗犷原始,接近原生态。
女娲,一个补天又创造人类又给人类做媒的全能型古老女神,最初的形象和流传得最久的形象就是人首蛇身。与她相近的是西王母,一位原始形象相当凶蛮狰狞的女神,山海经曰:“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不过后来经过汉化和人情的感染演变,西王母和女娲的形象都变得相对柔美慈善了。可惜烛龙,也就是烛阴的形象貌似就一直没怎么演变,就还一直停留在最初的原始形象上,凶蛮而狰狞,可能是住得实在太远了,又比较低调,渐渐就被人给淡忘了。
所以根据以上结论总结,烛龙应该还是比较强大的,先不说操纵神州的光明黑暗交替,单是古老创世神这一名头就能压死很多后期才诞生的小神。至于烛龙是不是很早就死了,或者被哪个屠龙的英雄给屠了,我至今未曾找到记载,如果哪个读者亲找到了烛龙死了,被谁杀死的典籍记载和信息,请留言,我会写进我下篇文里(…)
另外我很疑心一件事,这些创世神在天帝和那些天庭众神出现后都去了哪里,后来我四处翻查,找到了比较合理的解释。估计就是因为后期诞生的神太多了,分工太细了,把原本粗分给那些古老神灵的职责都分完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估计那些古老神灵也没了什么事做,就光荣退休了罢。
毕竟,谁又知道天帝和一大堆星君天将夹着稀奇古怪的神出现后,女娲及其一干创世神又去了哪里呢。最好的解释就是消亡的消亡,隐居的隐居,退休的退休,被封印的被封印了吧……一家之言,呼哈哈哈。
所以关于这篇文里的梁征,基本上是这些典籍考据后糅合的综合体,虽然在某些细节上有所夸张,但是我有自信,至少不会像某些玄幻文里那弱得能被人一刀砍成两截的烛龙皮皮虾般那么夸张。
所以写了这么多,梁征为什么对冥鸿有感情也很说得过去。想想看,作为一直被封印在幽冥无日的章尾山里头的孤独神灵,突然蹦出来一个鲜活鲜活热情满满愿意跟他聊天的人,很容易被深深感动的。再加上,冥鸿间接帮他毁掉了封印。
顺带一提,冥鸿的原型是谁呢?是四凶中的梼杌。所谓四凶兽,便是混沌、穷奇、梼杌、饕餮,是传说中并列的中华四大恶兽(喂喂)。
注意,这一段绝对是我的个人发挥,在古代神话里头我相信凶兽梼杌一定和烛龙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哈哈哈。他们见没见面都颇为可疑,毕竟烛龙在世界边缘的西北荒山里,离得太远啦。
关于梼杌的设定是这样的:“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犬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梼杌。”
这基本就是文里青兽的原型。而冥鸿的设定也是一双青眸,好勇斗狠,跋扈不羁,嗜血好杀,基本上符合凶兽该有的形象。另外一点,在文中没有提到的,有个这样的说法,梼杌是颛顼帝的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后来被舜帝流放到了荒凉的地方,让他去守卫边境,抵御妖魔。
这样结合起来,这一设定在文中并没有直接写到。当时梁征在冥鸿的梦中发现冥鸿是从小一个人在战场上长大,至于为何,是因为冥鸿是从小就被遗弃在了边远荒乱的战场上,这也是我对“梼杌被流放”一说的个人发挥吧。
再来说说秦烈,在须弥山中出生的龙神,内心尤为温厚宽容,他算是这篇文里最后的良心。
须弥山,又叫妙光山,传说是伫立在世界中心的神山,北俱芦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刚好环绕着它。看过西游记的应该对这四个地名不陌生,因为孙悟空,齐天大圣,天下第一神猴,就是从东胜神洲的傲来国花果山的一块石头里蹦出来的。
须弥山中又是什么模样呢?香木繁茂,有四大天王之宫殿居于其中,山基有纯金沙。此山有上、中、下三级“七宝阶道”,夹道两旁有七重宝墙、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其间之门、墙、窗、栏、树等,皆为金、银、水晶、琉璃等所成。花果繁盛,香风四起,无数之奇鸟,相和而鸣,诸鬼神住于其中。须弥山顶有三十三天宫,为帝释天所居住之处。
以上这一段感谢百度的支持。
总体来看,这座山是座藏风聚气,神圣圣洁,世间无有的宝山,神佛聚集居住的所在,在山中诞生的龙神,自然也与凡间山川河流中诞生的龙裔来说有天壤之别。
其实秦烈很强,但是在文中并未体现很多,他出场时是渭水之神,力量大多都用在了庇护生命,行云布雨,荫蔽苍生上。他第一次和钟凛见面时,是以人类的身份,直到经过渭水畔时不忍见到居民受旱,化为赤龙与旱魃相斗,才被钟凛窥见了本形的端倪。
千年前,他和冥鸿有一段情分,这段情分害苦了他,因为当时自小在平静的神山中长大,心境单纯的他为了爱人留在了凡间,没有回到他诞生的须弥山内。但是,他对苍生万物天生抱有的仁慈却与冥鸿生来嗜血好杀的本能格格不入,或者说,他们的价值观本质上根本是相悖的。
这就是他们产生分歧,最后分开的原因。最简单的比方,吃肉的狼和食草的羊是否能够平安无事厮守在一起一辈子?看过《翡翠森林?狼与羊》的读者就当我没说过。或许可以,但他们在一起时始终还是要一直违背压抑着自己的本能,才能互相和平共处。
当然冥鸿和玄火没这么夸张,就算冥鸿饿得要死他也不至于把玄火吃了(……),我举这个例子,只是想说明这就是他们两人不能互相理解对方的原因。
冥鸿生存的世界残酷嗜血,在战场上长大的他靠的是不停杀戮,优胜劣汰才能存活;而玄火从来在圣洁的神山中长大,他的世界和平安宁,仁慈博爱。因此,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抱持不同价值观,不理解和矛盾正是由此而生。
以上。
这大概就是文里三个主角的一些考据和原型的交代,大部分属我的个人考据,考据只是个人癖好,一家之言,非常不专业。
以后应该也会继续开坑,还请读者亲们支持。这篇文比较长,没有读者的支持很容易中途弃坑,不过我还是将正文填满了,很感谢支持到现在的所有读者,谢谢大家。
一、青城
浮世夜话 浮世 一、青城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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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城内一片青翠,杨柳在河堤上被风拂起,色泽如同工笔水墨,清淡的浅绿浮在细长的枝条和树叶间,显得分外好看。
城内四处是水,青绿色的澈水从城外流入,缓缓流淌在街道小巷旁,偌大一个城池仿若被水温柔环抱,加上簇拥在水畔的那些繁茂生动的植物,让这座城也多少带上了几丝婉约鲜活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流水和遍城青绿,此城得名青城。名字的来由太过古老,已经无法考证,不知是哪朝圣上亲书御笔,还是街里巷头口耳相传,在钟家举家搬进城内时,这座城就已经叫青城了。
钟家的大老爷大半辈子都耗在了疆场上,骑马带刀,叱咤风云,从更早的祖辈起,钟家就是世代从戎。但而今圣上却单单喜好吟诗文赋,重文抑武,钟家老爷在战场上辛苦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失去了一展所长的机会,一赌气就递了辞官状,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京师,来到气候温和的青城扎根下来。
自从离了疆场,钟家老爷也不再逞年轻时代的血气之勇,已过中年的他倒也乐得清闲,常约几个老友下棋喝茶,半世戎马的他,却倒也很快安于平静的生活。
钟家夫人一直陪伴在丈夫身旁,她也已经不再是豆蔻少女,但依然风韵犹存,眉目里常蕴着柔和的笑意。她信佛,常与人为善,派遣仆人把财物施舍给穷苦人家,但上天却没有给她应有的回报。
她一共生下三个孩子,大儿子身体柔弱,还未满三岁就一病不起,而二儿子勉强养到七岁,却失足溺水。剩下的第三个孩子也是从小多病,她和钟老爷几乎把他捧在了手心里,生怕有一点闪失,会失去这唯一剩下的独苗。还好,上天终于怜悯了钟家,第三个儿子在度过垂髫之年后,身体很快调养得好了起来,也逐渐变得健康强壮了。
钟家老爷姓钟,名严,字奉德,对于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宝贝儿子,他可谓费尽了心思。儿子自然随他姓钟,自小取名钟凛,弱冠后又取一字,称苍磐,钟家老爷冀望他能如同磐石一般坚韧顽强,能使钟家光宗耀祖。
而他们的独子钟凛也完全没有辜负父母的心愿,虽然童年时他的身体柔弱过一段日子,但随着悉心调育很快恢复起来,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比一般的同龄人还要强健。他继承了钟老爷尚武的良好传统,诗词歌赋一概不碰,专爱猎鹰走马,闲事常和一群伙伴出城纵马围猎,背着钟老爷年轻时代曾经用过的那把铁胎弓,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很快就在整个青城传扬开来。
但凡事都有些过犹不及。成年后的钟家少爷一改孩提时温和的脾气,好勇斗狠到了极致,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就握着宝剑踏遍了全青城的武馆,虽然之前并没有跟随过名师学习剑术,但他却仿佛对使剑无师自通。最后,甚至到了哪个武馆的教头看见他都要远远避开的地步,因为一碰见钟家的少爷,丢了面子不说,还免不了被狠狠痛揍一顿。
抛开这些事迹不提,钟凛还是生就了一副器宇轩昂的好模样,面容清朗,衔银皂靴,锁甲玉带,越发衬托出他高挑挺拔的身形。但总日跟着三教九流厮混,让他的眉目里不免带上了一丝邪气,看那副神情,比起说是出身于正统的武家,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市井里整日混迹的流氓头子。
这点让钟夫人实在是无法忍受。她出身家教严格的书香门第,实在不忍心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整天在赌坊街巷闲游,和那些地痞流氓一见如故,称兄道弟。但钟老爷却觉得这比那些窝在家里整天在家里看诗书做学问的酸腐书生实在要好上太多,因此他对儿子的管教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捅出天大的事来,砸几个铺子,揍几个教头也就马马虎虎应付过去便是。
钟夫人却不肯就此罢休,她派仆人四下打听,想为儿子寻觅一门好亲事,她希望那些美丽端庄的大家闺秀能多少让钟凛收收心,过过安稳日子。
然而那些大家闺秀的父母们早就风闻钟凛各种恶行恶状,他们又岂是会贸然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因此钟夫人向城内的各个名门大户求过几次亲,那些自恃家教良好的老爷夫人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没有一家正面回应钟家的亲事的。
甚至有些大小姐一听说要嫁给钟凛,立刻哭得梨花带雨找白帛上吊,这又是钟夫人所远远没有预料到的。
而钟凛却毫不在乎。要找女人,他宁愿约着一伙弟兄去勾栏里找卖笑的红牌一夜风情,只要夜度资足够,红牌姑娘们从来不会把他拒之门外。但勾栏之外,他的女人缘可谓是很有些不妙。
这一日正逢青城有名的放灯大会,他和一帮兄弟照例出门游逛,一对对璧人在城下水边秉灯私语,女子们的丝缎长裙色彩缤纷,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他的兄弟们个个丢下他,去和那些漂亮的女子攀谈,相谈甚欢间相相离去,他却只余独自一人,满腹郁闷蹲在水边,姑娘们看到他无不脸色苍白以扇掩面,其中好一些的,在他企图与她们搭话时也是两眼游移,连连推说自己还有他事。
他真的受够了。看着那些悬挂在楼阁花树间的彩色灯笼,他甚至想过就这么回去算了,但这么回去难免落得被人耻笑,因此他转念一想,回头牵了自己的爱马,拍马出城去了。
他一路驱马跑到城外的山坡,从山上望去,城内一片繁华绚烂,星星灯火摇荡在碧绿的城中,如同一副盛世画卷。而他却不幸并不属于那之中的一员。
他抚摸着身下黑马的马鬃,心中颇有些忿忿不平。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秀才,会吟几句诗,画几副画,身边竟有大堆痴心追随的闺秀,而他拉得开铁胎弓,有百步穿杨的技艺,她们却弃如敝履,甚至闻之色变。
在那瞬间他真恨这个世界。
他拍马下了山坡,往黑暗的林中疾驰而去,只有闻到草木的香气,处于寂静的林中时,他才感到身心安适。他的爱马疾风打着响鼻,慢慢减慢了奔驰的速度,载着他在树间踱步,他也懒得去驱策它,随它心意而行。周围的草丛间传来虫鸣声,远处有几团青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树间漂浮,有人传闻那是鬼火,但他知道不过是夏日常见的流萤罢了。
往前越走越深,远处青城的欢笑作乐声渐渐淡薄消失,周围只余一片寂静,有什么小动物沙沙穿行在长草间,猝地擦过马蹄下,但他身下的爱马时常随他游猎,对此已经见惯,因此它并没有一丝惊慌。钟凛拍了拍它的头,他就喜欢这匹黑马稳重的脾气,而且它还识路,也从来只和他亲密。
他沉浸在周围安静的氛围里时,突然一滴雨水打在了他的头上。他仰头望向被树枝隐隐遮蔽的天空,又是好几滴雨打在他的脸上。
下雨了,他突然感到了些恶意的快慰,城里那一对对的神仙眷侣想必正在惊慌失措,满城找地方避雨吧,这种老天棒打鸳鸯的情况实在让人愉快啊,愉快。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已经阴暗至此。
身下的黑马甩了甩马鬃,细小的水珠洒落在周围。钟凛这才想到自己也得找个地方避雨,否则连自己也淋透,这事就没有那么愉快了。
他正驱马要走,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身前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如同狂风呼啸着掠过树梢,又像是庞大野兽的粗吼,那阵吼声响彻在周围的树林里,直震得树叶都哗哗颤抖起来。
是虎豹么?钟凛下了马,努力安抚着不安的黑马。但他生来好游猎,不知和多少虎豹打过交道,那吼声浑厚悠长,震耳欲聋,却不像是寻常虎豹发出的咆哮声。
他犹豫着,那阵吼声又响了起来,如同寺庙内的铜钟般厚重震撼,周围的树在颤抖,随着声音在林间漫溢开去,大雨瓢泼而下。
所料不及,他还是被淋了个透心凉。他咒骂了几句,天生胆气壮,他也干脆懒得管那吼声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忙拉着马就近找到一处地方躲避,这片树林依山傍水,时常出没野兽,但依他的经验听来,那阵吼声虽然雄浑厚重,但该离他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才是。
轻车熟路的牵着不安的爱马穿过小树林,他把马拴在不远处山岩间的一个山洞内,这个洞的洞口在山底下的一条小河附近,他来过这里不少次,洞内不算太宽敞,但容纳十来人还是绰绰有余。时常在外游猎,他形成了随身携带燧石和引火工具的习惯,但苦在除了剑没带其他东西,他只好徒手在附近折了些不太湿的树枝,在洞内就地生起了一小堆火。
因为下雨,树枝不太易燃,火焰看上去气息奄奄,他倒也只能将就了,解下了外衣内袍,拧干了雨水,他坐在洞内,望着昏暗的天色,就打算那样等着雨停下为止。
但这场雨仿佛一时片刻就不打算停下。雨水从天空直泻而下,雨声嘈杂成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劈啪声和黑马在洞内不时发出的响鼻声。炸雷此起彼伏的在他的头顶响彻开来,天边白色的闪电屡屡照亮乌云堆压的天际,钟凛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的运气竟倒霉至此。
他搓了搓手,这时火堆已经渐渐明亮起来,他靠在洞侧,闭上眼睛打算打个盹,即便洞外雷雨交加,他也很快进入了梦乡。不管在哪里都能很快睡着,一向是他的长处。
不知睡了多久,洞内黑马猛地暴跳起来的嘶鸣声让他突然惊醒,他下意识一把在黑暗中抓过放在身边的鹿卢剑,满心以为是有什么猛兽进洞来避雨,让马惊慌不安,但当他拔出宝剑,屏息走向洞口时,借着洞外在天空骤然亮起的闪电,他才看清站在洞口的是个模糊伫立着的人影。
“谁?”他提起胆子问道,心中突然滑过许多曾经听闻过的聊斋怪谈,在那些故事里,妖物化作人形欺骗人类,前一刻还柔情蜜意的爱侣下一刻就会挖出人的心脏。
那个人影低声笑了笑,向他走近了,他不禁慢慢后退,在火光映照下,他终于瞧清了来人的面容,松了口气,把剑收回鞘里。
来人是个同他一般年纪的男人,眉目间带着一股惯常习武之人的锐气,深邃的黑色眼睛散发着摄人的光芒。他身着赤红色的蟒袍,黑色的腰带上坠着一块碧绿的玉牌,虽然身着华服,但一头黑发只是随意扎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倒有些俊秀不羁的神采。
“幸会,这位兄台。”
钟凛拱了拱手,来人一身行头看上去价值不菲,绝不是寻常人家可以花用得起的。再加上眉宇间不怒自威的那股锋锐,恐怕正是出自官家也未必可知。
“幸会。我本想去青城一赏灯会,可惜临时撞上这场大雨。”
那个男人敛了敛衣袖,颔首自顾自在火边坐下,笑容与常人无异。看着他,钟凛觉得心头的大石总算能安心放下,他同样在火堆旁坐下,心里暗自责备自己自负胆壮,在关键时刻脑子里却冒出如此稀奇古怪的念头,妖祟之事,他自己本是从来不信的,但环境使然,由不得他不胡乱联想。
“我刚从青城出来。”他拨了拨火,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这场大雨来的快,仁兄进来的时候,马也惊了一跳,我还以为是有猛兽进洞避雨,有失礼之处见谅。”
男人拍了拍衣襟,哈哈大笑了起来。
“猛兽?我一路跋山涉水来到此处,在路上还真没见过什么猛兽。”他唇角含笑。“即使有,也只是几只吓破了胆的虎豹而已,不足为惧。”
钟凛的动作凝了凝,不禁抬头再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男人神态自若,言谈流畅,让人感觉是直率豪爽之人,但他心底却始终觉得对方身上有什么违和之处。
他皱了皱眉,在火光下仔细盯着对方,眼角的余光掠过,他注意到拴在洞内入口附近的爱马疾风显得很不安,不时呼呼打着响鼻,仿佛在警告着什么,它从来不会对陌生人这样。
一股异样的不安感让他握紧了自己的剑,他定了定神,认真的打量着对面的来客。
他只看见对面男人的身影隐藏在篝火的阴影中,模糊得像蒙着轻纱,洞外不断倾泻而下的雨声响彻一片。
他想不通,对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二、雨夜
浮世夜话 浮世 二、雨夜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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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如此盯着我?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男人注意到他的眼神,扬起的唇角扯出一抹自得的浅淡笑意,黑色的眼睛如同漆黑的潭水,深不见底。
在他开口的那刻,钟凛突然发现了对方究竟怪在何处。雨,洞外正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他从瓢泼大雨中而来,没有骑马乘车,但衣袍却滴水未沾,甚至毫无一丝淋湿过的痕迹。
黑马还在身后不安的嘶鸣着,钟家少爷平生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他不该在这种打雷下雨的邪乎天气一个人在深林里避雨,早知如此,他本该在淋到第一滴雨时就果断拍马赶回青城。想到这里,他突然开始想念家门口卖饼的老头做的烧饼了,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有幸再尝一口……左思右想,他还是暗自握紧了剑,强装镇定的看着面前对他微笑的男人。
“……没、没有什么。”他搪塞着。“是我看兄台器宇轩昂,非同常人,一时间有些走神罢了。”
“失礼失礼,我还没有自报名讳。”那个男人拢了拢袖子,笑意更盛。“在下姓秦,单名一个烈字。我从京师来,就是想亲眼见识一下冠绝天下的青城美景,不知是否名副其实。”
“秦兄来的……来的正是时候。盛、盛夏的青城可谓秀丽绝伦。”钟凛结结巴巴的说,他盯着在火边微笑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在他听闻的那些故事中,妖物时常冠上人的姓名,化作人的形貌,以此来蒙蔽人类。
他从来就把妖祟看作无稽之谈,家中的家仆私底传开某些志怪故事时他还曾经为此训斥过他们,但现在,除了那些仿佛不着边际的怪谈,没有其他什么能解释现在的情况了。
世上还真有妖祟么?他盯着男子含笑的眉目,有些糊涂。他的蟒袍看上去干净平整,连头发也无一丝水迹,而洞外却下着暴雨,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果真如此?兄弟想必是本地人吧,那还望你能够赏光陪在下一游青城。”男子扬了扬眉,语调平缓。“在下已经自报名讳,兄弟你怎么称呼?”
真能告诉妖祟自己的真实姓名么?钟凛愣了愣,感觉到冷汗从额上微微冒了出来,他一定要想法子脱身,否则今夜这条命就说不定得在这种荒山野岭里报销了。
但妖物毕竟只是妖物,有何可惧?他转念又想,那种盲目的胆气又冒了出来,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是面对妖物都胆怯退缩,今后还怎么建功立业,怎么叱咤疆场。
“我的姓名不足挂齿,敝姓钟,单呼兄弟一个凛字就成。”他边说,边暗暗使力把剑从剑鞘里抽了出来。“秦兄舟车劳顿,长途跋涉,又遇上如此大雨,想必一定劳累了罢。”
“为兄倒并不累,倒看兄弟你累得够呛啊。”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挑出惑人的笑意,他的手在膝盖上拍了拍,显得悠然自得。“一直握着剑,难道兄弟你不累么?还是放下吧。”
他说道,伸手扣住那把缠绕丝绦的鹿卢剑,在他的手指刚触到剑身时,钟凛突然觉得手中的剑重达千钧,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秦兄见怪,见怪。”
在这种危机情况下,他却生出了一股急智,连忙顺着对方的意放下了自己的剑。在手指和对方的手擦过的那瞬间,他猛然感到一种粗糙的触感擦过手背,不禁抬头盯向男人的手,那双手骨节修长,并不像做惯了粗使活计的,看不出半分异样。但那种粗糙的触感,却分明让钟凛想到了常年握剑,布满老茧的父亲的手。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爬了上来,但钟凛的脑子却分外清明,他勉强挤出笑容,离男人坐近了些,摆出一副寒暄的姿态。
“秦兄若是要游城,兄弟很是乐意带路,可是兄弟家中正有要事,本打算休息片刻就走的。”他壮着胆子露出毫不提防的样子,冲对方拱了拱手。“家中老母病危,恕不能奉陪太久。”
“贤弟太客气了,若是有事,自便上路就是了,为兄不好阻拦你回家与令堂团聚。”男人了然的笑了笑,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要强留他的意愿,这让钟凛不禁松了一口气。
“那,秦兄,兄弟我就先走了。”钟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连忙一把抓起剑站起身来,但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一股恶寒从手腕上升了上来,钟凛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在昏暗中扭曲得很吓人。
“与钟贤弟在此相逢,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他看见对方的眉目舒展,竟是露出一脸愉快的神色,他被握住的手腕感觉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刮擦着,但男人的手指却又分明平滑干净,没有任何老茧。
“在、在下也是这么想。”钟凛觉得舌头都快要不听使唤了,在他犹豫自己是否要拔剑出来拼个鱼死网破之际,男人却轻轻放开了手。
“雨天路滑,望贤弟注意安全。”男人的黑色眼睛里摇弋着火光,单手撑在膝上,他饶有兴味的盯着对面的人。“在此相遇,也是有缘,为兄必定改日上门拜访令堂,再会。”
钟凛一身僵硬的走向洞外,他解下黑马的缰绳时马几乎差点像逃一样狂奔出洞,幸亏他死死制住缰绳,不想被对方看出一点异样。他感到那个陌生人的视线在身后凝视着自己,全身紧绷得厉害。
洞外的雨势渐渐转小,在淅沥的雨丝中,他爬上马背,拍马疾驰而去,直到跑到青城城外,他才敢停了下来,慢慢张开了紧紧握住的掌心。
他的掌心里正躺着一块细小的红色鳞片,温热坚韧,在青城的满城灯火下如同玉石般清透。
※※※
钟家的少爷病了。
当江曦摇着一把青竹白底折扇,掣着鸟笼招摇过市时,他听见街坊巷口到处传说着这件诡异离奇的事。其中有好事者横加笔墨,又添了诸多捕风捉影,绘声绘色的描绘,使得乡亲邻居围作一团议论不休。
江曦与钟家少爷钟凛算是至交。他本家世代从商,江家的名号在全青城的商户圈中也是名气极大,在钟凛结交的一众狐朋狗友中,出自大户的他倒真算得是其中的一朵奇葩。他和钟凛相识,一方面是因为江老爷和钟老爷义气相投,是多年的知交;一方面与江曦平素的爱好有关,他时常去青楼勾栏寻欢,有一次正好与钟凛同时点了青烟阁花魁明月姑娘的牌子。以钟凛的脾气,敢和他争东西的人都得揍到死活该,但那次钟家少爷偏偏没有和江曦动起手来,而是和两人的父辈一样深感臭味相投,举杯言欢了一宿。
所以江曦是了解钟凛的,那个流氓头子般的大少爷身体好得可以赤着膀子在冬天的青城河里摸鱼,爬上岸来连个喷嚏都不打,这回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恶疾,竟然让他一病不起。
但病就是病,有何诡异离奇的?
他一头扎进人群中,抓住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问个仔细,这小贩也是多事之人,他添油加醋的把钟家少爷病倒的因由前前后后给他说了个透彻,细节和过程极其详细,神乎其神,仿佛正是他亲眼所见。
江曦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艰难的从小贩的话语里理出了头绪。钟家少爷在前日的放灯大会上形单影只,不免寂寞,于是拍马出城,结果在城外的山林里正碰着了妖祟,被吓破了胆,一病不起。
能把钟凛吓病,这妖祟得是长得多么狰狞可怖啊。江曦听完,不免在心头感叹。然而他也不是不讲情义之人,好友莫名其妙的病了,自己肯定得上门去拜访。这样想着,他拍了拍衣服,信步跨进那家全青城最好的药铺,提了点人参何首乌之类的补品,转头就赶到了钟府的大门口。
三、癔病
浮世夜话 浮世 三、癔病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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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一进门,就发现钟家一片愁云惨雾,就连看门的大黄狗也看上去焉头焉脑,看见他只是毫无兴味的甩了甩尾巴。他连忙急急进门,向坐在堂屋里的钟家老爷和钟夫人拱了拱手,又开口询问钟凛的状况。
“凛儿从附近的山里回来就病了。关在房里怎么都不肯出来,也叫大夫看过了,额头烫得吓人,身上的热度怎么也不见退下来。”
钟夫人的眼眶通红,捏着的一方丝帕也揉皱得厉害,上面沾满斑斑泪痕。
“这几日气候有些异常,钟兄怕是得上风寒了吧?”
江曦一边关切的询问着,一边把手里的药材递给过来给他倒茶的丫头。前日确实气候突变,狂风骤雨了一整夜,若是钟凛呆在城外,受了风吹雨打,受了风寒也尚未可知。
“江世侄说得在理,起初我也怕是风寒。但凛儿的病得来邪乎,按理说即使是风寒,几副猛药下去,以他的体质,该早早痊愈了才是。”
钟老爷摸了摸留着胡茬的下巴,叹了口气。即使已经辞官回家静养了数十年,钟家老爷依然像个半世戎马的武将,比起那些文人大户家的老爷,武人出身的他的身体康健多了,说话的声音依然洪亮而中气十足,实在不像已经年过半百之人。
“钟叔叔,我能去看看钟兄吗?”
听老爷夫人这么说,江曦也不由得心生奇怪。若像街坊传扬的,钟凛真是见了妖祟才突然暴病,难道这世上的妖邪之物真有这么厉害?
“行,行。他就在自己的房里歇着,曦儿你去看看他,他肯定会多少精神好些。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叫丫头伺候着就行了。”
听到这话,钟夫人像是得了大赦,急忙点点头。她满心担忧着宝贝儿子,要是和朋友说上几句话,谈谈心,说不定病情会好转。
钟老爷派了个丫头给江曦带路,当那个粗使丫头带着江曦穿过钟凛单独居住的别院时,透过钟家庭院侧墙的月亮门,他看见一个身着赤色蟒袍的男子正在两个家丁的引领下,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而入。
他不禁心生好奇,停下脚步在门边仔细看了看。
那男子器宇轩昂,蟒袍皂靴,身形高挑健硕,腰间佩着宝剑,看起来像是春风得意的青年武官;但见他散着一头墨发,眉目间带着一股傲慢不羁的神色,倒又像是常混迹于烟花勾栏,夜夜一掷千金的那些名门浪荡子弟。
江曦皱了皱眉头,他觉得那个男人虽说眉目确还端正,但身上总透着一种邪乎劲儿,他也说不出是什么。思忖间那个丫头在前面催他,他也不好停留,迅速穿过别院,跟着丫头的步子绕过走廊,径直推开了钟家少爷的房门。
“苍磐,别来无恙啊。只是前几日一别,憔悴清减不少,兄弟我心头焦急啊。”
一进门,江曦就毫不客气的坐到床边,径直去剥钟凛裹在身上的被子。他们相识甚久,脾气相投,自然不在乎那些俗杂礼节,对彼此也就以表字相称。后者在被褥里抬起头来,虽然脸色苍白,但倒也没有钟夫人说的那么可怖,并不像个卧床暴病,快要奄奄一息的病人。
“一开口就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没病都要被你胡诌出几分病了。”
钟凛没好气的拍开江曦的手,两个人互相瞪了一会,片刻,忍不住相视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