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桌上还有蜜枣,他抓了几只就一边啃一边出神。最近发生了太多古怪诡异之事,他觉得要是把这些事都规整起来,写一写,适当加些夸张因素,自己回青城后都能站茶馆街头说书了。
阳光暖烘烘的,晒得他又想睡了。想到自己昨日对秦烈那么没羞没臊的大嚷自己喜欢他什么的,不觉突然生出了一种想钻进墙缝里的感觉。这互相对对方说了喜欢后,又该如何是好呢?他细数起自己乏善可陈的恋爱经验,告白后还能怎么样?无非就牵牵手,搂搂腰,互相亲几口,然后再钻被窝?若是秦烈是女子,他老早老早就饿虎扑食般扑上去了,说不定今年回家就能给爹娘带个胖孙子回去。但对方同自己一样是男子,他对这事毫无经验,男子和男子又该如何相处?带他去猎鹰走马,野外散散步,送几把花就行了么?
他单手撑着下颌,嚼着蜜枣,越发无心思考了。看上去,秦烈是更有些经验的……还不如回来就这般问他也好。但要是他也没经验呢?
他还在想着,房门却被冒失失的一脚踹开了,他惊醒过来,往门口看去,却看见一个陌生的高大男子大大咧咧跨进门来,四下张望。那男子体格粗犷魁梧,披了件领口大敞的铁灰外袍,结实的麦色胸膛袒在外头,脖子上挂串古里古怪的项链,衣服的脖口上还缀了圈张扬晃眼的金箔鸟羽。钟凛看他穿得古怪,不由得想起了那些站街头卖艺的汉子,那些汉子也是穿得古怪奇异,莫不是这人也是个卖艺的?
“小子!我有事要问你。”
这男人体格魁梧,站在原地跟半截铁塔似的,吼起来的时候钟凛觉得自己耳膜都嗡嗡作响,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起身想开口喝问,那男子却猛然凑过来,朝他吼道。“玄火那王八羔子去哪了?”
钟凛一愣,刚想回答,突然意识过来若是凡人,必然只知道秦烈这个名字,他又怎么知道玄火这个名字的?心里一怔,他犹豫了半晌问道。“要找他,你又有何事?”
“老子要问问他,那小狐狸精到底被他藏哪了!”那男子眉毛倒竖,眼睛一瞪,眉目间一股明晃晃的匪气。“你晓得么?小子,我和他多少年的交情了,他为了个小狐狸精揍我!”
他猛然又往前一凑,指了指自己眼窝,钟凛仔细一看,那眼窝乌青一片,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什么,你说小狐狸精?”对方嗓门太大,到头来钟凛也只抓住了这个词,心里一思忖,也不禁猛然火起。“……你说什么?他在外面还养了个小狐狸精?!”
“没错!”那男子赞同道,气呼呼坐上榻边,狠狠把桌子一拍。“那小狐狸精真不知道多好看呢,把他迷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搞得那孽龙见色忘友,什么龙啊,呸,不就是条大点的草虫!”
听他说得确凿,钟凛也不由得心里发酸,一屁股也坐上榻边,深吸了几口气灌了一盏茶下去。未曾想到,那秦烈是如此花心浪荡之人。
他昨天才跟秦烈剖白自己的心思,难道今天就要失恋了?他心头纷乱,忍不住皱紧了眉。
三十、心结
浮世夜话 浮世 三十、心结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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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怎么惹着那小狐狸精了?”
钟凛虽然听那男子的话心里有些忐忑发酸,但心念中带了几丝不服,始终还是想知道。“为何那龙又要突然揍你呢?”
“啊?”那男子自顾自抓了茶碗喝水,听他一说,又把茶碗使劲砸回桌边。“哎,别说了!那狐狸精砍伤了我家兄弟,我为了给兄弟解围,就把他提起来扔河里头去了……就不知那草虫是从何处得知这事的,他奶奶个熊,今日一早上门就把老子整个寨子掀了个底朝天,拆了寨子大门不说,又把几个兄弟揍断了手脚。”
他大声吼得累了,使劲喝了口水,喘了口气又接着说。
“老子反正也欺负了他的人,好吧,揍就揍,老子认栽,但老子总得上门瞧瞧那小狐狸精。他娘的,那天夜里太暗,没看清,老子现在就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模样能把那草虫迷成那副德行!”
直着耳朵听他说完,钟凛愣了半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前思后想了许久,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勃然大怒,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一把枣核兜头就朝对方砸去。“我靠,你娘的骂谁!”
“我操,毛头小子,你敢拿枣核砸老子!”那男人被他劈头盖脸一砸,愣了半刻,怒火朝天,拍桌而起,猛然扯住他衣领。“去你奶奶的,想死啊!老子活几百年了都没人敢拿枣核砸老子!”
“活得久就了不起么?王八还活得久呢!”钟凛也正是气头上,伸手反扯起他衣领,毫不示弱。“你再胡扯什么狐狸精,爷就撕了你的破嘴!”
“哎呀,小子胆子倒挺肥。”那男人扯紧了他的衣领,和他互相怒瞪着。“你可知道老子是谁?小心老子把你带回寨子里去煮熟分三顿吃了!
“有本事来吃啊!你娘的,爷我还就不怕了,你不就脖子上挂了圈鸟毛么?了不起啊?”
“你在质疑老子的着装品位?!哼,看你穿着如此老土,想必是本也就没什么品位的,臭小子,吃了都嫌骨头塞牙!”
“——你们吵什么?”
他们正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平静中含着怒意的声音飘了进来。正忙着互扯衣领互相咒骂的两人愣了半晌,转头往门口看去,却看见秦烈正抱着胳膊倚在那里,一挑眉,盯向他们二人的眼神危险又幽深。两人周身一冷,不得不不约而同噤了声。
“关翎,你还敢跑到我这来闹?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的铁木寨一把火烧了?”秦烈刚被他们两人的大嗓门吵得恼火,现在的眼神更是含了些怒意,紧紧逼视着那魁梧男子。那男子一愣,松了还扯着钟凛衣领的手,转头向他,眉头拧得极紧。
“你这草虫拆了老子寨门,好,是老子先欺负你的人在先,老子也先不跟你吵。但那狐狸精呢?我总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丧尽天良,见色忘友吧?!”那男子眼睛一瞪,把最后八个字咬得极重。
“要找那狐狸精?”听他一说,秦烈不怒反笑,唇角仿佛很有趣味般的勾了勾,把眼神投向钟凛的方向。“有眼无珠,你要找的人,就正是刚刚那个和你揪着衣领对骂的混蛋小子。有什么委屈仇怨,尽管对他说罢。”
那叫关翎的魁梧男子一听这话,愣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机械的回头去看钟凛。钟凛也直瞪瞪的看他,两人瞪着对方,一时间房内竟陷入了一种特别难耐的寂静当中。
“……他?这狐……这臭小子?!”关翎先一步打破了这寂静,猛然凑近钟凛仔细从头看到脚,又不敢相信般的伸手去捏他的脸,当然被后者一巴掌拍开了手。“草虫,我还觉得你既然迷上的是男子,那男子肯定是美得不可方物倾国倾城,你娘的就怎么喜欢上这种脾气臭得跟大蒜似的混账小子?!”
“去你妈的,你才脾气臭得像大蒜呢!敞着胸膛穿得像个卖艺的,脖子上还挂串鸟毛,一看就是个变态!”钟凛反唇相讥道,那男人一呆,恼得眼睛都冒火,伸手就又要来揪他,他不甘示弱,也反手揪住对方衣襟狠狠回瞪,两个人一时间又撕扯成一团。
“关翎,到现在你还有脸来吵?”秦烈皱起眉关,伸手硬生生把两人从中间隔开,挡在钟凛身前。“我家贤弟被你伤得极重,不是看见他肩上那伤痕,我还怎么也猜不到是你从中作梗。你看,他现在还疼着呢。”说罢,按在钟凛肩上的手暗地使力一掐,钟凛猝不及防,自是被掐得一声惨叫。看他如此配合,秦烈总算是满意了,唇角隐隐露出笑意,望向那魁梧男人。
“……若……若不是他缠着我兄弟楚川不放,我也不会想着和一个凡人计较什么。”那男人听到钟凛的惨叫,迎上秦烈的眼神不免理亏,挠了挠自己后脑勺。“他也砍伤了楚川,我一时恼火,就……”
“那你也不能下手这么重。楚川与凡人不同,我家贤弟可就一介凡胎,这伤要好久才能好呢。”秦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又假装心疼的去揉钟凛的肩膀,后者一呲牙,慌忙躲开。“关翎啊关翎,我们向来都是兄弟,这都是一家人了,你怎么能对家人下手呢?你的情义哪去了?自负义重,不过尔尔。”
被他这么貌似语重心长的一说,那关翎的脸上不由得露出愧疚之情,小心看了一眼钟凛,低声道:“对不住了,小子。仔细一看,你虽少了几分秀气,却也有些英挺,蛮好看的。”
钟凛被他突然柔软下来的语调说得头皮猛然一炸,不禁冒出了一大堆鸡皮疙瘩。他觉得有点犯恶心。
“我也没要你夸他。”秦烈刚露出的笑容又消了下去,眉头一皱,盯向那关翎。“别以为讨好几句话我就不计较了。幸好他命大,活了下来,却不知怎么惹到了白啸那家伙,被灌了几盏恶酒,现在瘴气入骨,恐怕……命不久矣。”
靠,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么严重。钟凛听他一说,顿时把那恶心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多少紧张了几分。真那么厉害?他只是觉得头晕疲倦罢了,竟会毒发身亡么?
“靠,有这么严重?”关翎一呆,连忙挤到他身边来,低头仔细盯了盯钟凛。“我看这小子鲜活的很,比刚从河里打上来的活鱼还闹腾,怎么会那么严重啊?”
“瘴气污浊,都是慢慢蚀入骨髓心肺,一开始都看不出什么端倪。”秦烈的语调很低沉,钟凛仔细看了他几眼,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可……干吗白啸要做这种勾当啊。”关翎眉头皱紧,摸了摸下巴。“你去找白啸要解药呗,他先出手害人,还有不给之理。
“我去要,他不但不会给,恐怕还会跟我狠狠打上一场。”秦烈挑眉说道。“再说瘴气之毒潜藏极深,又是缓慢发作,解无可解,只能靠人驱除。”
“这驱瘴治伤……”关翎拧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晌,终于把拳头在掌心一敲,想到了什么。“老子知道有个人最是在行。我刚立起寨子时,寨子附近的山林深处有只白凤凰,最善解毒驱邪,还时常化为医者在世间行医。草虫,你也知道吧?老子记着他叫什么清……清缡。”
“我回来的路上顺势找过他,但他原本隐居的草庐早已人去屋空。”秦烈思忖了半会。“那草庐像是许久无人住了。”
“那白凤凰早搬走了,搬到离这上郡有些路途的深山中去了。老子前些年带几个弟兄去过一次他的新居求药,他现在住在那无名深山中的泼松涧下,那里环境清幽,倒是安静得很。”
“原来如此。”秦烈眯了眯眼睛,伸手揽过钟凛。“那我这几日就带他去那里寻寻那白凤凰,好把身上的瘴气驱个干净。越拖,恐怕越难治好了。”
“你贸然去找恐怕难找。”关翎打断了他,摇摇头。“老子在山里迷路了一个多月才他妈找到那泼松涧在哪里。这事是由老子惹出来的,老子带你们去。明天!明天我收拾整齐来找你们。”
“那就多谢了。”秦烈拱拱手,也不推辞。“这事也耽搁不得,就劳烦你了。”
那魁梧男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去,走到门边,还忍不住恶狠狠回头瞪了一眼钟凛。
“臭小子,老子看在玄火兄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下次再敢用枣核扔老子,老子一定把你倒吊在寨门口吊到风干为止!”
“还敢再来,爷就用鞋底子拍死你。”钟凛还想回骂,眼看着秦烈瞥了自己一眼,不由得嘀咕了几句,还是乖乖闭了嘴。
眼看着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秦烈坐上榻边斟了半盏茶,慢悠悠的喝了几口。
“你别看他虽是这般不拘小节的古怪模样,在这一带倒是很有威权的。”他看向钟凛,笑道。“他据了山巅为王,与那盘据深林的白家分庭抗礼,就连白啸也会多少对他忌惮几分。”
你自己刚刚不也还说了他古怪。钟凛在一边忍不住腹诽了几句,却看秦烈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榻畔,示意他坐过去。他愣了愣,走过去坐下。
他刚想到有些事要问秦烈,关于那他们之间以后如何相处之类的问题,却一见人,就怎么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了。想来想去,他为了打破沉默,还是随便接了句口。“……那他也是妖祟么?”
秦烈红色的眸子凝了凝,思忖了半会,伸手揽过他的肩。“为你裹伤时,见你那肩上的巨大抓痕,爪迹分明,想来想去,也只能怀疑到他头上。后来我去问他,他倒是坦荡承认了来龙去脉。你若还能记得的话,他就是那天晚上伤了你的巨鹰。”
“——他奶奶的,就是他啊!”钟凛一愣,片刻怒火猛起,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怪不得老子一看他就觉得特别不顺眼,哪里都不顺眼!老子总有一天要把他那两翅膀都折下来烤着吃了!”
“不要恼,不要恼。我已经帮你出气了。”秦烈看他一脸气汹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打圆场般揽过他的腰拉坐到身边。“而且,我和他也算是兄弟相称,他既然认错道歉,又愿将功补过,贤弟就原谅他吧。来,吃点东西消消火。”他从一旁的茶盘里拿了只蜜枣,径自塞到钟凛嘴里。
“唔?……但是……我……”钟凛呆了呆,机械的咬着那枣,只觉得咬下去满口甜香。他愣怔时,秦烈却靠了上来,轻轻吻了他的嘴唇,他被这一吓,硬生生把大半只还没嚼的枣子都活活咽了下去。
但秦烈只是看着他惊诧的表情笑了笑,又轻柔吻了上来。两人的唇起初若即若离,轻轻相触,片刻,渐渐演变成了绮旎难舍的缠绵。钟凛慢慢冷静下来,又猝然感觉到对方嘴唇的温度,有些恍惚,他下意识伸手勾了对方的肩扯近,生涩的试着回应对方的吻。他真不知道秦烈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他完全无法理解,而且,他也实在不善和人如此亲近。但,还是无法拒绝。
亲吻越发深入炙热,他感到对方的手环紧了自己的腰,他也越发难以自禁。原本圈住对方颈项的手臂不安分的往下摸去,一边回应着那缠绵的吻,一边摸索着对方衣袍上那些流丽金丝勾勒出的纹路,但他更在意的却是这考究衣袍下裹着的那具躯体究竟是什么模样的。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压抑避讳,有何好推搪羞涩的,毕竟又不是脸皮薄的女子……
想到这,他比之前更加热烈的缠上对方的舌尖,用力吮吻上对方的唇,手滑下腰际,径自去扯秦烈那赤色蟒袍的腰带。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对方的手随即抓住了他那只手,阻止了他的妄行,随后轻轻推开了他。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秦烈,但秦烈只笑了笑,眼神模糊而暧昧。他刚想辨清对方眼底的意味,秦烈却靠近吻了吻他的额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仿佛带了些恶作剧的味道。
“阿凛,你伤口未愈,要多休息一下为好。”他轻轻放开钟凛的手,侧身走向门边,语调里带了几分轻佻的揶揄。“为兄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忙得有些累了,现在倒只想去休息。你也不妨午后再睡些时候?”
钟凛瞪着对自己微笑的秦烈,老半天都没回过神,直到对方又说了些什么,随后推门离开,门关上的时候一声轻响,这才让他猛然醒转过来。他知道自己刚刚一定眼巴巴的盯了对方好久,一股羞愧突然涌了上来,把他瞬间打击得头昏脑胀。那混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不要”么?他是不喜欢这么做,还是根本对自己没兴趣?没理由啊,上次他不也……
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钟凛不禁呆了很久,用力倒回榻上,盯着房顶出神。对方刚刚推开自己的情景又从脑海里浮起,他觉得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
三十一、古宅
浮世夜话 浮世 三十一、古宅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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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低落,钟凛干脆赖在榻上侧身一蜷,就那么晒着太阳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日薄西山,房间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他身上没盖什么东西,就被突然爬上脊背的一股寒意给弄醒了。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明明夏末秋初,气温却比往常冷。是这天气不对劲,还是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他试了试自己的额头,觉得好像没什么异常,就下了榻来,披了件外衣出门。
真想好好泡泡热水澡啊。他一边思忖着,一边走向走廊尽头。一直呆在房里,他还未曾发现,秦烈新买下的这栋宅子是极宽敞的,当他向前走时,只听见自己独自一人的脚步声回音响彻整条走廊。一直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他也就不再拘束,好奇的边走边推开自己经过的每扇房门,一间间伸头进去看。房里的陈设都考究,乌木雕花团桌,织锦床幔上叠绣着鲜活的牡丹花鸟,但却都盖了层薄薄的灰尘,隐隐透着股清冷气息,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住过了。
这房子看来空旷而幽寂,少了些人气。钟凛关上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心里暗想道。他不知道秦烈为何会买下这栋宅子,随行的人加上自己也不过十人不到,这个宅子恐怕至少能容纳百人,这么一来,怎么说也是略嫌凄清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顶上的描花横梁,上头绘着跃鱼白浪的精美纹样,但梁角都已经结了层细密的蛛网。这种地方,哪里是适合人住的?
除了自己住的那间已经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的床帐被褥,氛围也让人惬意一些之外,好像其他地方都保持着原样。那些原本陈设着的家私装饰虽奢华考究,但清冷而高高在上,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距离感。
或许秦烈比较喜静吧。他这样想,视线望向庭院。庭院里的花木繁茂,在石头小径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但却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人来修剪过了。乍一看去,那些树的树冠拢在廊顶房檐上,把阳光都遮得差不多了,恐怕太阳一落,这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走廊不点灯火,必定黑漆漆一片,自己恐怕会生生在这陌生房子里迷路。
“啊,钟少爷,你在这里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庭院另一边传来,钟凛抬头望去,那个叫阿墨的管家提了盏灯笼,匆匆往他这边走来。虽说天还没完全黑透,但这宅子里却暗,看对方手里的灯笼绽出明亮的暖光,钟凛觉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置身在这空旷幽深的宅子里的忧虑也消了大半。
“阿墨,这宅子怎么这么阴沉啊。”他迎上前去,对那管家道。
“老爷说这宅子安静,而且也让人放松。”那管家愣了愣,转身示意他跟自己过来。“您一开始可能觉得这宅子清冷些,但习惯了,也挺舒服的。”
怎么可能觉得舒心啊,这种好像随时随地冒出鬼魅来都丝毫不奇怪的地方。钟凛一皱眉头,但心知自己跟一群不是人的家伙争论这个恐怕也难以让他们理解,于是什么都没说,只径直跟着那管家穿过花木幽深的庭院,向前厅走去。
“老爷在房里休息,吩咐我们为您备好了晚饭。”
那管家引他来到前厅的一间宽敞客室里,那客室里的桌上摆了饭菜,倒是式样丰富,腾腾冒着热气,一旁的红漆食匣里还盛满了各色点心。钟凛一看四周无人,自己又得一个人吃饭,不由得有些多少有些不满。一个人吃饭很没劲,而且冷清,感觉饭菜都不香了。
“你们老爷呢?”他在桌边百无聊赖的坐下,敲敲桌边问道。“他不来吃些东西吗?”
“老爷他还有些事,先用完了饭就回房里去了。”阿墨平静的回答道,把酒盏器皿摆好,为他在杯中斟好酒。“您吃完的话我再来带您回房,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你们老爷房间在哪?”钟凛觉得没什么意思,扒了两三口饭问道。“等会儿,带我去见他好么?”
“钟少爷,老爷吩咐过不让我们打扰的。”阿墨微微笑了笑,低声回答他。“您身上也有伤,先好好在这宅子里安心休养吧,若有事的话,我都会向您说的。”
钟凛还是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笑,不禁愣了愣。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时常沉默寡言的管家也有少了锐气的时候,不禁也无意识的朝他挑了挑唇角。
他一度觉得自己很了解秦烈了,尤其是在发现他的本形就是那赤龙之后。而现在他又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他,秦烈对他来说永远是个谜团,神秘难测,他就总搞不懂对方脑子里想些什么。而且,有一点让他最难以容忍,好像比起跟他呆在一起,秦烈似乎更喜欢在安静的地方独处。自己有那么讨厌吗?
他狠狠扒了几口饭,想开口要求那管家带他去秦烈那里,但想想恐怕难为这死心眼的人也没什么用。想到这,他放下筷子,转头望向那默默候在一边的管家。
“那,等会儿去准备点热水?老子想泡个热水澡,这一身疼得要命。”
“唔?……哦,是。”阿墨愣了愣,片刻点了点头。“我没有考虑好这事,真是惶恐。我现在就差人去准备热水,请您稍候。”他很快一行礼,从侧门出去了。
听那管家的脚步声远去,又随意吃了些东西,钟凛撑了下颌盯着桌上蜡烛出神。他还总以为秦烈会喜欢自己,愿意和自己亲近,但当秦烈在那时推开他之后,他就不太那么确定了。心情又低落下来,想想等在原地也无聊,他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门外正对着一个小院,小院旁又是几条参差交错的幽暗行廊,根本估摸不着这大宅的大门究竟在何处。
正好吃了东西,有了精神,他随便拣了条行廊往前走去。那行廊本来还有些亮光,却越往前走越发幽暗,沿着那行廊穿过了好几个院落,眼前所见越发陌生,钟凛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他想转头往回走,但天色已暗,廊子上黑漆漆一片,已经再也找不到回路了。花木的阴影投在走廊边,如同张牙舞爪的恶兽,周围一片静悄悄的,连虫鸣声也没有听见。心里暗骂秦烈真是吃撑了没事干,竟然买下了如此诡异的宅子之余,钟凛只得强打精神咬牙往前接着走,希望能找到亮光和其他人。
他提着心走了半刻,终于远远看见了烛火暖洋洋的光亮。心里一宽,他快步朝光亮走去,下了走廊,来到那灯火之前。
那是个寂静的别院。院内伫立着一排雕刻成石狮形状的院灯,次第排在一条通往前方的石头小径的两侧,生了些青苔的石灯内点着红烛,光亮照亮了整个院子。
怎么到处都没有灯火,只有这里点灯?他愣了愣,抬头望向那一排灯火的尽头,那里正伫立着一扇高高的朱红色大门,敞着一条缝隙,他往门缝里看去,后面一堵龙凤影壁却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门内有些什么。
想到反正是秦烈买的宅子,自己好奇随意走走他大概也不会怪责,钟凛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再推开了一些,侧身往里走去。
小心绕过那影壁,他感到一股缥缈香气朝自己飘来,环顾四周,室内镶在墙壁上的烛台里燃着蜡烛,烛火闪烁间照亮了大团大团漂浮在空气间的雾气。那白雾慢悠悠朝他飘来,裹住了他的周身,心里狐疑万分,他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那裹在雾气遮罩下的景致。
汉白玉的池沿在烛光照耀下光滑如镜,池子里的水面隐隐升腾起渺渺白雾,旋绕在空中,挥散不去。那白雾浓郁,他竟没注意到自己的脚就离池沿没多远,连忙往后移了几步。
这宅子里还有个这么大的浴池?还真是奢侈到家。他小心的靠近池边,伸手去撩那水面,水温热清澈,从他指间流下。这一池水在这里又是做何用途的?用作沐浴未免太过奢侈,他觉得自己跳进去可以游好几个来回了。
他正望了那水面发怔,突然听到了几声拍水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突兀得如同惊雷。他猛然抬起头来四望,但偌大的室内除了他谁都没有。简直难以想像,他艰难的退了半步往池里望去。难不成是池里有东西么?心里觉得诡异时,他又听到了水声,就像有什么藏在水里的东西正从池子另一边朝他游来,静静在这升腾白雾的水中窥视着他。
操,果然这宅子邪门透了。他不禁背上发寒,迅速转身想走,但那汉白玉池沿极滑,他走得太急,一下没把稳脚下,竟身子一歪,径直在池边摔了一跤。猝一撑地,他突然听到身旁的池水急促的哗啦一响,心里一惊,他还未曾爬起身子,却感到脚踝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来不及挣脱,一下子被扯进了那池水之中。
吓得够呛,他被那水漫头一浸,如同惊弓之鸟般就想往上爬,身子却被又往下拉了一把。猝然呛了好几口水,他有些晕糊,挣扎着扒住池沿,眼角余光却看见一抹赤红在白雾升腾的池水中若隐若现,如同鲜丽云锦般游动而来。突然看见如此异物,他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拼命抓住池沿想往上爬,但着手处湿滑,一时竟怎么也爬不上去。
那抹赤红急速游近了他,水声急促,他大惊失色,转身连滚带爬就要上去,但一双凭空冒出的手臂突然从身后伸来牢牢环住了他,随即他的脊背撞上了身后人坚实温暖的胸膛。
钟凛惊魂未定,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抬头往后瞄去,却对上了秦烈带着笑意俯视着自己的红色眸子。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在池子里的到底是谁,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刚想咒骂,却感到对方的视线正居高临下牢牢锁着自己,不禁抬头去看对方,这一看他的耳朵根都险些红透了。
秦烈环着他,不着寸缕,湿润的赤发散在肩上,带着几丝不属于人类的妖异色彩,晶莹的水珠从强健修长的躯体上缓缓滑落,带出暧昧的水痕。没有丝毫遮掩,那结实精悍的高大身形和带着温热气息的肌肤都全然展现在他的眼前。他总以为秦烈惯常为商,身形自然会相对单薄些,却不想总裹在那件火红赤袍下的身躯会拥有这般强烈的吸引力,结实强健,身体的线条干练而近乎完美,紧致温暖,还散发着隐隐的情热气息。
“……怎么,还没看够?”
他呆呆的盯着对方,片刻,感到额头一痛,秦烈用手指弹了他脑门一下。他这才回过神,心想自己方才的眼神肯定龌龊至极,赶紧迅速转过身去。
“……呃,老子什么也没看到。”他结结巴巴的背对着对方回答道。“但是,要说看到了也是看到了……你、你不要怕!老子会负责的。”他心跳急促,信口胡说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秦烈在身后愣了半晌,片刻意识过来钟凛刚刚对自己不分青红皂白说了些什么,忍不住大笑起来,愉快的从身后环着他,下颌搁上他的肩膀。“真没想到贤弟有如此情意,为兄就让你负责也无妨。”
感觉到对方环着自己的手臂猝然收紧,钟凛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蠢话,忍不住涨红着脸回头去打算再补充几句,但秦烈已经捏起他的下颌,俯身从身后堵上了他的唇。
“那接下来,贤弟就好好负责吧。”
三十二、交融
浮世夜话 浮世 三十二、交融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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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被猝然堵了,钟凛的脑子一片呆滞,他瞪大眼睛,秦烈却游刃有余的吮着他的唇,带着隐隐的余裕和愉快,如同戏弄狎玩,又柔婉深入,缠绵难舍。
对方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脊背顶上池沿,他几乎失去了平衡,只得下意识抬手去攀住对方的肩。他想推开对方喘口气,但秦烈却环他环得更紧,舌尖毫不留情的顶开他的嘴唇,灼热又湿润的舌尖挤了进来,执著缠住他的舌尖强烈的吸吮着。
对方强势而热烈的气息骤然扑袭而来,被那氛围所染,他也渐渐失了神,环紧了对方的脖颈,仰头回应着对方的吻。感到对方的舌尖细腻温柔的描绘着自己的唇,时而若即若离,如同羽毛轻触,时而却炙热深入,炙热缠绵,他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池中的雾气升腾而起,烛火在白雾中模糊跳动,隐香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漂浮开来,周围的气氛更加暧昧了,那丝丝缕缕的雾气仿佛在撩拨人的心志,把人越诱越深,勾得人丢了理智。
对方的气息就近在眼前,而且毫无遮掩,只是如此想着钟凛就感到开始难耐了。他环着对方的背,抚摩那带着热气的肌肤,秦烈的身形很结实,抚触起来也丝毫不同于那些柔弱男倌的柔软纤弱,而是充满了力量,身躯坚实而精悍,这反而给人更强的感触,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对方身上散发的那种强势跋扈的气息。
他的衣服在池子里浸湿了,贴在身上,秦烈的手就紧紧贴在那层湿润后近乎透明的布料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屏障描绘着他身体的曲线,抚触揉捏,带着贪婪和宣示独占的意味,一寸寸向下移去。夏季的衣服衣料单薄,浸了水后更是质脆,秦烈的动作有些粗鲁,他几乎都能听到裹在身上的衣料在水下发出的撕裂声。这让他更兴奋了,侧头去吻对方滑下水珠的颈项,细细吮着那些从对方温暖肌肤上滴下的水珠,心念摇荡起来。
“看不出来,你倒是很精通此道。”秦烈低声哼了哼,嗓音低沉而带了几分嘶哑。
“废话,老子在这方面可很擅长啊。”钟凛轻轻抚摩着他的背脊,抬头吻上对方的脸颊,舌尖颇有趣味的描绘着对方的耳廓。这话半真半假,他虽不算是初次情事,但也远远未到轻车熟路的地步。
“看那时搂抱那青衣郎君时,我就知道你恐怕也不算是生手了。”秦烈眯了眯眼,胳膊有力的搂起他的腰,吻重重落在他的额头上。“这样想起来真叫人有些恼火……”
“你又恼个什么?”钟凛的手试探着抚摩上对方紧实的胸膛,慢慢往下摸去。“老子一会儿就让你爽得什么都忘了。”他有意在对方耳边挑衅般的低语道。
秦烈眉头一皱,搂紧他的腰重重堵上了他的唇,亲吻缠绵之中带了几分狠劲。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牙齿的触感,钟凛只得抱住对方的肩站稳身子,刚想稍稍推开对方半会,却感到身体猛然一轻,反应过来之后却发现秦烈已经揽住自己的腰,把自己抱坐上了池沿上。对方带着炙热的气息纷乱的打上肌肤,秦烈俯身狠狠吻他,从脖颈到肩背,吻得极重,几乎留下了红痕。呼吸一急,看秦烈吻上自己的胸膛,一股奇特的酥麻感突然从背脊升腾而起,他忍不住低声喘息了半声。
“……喂,我来帮你做?”他的腿顶上对方的下腹,轻轻蹭了蹭。从那种触感上,他知道对方也一样兴奋了起来。“会让你很舒服的。”
秦烈的红眸盯着他,眼底带上了鲜见的危险气息。片刻,他的唇角轻轻扬起,脸上却不见半分笑意,语气里满是森冷。“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教会你这些东西的。”
“老子也是快要成家的人了,这些事不懂怎么行。况且老子也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死板书生……”钟凛挑起眉,抱住对方的腰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短促的吻。他把秦烈按坐在池沿上的时候秦烈虽然眉头紧皱,有些抵触,但始终还是眯了眯眼,缓缓靠上池边,好整以暇的盯着他。
把主导权抓到了手里,钟凛心里松了口气,他始终还是习惯主动的。手撑上池沿,他凑近亲吻对方的唇,柔柔缠绵后渐渐吻下胸膛,然后是对方紧实的腹部。他的舌尖仔细描绘着对方的肌肤,近乎珍惜和小心翼翼。靠得越近,他就越能感到从秦烈身体内部散发出的那股强烈的情热气息,勾得他忘乎所以。
他抬头看了眼秦烈,秦烈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赤色眸子平静如昔,看不出什么鲜明的情感色彩。那一刻他有一种自己似乎惹对方不高兴了的错觉,但片刻他就把这不安抛到了脑后。他慢慢吻下对方紧绷的下腹,坚实紧致的触感让他不禁留恋了半刻。随即他抬眼瞥了一眼秦烈,低头有些生涩的用唇舌开始服侍起对方来。
对方的昂扬在他的刺激和挑弄下渐渐越发炙热坚挺起来,即使他不去看秦烈,也可以感到对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他皱了皱眉,他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为别人做过,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做得到最好。这么想道,他只得循着原来情事的记忆,试探着用舌尖挑弄着对方坚挺的顶端,再小心翼翼用口腔整个包覆而上,有些笨拙的继续吞吐吮吸着。
虽是他在为对方服务,但同样的感觉也传导到了他的周身,一股隐秘的快感从脊背攀爬而上,口腔内濡湿的触感仿佛传到了身体内部,就连身体内部也热了起来。
“很厉害啊,根本不用教就会了。”他听到秦烈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语调带上了几分情欲的嘶哑,却冰冷透骨。他一诧异,刚想抬头,脑袋却被对方粗暴的压了下去,口腔中的粗大异物猝然顶上咽喉,他难受得几乎难以呼吸,眼眶一湿,眼界都模糊了起来。
他刚想抬头,秦烈的手却很有些粗暴的扯起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身体拉到怀里狠狠吻上。比起平常他温柔的亲吻,这次的吻却粗暴而充满侵略,像是在宣示着毫不遮掩的独占。那种极度缺氧的感觉又浮了上来,钟凛眉头皱紧,想伸手推开对方,但手腕却被握紧,秦烈深深吻着他,舌尖硬挤进口腔,仿佛要掠夺殆尽他口腔内最后一丝空气般用力吸吮着他的唇。
他甚至感到嘴唇传来浅浅的疼痛感,但身体已然炙热起来,这些微小的痛感早就不在理智能考虑的范围内了。对方的唇缓缓意犹未尽的离开了他,他的眼界有些模糊,任由秦烈以坐在池畔的姿势抱起他的腰,他动了动,随着对方的意思跨坐在对方的腿上。随即,他眼睁睁看着秦烈的唇碰触上自己的胸膛,随后嘴唇包覆上胸膛,轻轻吮吸起来。近乎尖锐的快感蹿了起来,他咬紧了嘴唇,微微眯了眯眼睛。
但这近乎甜蜜的感触却被身下一股生涩的疼痛截断了,他感到对方的手慢慢从腰部向下滑去,随即是指尖猝然压进体内的感觉。他有些难受的皱起眉头想推开对方,秦烈的舌尖却沿着他耳朵的形状来回轻柔又挑逗的舔舐着,让他的腰不禁一软,几乎难以推拒。
“这么紧……看来这里还没有被其他人碰过吧。”他听见秦烈在耳边低语,语调里带了几分愉悦。随即他感到对方的手指固执的侵入得更深,轻轻按压着往内挤去。
“……操,你干吗!”钟凛终于从被对方挑得混混沌沌的境况中醒了过来,面上一恼,想从对方腿上起身,秦烈的胳膊却扣住了他的腰,紧紧把他锁在怀里。
“阿凛,既然你还从来未曾被其他人抱过,这次把身子托付给我又如何?”秦烈盯着他恼怒的脸,微微挑起唇角。在这极近的距离,他的眉眼更显深邃,如同雕琢的五官,赤红色的眸子,眼神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凛然气势。他身上有一种人类从来没有的气息,神秘强势,如同艳丽鸩毒,明知其毒,却又诱得人不得不去饮它。
“说得容易,这……”钟凛皱紧了眉,只是对方的指尖侵入体内就带来了鲜明的别扭和难受的感觉,这哪是说说就能点头的事。被人压在身子底下?他倒真的从未想过。
“别顾虑太多。”秦烈的胳膊环紧了他的腰,把他牢牢按坐在自己腿上,嗓音低沉。“我想要你。”
钟凛抿紧唇盯着对方,心里犹豫不决起来。虽未曾想过屈居人下,可秦烈却不同。他与其他人不同,对自己来说是……他愣了愣,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为什么越来越觉得秦烈重要起来。他望着那双眸子,不禁想到了那双赤色眸子给他的熟悉感,他总是模模糊糊的觉得他们在青城相遇前还见过面,但却又记不清到底是在哪儿。
简直就是孽缘,无法逃脱的孽缘。
“……我……老子很喜欢你。”钟凛踌躇了很久,望着那双红色的眸子艰难地说道。“你……是真想做的话,老子让你抱也不是不行。”
秦烈微微一笑,他深邃的眼底多了几丝柔意,轻轻揽过钟凛有些僵硬的身子,唇的热度落在他的脖颈上。“阿凛果然是真心的。再放松点……来。”
他的手指压在钟凛唇边按了按,钟凛一愣,犹豫了半刻,他混惯欢场,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蹙了蹙眉,他艰难的启口,把对方的指尖纳入口中细细吸吮起来。感到对方的指尖挑逗般的轻压自己的舌面,为自己这种几乎像是主动献媚承欢的行为感到羞耻难当,他不禁有些自我厌恶,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湿润的手指终于从他的口腔里拔了出来。随即腰被抱高了些,他感觉到那被自己津液润湿的指尖微微压进体内,试探着慢慢往里侵入,一边深入,一边娴熟的勾起指尖缓缓挑弄着。感觉到对方深入的手指搔刮着内壁的鲜明触感,钟凛觉得脸上都烫得失去了知觉,忍不住把额头靠上对方的肩,逃避般的闭了闭眼睛。这事果然他还是觉得别扭,但答应都答应了,再反口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对方的手指渐渐越发深入,细腻的从身体内部撩弄,生涩的疼痛伴随着浅浅的奇异酥麻感,让人几乎要疯掉了。察觉到对方挤进了第二根、第三根手指,那难耐的感觉越发突兀,痛感也越来越强。
“……果、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吧。”痛感让钟凛的背脊一紧,微微弓起了身子。“这种事果然还是不太擅长……有点痛啊。”
“真疼得厉害的话,你可以咬我。”秦烈托起他的腰,唇角的笑意中多了丝宠溺的味道。钟凛正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撑起身子,听到这话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多想,就感到身下火烫坚硬的物事抵上了入口处。后背一炸,他近乎本能的想站起来逃开,可秦烈的胳膊却牢牢锁住他的腰肢向下压去,迫得他的身体硬生生将那物事缓缓吞纳了进去。
“疼……疼疼疼……啊……”那火烫的物事生硬的侵入体内,如同狠狠打入体内的锲子,钟凛不禁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想都不敢想那粗壮的昂扬能完全进入自己体内,他几乎有种想去死的冲动。
“怎么,一脸想哭的表情。”秦烈捏起他的下颌,仔细欣赏着对方脸上那副从未见过的表情。紧蹙的眉头,因为疼痛和委屈蒙上水汽的眼睛,还有因为情欲而泛出潮红的肌肤。他第一次知道,那个总是粗声粗气,又争强好胜的家伙还会有这种深深诱人的表情。虽然对方的眼睛气汹汹瞪着他,但那神情在这时看来却像是因为委屈而在撒娇,心头一动,他微微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