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对方越来越炙热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钟凛难耐的动了动腰,艰难的适应对方在身体里的感觉。他骤一动弹,对方却在身下狠狠顶撞了上来,那滚烫的物事顶得更深了,他觉得身体几乎都要裂成两半,又痛又恼,狠狠一口咬上了对方的肩膀,有些失控,他甚至觉得口腔里尝到了对方鲜血的味道。
他很快就后悔自己这么做了,脊背骤然狠狠撞上冰凉的池沿地面,他听见秦烈吃痛的低哼了半声,倾身压了过来,用力摁住自己的手腕。眼界模糊不清,他抬头去望对方,却看见秦烈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赤眸带上了浓厚的张狂情欲,心里一警醒,那股想逃的渴望猛然在心底膨胀起来,但对方却牢牢压制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弹分毫。
下一刻,他只感到自己的膝头猝然压上胸膛,随即那滚烫粗大的物事从身后再次狠狠侵入了进来。身体根本从未适应这般欢爱的方式,自然还是有几分紧窒生涩,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疼痛的喘息。脊背因为剧痛猛然弓起,秦烈却粗暴的抓住他的腰朝自己拉近,那物事如同烧红的楔子一般,毫不留情的硬生生全然捅进了体内。
身下的疼痛和酥麻感一起升腾了上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仿佛立刻就要被撕成两半。对方掺进了几分急促的呼吸掠过耳畔,撞击和侵入越发猛烈,如同汹涌的暴风雨,他的手指只能如同抓住求生稻草般攀住对方结实的脊背。对方狂野而炙热的持续进犯,他甚至错觉在身后狠狠贯穿自己身体的是某种凶猛的野兽,露出尖锐森冷的獠牙,正把自己一寸寸残酷的撕碎殆尽,吞咽入腹。
情潮的快感掺杂着疼痛席卷而来,炙热得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渐渐与现实解离开来。神志越来越模糊,涣散在了从池水中升腾而起的缥缈的白雾之中,越发远去。
※※※
“唔?草虫,这小子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像只河里刚打上来的鱼,今天怎么就焉了?我们今天还要赶路去找那白凤凰,他行不行啊。”
“……爷我没问题。看什么看?!爷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老关,他恐怕是昨夜睡相太差,跌下了床摔得一身青紫罢。你看,他都说没问题了,我们还是按时尽早上路吧。”
“…说是这么说,臭小子,你又扶着腰做什么?你他妈害喜啊?”
“滚你娘的,老……老子昨天摔、摔下了床扭着腰了不行啊!操,就你事多!”
三十三、争端
浮世夜话 浮世 三十三、争端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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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吧。”
正是邻近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草地上洒下一片片浅淡的光斑。这天气夜里冷,在白天却几乎还有些炎热,钟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树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不远处,一条清碧的小河正在静静流淌,水波粼粼,水声清透,如同银铃作响,在阳光的照耀下透彻见底。
按照之前的约定,关翎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找了他们,在抱怨秦烈买下的宅子太偏僻让他几乎在城里迷路之余,三人还是撕撕扯扯上了路。轻装简行,秦烈吩咐管家阿墨呆在宅子里照管好生意事务,其他手下又涉世尚浅,对这世间人情往来一无所知,带在身边怕多生事端,因此秦烈干脆谁都没带,径自拉着钟凛同关翎一同出了城门。
前一夜过于放纵,钟凛一路上全身都疼得像要散架了,本想多休息几天,但秦烈却又说他体内的瘴气之毒早日驱除为好,否则一入骨侵蚀了身体,恐怕会更危险,因此还是催他不要拖延,按时上路。虽然对方说的严重,但他自己唯一感觉到的就是腰酸腿痛,四肢无力,这还多半都因为是前夜对方任意胡来。这之外,除了隐隐比原来更容易疲倦些之外,他倒是觉得其他都没有什么。
他本以为他们会至少骑着马赶路,这样还能安逸几分,但关翎却说那凤凰住在深山中,走宽敞驿路反而是绕了个大圈,总而言之,按他所说,走山路是逃不掉的。
钟凛不识方向,也不知道对方说的那白凤凰究竟会在何处,因此只能傻愣愣的跟着他们翻山越岭,在山里瞎转。山路难行,再加上他又全身疼痛,走了半天,已然是全身冷汗。他终于知道这还有比这人世间的酷刑更厉害的事情,就是在腰疼的时候还要咬着牙攀山越岭,而且还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
秦烈和关翎倒是看上去很适应在山林草木间行走,步伐稳健如昔,其他两人都看上去并不疲劳,自己主动提出休息又觉得太伤面子,他只得硬撑着跟上两人的脚步,决不愿意服输。
这一撑就撑了大半天,直到邻近午后时分,一行人才在翻越一个山坡后在一条小河畔停了下来,稍作歇息。钟凛正是全身又累又疼,赶紧找了个地方赖着,他看见秦烈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悠闲的坐着,倚在树干上,双眼微闭如同假寐,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他倒是看上去神清气爽,自己什么时候也要将他昨夜在自己身上做过的事如发炮制一番,无论如何也要讨一着回来。
他在树边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热,看那条河河水清透见底,不禁动心起来。脱了靴子扔在河岸上,他挽起裤腿走到河滩下,被冰凉清澈的水一浸,暑气顿消,他心情好转,伸手把上衣剥了,往河水深处再走了几步。河不宽,水也不深,但好歹清澈冰凉,让人惬意的很。
他抬头望了望秦烈,后者正在树荫底下闭目养神,深邃的轮廓显得柔和了几分,阳光从树叶中投下的光斑洒在他的身上,分外扎眼。记得当初见面时,自己被他吓得够呛,再怎么也想不到还会与他相处这么长的日子,彼此间还生出了那般亲密的关系……他愣了愣,回想起前夜的情事,耳根一烫,忙一头扎进水里,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害臊个屁啊。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又不是扭扭捏捏给情郎送刺绣香包的小娘子,这情事做了也就做了,既然木已成舟,还害羞有什么用。他憋了口气,缓缓游过河底,河水里的小鱼擦过他的身侧,痒痒的,他伸手去抓它们,它们却如同银梭,轻灵的一下子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泡也泡得够了,他浮上水面,趟着河水走上河岸,停在水堪堪浸过脚踝的位置,深深吸了口气,去捡自己丢在河滩上的上衣。那股渗透骨髓的清凉感让人精神振奋,他感觉不那么累了,不禁吹了个口哨,把湿漉漉的头发抓到脑后,眯着眼享受着拂过河面的一缕缕带着花草香气的清风。
“小子,真看不出来,你是练家子吧?”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突兀从河岸上传来,他回头瞥了一眼,关翎正坐在他身后的河岸上看着他这边,似乎因为天气而心情不错,态度看上去也不那么恶声恶气了。
“算你有眼力。”钟凛觉得似乎被他夸了,有些得意,回头笑了笑,视线跟随着一只在不远河岸边饮水的黄鹿。“从哪看出来的?怎么,终于觉得爷我厉害了吧?”
他听到身后男人一声低哼,片刻没了反应,他狐疑的往后看看,却看对方的视线胶在自己身上,近乎露骨的打量着。
“这还看不出来?这练家子身材才够意思,老子之前还没注意,你小子的腰和屁股看上去还挺他妈带劲儿。”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夸自己,但却怎么总觉得有哪里微妙的不对劲。钟凛眉头一皱,还未曾等他咂摸清楚这句话的味道,关翎已经站起身来,眼睛盯向河对岸,微微眯了眯眼睛。
“小子,快到岸上来。”他说,嗓音急促而低沉。钟凛随着他的方向一望,却看那河对岸的茂密草丛微微晃了晃,从里面钻出一只全身棕色毛皮的狼来。
他愣了愣,有些狐疑的又回头去看关翎,觉得一只野物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他这么思索道,眼神掠过河岸,却看那岸上喝水的黄鹿突然惊恐万状的一抬头,猛然钻进了草丛,不免一愣。还未来得及动弹,一只突兀伸过来的手却用力把他扯上河岸,那是秦烈,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树荫下起了身。他看秦烈挡在自己身前,不免有些奇怪对方为何也如此小题大做,但当视线越过对方肩头时,他却也不得不怔在了原地。
不只一只狼,而是一大群,甚至还要多。周围广阔河岸上的树丛暗处次第传来沙沙作响声,野兽的低吼声在四周此起彼伏,一只只狼钻出树丛,慢慢聚集在河岸上,眸子都冷冷盯视着在河岸上的三人,一时河岸上密密麻麻,几乎足有成百上千只之多。跟着那些狼一起出现的还有穿着黑服的人,陆陆续续从树间的阴影里现出身形,皆都身着黑色披甲佩着宝剑,盯着他们的眼神漠然森冷,带着危险的气息,几乎与身旁那些狼的眼神毫无二致。
本来掠过耳畔的风温和而带着暖意,但现在,那从另一边河岸上吹来的风不知何时已变得吊诡阴冷起来。被那风一吹,钟凛不禁微微一噤,连忙胡乱把外衣套上身去。
“草虫,你又做什么惹着那狼了?”
关翎皱着眉头回头一推秦烈,眉目里有些恼意。“惹谁不好,现在我们还在白家地盘上,这块骨头可难啃着呢,你打算怎么是好?”
“我倒不是特意为之,不过我这贤弟不巧做了白家的座上宾客,不得不去把他带回来。可那白啸不愿放人,我只好使了些下策。”秦烈笑道,瞥了一眼钟凛。“现在,贤弟终于可以对我解释你到底是怎么招惹上那白家当家了吧?”
“何须问他?”
低沉森冷的声音从河岸另一边传来,一个裹着大麾的高挑身影由几十个披甲带刀的士兵拱卫着,渐渐从树林深处清晰而现。面容清俊,身材挺拔,但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却如同深林间涌动的浓雾,带着凌厉迫人的光芒。
白啸。一看那男人出现在河岸畔,钟凛不由得浑身一冷。想起对方是如何强迫自己咽下酒液,如何强留自己的情景,那股厌恶又恐惧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定了定神。
“哦?白兄倒是愿意说清楚这缘由么?”看到那男人,秦烈轻哼一声,微微挑了挑眉。“那还劳烦白兄了。”
“我的胞妹曾经被他救过一命,我自然要还他情分,留他在我的宫中度日。”白啸盯着秦烈,唇角扬起冰冷的弧度,眼神里露出一种鲜明的厌恶。“只可惜你非要从中作梗。”
“哼……原来是这等缘故。可是你自顾自要留,又曾问过他愿不愿意?”秦烈望了一眼钟凛,后者急忙摇头。“你看,他不愿意。”
“他愿不愿意,这又与你有何干系?玄火,看在我们之前还有些交情的份上,我还敬你几分。你若还珍惜我们之前的交情,把他留下,我既往不咎。”白啸盯着秦烈,半刻,眼角的余光森冷的瞥了一眼钟凛,语气轻描淡写,却充满隐隐威压。“恩公你倒是走得快,没有一声招呼,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被那双锐利的灰色眸子一扫,钟凛心里一凉,几乎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这男人的视线让人毛骨悚然,尖锐而冷厉,带着野兽特有的危险气息,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没答腔,只是皱紧眉,下意识用力握紧拳头,暗暗咬了咬牙。
“哎,哎,等一等!”在一旁看着的关翎终于找到了一个接口的机会,连忙粗声开口喝问道。“你们……你们搞得这么紧张,就是为了这个臭小子?!”
“就是为了他又如何?”白啸皱紧了眉关,转而盯向关翎。“莫不是关寨主也想参一脚?”
“不,不,老子才不会为了这种脾气臭兮兮的混小子打架!你们是为了抢食也好,要把他清蒸红烧油炸也好,随便随便,和老子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关翎一看自己要被扯进战端里去了,慌忙澄清。
“去你娘的,有没有一点义气啊!”钟凛看他说得难听,忍不住在秦烈背后朝他骂道。
“老子凭什么要管你啊?你他妈是那条龙的姘头吧?关老子屁事,跟你睡的又不是老子!”关翎眼睛一瞪,他本就是粗人,口无遮拦,如今更是张口就来,丝毫不避嫌。
“……哼,原来是这样。”白啸听他一说,望向秦烈,眼中的光芒更冷了几分。“玄火,你既平白夺人所好,想必该有了相应觉悟了吧?”
眼看气氛越来越险恶,钟凛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狠狠瞪了一眼在旁边若无其事又往火上添了把恶柴的始作俑者,后者哼哼了几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只得把视线暂且移了回来,觉得自己该解释解释,但唯恐越描越黑,惹出不必要的争端。虽说他不怕干架,但白啸那边人数比他们多上十倍还有余,实在不好招惹。
“你喜欢他?我看未必。”秦烈眉一皱,把钟凛揽到身边。“笑话,白兄,这么几百年来还未曾看你喜欢过谁。若是把他留在身边,你又会好好待他么?你当他什么?一时新鲜的玩物?”
“他对我白家有恩义,岂会如此待轻他。”白啸紧紧盯着他,眼神挑衅,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渐渐从周遭的气氛中浮了起来。“哼,你又有资格来跟我谈什么专一?玄火啊玄火,你心里还留着谁,自己心里清楚。”
钟凛徒然听到这话,不禁心里一惊,忍不住抬头去看秦烈,却只看见秦烈径自盯着白啸,原本扬起的唇角微微绷紧,视线中也带上了少见的深深寒意。
他心念纷乱,刚想开口问,秦烈却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轻轻推到关翎身边。“老关,劳烦你了,带他去安全的地方,我等会再去和你们会合。”
“怎么,你们要开打啊?”关翎挠了挠袒在外头的胸膛,皱紧了眉头。“老子可不要当这小子的保姆!干吗,为了这小子跟那狼动手?闹个两败俱伤,划不来的!”
“不打一场,白啸决不肯轻易放我们过去。”
秦烈伸手握住钟凛的手,把那之前曾给过他的挂着红绳的吊坠塞了一只在他手上,自己留了一个放进怀里,对他笑了笑。“拿着这个,阿凛,到时候我就能找到你们了。”
“等等,我不走!”钟凛看他神情有异,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干吗?觉得爷我还需要你保护,会拖你后腿不成!”
“小子,别闹,他们打起来,哪有不殃及到你的道理。”关翎看着他们,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把钟凛硬扯到自己身边。“也罢也罢,咱们兄弟一场,老子就帮你照管照管这臭小子,你自己悠着点。”
“你干吗!别拽着我!”钟凛想挣脱,但关翎本就魁梧,力气又极大,抓住他胳膊的手如同铁钳,攥得他生痛,竟一时挣脱不开。他这才意识到虽自己虽有力气,但对方却不是凡人,怎么也无法跟他角力,但总还是不甘心,还是想挣脱。
“老子不跟你撕扯,快走。”
钟凛刚还想与他争执,却突然看见对方宽阔的背脊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肉下挣扎着破体而出,只片刻,一双铁灰色的巨大羽翼就从他的背后猝然暴起,在空中展开,强健有力,根根羽毛泛着金属似的光泽。从未看过如此奇诡可怖的情景,他不禁后退一步,几乎跌坐在了草地上。
“你、你刚刚他妈的……”他张口结舌,关翎却眉头一皱,没什么耐心的把他拽了起来。
“咋咋呼呼什么?大惊小怪,你不知道老子是鹰啊!”他随口喝骂道,把钟凛打横一把揽了起来,身后的羽翅一挥,瞬间掀起巨大的旋风,足尖慢慢离了地面。“草虫,老子这就把他带走了啊。”
“先走也就罢了,你他娘的,能……能不能换个别的姿势啊!”钟凛眼见自己慢慢离地面越来越远,对方却又像揽匹卷好了的绸缎一般把自己打横抱了起来,实在丢脸至极。
“干吗?老子是对你客气!更愿意老子把你扛在肩膀上或者倒提起来是不?抓牢了!”
地面越来越高,巨大的狂风裹挟着身侧,钟凛只得抓住关翎的肩膀,眯起一只眼睛,看向站在原地的秦烈。上升时带起的狂风把秦烈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散在肩头的赤发在风中狂乱飞舞着,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绚烂刺目。
不知道为什么,钟凛觉得一种几乎让人恐惧,如同暴风雨般的狂怒正酝酿在那个看似平静的人的身体之中,正在亟待爆发。
三十四、铜镜
浮世夜话 浮世 三十四、铜镜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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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边渐渐暗沉下来,风悄无声息的掠过树间,带着迟暮的一抹浅淡凉意。
钟凛坐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上,眼睛径直只盯着远方的天空。他手里那只红绳吊坠仿佛还带着余温,他用力攥了攥它,但它却平静如昔。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自己的心像平白被谁挖走了一块,一片空荡。他又想起秦烈在风中飞扬的赤发,还有他把挂坠塞进自己手里时的表情,心里一阵焦躁,深深叹了口气。
“小子,别那么紧张,他没事的。”关翎倚在旁边一棵树边,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视线投向他的方向。“那草虫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你不用瞎担心。”
钟凛回头望了他一眼,对方对他抬了抬眉,露出一个相当无所谓的笑容。看他那副样子,像是对秦烈的境况并不担心。虽说对方如此,但他心里却始终悬着块放不下的大石头。他还记得在渭水边时那在乌云间腾跃的赤红,那次秦烈与那抹绿芒缠斗,化了本形,遍体鳞伤。
他想起那条赤龙满身是血的模样,心里一颤,用力握紧了拳头。要是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受伤了怎么办呢?万一他有什么事的话,可怎么是好?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开始有多在意那个人,他只觉得焦虑不安,恨不得再赶回对方身边,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他。他再也不想看到对方遍体鳞伤的模样了。
“小子,我不是说了吗?瞎担心也没用,看你那脸色。”关翎看他还是难以释怀,不禁走到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草虫在你面前装得温文,其实手段厉害着呢,你尽管放心。”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钟凛顿了半晌,抬眼问他,似乎根本没听进他刚刚说些什么。
“老子怎么晓得?这都快晚上了,应该快了吧。你们俩真腻歪得恶心,分开一会儿就在这魂不守舍的。”关翎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皱起眉,不屑的啐道。“老子到那边的废庙里去生堆火,你快来帮把手吧。坐在这里胡思乱想有个屁用,你以为你怀春的小娘子呐?”
“靠,你他妈现在嘴都不能积点德么,滚远点。”钟凛忿忿站起来,瞪了一眼对方。虽是不情愿,但晚上生堆火会暖和些,等秦烈回来说不定也用得上,他也就骂骂咧咧了几句就去附近捡柴禾了。
周围皆是山林,茂密的树木参天蔽日,他们在靠近山脚的地方停下,等着秦烈回来。周围都是树,钟凛也不辨方位,随便折了些树枝抱了些枯叶就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关翎已经把火燃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树枝枯叶,慢慢加进火堆中,那火更亮了,蹿得更高,跳动着,仿佛带着鲜活鲜活的生命力。
“天色晚了,你可以先睡一会,可能你睡醒他就回来了呢。”关翎用树枝拨了拨火堆,对钟凛说道。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看上去更魁梧了,袒在衣服外头的肌肉如同钢打铁铸般强健有力。
“我现在睡不着。”钟凛烘了烘手指,望向庙门口。天色隐隐有些阴郁,他有些担心待会儿会下起雨来。“要睡你睡呗?操心我干吗。”
关翎哼了半声,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侧躺了下来,转身背对着他,露出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
不知等了多久,钟凛坐在废庙内的火堆边几乎瞌睡了起来。他不想睡,但走了一天,身体也疼痛,他越来越感到睡意正在执著的把他往梦乡里拖去。迷蒙的眼睛望了望庙门的方向,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好让自己多少清醒些,但随着时间过去,那睡意越发汹涌,几乎毫不留情的逮住了他,把他一头摁进了睡梦中。
周围很宁静。隐然有风在耳边呼啸着掠过。
眼前起初模糊,却又慢慢清晰起来。月亮悬在中天,周围被月光照得通明,他发现自己又来到了曾在梦中见过的那洁白石台之上。他抬眼望去,那青兽依然伏在石台中央,粗大的铁链锁着它的颈子和四肢,它看上去十分落寞。
但只片刻,它就看见了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他,那双青色的眸子中满含期盼。它在求他过去。
它那副期待踊跃的神色不禁让钟凛心里微微一动。这里究竟是何处?他不知道。他唯一隐隐意识到的是,那青兽似乎一直一人在此,等待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一定很寂寞吧。他这么想着,慢慢往它身边走去,但临近它身前,一股曾有过的紧张感却突然抓住了他,让他无法继续动弹。心脏跳得厉害,他的本能觉得它很危险,不能靠近,但他却又抵挡不了心中那种想去接近它的冲动。
那青兽在凝视着他,他也怔怔凝视着它。那股顽固的恐惧还在,但他却不知为何始终有种盲目的自信,觉得它不会伤害他。
深吸一口气,他慢慢走到那伏着的庞大青兽身边,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它覆盖着青色毛皮的宽阔脊背,那兽一直注视着他,眼神在那一刻露出了喜悦。只差一点,他就要触到它了。
一声炸雷猛然在天边响起,闪电照亮了黑沉沉的天际,几乎把整座破旧的废庙都震得隐隐摇晃起来。他惊了一跳,骤然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庙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夜雨,那青兽的轮廓隐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脑袋。怎么又做了这古怪的梦。
他下意识把视线投向庙门口,却发现门畔多了个模糊的身影,那高大的身影单手扶着门框,赤发上滴落下点点水珠,仔细一辨认,钟凛几乎当即就跳了起来,连忙到门口伸手去扶他。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一把抓住秦烈的胳膊问道,却发现对方的衣袍上尽是鲜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他周身散发出来,不禁越发焦急自责。“伤成这样!快让我看看!”
“阿凛,没事的。”
秦烈的神色有几分疲惫,他搂过钟凛的腰,宽心般握了握他的手。在火光的映照下,赤眸里的光芒更盛,带了些柔意。“不要担心,身上这些不是我的血。”
“啊,草虫你终于是回来了。”关翎从火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臭小子担心死你了。他奶奶的,老子最嫌感情好的。回来了就快睡,不要吵。”
钟凛还想说什么,秦烈却只笑了笑,轻轻用手指压住他的嘴唇。“我没事,夜也深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秦烈的语气轻描淡写,若不是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他看上去只像是如往常一般出去散步了一趟。钟凛看他缓缓坐到火边,把那件外袍脱了放到一边,除了略带疲惫,脸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别的端倪,不禁心情稍安,靠着他在火边坐下。
“真没受伤吗?”
“没事,就是有些困……”秦烈摇摇头,勾起唇角,搂过他的腰,身体靠着钟凛的肩微微闭上了眼睛。
凝视了他一会儿,钟凛任由他靠着,缓缓伸手揽过他的肩。秦烈身上的温度隐隐传来,看他神情疲惫,有些心疼,不禁侧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
尽管把那件沾满了鲜血的衣袍脱了下来,秦烈的身上却依然带着些浅淡的血腥气,不知之前究竟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恶斗。想到这里,他开始自责起自己来,自己竟然就同意离开了,还好没什么事,若出了什么事,那时候自己恐怕真的会悔青了肠子,恨不得自己捅自己几刀了。
倚着对方的肩胡思乱想,那股困意又渐渐找上了他。想到秦烈也回来了,他心里安定了不少,也慢慢困倦起来,迷糊着正打算入睡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却猛地钻进了他的耳中。
「来啊,快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周围却一片寂静,关翎在火堆边睡得鼾声大作,火堆烧得劈啪作响,周围并没有旁人。后背有些发寒,他又困惑又迷茫,心觉得自己是做梦做糊涂了,遂又眯缝着眼,慢慢靠着秦烈放宽心继续沉浸在了梦乡之中。
「快呀,过来……」
那声音在他陷入睡梦中时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如同有个无形的人正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他全身一震,昏沉的掀开一只眼睛,眼前是昏暗的庙内景致,一切都平静的呆在原处,没有一点异状。
“……怎么了?”秦烈被他弄醒了,睁开眼睛望向他,语气里有几分惶惑。他没听到那个声音么?钟凛不禁迷惑起来,伸手揽过秦烈的肩。
“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他低声问道,秦烈怔了半刻,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声响啊。”秦烈回答他,把他又搂紧了些,懒洋洋的侧头靠过来。“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妖气……这庙里也该没什么鬼魅……贤弟睡糊涂了吧?”
听对方语气一如往常,钟凛仔细看了看四周,又确实没什么动静。他心想或许真是自己睡得太糊涂了,也许是在这旧庙里心境紧张,出现了些幻觉……可他宿惯了野外,根本不觉得有多么紧张啊。
倦意也走得差不多了,他靠上墙边,微微眯缝着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只是假寐打盹。他只听见庙外的雨声,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声响。那声音似乎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夜幕中,如同鬼魅幻影。
「过来,过来啊……」
他几乎要放弃警惕再度睡着之前,那声音却又轻轻响了起来,又轻又细,如同低声絮语,执著的一声声呼唤着。
钟凛再也不想睡了,秦烈还靠在他身边,呼吸低沉而缓慢,他轻手轻脚让他靠在墙边,把外袍解下来盖在他身上,站起来往庙门口走去。站在门口一望,屋外的雨在黑暗中淅沥下个不停,庙门口的泥土也湿漉漉的,潮湿的黑夜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呼吸了一下,想看清周围的景致,但那些树只是模糊的融在黑暗中,只隐隐看得清个轮廓影子。
「快,过来啊……」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出了庙门,它一下就清晰起来,仿佛就在不远处声声呼唤着他。他眯着眼,仔细辨别那声音的方向,那声音仿佛洞悉了他的心念,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足够让他在雨声中辨出它来的方位。他追着那声音,视线慢慢从黑暗的一侧转到另一侧,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一缕微光亮了起来,在黑暗中尤其突兀。
他提了提胆子,往那光的方向走去。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树木间的缝隙,好奇的轻轻扫开树丛,他愕然发现树林深处有个石头垒成的小池,池边蹲着只石雕的狮子,雕工朴拙粗糙。那池虽生满了青苔,却人工雕琢的痕迹还在,不像是本来就有的。
他狐疑的走到那池边,那池清浅,比平素用的铜盆大不了多少。眼前那缕微光从池水中泛出,仿佛池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他靠近了池边,往池底望去,那在水里发着光的东西看起来模糊一团,巴掌般大,看不出来是什么物事。
他犹豫了半会,想想还是大着胆子想把它捞出来仔细看看。水很凉,他伸手握住那东西,轻轻把它从水中捞了出来。着手湿滑,一股水腥味扑鼻而来,那东西躺在他手心里,微微泛着暗光,竟是面巴掌大的铜镜。但显然已经很久未曾有人打磨过,青铜质地的表面覆满了绿锈。
他环顾四周,却再也没听见那之前的声音了。心里惶惑,他扶着池边往下再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去,他的视线却和水里的什么东西对了个正着。
那只青兽正在池中注视着他,幽深的金色眸子,口边隐隐露出尖利獠牙,青色皮毛在水中闪烁着迷幻的光亮。
三十五、草庐
浮世夜话 浮世 三十五、草庐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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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看到水里那青兽,钟凛心里一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极快,他全身绷紧,怔怔的盯着那在暗中粼粼泛着微光的水池表面,但半晌,那池水还是平静如昔,那青兽也并未从水中暴跳出来攻击他。
夜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边乌云渐渐散开,露出半面幽暗的勾月。他提心吊胆的走到池边,壮着胆子往下再看了一眼,那青兽却如同幻影般烟消云散。
水里只倒映着他惶惑的脸。他把手里的古镜塞进衣内,试着伸手撩了撩水,水从他指间流下,他的倒影随即也在池中漾开的波纹中被搅散了。他呆了半刻,不禁有些好笑,这池水清浅,又怎么藏得下那青兽。想必还是自己心境太紧张,眼花了吧。谁让自己总惦记着那个古怪的梦。
“阿凛?”
他听见脚步声从另一边的树林小径上传来,他抬眼望去,秦烈正站在那条湿润的林间小径上,身上披着钟凛之前曾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素色外衣,表情看上去有点困惑。
“我把你吵醒了?”钟凛坐上石池的边沿,眼睛跟随着对方的身影。思忖着自己不管不顾就出来了,想必不小心弄醒了他吧。
“你睡不着吗?”秦烈靠着他身边坐下,赤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隐隐发着光亮。“这么黑,跑到这里又来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走走。”钟凛冲他笑了笑,心想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错觉也没什么好提的,说不定还会让对方担心。“……哎,爷我还以为自己够轻手轻脚呢,结果还是把你给吵醒了。”
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掠过林间,带着雨后湿润的青草气息。秦烈凝视着他,抬手轻轻把他的肩揽到自己怀里,侧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也罢,不用睡了,快天亮了。”他低声在钟凛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掠过皮肤,让人周身微微紧绷起来。
“你怎么知道要快天亮了?”钟凛信手揽着他的腰,靠了过去,抬眼望向天空。刚停雨不久,天空还是一片漆黑,丝毫看不出任何要天亮的痕迹。“管他天亮不天亮,来,给爷我热乎热乎。”
“……我感觉得到。”秦烈眯起眼,抬手捏起他的下颌,凑近打量着他的脸。“贤弟这口流里流气的腔调都是朝谁学的。”
“你管朝谁学的呢,快过来。”看对方纵容自己,钟凛干脆闹起了无赖,伸过胳膊狠狠一把抱紧了对方,舒舒服服的蹭了蹭对方颈窝。秦烈的体温似乎比常人高些,在这种略带凉意的天气里抱着实在让人受用。
他听见秦烈在耳边略带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胳膊也环上了自己的脊背,轻轻拍了拍。对方身体的暖意传来,钟凛总算是觉得舒坦多了,觉得那怪梦现在想起来只是虚幻可笑之事。只有眼前这个人才最实在,有血有肉,抱着暖和,这才渐渐让他有了实感。他现在才意识过来,自己现在身边多了个可以随便抱着随便啃的暖炉,还真叫人心情舒畅。
不久天色蒙蒙亮起,关翎终于睡醒了,把火灭了,打着哈欠从那废庙里出来,三人这才再度上路。根据关翎所说,那白凤凰住的地方离这座山不远了。山道湿滑,他们花了一些时间攀越栈道,走到中午,在栈道尽头修整了片刻,再在林木幽深的崎岖小径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远远在深林中听见了瀑布流泻而下的声音。
“看啊,那里就是泼松涧了。哎,老子还以为差点又迷路了。”
关翎抱怨了几句,跳下一个山坡,伸手遥指那悬挂在山巅,如同银练般飞流而下的瀑布。钟凛攀上身边一棵树,远远望去,那瀑布掩盖的树林下方隐隐露出草屋一角,他精神一振,觉得终于找到了个能歇脚的地方,连忙跟着关翎和秦烈一路朝瀑布的方向赶去。
到了瀑布近前,飞溅的冰凉涧水打上脸颊,那草庐正搭在瀑布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岩下方。钟凛眼尖,远远看见那草庐门前坐了个穿着蓝衣的人,连忙急步跑上前去想搭话。
还未到门前,他却感到两股猝然而现的寒意锋锐朝自己厉然迎面扑来,近乎本能,他猛然一侧身,那寒意险险擦着他的侧脸掠过,深深钉进他身后的两棵树中。惊魂未定,他下意识回头一看,钉进树间的竟是两只银镖,镖头雕刻成鸟喙的形状,虽精致小巧,但带着浓重的森冷厉然气息。
这种气息,总觉得是在哪里曾感觉过。钟凛抿紧唇角,突然感到一股视线注视着自己,他一抬头,却一眼看见那草庐一侧站着个全身黑衣的人,盯着他的眼中充满了警惕与反感。
那个名字从他的脑海里一掠而过,头脑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手却早已本能般拔剑出鞘,那黑衣人的身影如同幻影,瞬间就到了眼前。对方的剑破空而来,如同吟啸飞鸟冷啼,细长锋利的剑身寒光一闪,他仗剑骤迎,险然抵住那剑的锋芒,手腕一震,拨开那冷厉剑锋。那黑衣人一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他抓住机会,瞬间弃守为攻,一招直刺对方心门。
这招心神集中,锋芒锐不可当,那黑衣人也知道不能硬接,挺剑格开他汹汹而来的锋锐,足尖一点,轻巧跃到他的另一侧,那柄细剑宛若灵蛇,仿佛和他的身体合二为一。
如同飞鸟般灵巧,如同猛禽般凌厉,招招夺命,钟凛清晰的记得这个人。对方的剑术吊诡奇异,让人和其相斗时始终神经紧绷,不能放松一丝精神,但这种需要承受极大压力的感觉却让钟凛兴奋不已。许久未曾与人比划,猝然碰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那股好斗的狂热近乎传达到了他的每个毛孔,直达周身,叫人酣畅淋漓。
他打得兴起,看那关楚川侧身躲避,提剑就要往前紧追,胳膊却被一把抓住,他恼怒的回过头,却愕然发现阻止自己的是秦烈。对方的赤眸望着他,带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阿凛,这次我们来可不是为了打架的。”他把钟凛拉到身边道,眼睛紧紧盯视着那个冷冷看着他们的黑衣人。看秦烈阻止了比试,那黑衣人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剑收回鞘中。
既然拉住自己的是秦烈,有再大的怒气钟凛也只得往肚子里咽了。他还想上前放几句狠话表示自己不是怕了对方,关翎却先前一步挡在他身前,不敢置信的盯着那黑衣人。
“楚、楚川,你怎么在这里?妈的,老子叫你好好守在寨子里的吧?!”他粗声朝那黑衣人吼道,那黑衣人却盯了他一会儿,笑了笑,走到草庐前。
“大哥,我可不愿整天守在那寨子里。若在寨子里守得太久,像大哥一样那么多年都找不到个压寨夫人,那可就无趣透顶了。”
钟凛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八卦,但看关翎呆在原地,脸色涨红,就知道那关楚川说不定真是一语中地,狠狠戳中了他痛处。想到那关翎或许也和自己一样光棍了那么多年,他不禁心头对他油然而生一种近乎同僚战友般的惺惺相惜之情,看着关翎的眼神也瞬间多了几分理解与安慰。
“楚川,你怎么能这么和大哥说话?快让客人坐下。”
那个本在门口坐着的穿蓝衣的人站了起来,走到那关楚川身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到面前,钟凛才看出那是个清秀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眉目生得秀美讨喜,有些害羞的朝他们笑了笑。
“本还以为是什么可疑人物,算了,你们自己随便找地方坐就是了。”关楚川抚了抚那少年的头发,眼神不露声色的盯了一眼钟凛,和不知何时出现在钟凛身后,同样打量着自己的秦烈。钟凛注意到只有对那少年说话时他的语调才多少柔和几分,看来这两人必定是有些绮旎关系的。
“楚川,你怎么这个时候会在这儿?”关翎看他们举止亲昵自然,眼睛不禁有些发直。“而、而且你怎么和这白凤凰……”
“这有些来由。”那少年看关翎如此诧异,不禁有些羞涩,但依然老老实实的解释道。“上次楚川和关寨主一同来访时,帮了我不少忙。之后他又来了几次,我也曾帮他治伤,这一来二去……楚川就时常来这里看我……”
“笨蛋,不用对我哥解释得那么清楚也无所谓。”关楚川眼看他就要一五一十把所有细节都交代出来,连忙迅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扫了一眼其他人。“总之,就是这样,大哥。”
“……你小子,竟然已经……果真是翅膀硬了。”关翎痛苦的盯了自己兄弟半晌,自言自语地转过身去,钟凛很确定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看过比这更忧郁的背影了。本想稍稍迎合一下气氛陪着忧郁一下,却听见身边一直饶有兴味看戏的秦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秦烈这种把欢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上的行为实在太过分了,钟凛就很正义的暗暗掐了他胳膊一把。
“……渭水龙君大人?这还真是……有失远迎,让您见笑了。这次前来,又是为了何事呢?”
那少年正有些窘迫间,突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秦烈,怔了怔,匆匆收敛起羞涩的神色,颔首道。
“……哦,不必多作客气。”秦烈忽然被点到名讳,不禁挑了挑唇角,揶揄的望了眼笼罩在阴郁气氛中的关翎,伸手拉过钟凛。“礼数免了,不瞒清缡先生,我有事相求。这家伙中了瘴气之毒,如今已过数日,怕是已经盘桓入骨。这次带他来,便是想请你医治他。”
“开玩笑。他这么活蹦乱跳,还能闪过我扔的流镖,这也叫身中瘴气之毒?”关楚川听他一说,对照着一瞥钟凛,不禁忍不住说道。
“楚川,不要贸然定论。”清缡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下钟凛。“也有些瘴毒在不知不觉入骨之人,平素无事,一如往常,但一待瘴气盘到心脉,就再也无可救药。”
钟凛俯视着那少年,那少年的个子才刚刚及他肩膀,看上去显得有些柔弱,但语调沉稳,话语间隐隐有让人信服的力量。听他所言,钟凛心里不禁一咯噔,若真是他说的那样,那可就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