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你什么事?还……还给我!”那吊坠的柔光仿佛鼓舞了精神,钟凛一恼,鼓起勇气想伸手去夺,但那男人却反而握起他的手,平静的把吊坠放在他的手心。
“我劝你一句,不要全然信任那个人。”他凑近钟凛的耳边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告诫。“不要全然信任把它交给你的那个人,若是你对他全然倾心,恐怕伤得千疮百孔。来我身边吧。”
“怎么,我说你搬个东西要这么长时间?你小子又偷……”
钟凛怔在原地,还未曾思虑清楚对方的意思,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感到男人缓缓从自己身边离开,膝盖一抖,他努力让自己站住。那个姓李的主事气哼哼推开门,刚想对钟凛吼叫,眼睛注意到了那个男人,明显吓了一跳,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容。
“哎呀,您怎么这么晚还在这种地方哪,方才小的没看见,真是失礼了。”那主事点头哈腰的朝男人笑笑,又竖眉狠狠盯了一眼旁边的钟凛。“刚叫你搬点东西半个时辰都没回来,你这臭小子想偷懒哪?!……这真对不住,他是我最近招进来的新人,不懂得规矩的。”
“无妨,他很有趣。”
男人扫了钟凛一眼,露出微笑。钟凛心有余悸的抬头小心看了他一眼,发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已经如雾般消散殆尽,在那主事面前带着笑容的男人一副散淡从容模样,和常人无异。
“你这臭小子还赖在这里干吗?还不快出来,有客人点名要你呢!”
那主事朝那男人谄媚的笑着一躬身,抬脚就走到钟凛身边,拽起他的胳膊把他扯起来骂道。
“这、这就去!”
巴不得从那让人恐惧的人身边迅速逃开,钟凛赶紧把衣服扯好,一骨碌爬起来正欲跟着那主事的脚步离开,手腕却被身后的男人轻轻握住。他正如惊弓之鸟,艰难的回头去看那个人,那男人只笑着望着他,微微颔首,眼中带了几丝神秘之色。
“记住了,我姓梁,单名一个征字。别忘了我说的话,下次,我还会去找你的,倔强的小鬼。”
四十一、殴斗
浮世夜话 浮世 四十一、殴斗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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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穿过楼阁内的走廊,钟凛终于松了口气。阑珊的灯火和周围人群的笑谈声让他觉得放松了些。
等等,刚刚那个男人说什么来着?之前只忙着赶紧跟着那主事逃开,根本未曾反应对方说了些什么。他仔细回想着,想起那男人的笑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记住了,我姓梁,单名一个征字。」
根本就是老天在整他啊!有没有搞错!自己他妈翻山越岭按那白凤凰说的找到这城里,满心希望那梁征会是个心境高洁妙手回春之人,结果却发现要找的人是这般模样。那男人怎么翻来覆去的看也不像是那清璃说的什么精通世间医理,谈吐高雅的有识之士,相反,再怎么往好听说,也不过看上去是个体面点的流氓罢了。
自己真要让他去摸脉诊疗么?他一遥想都觉得背上连冒鸡皮疙瘩。
“今夜你睡在这房里,明天收拾收拾自己,拾掇得体面点。”
他心境纷乱,跟着那主事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那主事在一扇门的门口站住了,转身拧眉朝他喝道。“还有,下次再偷懒,绝不轻饶!有客人点名要你,就约在明夜,你可得给我伺候好了!”
荒谬。钟凛在心里嗤了一声,这又不知道是哪个猪油蒙了心的好死不死的挑了他,他哪会好好侍候人,到时候绝对给那胆敢点他牌子的人狠狠下点猛料。
“知道啦~罗罗嗦嗦。”他对那主事翻了翻白眼,看对方恼怒的抡起手里的账本想砸他,连忙一躲,嗖的一声溜进房里把门一关。那主事在门口叫骂了一阵,忿忿离去,他仔细听了听,实在没有声音了,这才放心倒回房里的床上抖开被子。
房间里有两张床,另一张是空的,想必还有名额没有补满。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蜷起身子,床倒是算得舒服,就是被褥冰凉,让人心生寒意。寒冷绕上周身,呆了呆,他开始郁闷了。他越来越后悔自己贸然潜入了这不知深浅的地方,他们要找的梁征是找到了,可结果呢?
夜色沉静如水,他抱紧了被子,觉得有些寂寞,不禁想念起秦烈的体温来。对方搂着自己的触感,温暖的唇贴上肌肤的触感,与他唇舌相触,肢体交缠的炙热的愉悦……他越想越深入,最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打住脑子里蜂拥而至的桃色幻想。脸颊发烫,他把头蒙进被子里,知道自己再想就真的睡不着了。
赶紧到明天吧。他这样想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小凛啊,小凛。”
身体在前一夜紧张过度,睡眠也比平时深了许多。睡得迷迷糊糊中,钟凛感觉到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皱了皱眉,他抱紧了被子,打算继续赖下去。
“小凛啊,都傍晚了,快点起床,否则李主事又要发脾气啦!”
是女人的声音。钟凛迷糊着睁开眼睛,却发现映在面前的是红霜带着无奈笑意的脸。她旁边站着个仆人,拿着洗脸的铜盆,看他醒了,着手麻利的拧了毛巾,啪的一声就盖到他脸上揉了揉。那毛巾浸透了冷水,钟凛一下子就被冰得清醒了六七分,迅速爬起来,抬拳想揍那仆人,那仆人却手脚更快,端着盆一下就掠出门去,不见踪影了。
“谁让你赖床,我们在门口喊了好久都没人来开门,这才让人端点冷水来给你醒醒神。”红霜笑了笑,伸手把他的头发拨到脑后。“快点准备好了,那点名要你的客人今夜要来了哦。”
“……我才不乐意去。”钟凛怔了怔,闷闷的回答,抬头望了望红霜,红霜比他的年纪大,举手投足间总把他当成弟弟,他有些意识到了。这些被阁子里买断身子的歌女们肯定不好过,但红霜却总是脸上挂着微笑,乐观开朗,也总是鼓励那些新来的人,和那些终日忧愁的其他女子有天壤之别。
“我知道,谁都不愿意去呀,也为难你了。”红霜看了看他,叹了口气,眉关微微蹙起。“谁又愿意把自己的身子交托给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夜夜笙歌,谁都不会真心待你。若你能碰上个真心待你的,愿意为你赎身的,那就……”
看她的语调带了几分凄楚,钟凛心里一惊,最不擅长安慰女子,他只得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又不敢随便伸手去拍她肩,只好放缓了语气。“放心啊,我……我没事的。这刚起床有点起床气……其实我早就想通了……”
不行,完全想不通啊。虽是嘴上这么说,他却在心里腹诽道。单是被昨天那个男人那样莫名其妙对待他就已经很受不了了,要真是被陌生男人压在身子底下那还得了。
“这就好。”红霜的表情稍安,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新的衣袍我也放在这里了。你听好,你今夜的客人倒也不错……”
她站起身来,帮钟凛系好衣服,披上外袍,举止间并无寻常女子般避忌。钟凛有点尴尬,望了望身上的衣服,那件崭新的暗红外袍攒织着银色蔓草团花,密密精绣,比之前那件烟青锦袍还要考究。他混惯欢场,愣了愣,很快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像这些奢华之地,第一次接客的男倌总要准备考究衣着,沐浴熏香,与平时斟酒陪客不同,恩客也要准备比往常更多的金帛来典赎初次的夜侍,这算是行内的默规。他也见识过两三次这样的场面,但却从未想过有天自己会亲身经历。这世界真是疯了。他提起身上的衣袍望了望,衣料上浓厚的熏香气息几乎让他头晕目眩。
“你说……客人,是什么样的客人?”
被按在床沿上坐了,感到红霜的指尖在身后揽起他的头发轻抚,钟凛有些迟缓的问道,眼睛跟随着两个提着漆箱进门的仆人。
“我特意去打听了。”红霜轻车熟路的用木梳理顺他的头发,顿了顿,接口道。“你的运气很好,没碰上什么难缠又让人头痛的客人。那可是京师炙手可热的御前红人啊,虎贲骑营的大将军,年纪也只比你稍长几年,正是青年得志,以后前程似锦……”
等等,这名头怎么听上去……就那么耳熟呢?钟凛皱了皱眉,刚欲开口追问,红霜却已经站了起来。
“这将军器宇轩昂,我曾见过一面,小凛,我是为你好,你一定要抓住这个客人,今后日子就会好过多了。”她握了握钟凛的手,眼神有些担忧,但充满真诚。
虽是烟花女子,出身低微,但她们却同样有情有义,跟某些表里不一,自诩高洁,实际虚伪得一塌糊涂的人真是天壤之别。虽然对她说的话有些无所谓,但钟凛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对她笑了笑。
“那我们走吧。”红霜对他微笑,转身出门去了。她的笑意有些苦涩,更多的是忧郁和担忧。心里一暖,钟凛知道她是真心担心自己,本想跟她解释,但现在却怎么看都不是好时机,只得强忍下一肚子的话,撇了撇唇角,跟着她走出门去。
夜色还未浓重,那约定的客人还没来,红霜去不远处的阁子里唱曲儿去了,钟凛闲得无聊,就在楼阁的雕栏边坐下,高高观望着渐渐被晚霞染成殷红的天空。
秦烈那家伙怎么还没来?他晃着腿,百无聊赖的想着。若是自己那客人在秦烈之前来了,自己果然还是只能暂且把他打晕塞在床下,然后再偷溜出来找秦烈吧。这样思忖着,他心里有了点底,刚想站起来,手腕却被身后一个人突然握住了。
“喂,第一次在这楼里看见你啊,新来的?陪我们玩玩。”
一个满身酒气,打扮奢俗的男人大笑着握紧他的手腕,眯缝着眼睛仔细瞅着他的脸,伸手就要搂他的腰。他身后另外两人也醉得差不多了,提着酒壶,应和的笑了几声,上下打量着他,也一起围了上来。
“……警告你,你他妈把手拿开!”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钟凛皱紧了眉,恼怒的瞪着对方威胁道。他没理由要一直受着委屈不还手,他也忍够了。
“哎哟,倒还挺野的……”那男人愣了愣,伸手就强把他搂了过来,捏紧他的手腕笑道。“可公子我就喜欢这种的,在床上够劲,你们说是不是啊,啊?”
那两个人哄笑起来,吹了几声口哨,视线露骨的上下瞧着他。起初还能忍,但现在连这种地痞流氓般的小角色都敢踩在自己头上,钟凛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咬牙反手制住对方的腕子,那人喝得烂醉早就站不稳了,他干脆心狠手辣,一拧一卸把那醉鬼掀到了地上,一脚狠狠踏上他的脊背。
“来啊,你们这帮牲口,在爷我头上动土?”
他吼道,那男人在他脚下挣扎,满口污言秽语,他足下使力狠狠一踩,把对方踩得惨叫起来。其余两人看那男人受了欺负,自然不肯罢休,一起扑将上来就要揍他,他一闪身躲开一个,回身捉住另一个衣领反身就是一横拳挥了过去,正中那人鼻梁。
“一个小小男倌,你敢……敢动手!”剩下一人叫嚣起来,挥拳朝他扑来,足下踉跄,钟凛闪身就避了过去,反身一脚踹翻了他。他们起争执的地方离楼梯不远,钟凛又心怀怨气用力太狠,直把那男人踹得嚎叫着滚下楼梯,撞翻了几个正在端酒菜上楼的仆人,酒坛碎裂,饭菜翻倒,几人叠在一起,一时局面一片混乱。
“你知道我是谁么?敢打我?你死定了!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在我身子底下哭着求饶……”那被钟凛踩着的男人还嘴硬,钟凛眉头一皱,不怒反笑,嫌身上那件暗红锦袍太重,他抬手把它从肩上掀了下来,挽起袖子把它甩到一边。
“好啊,现在爷我就让你在我身子底下哭着求饶!”他低头冲那个男人吼道,挪开踩着对方的脚,一把把对方提了起来,摔在地上。那男人正想挣扎着爬起来,他唇角一勾,咬牙切齿一脚踩上男人的下腹,下脚用力碾了碾对方两腿间。“求饶啊!不求饶爷我就废了你的子孙根,让你他妈下半辈子都当个太监。”
“你敢!”虽然被踩着最为重要的男人尊严,但那男人却还是涨红着脸梗着脖子对他吼。“你别猖狂,我到时候叫十几个男人把你轮……哎哟!哎哟爷我错了!大爷我错了!脚下留情,脚下留情!”
※※※
“我说,玄火兄弟,你猜那小子昨夜留在华麟阁是要干吗?”
太阳的光线斜斜照进廊子,带着一股慵慵的懒意,关翎大步走过行廊,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秦烈,坏笑道。后者皱了皱眉,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我怎么知道。依我那贤弟的脾气,恐怕真是照你说的,进来还没到半个时辰就看上了什么相好罢。”
秦烈的眉关皱紧,视线扫过那条流丽行廊的尽头,那里正有几个盛装的歌女聚在一块谈笑,不时对站在行廊上的两个人投来妩媚羞涩的一瞥。这两个客人对她们来说无疑是陌生的,一个高大粗犷,肩上搭了件领口大敞的铁灰锦袍,腰上系着衔虎铜带,显得威风凛凛;另一个眉目深邃,身形高挑有力,墨黑蟒袍上滚着银白流云边,虽是容颜清俊,但皱着眉,仿佛心情很差,带着股极其迫人的阴沉气势,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你吃醋了?哎呀,草虫,看你那脸色,那些小妞都被你吓跑了。这又是你自己要摆他一道的……”关翎看他脸色阴沉,不禁朗声大笑起来,追上前去一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了过去。“其实你超级担心吧?那小子一夜没回来,担心得要命吧?别怕,什么事都跟兄弟我说,绝不会笑你!”
“滚远点。”秦烈眉头皱得更紧,反感的一把推开他,加快了脚步。
“我看你就是在担心,怕他惹出什么祸事。”关翎吹了个口哨,嘿嘿笑了笑,乐颠颠事不关己的靠上行廊边一根朱红廊柱,遥望着庭院不远处的楼阁游廊,回头瞥了秦烈一眼。“……话说回来,说到祸事,你把之前白啸那件事搞掂了没?这真是笔重债啊。”
“那还有什么别的解决方式。”秦烈耸了耸肩,低哼了一声。“连斩了他十八个近侍才得已脱身,自然是把我和那狼所剩无几的交情统统削了个精光。以后?少不了干架。”
“真够呛。”关翎咂了咂嘴,视线神往的望向不远楼阁处几个翩翩而过的舞姬。“哎,老子很好奇,你为他做到这地步,是真打算和那混小子好吗?还总以为你是一时觉得有趣罢了。说说看,若是拿这小子和原来你那口子在你心里比较,你会选哪个啊?”
“……何须再问?你应该知道答案。”秦烈怔了怔,眼底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傍晚的清风掠起他散漫束在脑后的发丝,带上了些秋日的凉意。
“果然,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好狠的心哪。”关翎眯了眯眼,倚在行廊一边的雕花木栏上,歪过脑袋,搔了搔自己的头发。“要是有人知道了,估计要伤心死啦。”
“这话不该你来说,关翎。”秦烈转开眼睛,视线投向庭院上方渐渐被暮色遍染的天际。“你一向对这些事从来不闻不问,怎么今天会突然想起来提到?”他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关翎,眼神幽深。
“嘿嘿,想到就问呗。”关翎干笑了几声,视线还是没从不远处的那楼阁和游廊上移开。“我说玄火兄弟,你也该早点……哎?哎哎?!靠,草虫,草虫你快看那个啊!”
秦烈本以为他又是看到了什么自认为标致的人物,毫无兴味的转眼去看了看关翎指的方向,却猛然看见那对面不远的楼阁回廊处闹成一团,舞女的尖叫声,酒瓮碎裂声,男人的叫骂声响成一片。几队穿着黑服的侍卫围在那里,像是在阻止什么争端,人潮吵吵闹闹蜂拥在一起。
“哎,那边怎么了?”关翎逮住一个匆匆跑过身边的仆人,粗声问道。
“哎呀,有男倌揍客人啦,那客人名头还不小,是咱们知府的公子,这真是不知哪里来的祸事……”那仆人絮絮叨叨回答,慌张往那回廊的方向跑去。
秦烈蹙了蹙眉,心里下意识的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和关翎交换了一下眼神,快步往那回廊而去。怪不得他在阁内哪都找不到那个平白都能生出祸端的家伙,原来那家伙在这。
四十二、闹剧
浮世夜话 浮世 四十二、闹剧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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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种都别扯着我,靠,你们敢单挑么?来啊!一个个来!”
当秦烈和关翎赶到那条回廊前时,眼中只见几个侍卫艰难的把一个叫骂不止的人架在中间,地上横竖躺了几个仆人,残破的酒瓮躺在地上,桌椅翻倒一团,几个脸上青紫一片的侍卫正用剑柄撑地努力直起身来,现场狼藉一片。
“……阿凛?你究竟……在这干什么?”
秦烈一眼就在那人堆中窥到了钟凛的脸,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竟然闹到这种程度,还是不免愕然。他看了看钟凛身上那件领口开得极低的黛青中衣,明显不是他潜入这里时穿的那套了,不远处还躺着件银线暗红外袍,扔在地板上被嘈杂一片的人群踩了数脚,可怜巴巴的躺在地上。
听之前关翎说他打算以仆人的身份潜入这阁内,但这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仆人的打扮,倒像是那些寻常侍客的男倌行头。秦烈皱了皱眉,看钟凛被那几个侍卫强行架住,兀自还在叫骂不绝,努力伸腿去踹躺在地下呻吟的一个男人,更是觉得奇怪。
骤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钟凛一抬头看到是秦烈,心里一喜。但看秦烈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暗自觉得不妥,连忙下定决心迅速推卸责任。
“秦、秦兄快来帮我一把!是他们先动手的!他们欺负老子啊!”
好个恶人先告状。周围熙熙攘攘围观的一干人等看了看躺在地下鼻青脸肿的那个男人,又瞄瞄靠在墙角边互相支撑着呻吟起身的倒霉侍卫,对比了一下毫发无伤的钟凛,都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卑鄙无耻,放开他,否则我不客气了。”
虽然这话的真实度着实是有待商榷,但秦烈还是迅速作出了护短的决定。那些侍卫愕然抬起头来,有些被钟凛不分青红皂白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无辜受害者不禁委屈得几近哽咽出声。
“还有这么没长眼的,你看是谁在欺负谁啊!”
那躺在地上的男人被仆人搀扶着艰难的爬起身来,望了望秦烈,心里过于委屈不平,实在忍不住吼道。“你知不知道这小子……”
秦烈森冷盯了他一眼,男人周身一噤,后面的语气不得不软了七八分。“这位兄弟,你看看场合,我不过想让那小子陪我喝几杯,他竟对我下了如此狠手啊……”
“……好久不见,臭小子你竟然改行当陪酒的倌儿了?”关翎从秦烈身后大大咧咧探出头来,仔细看了看周围和钟凛,不禁奇道。“你留在这阁子里,就是为了成全当男倌的夙愿么?”
“奶奶的,你他妈才想当男倌呢!”钟凛愣了愣,很快反应了过来,直着喉咙骂道。“爷我自然是有……”他看了看架着自己胳膊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侍卫,不得不把话咽下了半句,硬生生改了口。“爷我就想当又怎么样啊!你想当还当不了呢!”
“靠,谁会想当那玩意儿,真想不到你这臭小子深藏不露,还有这么宏伟的心愿!怎么,别客气,要不要老子今夜点你牌子捧你场啊!”
“谁稀罕,呸!爷我今晚有预约了,就算没预约也不陪你,一看就是穷鬼!”
“哎呀,刚当了倌儿这眼睛就势利起来了?看老子这就拿金锭子活活砸死你!”
“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吗?”秦烈被两个大嗓门嚷来嚷去嚷得实在心烦气燥,一脚踹翻面前一个正要挣扎着爬起来的侍卫,大步走到人群中间,伸手把钟凛揽到身边。周围的侍卫还想阻拦,他眉头一皱,锐利扫视了一圈周遭。那些侍卫暗自背上一冷,又看秦烈衣着考究,气势迫人,想必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还心里忿忿,但也只得躬身退下。
“爷我就知道还是你好。”看秦烈真的出手帮自己,钟凛不由得开心起来,小人得志般得意洋洋看了看周围,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
“不要油嘴滑舌,这事是怎么惹出来的?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给我交代清楚。”秦烈挑起眉,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但语气却一点不含糊。
“这……现在解释多有不便,而且……嘿嘿。”钟凛眼神游移了几番,心想若是真的对秦烈解释自己留下来是放不下那之前见过的人的话,定然是马上就会被误会的,于是只能干笑了几声,对对方露出灿烂的笑容。“先别说这个,秦兄你不知道,爷我想你真想死了……”
“贤弟既然真那么想我,又为何要留在阁子里?”秦烈一点都不吃这一套,看钟凛眼神闪烁,肯定是有隐瞒,挑起唇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实话,昨夜你又是在哪间温香软玉的厢房过的?”
“……诶,这秦兄就大大误会兄弟我了,爷我为人这么坦荡,怎么会对你隐瞒?”钟凛看秦烈的眼神缓缓幽暗起来,连忙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似的迅速否认道。“昨夜爷我一晚上都在想你,想得差点睡不着,爷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哪还装得下别人……”
真够肉麻的。关翎在一旁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一种消化不良的感觉油然而生。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部分人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明显对这样露骨腻歪的对话和关翎一样消化不良;另一部分人摇头叹气,把这只当成了寻常男倌和客人的调情,一时周围充满了清嗓子的咳嗽声和摇头叹息声,煞是热闹。
“……好了,别说了。”饶是秦烈也觉得有点脊背冒凉气,不由得咳了几声。“我们……我们还是走吧,这事以后再说。”
看自己的话果然达到了避开话题的预定效果,钟凛还是比较满意的。他搂了搂秦烈的腰,凶狠望了一眼周边一圈围着看热闹的人,又瞪了一眼一脸还在消化不良的关翎,大大方方的随秦烈下了楼梯,沿着走廊向另一边的楼阁走去。
“好了,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远离了喧闹的人潮,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拐角,秦烈伸手把他逮到身边。“刚刚油嘴滑舌就暂且不提,到底有什么缘由让你留在这里,还不能在人前说的?”
“嘿嘿,这其实……”钟凛看实在避不过去,赶紧挤出笑容,只好竹筒倒豆子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说到他在那偏院时见到的那人时,他尤其用了特别正直的语气,好表示自己并不是起了邪念而留在此地,而是真的觉得对那人的身家好奇,又有些怜悯,这才想留下来把那人的来由弄个清楚。
“原来如此。”秦烈眯眼听他说完,抱起胳膊思虑了一会。“脚上锁着镣铐的男倌?还真是有些稀奇,我倒也有兴趣见他一见,他是真那么标致么?”
“爷我…我绝不是看着他标致才舍不得走的,这只是出于良心,实在放不下他……”钟凛一听秦烈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连忙迅速辩驳道,生怕对方又想岔了。
“——哎哎,你这小子怎么又攀上了另一个客人?你知不知道今夜早就有客人点了你……”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个姓李的主事带着两三个客人走过走廊,一眼就撞见了和秦烈并肩而行的钟凛,皱眉喝道。“揍客人的事明日再跟你计较,弄得一团糟,还不快回房去把衣服换了!”
“这事,不必你来置喙。他今夜的客人,就只有我一个。”秦烈望了他一眼,看似非常不乐意骤然被人打断了谈话,眼中有森冷锐气隐隐流转。
“可……可这位爷,这小子今夜早有客人定下了,这随便更改,阁子里也不好交代……”那主事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那个身着墨黑蟒袍的高挑男子,看对方衣着相貌都不凡,不想惹了有来头的客人,只得放缓语气好好解释道。
“买他今夜的人出了多少?”
“啊?”那主事愣愣的眨了眨眼,努力企图理解面前客人的意思。“您是问这小子的侍价是多少?我看看……大、大概是……五百贯。”
耶?想不到爷我还挺值钱。钟凛听那人报价,怔了片刻,不禁有点洋洋得意了。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价顶多到这开价的一半,看来以后要在心里更高看些自己才好。这样想着,他自顾自嘿嘿笑了两声,根本忘了自己被平白贴上标价的尴尬处境。
“一千贯,他今夜是我的了。”秦烈一挑眉,干净利落的回答,扯着钟凛绕过那主事就走。那主事呆了呆,连忙快步跟在后面。
“知道这位爷阔绰,但我们阁子里有规矩,客人一经定下就没有反口的,爷你要实在喜欢他……要不明日再来吧?我让这小子好好伺候您!”
“可我心急,等不到明日了。”秦烈扬起唇角,把钟凛的肩一把搂了过来。“今夜我就想要他,还是让那位客人另寻他欢吧。”
“——这位兄弟好生霸道,怎么就擅自抢了别人的东西去。”
一个声音朗然响起,钟凛抬头望去,走廊拐角处正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戎装青年,披挂朱色披风,腰系金带,大步走到两人身前。话音还未落,他自己就愣了愣,目瞪口呆诧异道:“你是……秦、秦老板?”
“……陆将军?还真未想到会在此见面。”秦烈看上去也有些吃惊,两人哑然对视着,一时半刻竟没了语言,廊内两侧的烛火静静在两人之间跳动,气氛陷入了一种特别古怪的僵持中。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打算干吗?”
即使是钟凛神经再粗,也察觉到了这种气氛到底是有多么古怪尴尬,实在按捺不住,开口打破了寂静。“这样吧,我看不如我们三个一起……”
“你……你小子真有那本事,一晚上能侍候两个么?”这次换了那主事一把把他扯到旁边,目瞪口呆道。看他眼神震惊之中掺杂了几分猥亵八卦之色,一看思绪就在往一个特别不健康的方向狂奔而去。
秦烈闻言望向他,抬了抬眉,眼神意味深长。那个青年意识到了什么,尴尬的搔了搔头发,也偷偷的瞥他。钟凛发现注意的焦点猛然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一股如坐针毡感油然而生,狠狠瞪了那主事一眼。
“……让、让你胡说八道!老子是说,我们三个一起,一起喝酒去!真是思想下流。”
“哦,喝酒去。”秦烈果然贴心,很快就接上了他的话头,望向对面那个青年笑了笑。“可就算秦某只想喝酒,陆将军却是已经付了度夜资,想必心里想的不仅仅是喝酒吧?”他瞥了一眼钟凛,虽是唇角微勾,眼神却锐利如刀,狠狠削了钟凛一眼。
叫你不经人同意乱付什么度夜资啊!误会了吧!钟凛被那视线盯的后背一毛,心想秦烈估计又是误会自己在外面胡乱勾搭,忍不住用力瞪了一眼那青年,那青年却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他一口血几乎要吐了出来,心想自己竟然如此牺牲假装贪慕虚荣来当了倌儿都甩不脱这傻愣愣的牛皮糖,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想到这青年虽然脑子不带拐弯,但看上去是正气十足的刚直之人,想必就算付了度夜资也未必是想干什么于礼不合的事,他连忙对那青年使劲使了几个眼色,要他赶紧解释清楚。
“这真是说起来惭愧。”青年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很可靠的对他点了点头,转眼望向秦烈。“如秦老板所言,我……”
没错!干得好!总算是学得懂事点了,快解释!告诉他咱们之间屁个关系都没有!钟凛赞许的看了一眼那青年,对他投去满意的目光。
“如秦老板所言,陆某心里想的确实不仅仅只有喝酒……”
喂喂喂喂,快住口,错了!错了!钟凛在心里惨叫道,刚想上去捂那青年的嘴巴,却感觉到身边的秦烈脸色全然黑了下来,狠狠一把攥紧了自己的手,他觉得手指都要被生生捏断了。
四十三、京诏
浮世夜话 浮世 四十三、京诏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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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我所料。”
秦烈抱起胳膊,望着对面的青年笑了笑,换上了客套的礼貌语气,语气虽柔和,但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威势。“不知陆游羽陆大将军今夜是有何绮旎打算?若是秦某扰了将军雅兴……”
“绮旎打算?”陆游羽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迅速涨红了脸。“这、这哪有什么绮旎打算,我是说,想和这位义士……”他望了眼钟凛,有点窘迫。
“度夜资都付了,而且将军刚刚自己也说了,心中想的确实不仅仅只有喝酒。没关系,将军想必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大可大胆直言,不必推搪忸怩。”秦烈挑起眉,对对方投去看似很宽厚的一瞥。
“……我、我的意思分明是说,我不仅仅想喝酒,还想和这位义士秉烛夜话,畅谈武学之事……”
谁让你说话就说一半啊!钟凛勉力把想吐血的冲动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走到那青年身旁一胳膊搭上他的肩,对秦烈灿烂一笑,暗自甩了把冷汗。“哈哈哈哈秦兄……你也见了,我和这位兄台是特别正直纯洁的关系,就是喝喝酒,打打架,其余什么一概没有,你说是吧这位仁兄?”
“啊,正是正是。”陆游羽一愣,连忙点头,脸几乎红到了耳根,尴尬的看了眼秦烈。“所以我说秦老板是误会了,虽然我今夜买下了这位……这位义士,但心里绝没有任何龌龊下作的念头,苍天可鉴。”
“……哦?陆将军既然什么都未曾乱想,那为何又要脸红?”秦烈扫了一眼那青年不太自然的表情,唇角挑起,不依不饶揶揄道。
“这、这事,这自然提起,陆某就……反正,反正陆某绝对没想什么下作之事!秦老板就不要再揶揄了……”那青年脸色更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得求救般的看了眼钟凛。“义士!义士你知道的吧?陆某确实是……”
钟凛看那陆游羽神色局促不堪,又是一身军官装束,大抵着实是没浸过欢场,心念都泡在行伍兵戈之事中,单纯刚直,对这样的揶揄受不住,连忙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打圆场。
“没事没事,我不在乎的,你也不要太在乎了,咱们三个一起喝酒去吧?都是爷们儿,干吗计较那么多呢。”
那青年非常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眸子闪闪发亮起来。“我就知道义士你是仗义直言之人,绝不是那种虚慕富贵之人,果然这次来找你,还是找对了。”
糟了,自己好不容易把自己在他心目里的伟大印象打碎了几分,这下又被补起来了,估计还镶了层金子。钟凛突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自己干吗要罗嗦多加一句嘴呢,闭嘴乖乖看着不就是了!说到底,要符合一个贪慕虚荣的男倌形象,根本不该在这里大大咧咧勾着人家肩膀说话,而是该倚在秦烈身边一起用丑恶嘴脸嘲笑他才是。
“那么,陆将军心里只是想和我们一起喝上一杯了?”秦烈看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眯眼微微扬了扬眉。“这倒也是乐事,今夜若是将军有空,秦某乐意共饮。”
“自然是乐意啊,我和这位义士……”陆游羽闻言一喜,连忙望向钟凛笑道。“我向来敬重真有本事的英雄,一直都想和义士把酒言欢,如今正好!”
“——将军!将军!等等!”
两个披甲带剑的随从踉跄从走廊一头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停在三人身前。其中一个抬起头来,虽是气喘吁吁,但声音抑扬顿挫,嗓门里有种行伍之人特有的中气。
“怎么了?”陆游羽诧异的望着那两人,高声问道。“早告诉你们在这种场合要文雅些,不要大吼大叫。”
“将、将军对不起!俺实在是忘了,陆大人让您赶紧回去,内廷传来急诏,催您回京师……”其中一个人憨厚的挠挠脑袋,傻笑道,又狠狠拍了一下身边那个还在喘气的。“哎,俺就跟你说啦!将军早说在这种地方要小声点儿,就你咋呼着唧唧喳喳!”
“对、对不起,将军我是新来的!这急诏一下我们就来了,要是打扰了将军雅兴……”那个被狠狠拍了一把背的人直起身来,望了望秦烈,视线落在松散披了件黛青中衣的钟凛身上。“这就是将军今夜来找的……”
“不可对这位义士唐突!”陆游羽刹住那人的话头,呵斥道。“这位义士虽然穿成这副模样,但他是身怀真本事的英雄,必须以敬意相待!……劳烦你们传令,我这便回去。”
诶,这人刚刚是不是不露声色的歧视了一下老子的行头?钟凛刚想开口,秦烈却先他之前开腔打断了他,把他拉到身边。“内廷既然下了急诏,想必一定事关重大。若是陆将军事务繁忙,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不瞒秦老板,陆某着实是想与你们二人共酌几杯,但这事实在非同小可。”陆游羽望向二人,皱起眉关,眼中透出几丝阴云。“近日匈奴异动,连连进犯边关,劫掠侵占了不少土地。我所领的虎贲营本是负责大内戒严,但自从当今圣上即位,削去了不少经验丰富的将领,如今朝中空虚,只得大肆广召有能者入伍从军……这次我来上郡境内,也就是为了召回旧部一同回京充实宫内守备的。”
“我听闻当今圣上重文好儒,先皇时的有能将领尽被遣职返乡,秦某好奇,这次朝中又会派何人率军去驻镇前线?”秦烈听罢,沉吟许久,缓缓低声问道。
“这,陛下仿佛还没定下来这事……”陆游羽怔了片刻,面有难色。“如今朝中主战主和的分成两拨,吵成一片,陛下一时还没有落定心思。”
“嘿嘿,将军,俺看恐怕等那些茹毛饮血的胡人打到宫门口去了,那边还没吵完。”其中一个侍卫抬头接口道,被陆游羽瞪了一眼,自顾摸头憨厚笑了几声。
听他说来,钟凛在原地怔了半刻,陷入了沉思。他一直以来随着秦烈离了青城,舟车劳顿来到上郡,一路上只顾抱怨劳累,却不知如今边关局势早就不如他幼时那般太平。望了望秦烈,见对方唇角紧抿,表情不动声色,他不禁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等待着的机会,战乱随军,立下功名,如同自己的父亲和祖父。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的心念没有那么坚定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如此了。”陆游羽叹了口气,望向钟凛。“义士这一身本领,不去随军护国实在是天大的浪费,望义士好好考虑清楚,切勿错失良机。”他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铜铸腰牌,伸手递给钟凛。“如今诏令急下,想必是朝中又有了别的动静,我今夜便会返回京师。若义士你做好决定,意欲从戎,带着这腰牌去京城卫尉府找我,一定为义士举荐。”
说罢,他朝两人笑了笑,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外走去,两个侍从紧随其后,急步而去。
钟凛攥了攥手里的腰牌,心念根本还未曾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有点呆滞。他望向秦烈,对方的眸子也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阿凛,你想去吗?”
半晌,秦烈抚了抚他的发,低声问道。这话让钟凛警醒了几分,凝神看着他,微微有些犹豫。在人群之中,秦烈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把自己异色的发色和眸色隐去,如今墨发黑眸的他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略略一蹙眉,更是让钟凛觉得揪心。
“……我想去。”思忖片刻,他凝视着秦烈,安慰的伸手握住他的手。“可我……”他顿了顿,还是打算说出真心话。“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分开。”
“可你当初几近不愿跟我上路,好不容易才同意将我送到上郡就返回青城,如今怎么改主意了?”秦烈回视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是啊,改主意了。不好吗?”昨晚一直都在想念的人就在面前,钟凛再也按捺不住,搂上秦烈的腰,丝毫不留余地的把他抵到走廊的墙边,迫切的紧紧盯视着他。“我说过喜欢你的吧?今、今后和我在一起吧,一定会对你好的。”
“哦,对我好?怎么对我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秦烈不禁哑然失笑,挑起钟凛的下颌,两人的唇骤一相触,又柔和的缓缓分开。他发现钟凛的脸在周围的昏暗光线中有些发红,但语气却笃定,和那些油嘴滑舌的时候相去甚远。心念微微一动,他隐约觉得这话似乎是真心的。
“呃……”钟凛愣了愣,刚刚那话一冲动就溜出了嘴边,虽说是真心实意说这话,但被细问起来,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对答。“……不许别人欺负你,好好赚钱养家,养你。”支吾了很久,他还是直接把心里冒出来的几个下意识的念头都说了出来,丝毫不加修饰。
“怎么,刚刚在人前油嘴滑舌,现在要你说几句情话都说不出来?”秦烈看他脸红木讷了许久,有点忍俊不禁。“谁会欺负我?说到赚钱养家,贤弟还年轻,又要靠什么活计为生?”
“我……别管那么多!爷我他妈实在不行在乡下种点萝卜青菜,挑到城里去卖也能养活你。”钟凛看他笑了,更是觉得尴尬,搔了搔头发,粗着嗓子嘟嚷道。
“可为兄我不想吃苦,我爱慕虚荣,贪恋富贵,没有奢侈日子不行啊。”秦烈侧头轻轻吻了他的脸颊,饶有兴味的望着他,更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听着,听着。”钟凛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几丝揶揄,有点恼火,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老子是认真的,跟我一同去京师吧。等我三年,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亲手给你。”
“去京师是好,若是被派上战场,边关苦寒,你能受得住么?”
看到一抹夺人光芒刹那闪现在钟凛眼中,秦烈眯了眯眼,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