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位老朽的仙人战战兢兢的来找我,我认出了他,他是章尾山的山神,在我被囚禁在山中时,他担负着随时监视着我的责任。我懒都懒得看他一眼,他却惶恐的趴倒在地上连连行礼,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了他,那位千万年来唯一敢接近我的半神的名字。冥鸿。
那位老朽的仙人从未离开过章尾山,因此,同样见证了我和他之间的一切。见我已经挣脱封印,又忐忑不安猜想我会去找那位半神,因此左右犹豫,还是追了上来。
那位年轻的半神是在不周山下的诛仙台被斩首的,神元尽被削去,精魂早已消散殆尽,但却并不一定就毫无希望。那位山神如此说道。那位半神曾是颛顼手下的一位有能将领,他的几位旧部赤胆忠诚,舍命将主君一缕神魄从刑场上保了下来,匆匆逃到凡间,却被天庭追兵堵截在半路。那几位旧部自刎而死,而那缕残存的神魄却不知所踪,犹如石沉大海。
天庭上神为了平息众口和力保尊严,昭告众神祗,那缕神魄早已同那些篡逆者一起被连根铲除,丝毫不存于世间。可依然有一个谣言留存了下来,在众散仙间私下口耳相传。
那缕神魄没有消失,而是隐没在了凡间。
我不知道那个山神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或许是为了多少抚平我的怒气,又或者,他其实只是心生怜悯。
于是,我抓住了这岌岌可危的一线希望,来到了人世,只为了寻找他尚存的一息神魄。只要找到他的神魄,我的力量足以能让那息神魄再度复苏新生,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
角落里的琴师再度抚起琴来,琴声清雅,如泣似诉。窗外一片鼎盛繁华之景,华麟阁的夜色妩媚撩人,信眼望去仿若浮世中的画卷。倚在榻上的男子斟满了一盏酒,缓缓啜了半口,视线望向榻前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微微一笑,在烛光映衬下,他垂在肩下的发丝暗红似血。
“玄火,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了吧。你认识那个我要找的人,而且,你同样知道他的名字。”
秦烈眉关紧锁,紧紧握住身后靠椅扶手的指关节隐隐泛白,表情阴沉,脸上尽失血色。顿了片刻,他抬眼望向那个倚在榻上的男人,视线如刀般锐利。
“你还没有找到他?千百年了,你还没能找到他么?”
“偌大神州大地,这微乎其微的一缕神魄,不知散至何处,虽我派出无数耳目,却至今未曾找到他。”男人嗤笑了半声,语调中却带了几分惆怅。“恐怕让我把神州碾为焦土,反倒会更快。”
“……哪怕再过百年,你也是找不到他的。”秦烈冷笑了一声,直视着那个男人,紧抿的唇角仿佛深深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感。“你当然找不到,他千年前就已经死了,那缕神魄?可笑,不过是谣传。”
“怎么?一提起他来,你倒是仪态尽失啊,赤龙。”男人望着他,唇角微微扬起,带上了鲜明的讥讽。“这也难怪,把那个当初跋扈不可一世的你拉下天界统军的高位,让你被贬谪到凡间,在崇吾山囚禁千年的人,正是冥……”
“——住口,别再提他的名字!”
近乎难以控制的大吼出声,秦烈呆怔了半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的态度,眉关狠狠拧在一起,胸膛起伏着,努力平静下自己的情绪。“……不过是卑鄙的篡逆,可耻的背叛,根本没什么好提的。”半晌,他闭上眼睛,咬牙切齿的缓缓道,神情中透出了几分少见的动摇。
男人注视了他很久,有些惊讶于面前人的态度,挑了挑眉。
“果然,这是你痛彻心肺的伤疤。我并非不可理解,可在那背叛之前……”他沉吟许久,视线投向那两个倚在他身侧为他斟酒的美妾。“这就是我让你来的原因。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听闻你们曾是好友,若是他还残存世间,也许会去找你……”
“我们并不是朋友。”秦烈生硬的答道,抬手示意一个倚上来斟酒的侍女退下。“当时信任他,是我自己不分是非。他没有来找过我,他也不可能再来找我。千年前他早已在不周山下被砍头枭首,那缕神魄也不过是个自相矛盾的谣言,他死了,早就死了!”
“……不要以为我一直容忍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诋毁他,赤龙。”男人凝视他许久,眉关缓缓拧紧,仿若神祗般俊美的五官终于渐渐笼罩上一层怒意。
房内的气氛徒然压抑下来,四周角落间的黑暗中无数抹可怖的暗影猛然暴涨而起,隐隐攒动不休,沉香木的气息中也渐渐带上了寒可透骨的森冷。角落里的琴师停了曲子,小心的窥视着两人的谈话,榻畔的几个盛装女子娇媚的脸上尽现惨白,那两个侍妾惊恐不安,几乎连手里的镏金酒壶也把不稳了,胆怯的望了眼秦烈,央求般的摇摇头,仿佛在求他不要口出妄言。
“……即便你暴怒,这个事实也无可改变。”
秦烈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感受到那种庞大无匹的可怖力量,那无穷无尽,强横无形的力量正在朝他汹涌叠压而来,如同狂暴飓风,仿佛不用动弹分毫便可把他生生撕碎。他知道激怒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或许华麟阁会顷刻间化为飞尘,甚至整座城郭会顷刻间化为焦土……可他并不打算作任何退让。
“……罢了,现在还不到追究你唐突之罪的时候。无论如何,我相信那个传言。”
周围无人敢发一言,一片寂静。秦烈伫立着,毫无动摇的静静盯着那个男人,良久,那股充满威压感的紧张氛围终于随着一句低沉的话语,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从房中退却。男人锁紧眉关,自顾自饮尽一盏酒,望向秦烈,语调虽平静,但带着居高临下的森冷和压迫。
“你的脑袋,我暂且留着。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他,我会将你失去的那些荣耀和地位都还给你,让你重归神籍。”
“那些身外之物,我没有兴趣。”秦烈撇了撇唇角,眸子中的墨色如幻影般褪去,一双盯视着男人的赤眸宛若燃烧着的火焰,为他添上了几分妖异而跋扈的气势。“我不会傻到去找一个篡逆者,一个背叛的小人,尤其他早已死去了千年。”
“言下之意,好像你真的无情,毫不在意他,坚信不疑他早已死去的事实。”男人笑了,把玩着手里的酒盏,眼中露出一丝光芒。“可你一提他的名字就如此失控,想必心里一直没有忘怀他。在意他在意得不得了,怎么却又在此硬充什么不屑一顾的态度?哦,我忘了,你当然把他抛到了脑后,因为你身边那个凡人几乎让你忘了所有的恼怒和恨意……”
秦烈的眸子微微一凝,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的攥紧,视线盯向那个男人,眼神中本能般的带上了一抹鲜明的警惕。
“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只是恰巧见过那小子一面。”男人的笑意更浓,愉悦的打量着面前人紧绷的表情。“看样子,你倒是挺宠着他的。我本觉得他有趣,想和他玩玩,可却意外的发现他身上竟然带着那枚青鸾坠……你把这世间至宝赠给一个人类,想必你对他的感情不简单,嗯?”
秦烈的眉头越拧越紧,审慎而森冷的盯着那个朝自己微笑的男人。他意识到钟凛见过这个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设想到对方可能在之前遭遇过什么对待,他的心头一阵古怪的翻腾悸动。他想起自己当时问钟凛是否找到那个叫梁征的人时,对方左右游移的眼神,仿佛在刻意避开话题时那副显得难堪而不自然的表情。他那时就觉得对方有什么在瞒着自己……
“……你对他究竟干了什么?”他难以控制自己即将暴怒的情绪,眉头紧蹙,压迫的缓缓沉声问道。
“你放心,什么都没干。或者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男人闲适的往榻边倚了倚,饶有兴味的抚着酒盏。“我只是觉得奇怪,他一介凡人,我却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盘桓周身的瘴气,恐怕在体内积结已久。可他,不仅没有衰弱,还看上去没有一点异状……我倒是好奇,你究竟在他身上使了什么法子?”
听到这话,饶是秦烈还未从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间自拔,也不禁一愣。他并不擅长医理疗愈,虽是对钟凛的身体担忧,但他能做的也不过是给他服下几枚清心驱瘴的丹丸,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本来寄望于那白凤凰向他们举荐的那个叫梁征的人可以帮上忙,但却发现梁征这个名字,甚至那个人的存在,只是面前的神祗为了在凡世隐匿而披上的虚假外皮罢了。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的不想求助于面前的人,但他别无选择。若是别的猛毒,白啸那还可能会备有解药,可唯独这酿在妖酒中的瘴气,本就不算是毒,却极易侵蚀凡人心骨,缥缈无常,根本不像其他的毒天生有相克之物可解。虽是钟凛目前还没有什么异状,但瘴气入骨缓慢,那些常入深山采药的人一旦不慎吸入沉积山中的毒瘴,轻则腐蚀心骨,重则殃及生命,这并不是可以轻忽的事。
“……我什么也没做。医理之事,我并不擅长。”沉默了半晌,秦烈望向那个男人,缓缓低声道。“如果你能帮忙驱去他体内的瘴气,我必定感激不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他咬了咬牙。“如果你愿出手帮忙,我们可以稍后再议。”
“有趣,对地位和荣耀一点都不感兴趣,为了这区区凡人,你反倒对帮忙的事松了口。”男人的眼睛眯了眯,眼神像是瞬间洞悉了什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那小子体内的瘴气用不着驱除,因为那些瘴气根本对他的心脉没有造成一丝影响。既然你对他的身体状况未加干涉,他一介凡人,为何能适应体内盘踞的毒瘴,我只能说,或许他只是和平常的凡人多少有些区别。”
他的视线投向在角落里神色紧张的玄服琴师,只眼神一扫,那个琴师早已心领神会,小心翼翼的和周围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片刻,如流水般动人的琴音再度在房内响彻开来。
“……不必再担忧那个小子的身体,你走吧,赤龙。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我可以给你世间任何东西。”
男人的话语缓缓在室内落下尾音,秦烈盯了对方半刻,沉吟许久,不由得陷入了深思之中。他曾设想过要驱除入骨的瘴气会有多困难,但他却从未想过这种可能。那个一直呆在他身边的人和平常的凡人有些不一样?暗暗皱了皱眉,他知道虽然这事古怪,但目前还不是思虑的时候,面前的神祗既然已经如此下了结论,至少是可以暂且放下心了。
“感激不尽。”思索到此,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强按下满心的疑虑,站起身来,欠身从容一礼。“寻人的事,我会斟酌。那么,恕我暂且告退。”
“等一下。”
他的脚步刚到门口,却听见身后的男人沉声唤道。秦烈回过头,男人正闲适倚在榻前的纱幕后,单手撑着下颌,视线直直投向他,眼中带上了几分悦意。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赤龙。你身边的那个小子,我觉得他有几分有趣。下次再来喝酒时,带他一起来吧。”
“…十分感谢你的盛情,不过免了。”心绪近乎本能的动摇了一下,秦烈的手按上门边,不动声色扫了那个男人一眼,压低了语调。“他一介凡人,既不擅饮酒,也应该没有什么值得你感兴趣的地方。”
“……或许他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我感兴趣的地方。”男人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金色的眸子微微闪着光亮,缓缓一字一句说道。
“可我发现,那小子的眼神,让我想起了那时的冥鸿。”
四十七、执念
浮世夜话 浮世 四十七、执念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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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金红交错的布幔悬在床榻之上,床榻畔的一方金兽香炉渺渺冒着一缕青色的烟雾,渐渐弥漫在室内的空气中。虽然馥郁的香氛源源不断从香炉中点燃的沉香木飘散开来,但却依然盖不住偌大室内所漂浮着的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深红色的织锦铺就的床榻上,银发的男人正在狠狠掠夺蹂躏着身下一具精赤完美的躯体。被压在身下的人除了一件勉强搭在手臂上的红帛外,全身几乎不着寸缕,纤细却有力的身体线条和富有光泽的皮肤肌理隐隐彰示着绝佳的诱人征服的美感。与此相反,虽在情事之中,压在他身上的施暴者却衣袍近乎纹丝不乱,盯视着身下的人的眼神冰冷,比起像是凝视着正在同享鱼水之欢的情人,更像是在打量着被自己按在身下的猎物。
那位完美的猎物正横卧在他的身下,那是位俊美的黑发青年,大大睁着的黑色眸子失去了焦距,凄惨的屈服在他的身下,已经忘记了挣扎为何物。从青年白皙的肩头开始,凄厉的如同被野兽撕咬开来的血腥伤口一直延伸到胸膛,从绽裂开来的伤口涌出的血液浸湿了身下深红的床榻,在上好的深红锦缎上染出了一团团狂乱的黑色流纹。
即使是知道已经穷途末路的猎物,也同样懂得为了求生而努力挣扎。那位俊美的猎物显然为自己的命运抗争过,床上原本平整的红色锦缎上遍布挣扎和抓挠的痕迹,青年从被男人按在身下那一刻时就开始挣扎,直到力气用尽,从肩头被撕裂的伤口处不断涌出的血液带走了他的所有生机。
青年俊美的脸一片惨白,如同所有正在等待被吞咽入腹的绝望猎物一样,失去了神志,失去了挣扎的渴望,如同一具真正驯顺的人偶一般任由那个可怖的狩猎者掠夺侵犯,眼角依稀还挂着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留下的泪痕。
白啸低哼了一声,他很快发现原本在自己身下还会惨叫怒骂的猎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即使他一次次狠狠贯穿对方的身体,毫不节制的把自己的狂怒和情欲不断在猎物身上发泄,对方仅有的反应也只剩下几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感到在自己身下承欢的猎物还是活着的。
空气中漂浮着的浓重血腥味让他觉得很惬意。他俯下身,手指扳过那个青年俊美的面孔,舌尖舔上对方唇角沾染着的鲜红血迹。
青年失神的双眼瞬间捕捉到了狩猎者居高临下盯视着自己的灰色眸子,眼底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丝恐惧,虽然几乎失去了神志,但对方带来的疼痛和恐惧却早已深深烙进了他的身体和灵魂里。
白啸打量着青年肩头的伤口,那皮肉绽开的伤口已经因为流血过多而泛白。上好的血肉香气开始让他再次开始蠢蠢欲动,即便是身下的青年,也注意到了那双深邃的灰色眸子中透出的野兽般的贪婪眼神,他全身剧烈颤抖着,徒劳的张了张口,但惨烈的伤势和嘶哑的喉咙让他连一句求饶都再也发不出来。
青年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的,他只记得这个男人如何侵犯自己,如何在邻近情欲巅峰时撕开了自己的肩头,如何像猛兽般渴求自己的血肉。尽管这个男人有着清俊而极有风度的外表,但青年已经知道,那隐藏在人类皮囊之下的,是怎样一头嗜血又疯狂的恶兽。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白啸的手臂专横的揽起青年的腰,把已经变得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揽进怀中,深深从身下一次次贯穿着对方颤抖流血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全身紧绷,那个人类青年的身体紧窒得让人快意。
他愉悦的挥霍着漫生的情欲,没有任何怜惜和温柔,手臂紧紧环着青年的脊背,深埋在对方体内,两人相对结合的姿势如同真正的情人般紧密。但实际上,这却是狩猎者正在牢牢禁锢住自己的猎物,满足自己贪婪疯狂的饕餮之时。
一轮情潮巅峰过后,轻而易举的制住微弱挣扎着的那个青年,抓住对方的手腕按过头顶,让对方以屈辱的姿态趴伏在自己身下,白啸又想起了那个从自己身边逃跑的猎物。
倔强违拗的态度,充满反抗的黑色眸子……只要一想起那个人,他就觉得那股内心深层的干渴又很快涌了出来。再也难以忍耐,他的舌尖舔舐过怀中青年肩头的伤口,那股撩拨他渴望的浓重血腥味正在引诱着他,尽快开始下一场极恶的饕宴。
香炉中的香木已经燃到了尽头,房内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深红色床榻上鲜血四处蔓延开去,俊美的猎物战抖着,然后连最后一丝生机都被生生掠夺殆尽。
无趣。
白啸从榻畔站起身来,银发垂落的发梢上沾上了几丝潋滟的鲜红,舔了舔手指,血液的鲜甜气息从口腔中蔓延开去。但除了聊以稍解干渴之外,这次的猎物没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内,身后的榻上一具精赤残碎的躯体以极端凄惨的姿态横卧在鲜红的织锦上,肌肤因为大量失血而显出病态的惨白,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了任何活物的气息。
“陛下,这次您还满意么?”
他站定在房门口,一位高挑的近侍走到身后,小心为他披上一件一尘不染的银色衣袍,恭敬问道。
“味道不错。”白啸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另一侧走廊走去,另外几个侍从正站在走廊尽头候着他,见他来了,各各躬身一礼。
那个近侍听到这话愣了愣,脸色骤然惨白了起来,小心撩起帐帘望了一眼房内,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在、在下马上叫人来治疗……”
“不必,救不活了。”
白啸瞥了那惶恐的近侍一眼,生硬的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虽然刚刚不久才几乎贪婪的填满了自己的饥饿和欲念,但那股内心中深层的干渴却迟迟没有从他心中褪去。事实上,它从未从他心中褪去。
或许只有得到那个人才能彻底摆脱这种干渴的处境。那个胆敢从他身边逃开的人。他依然记得那人对自己的恩义,但那股野兽般的本能渴望是如此强大,几乎压过了一切理智。
「……白啸,你把他当成什么?一时新鲜的玩物?」
可笑。那条赤龙说得冠冕堂皇,就好像自己对那人的感情丝毫没有瑕疵,圣洁万分。可他却清楚得很,即便那条赤龙再以爱意和情愫当作遮羞布,内里包裹着的却还是那些贪婪隐晦的渴望,那条赤龙心中对那青年怀着的欲念和自己的一样贪婪。
明明两人怀着的渴望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自己?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厌恶那条赤龙了,这种厌恶在对方把自己中意的猎物带走时几乎达到了顶峰。伴随着厌恶而来的是越来越深的焦躁和饥渴,从有生以来,就从来没有猎物能从他手下逃走,从来没有。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对方产生如此的执念,或许只是因为那个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却被另一方夺走,或许只是因为,那个猎物身上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深深吸引着他。他对那人的渴望随着时间推移而越发迫切,偏偏身边的繁杂事务又拖住了他,让他几乎不能离开行宫半步。
可一旦把面前的事务了结了,他就没有必要再等待了。
越想起那个人,他就越觉得焦躁难耐。
啊啊,好想吃了他。
※※※
夜凉如水。房内的蜡烛早已烧得只剩一堆蜡油,气息奄奄的烛火在烛台间一跳一跳,房间笼罩在昏暗的光线里。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榻,空空一片。他的意识猛然清醒了几分,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偌大的房间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头一阵疼痛,钟凛抓过床榻边的衣服披上,撑着头努力回忆了几番之前发生的事。他觉得全身都在疼,仿佛之前经历的不是一场缠绵入骨的情事,而是和什么猛兽在被褥里搏斗了一整晚。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好笑。秦烈平常看上去好像总是装出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唯独在床上狠得厉害,索求无度,又不加节制,非常缠人。果然这一上床就知道了这人的真实一面,那家伙在床上简直是禽兽。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想直起身来的时候腰一阵疼痛,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错了,不仅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他把衣服穿好,抬眼望了望窗外,天空隐隐现出一丝亮色,像是快天亮了。这种时候,那家伙去哪了?
钟凛最讨厌这种天将亮不亮的时候,到处都一片寂静凄清,要是身边没个人可以搂搂,可真太无趣了。他想出去找找秦烈,可他又懒洋洋的,很累,一点都不想动弹,也不想离开暖热的被窝。
他窝进被子犹豫了半天,蜡烛昏暗的火光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几乎又要睡着了。在他半睡半醒之际,他听到房门轻微一响,抬起眼,一个裹着黑色蟒袍的高大身影静静从屋外的黑暗中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如同踏进房内的幻影。他觉察到那个身影走近了床前,在床边坐下,仿佛下意识一般,他赶紧眯着眼睛继续装睡。
片刻,他感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摩着自己的头发,床榻轻轻吱嘎一响,他感到对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即,一个温热的轻柔触感轻轻印上他的发际。他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在黑暗中,他的脸颊发起烫来,他没有想过对方会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吻自己。
实在按捺不住,他小心掀开一只眼睛,那双深邃的赤色眸子正在深深注视着他。
“……我把你弄醒了?”秦烈明显愣了愣,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低声问道。他呆呆注视着对方俯视着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何,他觉得秦烈看上去比以往疲惫。
“没、没事,我也差不多睡醒了。”钟凛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努力笑了笑,撑起上身,手握住对方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秦老板又去哪里偷欢了,唔?一觉起来看你不在,刚想去找。”
“我去见了一个人。”秦烈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唇角挑了挑,但脸上却没有现出一丝笑意。“阿凛,我问你,你要老实回答。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叫梁征的人?”
“我……”钟凛的动作僵了僵,一听到那个名字,他就觉得心头一阵难耐的悸动,他面对那人时周身自然而然的巨大恐惧,对他来说还是记忆犹新。如果可以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这个名字了。
“你见过,是么?”秦烈审视着他的表情,顿了顿,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把他环到怀里,用力吻了吻他的头发。“……要是我那个时候在的话……对不起。”
“干吗道歉。”虽然被紧紧抱着,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钟凛还是知道对方现在一定蹙着眉头。心里觉得难受起来,他环住对方的背,用力拍了拍。“干吗啊,老子又没娇弱到整天要你护着的程度。再说了,那……那个人也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他用力抱紧了秦烈,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他依然记得自己面对那个人时那股强烈的恐慌,如同生命全然被对方掌控于掌中的感觉……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濒临绝境的恐惧。他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他却本能的觉得,对方非常危险。
“……我们走吧,一起去京城。”
思绪混乱间,钟凛听见秦烈低声在自己耳边说。他呆了半晌,才明白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去京师生活。
“诶?!真的?真的?”心里被愉快和喜悦充填的满满的,他看着那个从榻畔直起身来凝望着自己的人,好像觉得自己是平生第一次被人所接受,忍不住爬起来狠狠用力一把抱住了对方,兴奋的抬起脑袋盯着对方的脸。
“真的。不过,你真的打算今后和我一起生活吗?”秦烈的眸子注视着他,赤色的眸子中沉淀着的温柔让他看上去显得比往常更让人亲近了。
“废话,老子最喜欢你了。”钟凛嘿嘿笑了笑,伸手拽过对方的衣领,贴过去在对方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他仔细望着对方扬起的唇角弧度和那双深邃惑人的红色眸子,甚至觉得今天肯定把自己今年一年的好运气都给用完了。“爷我以后会好好赚钱养你。”
“不用,我养你。”
他只看见秦烈略带恶意的笑了笑,随即感到身体一轻,意识过来之后,才发现对方一把托住自己的腰,把自己抱了起来。
这家伙力气好大。比起羞耻,钟凛更早感觉到的是诧异。自己本来就根本不算是纤弱的类型,但秦烈倒是轻易一把抱了起来,丝毫不含糊。力气这么大,怪不得每次跟他上过床以后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他乱七八糟的想着,迟缓的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俯视着对方的脸。
“……把、把老子抱这么高干嘛?想让老子俯瞰你是不是?”
虽然这么说,但他已经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还有点微妙的不爽。
“为兄偶尔也要让贤弟体验一下俯瞰人的感觉啊。”秦烈笑了笑,抓住他的话头,抬头很快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早跟你说了,要多吃饭,别挑食,这个子才能多长……”
“靠,说了半天你绕着弯儿嫌爷我矮呢?”钟凛一听就怒了,挣扎着要下地,但是对方牢牢抱着他就是不放手。“告诉你,爷我是还年轻,而且现在也不比你矮一丁点儿,他妈再等个两三年,个头蹿起来后你就只能仰视老子了……”
“我等着那一天呢。”秦烈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唇角扬起,抬头用吻封住了对方就要继续下去的喋喋不休的抱怨和粗口。
被人抱起来亲吻,这对钟凛的人生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和挑战。他本想垂死挣扎一下,让对方至少把自己放下去再继续,可对方的唇舌已经游刃有余的挤进他的口腔,轻柔的吸吮和缠绵的挑弄让他很快把恼怒干净利落的扔到了九霄云外。
要是自己把秦烈这么抱起来,能不能抱这么久呢。他模糊的想着,低头抱住对方的脑袋,重重压上对方的唇,舌尖同样贪婪的侵入了对方的口腔中,回应着对方温柔而带着强烈独占感的吻。
“我们明天一早就上路吧。
在对方把他抵到墙边,啃吻着他的脖颈时,他听见对方这么在自己耳边低声说。
“为什么这么快?”钟凛愣了愣,被抱起来抵到墙边的姿势有点别扭,为了把稳身体,他的腿下意识缠上对方的腰,同样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那,你还想在这里当多久男倌?”秦烈抱住他的腿,把他的身子往上托了一把,他的动作中带着不常有的粗暴,红色的眸子也缓缓幽深起来。钟凛呆呆盯着他半会,一种奇特的危机感从背脊攀爬而上,尤其是他开始渐渐感到有什么火热坚硬的东西在两人的肢体摩擦间抵着他……
“……你、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就……”他结结巴巴起来,虽然他自己也有点兴奋了,但是对方的欲念显然太过直白。他们不久前的缠绵已经弄得他全身都疼,即使是他从来对欢愉之事毫不忌讳,他也觉得现在再来一轮不是个好时机,他觉得自己差不多没力气了。
“……听着,你的客人,今后就只有我一个。”秦烈恶劣的笑了笑,捏起他的下颌,不再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再度封住了他的唇。
四十八、私逃
浮世夜话 浮世 四十八、私逃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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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亮起,烛台中燃剩不多的烛火早已熄灭,蜡油从铜座中流泻而出,在桌面凝固成一团朱红。
在那场愉悦的缠绵后,没睡多长时间,秦烈就醒了过来。他睡得并不踏实,抬眼看见房外的光线隐隐透过缕空的花窗照入房内,在黑暗里显得突兀的光亮让他略略皱了皱眉,但当他把视线投向倚在自己臂弯里呼呼大睡的人,眉关又不自觉的舒展开来。
他之前一直在担忧着对方的身体,担忧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的瘴毒,但现在,他多少放下了心。虽然他并没有完全理解那位神祗所说的话,可他知道,那位神祗的话语比任何凡间名医各抒一词的论调更加值得信任。
「……或许他只是和平常的凡人多少有些区别。」
秦烈难以想像那位神祗所说的区别会在何处。对于他自己来说,只要不触及要害,凡世的一般锐器都无法伤他,即使有了伤口也会很快愈合。但钟凛却不能如此,一旦割伤撞伤,总需要几周几月才能完全痊愈。他总是很担心,不知道凡人的身体会如何恢复,那些长久留在对方身体上的淤青和擦伤总是让他困惑又心痛。在这一点上,他从未觉得钟凛和普通凡人有什么不同。
可他亲眼见对方饮下了白家的妖酒,那唤为血杜康的酒香气绝伦,瘴气已然入骨,可钟凛除了一开始有些不适,至今身体都健康如同常人。简直就像是,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那些对凡人来说不可近身,不可触碰的毒瘴。
千年的岁月中,秦烈头一次见到瘴气缠骨却丝毫无恙的凡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他身边如此亲近的人。几番思考,他也没能得到合适的答案,最终,他决定把这件事暂且深藏在心中。他只需要知道的是,他的枕边人没事,今后也会精神满满的呆在他的身边,这就够了。他反复在心中告诉自己,低头望向那个靠在他身侧熟睡的青年。
倚在秦烈臂弯中的青年,和醒着时跋扈又逞强的模样截然相反,睡相看上去简直像个孩子。或许是因为觉得冷,他睡到一半就开始无意识的往人身上粘,秦烈干脆伸手将他揽到怀里任他靠着。看着青年睡熟的脸,他几乎有些不忍心把对方叫醒,但……他想起了昨夜与那位神祗的会面,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此地并不宜久留。
“阿凛。”他轻轻摇了摇青年的肩头,那青年皱起眉头,在他身旁动了动,伸手拽紧他的衣袍,不管不顾的接着睡。
他早该知道这么柔和平常的手段对每天都乐于赖床的身边人是没用的。思虑片刻,他的唇角挑起一抹恶意的弧度,把手径直探进了青年大大敞开的衣襟里,露骨的贴上对方胸膛温热的皮肤,缓缓抚摩而上,指尖触到胸前柔软的一点,轻轻用指腹挤压捻动,愉快的让那敏感的一点在手指的挑触之下渐渐充血硬挺起来。
青年的眉关鲜明的皱了皱,但或许是前夜被折腾得太累,睡得太熟,他虽然再度缩了缩身子,但依然看起来还没有任何睁开眼睛的打算。
真没办法。虽然暂时不想做得太过分,不过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对方叫醒。秦烈的唇角扬了扬,俯下身去把青年的衣襟勾得更开,嘴唇柔和的包覆住胸膛上那已然硬挺起来的一点,轻车熟路的用唇舌碾磨挑弄,片刻,故意用齿尖重重一咬。
“…………我靠!你一大早又发什么情!”
一声突兀的大吼如同意料之中在他的耳边瞬间响起,几乎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秦烈抬起眼,揶揄又忍俊不禁的望向那个迅速惊跳起来,气汹汹怒瞪着他的青年。这个法子果真有效。他愉快的想,今后叫不起床就可以常用了。
“谁让贤弟怎么叫都不醒。这情非得已,非常时刻只好用些非常手段。”他掩饰不住唇角的笑意,对方在缠绵间最为敏感的地方,一被触碰就会颤抖难耐的地方,几度欢愉后他早就了如指掌。
“……谁会用这种下流手段叫人起床?一大早起来就在……就在……”被这种防不胜防的伎俩叫醒,饶是钟凛也有些结结巴巴,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扯好上衣,要挽回颜面般狠狠盯了秦烈一眼。“说实话,秦老板,当初爷我还觉得你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一上床就简直禽、禽兽不如……”
“在床笫之欢时还装正人君子,未免太过虚伪,而且,贤弟到时候肯定又要不满了吧?”秦烈根本不介意对方怎么说,捏过对方下颌轻巧一啄,站起身来。“若是弄得贤弟欲壑难填,跑出去另寻新欢的话……”
“你才欲壑难填!会文绉绉说话了不起是不?压在老子上头很开心是不?下次给爷我躺平狠狠干几次,保证第二天你绝没这么悠闲……”被对方一揶揄,钟凛又怒又窘迫,刚想抱怨几句,视线却注意到了起身正在披上衣袍的秦烈的后背。
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中,对方强健精悍的背脊上盘踞着的一道狰狞的伤痕清晰映入他的眼帘,创口愈合的撕裂痕迹历历在目,不难想像受伤时的惨状。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与对方缠绵时,紧紧环住对方背脊时偶尔会触到的那种粗糙触感到底是什么。之前的情事中,在黑暗里他隐隐约约用手指摸索过,模糊觉得那可能会是块伤疤,但没想到这疤痕看上去会是如此惨烈狰狞。
犹豫了半刻,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钟凛有点内疚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发现。初次情事时,那浴池云遮雾罩,他也疼得管不了其他的,竟没注意到这伤疤,昨夜也是,光线昏暗,也没看得很清楚。再加上在之前的交往中,秦烈又是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更别提像现在这般在他面前坦然相对。所以,相识有了一段日子,这横纵在对方背脊上的伤痕他竟还是初次清晰所见。
“喂,那块伤疤……怎么回事啊?”他从榻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从背后拥住秦烈,试探的低声问道。这块伤痕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他猜想这大概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可他还是很想知道。
“啊……这个。”秦烈的动作凝滞了半会,片刻,他回头在他的额间落下一吻,扯好衣袍,那块伤痕瞬间被遮蔽在了那件黑色蟒袍之下。“没什么好提的,现在早就不疼了。”
“可我——”看对方一副浅淡神色,钟凛有些急迫的想张口再问,但秦烈已经扬起唇角,像是不打算继续话题般捏起他的下颌,低头封上了他的唇。
“我去准备车马,会在天完全大亮前回来。我们早点离开,这就是我叫醒你的原因。”
短暂的温存后,两人的唇缓缓分开。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钟凛想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秦烈却微微笑了笑,手掌包覆住他的手指,轻轻握了握。“你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他放开钟凛的手,转身推开门,裹着黑色衣袍的高大身影瞬间融入了屋外显得还有些稀薄的光线里,片刻便在门前一片浅浅的阴影下消失无踪。
他在对自己隐瞒什么。虽然钟凛惯常对这些相处间的小细节很迟钝,但也隐隐觉察到了这件事。他呆呆盯了门口一会儿,坐回榻边,心里的迷惑更重了一层。他只知道一件事,对方并不想告诉自己那道伤痕的事,或许,那道伤痕背后承担的过去太过沉重,让秦烈提都不想提?
如果对方不想说,是不是自己以后就不该再问了呢?他皱起眉头想着。那伤痕尽管惨烈狰狞,但却看上去是旧伤,或许早在自己和秦烈在一起之前,就早已盘结在了对方的背脊上。
越想,他就越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他觉得很心疼,但两人都是男子,问得太多太缠人,或许对方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也说不定。
以前,钟凛曾在内心深处认为秦烈是自己的猎物,自己始终保持着追猎者的身份,尾随他去到那龙神祠内,把他的真实身份握在掌中,一点点逼迫他剥开自己的伪装,一寸寸更接近网中的猎物,最后,一举擒获。但他现在却对这个事实有了几分怀疑。
或许在擒获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同样被对方虏获了吧。他自嘲的想着。
“——别走!抓住他!”
他正在出神,屋外一阵骤然喧杂起来的喊声却把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纷乱的脚步声跑过门前的走廊,他隐隐听见那些侍卫们的叫骂声,混杂着刀剑相交的厉声,打破了阁内将近黎明的一片宁静。
怎么回事?他小心翼翼推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眼中只猛然看见一股血箭在门外扬起,随即是一个人的惨叫声,紧接着几个带刀侍卫跑过走廊,神色焦急,仿佛在追什么人。
钟凛刚想出去看看,又记起秦烈的嘱咐,刚咬咬牙想把门关上,在那瞬间,一丝模糊的暗蓝色幽影迅速在他眼中掠过。心里一惊,他迅速推门欺身躲进廊柱的阴影后,往阴暗的走廊尽头望去。
屋外的天色阴沉,他眼见那个裹着丝织衣袍的纤细身影正站在走廊一侧,小心的躲藏在窗下的阴影中。钟凛的心猛然一动,他看清了那个人清秀苍白的侧脸和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暗蓝色眼眸,那是那个他第一天进华麟阁时遇见的人,那个被铁链锁在偏院,身世神秘的人,华麟阁身价最高的头牌花魁。
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钟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人,那人神色紧张,身上只穿了件很简单的素色丝袍,不像是华麟阁一贯让男倌们穿戴的绚丽衣袍。
他刚百思不得其解,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的黑暗出现了,那是个神色警惕的青年,手里提着一柄正在滴血的宝剑,大步朝那个躲在窗下等待的人走去。一看见那个人,面容清秀的花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把扑进那个青年的怀中,两人紧紧相拥。
诶,诶,这是闹哪样?钟凛躲在黑暗中暗暗窥视到这里,不禁有些云里雾里。看那青年虽然有几分英武,但身上却着一副仆人打扮,而且看上去有些眼熟。
在脑中搜寻了许久,钟凛想起来了。这是当时他被管事的人认作仆人时,在那院落里遇见的那个高个子青年。当时他正在刷马,他还和他搭过话,他记得对方好像是姓严,但是名字却不怎么清楚。
一个阁子里的仆人和阁子里的高贵花魁,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到底是要干什么呢?钟凛盯了半晌,看到青年握住身边人的手,警惕的望了一眼周围,随即两人朝自己藏匿的方向走来,左思右想,终于明白了几分。
三更半夜,这是私奔呢。这两个人为情所困,一个仆人和一个花魁趁着黎明大亮前,阁子里的人都去休息松懈的时候,在廊前私会,约定出逃……怎么感觉还挺浪漫的?他抓住廊柱,小心的往另一侧的阴影移动,以免被两人发现,心里颇对那青年产生了几分赏识之情。果真是真汉子,该带爱人私奔就私奔,哪怕被侍卫围追堵截,惹上杀身之祸,都坚决为爱奋斗,一点都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