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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erlinde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苍磐,我听邻里街坊说你在青城外的树林里碰见了妖祟,是否真有其事?”江曦接过一边的丫头递来的羹汤,伸手递给钟凛。

“哎,这事就别提,这东西我也不想吃。”钟凛摇了摇头,伸手推开汤碗。“我这次栽了。是真碰见了邪事,一闭上眼睛就做乱七八糟的怪梦,不过,缓缓就行了。”

“等会我回去,就叫家里的人多进几味安神补身的上好药材,到时上门送来。”江曦接过汤碗,吹了吹,倒是自顾自自己喝了一口。

“别,兄弟,今晚别回去了。”钟凛抬起头,伸手握住江曦的手腕,这个时候他那股惯常的流氓劲又浮了上来。“就在我家留下,陪我住上几晚,咱们兄弟俩可以多喝酒说说话,恐怕我的病也会好得快些。”

“苍磐是时候该娶个夫人了。”江曦打趣道,拍了拍钟凛的手背。“有个女人搂在身边,夜里不怕没人陪,也省得一个人总想些稀奇古怪的事。”

“也得青城的这些小姐闺秀们肯卖面子啊。”钟凛撇撇嘴,神色颇为不屑。“她们不乐意嫁,我还不乐意娶呢。就怕娶个苦瓜脸的婆娘回来,天天只知道哭,到时候这家可就真的回不得了。”

“真是说笑。”江曦忍不住笑了,他知道钟凛说的是实话,他这位兄弟好勇斗狠的名头在外,比起那些会诗词作赋,懂得风雅的翩翩君子,自然是不怎么受青城那些高贵的闺秀们青睐的。

“我可不说笑。”钟凛挑了挑唇角,从江曦手里拿过那只汤碗。“兄弟就留下来过几夜罢,要是嫌无聊,我还可以差人去请几个琴师舞女。”

“留我下来过夜,苍磐你竟不怕街坊邻居在背后说三道四么?”

看着他那副无赖表情,江曦也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轻声揶揄道。

“我倒不怕,你怕了?”钟凛越加得意起来,他伸手勾起江曦的一抹长发,学着在勾栏里和那些红牌调情的法子,轻佻地凑到唇边吻了一下。“和俊秀兄弟共度良宵,我也不亏。”

钟凛混惯欢场,脸皮又极厚,这等没脸没皮之事做起来竟然得心应手得很。虽说江曦也同样常去勾栏寻乐,但他的脸皮比起钟凛始终还是差了一着,他本以为钟凛会对自己的揶揄一笑置之,没料到对方会做出如此轻佻的行为,不禁蹙了蹙眉。

“苍磐的玩笑开大了,看这副样子,哪像是卧病之人。”

他微微敛颜,抿起唇角,钟凛看他这样,倒是也不再开玩笑,缩回手去对他坏笑了一下。

“别气,别气。”他支起上身,揽住江曦的肩。“兄弟间说说笑话,别生气,一气,江兄弟这张好看的脸就糟蹋了。”

“这种甜言蜜语,该多拿去对那些勾栏里头的红牌姑娘们说,这样一来,苍磐也不怕没有女人缘了。尽对我说这些好听话,也只是浪费而已。”

江曦反唇相讥道,从衣袖里抽出折扇打开摇了摇。有时候钟凛不加拘束,开的玩笑难免过火,让他有些尴尬。

“好吧,好吧,我不说。”钟凛耸了耸肩,又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笑脸,在市井中混久了,他本就油滑,这点讽刺对他来说不痛不痒。“那么,你是过夜呢,还是不过夜呢,子都?”他有些愉快的唤出他的字,又挑了挑眉。

“今夜我和青烟阁的新头牌有约,恕不能奉陪,我劝苍磐还是好好将息修养身体的好,最近就少去烟花之地吧。”

江曦眯起眼,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再瞥了一眼坐在床上顿时满脸黯淡的钟凛,心情大好的摇着折扇出门去了。

四、访客

浮世夜话 浮世 四、访客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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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好友离去,钟凛虽然懊恼,但也只能就此作罢,爬起来,在床边的铜盆里随便抹了把脸。前几日他确实高烧不退,但今天一早他醒来后发现身体已经没有了大碍。对母亲那里他当然瞒着,因为只要卧病在床,她就不会整天对他唠叨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之事,自己也难得有点清闲舒心的日子好过。

他坐了坐,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红色的鳞片,呆呆的盯着它看了片刻。他曾经想烧掉它,但它却在火中色泽越发耀眼鲜亮,也许该带到哪里去扔了才是。

他又想起了那个雨夜,从洞外沐雨而入的赤袍男子,雨水瓢泼,但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半分水渍。他的手指看上去光滑修长,但触感却粗糙僵硬,到头来还在他手心里留下了这枚红色的鳞片。

鳞,鳞,莫不是蛇妖么?他想起了听说书时曾听过的段子。但这鳞片如同翡翠,晶亮耀眼,坚硬温润,甚至不像是凡物。

越想越困惑,他推门伸头出去,打算召几个丫头过来给自己端来晚饭,但刚一推门,就撞上了一个黑衣的魁梧家丁,他很害羞的冲钟凛笑了笑。

“少爷,有客人上门,老爷叫你过去。”他憨厚的说,拍了拍脑袋。

“这时候哪个憋屈鬼上门。”钟凛咒骂了一句,但出都出门了,他也不好回房装睡,只好披上外袍跟着家丁穿过别院,来到了堂屋里。

“凛儿,来见过秦老爷。”

他爹看上去心情很是愉快,抬头看见钟凛来了,连忙招手示意他上前说话。

秦老爷?钟凛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印象里有任何姓秦的熟人,但他爹交游也广泛,能称兄道弟的好友大堆,想必又是哪个远方好友上门拜访了吧。因此他百无聊赖的走上前去,正打算开口,语句却猛然凝在了喉咙里。

那个身着赤色蟒袍的男人正端坐在檀木椅上对他微笑,散着一头墨色发丝,眼底蕴藏着隐然的锐气。他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家中。一瞬间钟凛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狠狠揉了揉眼睛,但睁开眼睛后,男人还是坐在那里注视着他,脸上的笑意显得更加悠然了。

“钟老爷言重,秦烈是晚辈,担当不起。”

他看着男人自顾自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一点都看不出心虚。

“爹,你怎么能让他进门?!”哪怕有些紧张,钟凛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目瞪口呆的看着端坐上座的男人。“他可是——”他噎了半句话没说出口,对面男人含笑扫了他一眼。

“不得无礼。”钟老爷皱起眉,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家里不懂事也就罢了,在客人面前还这么口没遮拦!我告诉你,臭小子……”

“凛儿,不要无礼,这是秦老爷,是秦家的当家,你还记不记得城里最大的那家绸庄?”钟夫人连忙打圆场,责备又心疼的看了儿子一眼。“给陈家小姐下聘的时候你不是还去那儿挑过几匹上好绸缎的么?”

秦家,绸缎,绸庄。钟凛这才得以把这些让他一片茫然的线索给串了起来。他是记得的,那个绸庄开得靠近城中闹市,是青城里最大的一家绸庄,他听一起厮混的弟兄说过那里的老板姓秦,是从京城来的一家富户,铺子里的锦绣绸缎相当精细,但也价值千金,不是一般人能穿用得起的。

当时他娘打定主意要向陈家下聘,狠狠在聘礼上下足了本钱,但再昂贵的绸缎和蜀绣也没挽回陈家小姐的心,她一听说要嫁到钟家,立马哭天抢地个不停,自然陈家老爷就没应允这桩婚事,聘礼也自然而然退了回来。

想到这里,钟凛定了定神,望向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那位男人,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若真是妖物,定然是不敢在这种青天白日登堂入室的,必定是自己有所误会才是。

心内稍安,他清清嗓子,上前拱了拱手,大大方方的在那个人身旁落了座。“起初有所得罪了,望秦老爷别见怪。”他故意若无其事的接了话头,借机试探,但留了个心眼,没提之前他们见过面的事。

“没事没事。”那个叫秦烈的男人笑了笑,眼睛讳莫如深的投向钟凛的方向。“我原本听说钟夫人病了,才上门探望,没料到夫人安然无恙,病的却是钟家少爷啊。”

“兴许秦老爷是听岔了。”钟老爷洪亮的笑出声来,招呼丫环给客人斟满了茶。“我家夫人一直身体无恙,倒是凛儿这混小子,前几天灯会时跑到城外瞎转悠,回来就病了。”

“哦?”秦烈闻此微微眯起了眼睛,瞥了一眼瞬间脸色有些僵硬的钟凛,唇角带着笑意。“是着凉不成?灯会那天的雨势来得又急又猛,怕是钟少爷赶得急了,受了风寒。”

这混蛋是明知故问。一股无名火从钟凛的心里升了起来,他一向自负胆大,但冒雨赶回来那天他确实吓得够呛,莫不是这秦家老爷刻意要整他?

但没理由啊。他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他要是故意吓唬自己,必定是自己得罪过他,自己做过什么?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在青烟阁抢过秦家掌柜点了牌子的姑娘,还是因为自己上个月把秦家铺子里的势利眼伙计拉到巷子里去揍了一顿?就这点事,值得秦老板冒着大雨去城外树林跑一趟,仅仅为了吓唬自己就窝在山洞里过一整晚?

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心里没底。那块红色的鳞片还躺在他的房间里,他还记得大雨瓢泼时,面前这个男人走进山洞避雨,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水迹,难道是自己做梦不成?

“对了,钟老爷,在下有一事冒昧相求。”在他犹豫之际,秦烈倒是先开口了。

钟凛发现自己父亲的表情和自己一样迷惑,他不禁有些高兴,至少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坐在这里一头雾水的人了。

“……有何事,你只管直说。令尊原来在京师与我有同袍之谊,有事只管开口便是。”钟老爷喝了口茶,把茶水安安稳稳咽进肚里,总算是把迷惑的表情收敛了起来,努力表现得从容不迫。

自己的爹和这家伙的爹原来还认识。钟凛适时的闭了嘴,悄悄打量着面前两人。虽然秦烈身为秦家当家,但毕竟年纪尚轻,至多比自己年长数年,应当算是和自己同辈。自己父亲也确实曾在京师带过兵马,因此,就算两人的父亲相识也不奇怪。

“刚才也说过了,被这么称呼,秦烈还真不习惯。”那个叫秦烈的男人倾身笑道。“钟老爷也说过我父亲曾与您有同袍之谊,受您一句尊称,秦烈是晚辈,担当不起,钟老爷只管直呼秦烈名字,这样可好?”

“如此也好。”钟老爷点点头,钟凛眼看着自己的爹脸上笑开了花,他知道自己爹最吃这一套。“那么烈儿,你有何事,直说无妨。”

“是这样,钟伯伯。”秦烈轻车熟路的拣了个讨喜的称呼,顺势攀了个亲。“家中正有一批锦缎急着出手,正好有位外地客商打算一并买下,事是好事,但路途艰险,恐怕货物在如今的世道难保安宁呐。”他叹了口气,满脸伤感。“前不久我委托青城几个有名的镖师走了趟镖,却在半路被山匪劫去,此中的损失就不提了。现在世道艰难,做生意也不好做,那位客商难得愿意买下积货,但这货物迟迟送不到他的手上,铺子青黄不接,这就快要倒闭了……”

他的话显然奏效了,钟夫人满脸同情,连钟凛都不禁面露恻隐,看了他一眼。

“小小山贼竟敢如此猖狂。”钟老爷更是义愤填膺,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放,眉毛倒竖。“当年老子带兵镇守青城外时,他们逃得一丝踪影都不见,如今都猖獗得像是阴沟里的耗子!我就说了,现在那些文绉绉的文官到底有什么用?会舞个文弄个墨难不成还能用笔杆子把那些土匪戳死不成!”

“爹,你别太激动了,不就是土匪么,哪能绝得了啊。”钟凛生怕自己爹一冲动爆出什么诬蔑当今圣上治国无方的话,这传出去是要株连九族的,连忙靠上去给他拍了拍背,好好顺了口气。

“所以,秦烈就上门来求钟伯伯帮个忙。”那个男人收敛起起初满脸的伤感,勾起唇角。“我听闻钟少爷武艺过人,箭法百步穿杨,若是少爷愿意陪同押送这批货物,秦烈认为定会安稳无事。”

“你的意思是,让我儿子陪你押运这批东西?”钟老爷眯了眯眼,沉吟了半会。他知道以自己儿子的本事,独身出门是绝不该担心的,他确实把自己那套戎马半生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但说要押运货物,这倒是第一次。

“恕秦烈逾越,但钟少爷的本事是必须的。”秦烈面露恳切,但钟凛发现他扫过自己的眼神余光却带着一抹愉悦的余裕,不禁愣了愣。

“我说秦老爷,你叫那些狗头镖师去押镖也是无济于事。”虽然有些狐疑,但钟凛还是耐不住开口了。“全城排得上名号的镖师我都交过几手,他们能保命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货物。”

他说得确实没错,那些镖师碰上他的时候除了一开始能还上几招,剩下的数十招都几乎在抱头挨揍,之所以他的名声让全城的闺秀都敬而远之,一大半就是他们四处宣传的杰作。

“所以,我风闻贤弟你武艺过人,特来上门相邀。”秦烈的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唇角笑意更浓。“有你陪同,这批丝绸一定能平安到达那位客商的手里,兄弟愿意帮忙么?”

“这话是说得没错,但凛儿……”钟凛正欲答话,钟夫人却犹豫着打断了他们的话。“他最近有门亲事刚要定下来,若是能推迟几天,等喜事办完了再上路不知是否可行?”

“——什么亲事?!娘,我都不知道!”

对目瞪口呆的宝贝儿子笑了笑,钟夫人的语调很是轻快。“是苏家的大小姐,昨日才和苏家老爷谈定了这门亲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凛儿。”

苏家大小姐?钟凛企图回忆起那个姑娘的长相,但却发现她在自己的记忆中只有模糊的一团影子。苏家人在青城是有名的古板,据说苏家小姐更是沉默寡言,整日和古书为伴,真娶了这么个老婆回家自己还不得天天对着她闷死!

“为什么一定是苏家?娘,我们就不能换一家吗?”他企图抗争。

“你以为还有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钟夫人反驳道。“我总不能看着钟家绝后吧!”

“咳,夫人,在外人面前谈这些成何体统!”钟老爷用力咳了咳,以便找回一家之主的一点威严。“烈儿,你看这样如何?就耽误几日,参加完凛儿的婚宴再说?”

“这事自然可以,秦烈当然不能搅了好事。”秦烈笑容更盛,把视线投向僵硬站着的钟凛。“恭喜了,贤弟,这样天大的喜事,我自当要参加。”

“见笑。”迎上秦烈暧昧的笑意,钟凛无心辩驳,随便搪塞了一句。他倒真是该开心,毕竟这到了年纪还没姑娘肯嫁是件既伤面子又伤自尊的事,但苏家小姐……

那闺秀真愿嫁给自己么?要是到头来只是两方父母之间一厢情愿,自己不倒毁了那姑娘一生?

不行。他在心里琢磨着,几乎已经忽视了父母和秦烈的交谈。自己得想办法弄清楚那个姑娘真实的心意才行,要是新娘真在洞房花烛夜找了白绫上吊,这件事真的就覆水难收了。

“爹,娘,我出去一趟。”

“……你看这孩子,喂,等一等!”

没在乎自己的母亲在身后嗔怪的喊了些什么,钟凛停了停,拔腿就往门外走去。

五、擅离

浮世夜话 浮世 五、擅离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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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正是傍晚,火红的云霞缀在天边,如同碧色天空上铺开的浓重织锦。钟凛大步走过街口,路过门口的烧饼摊,顺手揣了两个烧饼,边走边吃。

他要去苏家问个明白。不过即使是他也知道,若是直接问苏家老爷夫人,必定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毕竟就是他们亲口允了这门婚事,要知道苏家小姐的本意,还得去找她本人才成。说是说,这又谈何容易?别家小姐偶尔还有丫环家丁陪着逛逛青城街市,但是苏家小姐传闻整日呆在闺房里与书为伴,要见她是难上加难。

“哟,钟家兄弟!恭喜啦!”

一声吆喝从身后传来,让钟凛停住了步子,他回头一看,一个武人打扮的男子追赶了上来,这是时常和他相伴游逛的一位朋友,姓赵,住在城门附近,平时也是游手好闲之辈,但好在时常四处游荡,要打听点什么消息还是挺灵通的。

“好久不见,赵大哥。”钟凛顿了顿,看着那个一路追上来气喘吁吁的男人。“哪里有什么喜事?兄弟我最近倒霉透顶了。”

“还瞒着大哥我呢。”那个男人笑得更灿烂了。“苏家许了婚,你这不都是快要当新郎官的人了,还整天在街头晃荡,也不怕人笑话。”

这城内的八卦传扬起来当真是快。钟凛在心头暗想。

“兄弟说笑了,虽然苏家许了婚,我还真不知道这苏家小姐的心意。”他敷衍了几句,转念一想,或许对方知道些什么苏家小姐的事,因此又开口打听道:“大哥知道苏家小姐么?有没有听说她平常有什么相好之类的?”他干脆单刀直入,毕竟这才是最重要的。

“相好?”那个男人歪着脑袋想了想,拍了一下头。“说实在的,钟家兄弟,虽然大哥我不好直说,不过,这苏家小姐……有次我打城门那过,看见她和城里姓张的私塾先生在一块呢,要说是相好,估计也差不离了。”

若是有相好,这苏家小姐又如何肯嫁给自己?钟凛思量自己的想法果真没错,怕是苏家老爷看中了自家送过去的聘礼,一口就同意了婚事,但这苏小姐的想法就不好说了。

“私塾的张先生?”他思索着问道。“这张先生又是怎么样一个人?为何苏老爷没把苏小姐早早嫁给他?”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那个男人拍了拍他肩膀,摇头道。“我瞧那跟苏小姐在一起的私塾先生一表人才,有些风度,但无奈只是个教书的,身家寒酸,苏老爷必定是看不上的。”

“原来如此。”钟凛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那按理说,这苏小姐自己决计是不愿嫁我了……”

“兄弟别忧心这事。”那个男子笑道。“她父母同意这门亲事就好,等到娶了她回家,待她好些,她终究会知道你的好处,也就一心一意的照样跟着你了……哎,兄弟!兄弟等会!”

径直把那个人丢在身后,钟凛疾步穿过街巷,朝苏家宅院的方向走去,他平素脾气就急,现在更是焦躁难耐,不禁在心里狠狠埋怨了几句自己的娘亲,提亲时不先好好问问清楚。

等他到了苏家宅院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街上的行人也稀少了不少,他停在门前,看见苏家那扇斑驳的黑漆大门紧锁,既没有家丁守在门口,也没有仆人来应门。他听闻苏家世代是书香门第,但这几年逐渐没落了下来,未曾想到竟然没落至此,也难怪苏小姐的父母会不顾她心意,擅自就应了这门亲事。

他信步走上前,急急敲了几下大门,等待片刻,里面悄无声息。他按捺不住,转身转到宅院的朱色围墙边,抓住墙沿,胳膊用力一撑,轻车熟路的上了墙,往下看去。苏家的前院里萧条黑暗,只在内里的厅门里远远亮着几盏蜡烛,他心里焦虑,猫着腰在围墙上压低身子走了几步,扶着屋檐的翘角,望向苏家一片漆黑的后院。

虽说这种行为多少有些不符合君子所为,但事态非常,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翻墙上树对他来说本就是熟练到家的本事,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他眯着眼,努力辨清黑暗的后院景致时,突然看见一个穿着蓝衣的姑娘提着灯笼从后院一个小楼走了出来,他屏住呼吸,认真看去,发现那个姑娘虽是秀丽娴静,但却满脸愁容。

想必这就是苏家小姐了。钟凛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郁闷。自己到底有哪里不好?为何每家小姐听说要嫁到钟家都没张笑脸?

想归想,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见见她么?自己径直找她问个明白也就是了。他轻手轻脚的跳下围墙,落到后院的草丛间,蹑手蹑脚的从身后慢慢靠近了那个提灯伫立的女子。

“若儿。”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他就听见后院的门边传来一声低唤,他连忙猫腰藏在长草中,往院门那处看去,稍稍有些心虚。

一个身着素绿褂子的小丫环急急提了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他也是满脸忧心,走到苏家小姐身前,他们凝视着对方,默默无语。

去他妈的。钟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黑灯瞎火爬墙进来,却正好撞上了苏家小姐和那私塾先生的幽会,看来那赵大哥说的都是实话,自己还没成婚就默默戴上了一顶绿帽子,真是何等冤屈。

“你爹已经应了钟家的婚事么?”他看见那个俊秀青年一脸担忧的问,那女子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该如何是好……”那个青年絮叨了许久,随即陷入了沉默,直到钟凛都有点等烦了,他才低声又开了口。“若儿,我听闻钟家的少爷浪荡跋扈,脾气暴戾,恐怕你以后要吃苦……”

幽会也就罢了,还要在背后他妈的说老子的坏话。钟凛冒出了一股无名怒火,忍无可忍的一下子从草丛里站起来,那个一直提灯站在旁边的小丫环吓了一跳,灯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是何人!?”那个青年书生惊慌失措的把苏小姐护在身后,提高声音问道,钟凛也正在火头上,往前走了几步,狠狠瞪了那个白面书生一眼。

“你大爷我就是你嘴里说的钟家少爷,无恶不作,欺男霸女,怎么样,小白脸,你有什么意见?”

那女子脸色骤然刷白,书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沉默的盯了满脸凶恶站在那里的钟凛许久,深吸一口气,上前了一步。

“风闻钟少爷种种行径,如今得见,果真非凡。”他果然是读书人,说起话来丝毫不带脏字,却一针见血。“如此鬼鬼祟祟的潜入苏家后院,我已经不难想像钟少爷心中到底怀揣着怎样的念头。”

所以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说话文绉绉的书生,百无一用,只有嘴皮子厉害。钟凛猛然火起,往前几步一把拽起那名书生的衣领,他料自己是说不过他的,倒不如直接用拳头说话,胖揍他一顿,比站在这里跟他嚼舌根子要方便直接的多了。

“若儿根本不想嫁给你,她勉强应了这门亲事,只因你强迫她。”那个书生文弱归文弱,但倒还是有几分胆色,拳头就在眼前,他依然不为所动。“我知道钟家势大,我一介读书人自然无法相抗,不过,若单跟钟少爷本人相比,我倒认为自己还略胜一筹。”

“老子他妈的强迫她嫁了吗?”被平白无故扣了顶大帽子,钟凛自然是要回嘴的。“话说在前头,这门婚事可不是老子张罗的,老子今天才知道这桩事。”他扫了一眼在一边红了眼眶的苏家小姐,心头掠过一丝烦乱。“不愿嫁也就罢了,老子绝不强迫。”

“若钟少爷真是不愿强迫苏家小姐,还请钟少爷弃了这门婚约。”那名书生的表情有些惶惑,但语调依然不变。“我与若儿互相倾心,若少爷愿意让步,张楚感激不尽。”

“……张先生,你还是走吧。”

一边一直没有搭话的苏家小姐低声道,钟凛回头望向她,她却低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我爹已经应了钟家的婚事,即使我不愿如此,他也会强行要我出嫁。”她接着说,手里灯笼的光映在她秀丽的侧脸上,白皙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张先生的情意,若儿愿来世再报。”

听闻这话,那书生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他们互相注视着,难耐的沉默逐渐在黑暗的后院蔓延开去。

钟凛很讨厌这种气氛,非常讨厌,好像自己就被平白扣上了一顶坏人的帽子,尽管自己什么都没做。

“咳。”

他松开那个书生的衣领,清了清嗓子,企图缓解一下那种惆怅的气氛。

“我说,张先生,要是你真心对苏小姐有意,带她私奔便是,老子愿意放手。”他烦躁的说道,盯向那个呆立着的书生,觉得读书人做事就爱折腾,不清不楚的,一点都不干脆。

“但这……这……”书生犹豫着要说些什么,但苏小姐却打断了他的话。

“钟少爷的美意让若儿感激。”她倾身一礼,倒是娴雅万分,但脸上的愁容却毫无消退。“但我父亲……希望我嫁到钟家,家里这几年也越发清冷,如果我能嫁到钟家,家里就能……”

钟凛看着她,有些惋惜,这么好的一个大家闺秀偏偏看上了那个酸腐书生,真是天意弄人。

“……苏小姐,我钟凛虽然没你的情郎那么能讲大道理,不过强扭的瓜不甜,这老子还是知道的。”看了她片刻,钟凛忍不住说道。“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你爹的想法毕竟是你爹的,你呢,你真愿嫁我么?”

看着那个女子脸色一白,钟凛已经把答案知道了个十成十。他叹了口气,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累过。

“我钟凛本是不想强迫人的。”他把那个书生往苏小姐面前推了一把。“你都知道她的心意了,穷酸书生,还不快带她走。”

那个书生愣了片刻,还是伸手握住苏小姐的手,把她牵到自己身边,拱手对钟凛行了一礼。“张楚感谢钟少爷如此宽容,今后必定相报。”

自己能指望这种一介书生报什么恩?钟凛在心里不由得嗤之以鼻,但还是敷衍回了一礼。看着那个书生拉着苏小姐要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前几步追到门边,叫住了他们。

“等等。”

既然是一介教书匠,必然盘缠难有余裕。他想道,从外袍里摸出自己的钱袋,伸手递了过去。

“这,张楚绝不能收下……”看见那只锦绣盘花的钱袋,那个书生的脸色有些动容,连忙推拒不收,但钟凛岂容他不收,硬是塞进了他的手里。

“不是给你的,是给她的。”

钟凛看了一眼紧紧抓住书生的胳膊,面露惶惑的女子,努力在脸上挤出了点笑容。至少在最后留点好印象吧,哪怕她最后还是不愿嫁呢。他不禁为自己的女人缘感到略有悲哀。

“对她好点,别让她受苦,小白脸。”他嘟嚷着,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不太好看,但这就是极限了。

“……我会的。”那个书生仿佛想说点什么,但却终究没说出来,拉着苏小姐走到门口,他回过身来,终究是露了个笑容。

“一向听闻钟少爷行事乖张暴戾,但依张楚所见,却并非名副其实。”他的声音低沉。“大恩不言谢,我必定会铭记一生。”

“快走吧,再晚了就得被苏家老爷发现了。”

钟凛觉得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涩,他摇摇手,尽可能表现得洒脱一些。

屋外已是明月当空,他抱着胳膊,看着相相离去的两人拉长的影子逐渐在街巷尽头消失,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一脚把一块小石头踢得老远。哪怕做了善事,他的心情还是糟透了。

饮酒一向是他消解情绪的惯用法子,心情再差,几杯杜康下肚睡上一觉也就把烦恼忘了个七八成了。他打定主意,转身往不远处街口一家隐隐亮着烛光的酒肆走去。

不过,好歹这事还算是结了。

六、绸庄

浮世夜话 浮世 六、绸庄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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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亲手送走了苏家小姐的那晚,钟凛没有回家。

他向酒家赊了两小坛酒,提着酒坛,摇摇晃晃的来到河畔的游廊坐下,离水太近,青城的河水浸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毫不介意,只是带着醉意倚靠在河畔的冰凉石阶上,独自盯着河水出神。

在他微醉的眼中,河水倒映着河畔阁楼水榭里的烛光,那些模糊的光晕在河水里摇荡着,如同流金。远处的勾栏青楼里传来醉汉带着酒意的声音,混杂着女子的嬉笑,但他此刻却觉得这一切都离他无比遥远。

他又灌下大半口酒,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对岸抚响了琴弦,清幽的琴声飘散在河畔的风中,多少让他提起了些精神。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蠢,但就是改不了,明明知道做的事不坏,但心情却好不起来。

他的爹娘肯定会非常生气,第一次有人家允了钟家的提亲,却被他搞砸了。这也活该,婚姻之事哪有强迫之说,再怎么样也得你情我愿吧,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他把酒坛举到眼前,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忿忿放下那只坛子,感到清凉的水流从脚踝蔓延而上,青城里的河流每到夜晚都会涨水。

“钟贤弟,为何一人在此独饮?”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歪倒在石阶上,往身后望了望,那个叫秦烈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换了一身皂色衣袍,几乎融入在了河畔的黑暗之中。

“哦,是你啊。”

钟凛混沌不清的应付道,伸手拿起另一只酒坛,眼角的余光看着男人慢慢走下石阶,靠着自己的身边坐下。

“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喜事了。”钟凛干笑了几声,把那只酒坛塞到男人怀里。“秦兄怕是喝不到我家的喜酒了,也罢,这也有酒,暂且滥竽充数一番。”

秦烈笑了,他的声音模糊在河岸边的清风中。

“钟贤弟,你醉了。”

“少罗嗦,让你喝就喝。”钟凛近乎蛮横的说道,感到越来越浓重的醉意浮了上来。“你要不愿喝,就滚远点。”

他看着秦烈拿起酒坛,对自己笑了笑,灌了几口酒,总算是满意了,又伸手把酒坛抢了回去。

“你说,我在青城那些女子看来就那么无可救药么?”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低声抱怨道。“为何哪个姑娘看见我都避之不及?老子就他妈……那么……那么没有一点魅力么?”

“我觉得钟贤弟什么都好。”

他的头有些昏沉,感到秦烈在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背,于是顺势倚了过去,刚好靠在对方的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抱怨。

“这种一听就那么虚伪的话,你他妈也好意思说……”他越想越觉得愤愤不平。“我是问真的,你看,那些女子都避我,就连下聘了都会从老子身边跑掉……若你呢,兄弟,要换了你,你会逃么?”

“……若是你的话,我必定不逃。”

良久,他看见对方的唇角微微勾起,那句话在耳边朦胧的回响着,低沉缓慢,如同幻梦般虚无缥缈。

※※※

“——客官,这位客官,你还好吧?”

一片混沌间,一个声音在钟凛的耳边骤然响起,片刻,有人抓住他的肩摇了几下。他揉揉眼睛,睁开眼,一张陌生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愣了愣,直起身来,那个提着篮子的小贩也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不知不觉间,街上早已大亮,贩夫走卒的声音在身后响成一片。那个卖花的小贩看他独自倚在河畔石阶上睡着了,不免奇怪,于是下阶来问个清楚。

“没事,没事。”钟凛懒懒的说,宿醉让他的脑袋还有点不清楚,他伸了个懒腰,发现原本浸过脚踝的河水已经退去,自己的衣袍下摆还带着湿迹。两个空空如也的酒坛放在身侧,他看着它们,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喝多了,窝在河岸的石阶上昏沉睡了一夜。

昨晚那个叫秦烈的男人来过,就坐在自己边上……但身旁空空如也,他很快觉得是自己在做梦了,打小就是这样,只要一喝酒,自己的梦就毫无常理可言。

他想着,深呼吸了一下,摇晃着站起身来。

“客官,要买几枝花儿么?刚采下来的,还是新鲜的,你相好的肯定喜欢……”那个小贩看他起身,殷勤的把花篮送到他的面前。

花朵芬芳的香味直冲进鼻腔,钟凛感觉自己的神经又被狠狠戳了一下。

“滚,给老子滚远点!老子既没钱,也没相好的!”

吼走了那个被吓了一跳的花贩,钟凛皱着眉爬上台阶,下意识摇晃着往家的方向走,路上有认识他的人,看见他那副凶恶阴沉的脸色,连忙都远远绕开。

穿过两个街口,绕到家门口前,钟凛停下了脚步。他不能现在回去,若是被母亲知道了他干过什么,定是要扒了他的皮的,还是等避过风头再说。

但现在他又确实饥肠辘辘了,心中暗苦自己为了争一时之气,把钱袋全数给了那书生,要早知道,自己该左右留下几锭银两。

他想起来,那个秦烈曾到过自己家中,说是要让自己押送一批货物,若是现在去找他,正是好时候,又能离家避个几天,又能寻个地方填饱肚子,他当机立断,转身往市集走去。

“你们家老爷在吗?”

到了那家绸庄,支撑着昏沉的身子进店,钟凛劈头就对那个笑脸迎上来的伙计问道,那个伙计僵了僵,面有难色。

“老爷一早就出门踏青去了。”他说。“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客官您先坐坐?”

“要老子先坐坐也行,你先弄点吃的来。”钟凛正是累了,他在店里拣了张扶椅坐下,摇晃起二郎腿,敲了敲桌子。

“这……这就为难小的了,这是绸庄,可不是客栈哪。”那个伙计苦着脸。

“你这厮还敢顶嘴!堂堂一家鼎鼎有名的绸庄,难不成连点吃的都没有?这像话吗?!”心中郁闷,钟凛不禁胡搅蛮缠起来。

“是啊,堂堂一家鼎鼎有名的绸庄,竟然连点吃的都没有,这太不像话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钟凛抬头一看,看见那个叫秦烈的男人正跨进门口,唇角带着笑意。

“就是!你们难道要让客人在店里活活饿死不成。”看到老板来了,在那一刻钟凛稍微对自己胡搅蛮缠的态度有些羞愧,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死撑下去。

“这太不应该了,你们,快去让后厨给钟少爷弄点吃的。”

秦烈笑意更盛,转身吩咐身后一起进门的仆从,仿佛对这位客人特地上门找碴的行为没有什么不满。钟凛看着他,他就快要觉得有点心虚了。

“秦兄上次说有批货物等着送到客商手上……”钟凛张了张口,企图岔开话题,好缓解一下心中那微乎其微的羞愧感。“那批货,打算什么时候上路?”

“随时都可以上路。说实在的,正是在等钟少爷一同起程呢。”

秦烈回过身来,表情没有一丝意外,仿佛正料到他要说些什么。

喜事呢?喜事不办了么?钟凛留心到他没有这么问。

“好热啊。这鬼天气,也就是夜里呆在河畔让人觉得凉快些,不知秦兄这几日有没有在夜里去青城河边散步?”心里觉得迷惑,钟凛装作毫不在意的用袖口擦了擦汗,开口试探道。

“哦,这事谈起来,真让兄弟见笑了。”秦烈眯起眼,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片刻挑了挑眉,诡秘的扬起唇角。“为兄这几日和城里青烟阁的锦翠姑娘相约,一连几晚都在阁子里捧场,虽说夜间独自闲游也有闲游的乐趣,但最近几天还真没得空去河边游逛。怎么,若有空,下次咱们一起去哪里走走?”

他果真没去河边。钟凛看着含笑的秦家老板,独自思量道。果真是自己的一场幻梦么?想到这里,几丝淡淡的迷惘憾意浮上他的心间,不过,这事也是意料之中。

“……若是货物能早日上路就好了。”但他毕竟不是什么会伤春悲秋的人,心里一断定是梦,就只径直敲着桌板,开口岔开了话题。“兄弟我最近惹了一身麻烦,巴不得早日上路避他一避。”

“有何麻烦?若不是钟贤弟临时起意,确是看不上苏家小姐,想要悔婚?”

秦烈悠闲自得的给自己沏了杯茶,说的话倒是一针见血。

“这当然不是……咳,算了,这事别提了。”钟凛张口欲解释,但却发现难免越描越黑,干脆提都不提。“若是那批货打算上路,随时差人来通知我一声,我马上就到。”他站起身来,醉酒的脑子晕乎乎的,皱着眉打算离开。

“等等,钟贤弟,刚吩咐后厨给你做了吃的呢。”

他听见秦烈在身后叫他,愣了愣神,就有一个小厮捧了盘子上来,里面装了几样面食,想都没想,他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只热腾腾的包子,毫不遮拦的狠狠咬了一口。

“看来贤弟确是饿狠了。”秦烈笑道。“我这就差人去调集货物,准备马车,实不相瞒,路途遥远,那外地客商早就紧催不休,若兄弟愿意,傍晚我们便可上路。”

“如此甚好。”钟凛估摸着这段空出来的时间自己正好能找个地方睡个午觉,但又不算拖延,连忙一口答应,转身就走。

“贤弟是打算去哪?回府上么?”

“去……不……不,找个地方睡个回笼觉。”钟凛不假思索的答道,看他说话颇有些颠三倒四,店里的伙计和那个等在旁边的小厮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睡回笼觉,不如就在为兄这里暂歇半天,正好等日落前一起启程。”秦烈笑道。

这句话刚好合了钟凛的心思,毕竟他又困又晕,再上街去找个地方窝着睡一觉也有些麻烦。略一思量,他很快点了点头。

“为兄一会还有事,恕不能奉陪了。你们两个,带钟少爷到府上休息。”秦烈看他答应了,随即就唤过旁边的小厮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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