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这样,你这混蛋给我停……!”
察觉到压制着他的男人意犹未尽的放开了他被蹂躏得肿胀起来的双唇,转而把他的膝头压上了胸膛,他不禁恼怒的抬头望向对方,但对方只是冷冷笑了笑,凝视着他的眼睛中带着饶有兴味的光亮。
他对这种强迫般的情事深恶痛绝,察觉到对方危险而玩味的眼神,明明知道自己该争点气,但恼怒和屈辱的泪水还是不由自主涌了出来。他感到那个火热坚硬的物事碾磨在甬道入口处,随即强硬的缓缓侵入体内,带着手指完全不能相比的侵略感,身体被扩张到几乎极限,即便狠狠咬紧了牙关忍耐,他还是忍不住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果然那个一时冲动的念头太过疯狂。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自己到底拼命想抓住什么?被孤寂和绝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他,就连最后的判断力也一并丢失了。但他没有余地后悔,对方的灼热开始在他的体内缓慢律动起来,起先是浅浅的试探,很快就变成了狂野的进犯,一次比一次更深,越来越强的酥麻感和愉悦从身体内部升起,即使脑子混乱一片,吞下媚药的身体也作出了恰当的反应。
两匹紧紧勒住他手腕的红缎慢慢松开,软软瘫在了深红的床褥上,起初用力攥着床褥的发白手指慢慢攀上男人坚实强壮的肩膀,随着两具躯体的交缠而缓缓抱紧了对方的脊背。每当男人侵犯得更深的时候,指尖就会颤抖着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留下抓挠的痕迹,条条红痕彰示着越来越炙热缠绵的交欢,两人的身体如同野兽般互相索求,吐息和短暂的情话交融在一起,渐渐被汹涌的情潮火焰燃烧得丝毫不剩。
他从未试过在情事中如此失神。男人温热而显得微微有些纷乱的厚重吐息打在他的耳边,他的腿缠上对方强健的腰肢,身体几乎攀附在了对方的身体上,随着越来越发狂暴和专横的侵犯而剧烈颤抖着,进犯越加强烈,他的身体就越加贪婪的缩紧,紧紧包裹住正在体内放肆掠夺的火热物事,几乎因为媚药的强烈效用而隐忍不住任何呻吟。
这是个甜美而残忍的恶梦,他沉溺于自己从未感受到的巨大快感中,他想从这个背德的恶梦中醒来,梦境却越加残酷的把他摁进深处,牢牢缠住他的四肢,让他再也无法从深红色的放纵床第间醒来,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
月亮清冷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房内洒下一片流银。钟凛睁开双眼,周身痛得如同被扯裂开来,疲软难当,身畔的床褥一片冰冷,想必之前与他情事的那人早已离去。若不是他的肩上和腿上留下的吻痕,他几乎要以为昨夜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一股自我厌恶的感觉浮上心头,他自暴自弃的倒回了床上,呆呆盯着玄金交错的天花板。为了填满自己心中的孤寂和空虚而寻求短暂的一夜欢愉,对从前的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感觉却糟糕透顶。
他的视线投向榻畔的低矮小桌,桌面堆着新做的锦缎衣袍,是那些仆人给他拿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穿过。他刚想移开眼睛,却看见那衣袍的褶皱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闪着亮光。他伸出手去,抓住那个泛着光亮的东西,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那是一只封着蜡的吊坠,在月光下隐隐波动着光亮,透彻的蜡层下,隐隐现出绽放着光华的青色飞羽的轮廓。这是秦烈留给他的,和对方带着的火凤坠正是一对,如今那只火凤坠早在秦烈驱使那只火凤时就被毁去,现在一双世间无双的吊坠只剩下了这一只。
它也同样变成了孤零零一个。钟凛握紧那只吊坠贴上自己的心口,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很想知道,那个人为何要突然离开自己。或许只是因为一丝侥幸,或许只是因为妄想,他始终无法相信,那个曾经和自己约定一起生活的人会突然离去,没有任何借口和解释。
即便对方已经绝情离去,可他还是带着无谓的期望想赌一把,他可以用整个生命压上赌注,只为赌这一件事,秦烈对自己是真心的。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咬紧牙关,用力握住了那只挂坠,暗自下了决心。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再见秦烈一次,亲口问清楚对方离开自己的理由。他猜想自己现在或许可以请求那个叫梁征的男人放自己离开,毕竟……他凝视了半刻残留在肩上的吻痕,讽刺的扬了扬唇角。
毕竟那个男人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三、闲暇
浮世夜话 隔世 三、闲暇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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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爷,钟爷起床了,用些晨膳吧,否则身体会扛不住的。”
不知不觉进入睡梦之中后,清晨的阳光已经洒遍了整个房间,迷迷糊糊间,钟凛感到有人小心翼翼的推了推自己。他打了个大哈欠,眼皮沉重的厉害,懒洋洋掀开一只眼睛,几个仆人看他醒了,连忙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往他肩上披了件貂皮镶边的厚锦袍,张罗着把盛着晨膳的矮桌殷勤端到榻边。
“我不想吃,我想睡觉……”
正是睡意正浓,钟凛懒懒摇了摇手,又想往床上倒去,坐在榻边的两个仆人连忙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其中一个仆人堆出笑脸凑到身前,从矮桌上端了一碗热乎乎的羹汤送到他面前。
“知道钟爷身体没好全,胃口肯定有些不适,可这一日三餐得照常吃啊,否则身体怎么好起来,您说是不?您若是不吃,梁爷到时候追究起来,要怪我们的。”那仆人殷勤的舀了一勺子羹汤,吹了吹,满怀期待的送到钟凛嘴边。“这是梁爷特意从京城弄的上好人参炖成的滋补药膳,稀罕着呢。爷你多少喝一口。”
被平白弄醒本来有点火大,但看这些下人如此殷勤,钟凛也不好拂了人家的美意,乖乖张口喝了一勺子。那羹汤带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却没有惯喝的药苦涩,只觉得入口甘甜滑润,唇齿留香。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他想抬手再舀一勺自己喝了,惯用的右手却不甚灵便,只得对那仆人笑了笑:“不错啊,好喝,再给爷来几勺子。”
看他愿意乖乖用饭,几个仆人像是得了大赦,连忙喜笑颜开的给他盛汤加粥。他们伺候惯了阁里那些恃宠而骄的头牌,那些绝美娇艳的郎君一有小小病痛就各种脾气都来了,不仅生闷气不吃饭,摔碗和揍下人也是家常便饭,何德何能照顾过这么容易伺候的主子。看到主子笑了,他们个个心里不禁感动起来,有些情感丰富的甚至有了泪流满面的冲动,都庆幸自己被老板挑来照顾这位爷,平常连闲气都少受许多。
“钟爷,有人想进来看你,那五大三粗的莽汉小的也拦不住,您要见还是……”
钟凛正张嘴打算接住送来的第二勺羹汤,门外却进来一个苦着脸的侍卫躬身告道。那人话音还没落,他就听见屋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径直挤开一个仆人,在他榻前寻了个最近的座位坐下。
“臭小子!你还好么?怪不得那姓梁的不让老子来看你,伤成这副模样!腿断了没?胳膊接上去了没?”
一听那熟悉的粗嗓门,钟凛不看都知道那人是谁,不免撇了撇唇角,对那男人露出一副唾弃的表情。“说得好像特别关心的样子,爷我他妈在地宫里挣扎的时候你去哪了?装吧,你使劲装。”
“我操,这真是天大的冤枉,老子那天早上看你们没醒,肚子饿了出去找食,回来你就没影了,还能这样!?老子急死了你知不知道?后来老子和叶翔他们分头在山里找你,一直找不到,后来听那附近的小妖说看见有个凡人进了那蛇妖的地宫,老子他妈真是恨不得多生几对翅膀赶过去啊!结果去了还是晚了,你小子太不顶用!老子去的时候那姓梁的就把你从地宫里抱出来了,一身是血啊!”
“好,这也不说了,你觉得老子还能怎样?老子他妈杀人还行,救人真是一等一的不拿手……只能让那姓梁的救你,还不快夸夸老子的良心!老子怕你被他欺负,特地又跟回来了!”
关翎一口气抱怨了一大堆,嗓门大到震得连钟凛的耳朵都嗡嗡响了起来。他艰难的盯了关翎片刻,勉强理清了对方话里的来龙去脉,又看关翎的胳膊上还捆着包扎的纱布,知道对方虽然脾气暴躁,但却耿直爽快,不会在此事上故意撒谎编什么由头,因此尴尬的笑了笑,心里已经信了八九成。
“……哼,姑且算你对哥们儿有点良心。你来了,那叶翔和他带在身边的小相好呢?他们走了吗?”
“他们?那叶翔是朝廷追捕的钦犯啊!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君怎么藏?就算侥幸,以后也必定过得憋屈。不过那姓梁的这点倒还地道,他把你打包带回来的时候连他们两个一起收下了,安排了个小偏院让他们住,倒也没让那花魁再接客,等你身体再好些,那姓梁的估计就会让他们来看看你了。”
听对方所说,钟凛不禁微微一愣。梁征能救自己,他已经觉得很意外了,没料到对方还收容了叶翔,更是让他觉得诧异万分。他寻思着自己或许该改改之前对梁征的那种看法了,或许对方也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坏,只不过气势稍稍吓人了一些,行为稍稍令人不齿了一些,其实作为坏人说不定还不是无可救药的。
“话说回来,臭小子,你……”关翎看着他半晌,皱眉稍微怔了怔,挥手粗暴的把那些仆人都轰出房间去,径直坐到了他的榻边。“话说回来,你和那姓梁的……你们俩之间有没有……”
耳边对方粗哑的嗓音满是狐疑,钟凛吓了一跳,连忙抬眼望着他,心里瞬间乱成一团。怎么?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端倪?这事怎么也能被人一眼看得出来?!他满心疑惑烦乱,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耳边却忍不住发起烫来。“这……这事你别胡乱瞎猜,我……”
“……别急着摇头,老子这不逗你呢,怎么,心里有鬼哪?”关翎伸手从榻边的矮桌捏起一只馒头,恶意的笑了笑,移开眼神使劲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说实话,你还年轻着呢,其实就算做了什么老子也不会怪你。你知道么?你伤后我急着去找过那草虫,他却说他和你之间已经没了情分……他绝情起来真让老子觉得换了个人似的,混账东西!老子真他妈想揍他……”
钟凛愣了愣,迫切想张口解释,话语却哽在了喉咙之中,不知如何解释起,只得垂下头默默攥紧了拳头。他怎么能不知道呢,如果秦烈对他还有情意,怎么会忍心把伤成那副模样的他独自丢在那地宫中!自己却还抱着虚妄的希望不放,渴求着对方还能和从前一样温柔对待自己。患难见真心,他算是懂了,但他却不懂,为什么秦烈之前甘愿为他负伤,转瞬却对他如此绝情……
“咳,算了,老子瞎唠叨什么,你也别想得太多。”他感到一只温暖粗糙的大手粗鲁的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是关翎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子这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老子要走了,最近寨子里也有些事要处理,楚川派人送了好几次口信,是也该回去一趟了。”
“老关,你……”他的话让钟凛惶然一惊,一下清醒过来,不禁本能的伸手用力拽住了对方的袖口,急迫的望向对方。“怎么突然要走?!你要是走了,爷我怎么办?咱们是兄弟,你他妈就把我丢……”
“别急啊,老子过些时候会再回来看你的。”关翎嘿嘿笑了笑,宽厚的拍了拍钟凛的背。“别跟个小娃娃似的撒娇,有这精神,拿这股劲对那姓梁的使去,说不定不久你就是华麟阁老板娘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只绣枕就凶猛的照他门面呼啸而来,狠狠拍到了他的脸上,他把枕头一把拽下来,望向坐在榻上脸色涨红恼怒的青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滚!他妈临走还要嘴贱,吃撑了你!”钟凛暴怒难当,刚想开口喝骂,却看见面前关翎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他稍稍一愣,刚想开口,对方就靠过来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来走到门边。
“说认真的啊,臭小子。你要是以后胳膊和腿都不灵便了,就要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明白么?找个愿意照顾你,一心对你好的人,你现在身边需要人照料。听我的,你年轻着呢,机会还有一大把让你挑,有些……有些事就是没缘分,就不要去强求了。”
男人的语调浑厚而低沉,对方的手的温度还残留在发间,钟凛呆呆盯着对方,先前的恼怒凝在心里,反倒慢慢变成了酸涩。他知道对方是真心在为自己担忧,好歹在这种时候还有兄弟义气在身边,也不枉自己一路对他坦诚相待。“谢谢你,老关。好兄弟,我……我会好好想想的。”他的喉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尴尬的搔了搔头发,心中却满是感动。
“啊,老子忘了说,要是你打算和那姓梁的厮守,要好生考虑啊。虽然他确实是有钱得紧,人也还长得不赖,但妻妾成群,你要是跟了他,要做好当他第十八房还是第十九房小妾的心理准备……”
一只盛着热汤的杯盏凶猛的呼啸飞向关翎靠着的门边,狠狠砸在门板上碎得一地都是。关翎一偏头,猛然抬手接住一只朝自己飞来的馒头,攥在手里咬了一口,敏捷躲开另一只呼啸飞来的瓷碗,哈哈大笑着开门大步晃荡而去,足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混账东西,要走了还没个正经,嘴贱成这样,这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悲伤而感人的气氛都被他搞砸了。钟凛狠狠啐了一口,恼怒的靠上榻边,抬手蹭了蹭自己发烫的脸颊。被对方一说,他又不得不想起了昨晚的事,心里开始有点后悔了。要真照关翎说的,梁征连家室都有了,偏偏又要左右引诱自己,最可气的是自己竟然还真的傻愣愣就上了套,真蠢得可以。
他越想越觉得生气,心中早把梁征狠狠打扁在地上踩了无数回,对那人的不齿之情又汹涌上涨了数倍。胸腔郁闷得难受,他在房里呆不住,就唤了个仆人为自己拿来拐杖,扶自己去房外散散心。
和他低落混乱的心情不同,屋外阳光灿烂,从树梢洒下斑驳细碎的金色光影,一阵轻风掠过院内,让人瞬间心情好了几分。钟凛从房门出来,抬头望去,不远处就是华麟阁次第伫立的雕梁画栋,白天的华麟阁没有夜间的人声鼎沸,灯火辉煌,而是安静的伫立着,笼罩在祥和的氛围之中。这附近的院落都是给阁里做事的人住的,因此要安静不少,也更有日常生活的闲适感。
仆人殷勤的想扶他四处走走,他却觉得对方碍手碍脚,径自向那些仆人要了只花梨木拐杖,支撑着不灵便的腿缓缓在院中跛行。他的左腿一动就微微疼痛,而右臂也使不上多大力气,他只得耐着脾气慢慢步行,虽然心中郁气难当,但柔和的阳光和清风让他很快就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偌大的院落布置得清雅静谧,间错栽着幽兰垂柳,即便是冬日,其中也还有些植物依然葱绿着,在阳光底下焕发着生机。钟凛回头看了看,两个仆人正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看着他的眼神中不免都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这位主子身体还虚弱不小心摔着了,各各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防备。
看那几个仆人紧张的盯着自己,钟凛不免觉得有点不太自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他们,眼神就扫到了偏院旁一只月亮门,其中隐隐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他好奇的往那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视线投向那月亮门通向的院中,眼见其中花木幽深,石头小径纵横,洒扫的干净整洁,庭院中还伫立着清池流淌的石头假山,风景秀丽清雅,他精神一振,扶着门边就跨了过去,想进去好好看看。
“啊,钟爷,那院里……”
他听见仆人在身后说了什么,但他却不以为意,只径自往前走去。
刚踏进那院内,他就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的花草香气,循着香气的源头望去,他不禁怔在了原地。交错相间的庭院石头花坛中,竟开满了千百种争奇斗艳的繁花,其中有傲然的牡丹,娇艳的芍药,清雅的月季……还有许许多多他认不出来的花木,一律不论节气应季,统统都是鼎盛开放的华时,万紫千红,繁茂绝美,让人叹为观止,讶然失色。
现在是冬日,但这园中却春意绚烂,丝毫没有一丝萧瑟之感,恰似春天极盛之时。钟凛呆呆盯着那些娇艳夺人的鲜花半晌,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是巧夺天工的假花么?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一朵牡丹,那花花蕊微微一颤,指尖碰到了花瓣柔嫩新鲜的触感,绿叶和繁花上几滴圆滚滚的露珠瞬间坠了下来,他猛然缩回手,瞪着眼睛看着那些花。是真的?他心有余悸的思忖道。
“哇啊,大哥哥~”
他刚想回身,身边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个穿着桃红小袄的小孩子,细细的发辫里编着织就牡丹盘花的发带,小脸红扑扑的,兴奋的拽着他的衣襟不放。“大哥哥一起玩啊!”
“休得扯着老子,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不认生,小心老子拐了你回去当媳妇……”钟凛一愣,刚想说教,院中却呼啦啦不知从哪轰然涌出一大群孩子,瞬间都簇拥到他身边,兴奋不已,又叫又跳,亲热非凡。他被这些小萝卜头吵得脑袋都疼了,想回身回去,那些孩子却不依不饶的簇拥着他嘻嘻哈哈,看起来不过都五六岁大,天真无邪的乐滋滋仰头望着他,让他几乎不忍心推开他们了。
“大哥哥来玩嘛。快来玩,跟我们玩吧~”
“哇,大哥哥好高!大哥哥抱我!陪我玩儿举高高行么?”
“大哥哥你有没有糖?给我一点!”
“抱歉啊,现在举不动你,不过,等爷我身体好了一定把你举起来……都说了没糖!别扯老子裤子!都说了没带!哎哟老天啊你们不要吵了,脑袋都吵痛了,小爷们你们别叽叽呱呱好不好…老子跟你们玩还不成吗!?对、对了,咱们玩儿捉迷藏吧!都给老子迅速躲起来,被老子找到的统统打屁股!”
那堆孩子吵吵嚷嚷的一哄而散,都各自在院里去找躲藏的地方,钟凛站在原地,终于得以松了口气。小孩子就是好哄。他揉了揉自己被吵得晕头转向的脑袋,多少有点佩服自己的灵机一动。可现在要怎么找呢?他环顾院中,那些孩子倒真是玩惯了捉迷藏的好手,竟放眼望去都不见了踪影,看来那十几二十个要找全还得花些时间……
可是,还真的突然就不见了啊。他穿过庭院交错的石头小径,心里诧异道。本来他还以为小孩子心念单纯,要藏肯定会藏在特别明显的地方,但走了好一会,他却一个都没看见。正觉得奇怪,他的耳边却突然听到前面一条走廊的拐角处传来几声响动,心里一乐,心想果然是小孩子,藏在拐角就觉得人家找不着呢。提了几分精神,他拄着拐杖往那走廊拐角走了过去。
“抓住你了,看你往哪跑!”他猛然转过走廊拐角,刚想逮那藏着的孩子,却狠狠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手上的拐杖一滑,脚下踉跄站立不稳,他一下失去平衡朝后倒去,手下意识的在空中徒劳的想抓住什么,眼界中却只迅速闪过描着白浪跃鲤的廊顶横梁,周围的事物猛然倾斜,他本能的在那瞬间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正等待着身体狠狠撞上行廊的疼痛,一只有力的手臂却迅速一把扶住了他的腰,把他揽稳在身前。虚惊一场,他大口喘着气,抓住那个人的衣袍把稳身体,刚想抬头道谢,视线却和一双深邃的金眸撞在了一起。
“……怎么,你刚刚说你抓住什么了?好像很有趣啊。”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笑意俯视着他,流金双眸中带着饶有兴味的愉悦光芒。
四、游戏
浮世夜话 隔世 四、游戏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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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认错了……”
钟凛直愣愣的仰头望着面前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挣脱对方扶着自己的手臂,心中慌张又尴尬,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腿上有伤。还没站稳,腿上的一阵剧痛让他不禁又一个踉跄,瞬间失去平衡再次一头撞回了面前人的怀里,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脸面,连忙挣扎着抓住对方的衣袍站稳。他刚想抬眼,视线却险险和身前的人撞了个正着,脸颊瞬间滚烫起来。
“对……对不住,一下没站好,我……”他支支吾吾的想解释,却感到对方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腰,轻轻稳住他的身子。
“没关系。”梁征金色的深邃双眸俯视着他,唇角挑起一抹笑意,手臂微微一用力,顺理成章把他圈进了自己怀里,愉快的打量着他。
钟凛这才察觉到自己还牢牢攥着对方衣袍没放,连忙挤出僵硬的笑容想挣脱,但梁征环着他的手臂反而更紧了紧,他挣了两下没挣脱,抬眼望向带着饶有兴味盯着自己的男人,一时尴尬的几乎想就地刨个洞钻下去了。要是自己和对方清清白白还好说,但一时自己被对方引诱犯了错误,如今一夜贪欢后再见面,搞得气氛更加诡异,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我有件事想问你。”他一边在心里胡乱思索,一边在对方的怀里和对方牢牢环住自己腰的手臂僵持着,一方想挣脱,一方则死都不放。“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怎么,刚刚调养好身子就想走?”梁征低哼了一声,危险的眯眼凑近了他,捏紧了他的下颌。“你想去哪里?去找那条赤龙?以你现在的身体,你以为自己能找得到他?”
“找不找得到是我的事,你只要放……”钟凛一愣,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只是皱了皱眉,不容置疑的凝视着他,唇角缓缓扬起恶意的弧度。
“如果你让我开心一段日子,我到时会考虑放你走。现在,劝你不要再做多想为好。否则,我不介意用镣铐把你锁在房内,到时候你就连在阁内闲逛的自由也没了。你可得想好了。”
对方的嗓音低沉而充满愉悦,钟凛瞥了对方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关。他知道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会说到做到。若是对方执意不放,自己又该怎么才能……
“对了。”
他听见梁征突然说道,思绪一片混乱,他抬起头,对方正以身高优势俯视着他,微微一笑。“你还没告诉我你刚刚在玩什么呢,那么有趣?让我也一起玩怎么样?”
“哈?你也想玩?只是个小娃娃们玩的游戏…捉迷藏啊。”钟凛微微一愣,想也没想到对方还会开口问这个。
“捉迷藏?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捉迷藏?小时候没玩过吗?就、就是躲猫猫呀。”
“什么?躲猫猫?华麟阁何曾有猫?”
怎么搞的。钟凛和面前的男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在鸡同鸭讲。这个人怎么回事,没有童年吗?!不过也难怪,恐怕像他这种跋扈傲慢又爱欺负人的家伙,小时候肯定没人愿意跟他玩,这导致他连这么初级的游戏都没玩过。这么想着,他有点可怜起梁征了,不禁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好几眼对方,清了清嗓子打算好好解释。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就是这样,几个人躲起来,然后由一个人去找,被找到的就算输啦。然后再由那些输掉的人猜拳,决定下一轮开始谁去找人。很简单吧?”
“原来是有这样的规则啊。哼,解释的倒是挺清楚。怎么,那你刚刚是在找地方藏起来,还是在找人?”
“找人呀!老子让那些小鬼藏起来了,现在要去一个个找出来。”钟凛环顾了一圈院内,有些一筹莫展。“不过那些小鬼真他妈会藏啊。到处都看了一圈,还没找着一个呢。”
“这有何难?我来帮你找,保证不到半刻统统找出来。”梁征望向他,唇角饶有余裕的挑起,放开了怀中的人。
“吹吧你。”钟凛蔑视的啐了一口,伸手抓住拐杖站稳身子。他还就不相信自己把周围绕了一圈都没找见一个,梁征就能一下子全找出来,那些孩子好歹十几二十个,哪怕眼睛再尖,要一个个找全也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况且他自负百步穿杨,眼神从小就锐利,梁征再厉害也不照样没多长只眼睛,这话肯定是夸口无疑。
“不信?你看着吧。”
梁征微微一笑,抬起指尖,一抹金色光晕如同火焰般从他的指尖蹿起,跳动了几下,渐渐伸展拉长,幻化为一只金色的蝴蝶,轻巧拍翅从他指尖飞起,轻灵的飞向庭院中央。钟凛的视线不由得跟随着那只如同精灵般的绮蝶移到院中央,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想开口问,就听见庭院里孩童们天真无邪的喧闹声骤然四处响彻开来。几十个穿着彩缎短袄的孩子瞬间从树梢花边,清池假山后现身,蜂拥到庭院中间追逐那只漂亮的金色蝴蝶耍玩,一时间挤满了庭院中央,热闹非凡。
“你这么简单的四处去找,是绝对找不到他们的。”钟凛怔在原地,梁征笑了笑,双手搭上他的肩头,俯身凑近他的耳边低语道。“这些孩子都是树木花草化成的精灵魑魅,最擅长隐蔽身形,迷惑人眼,他们真心想藏,你哪怕在院里转上百来回也发现不了他们究竟身在何处。你看,我这是不是把他们全找着了?”
“……哈?你刚说……刚说他们都是……”钟凛不可置信的瞥了对方一眼,呆然望向在院里笑闹的一大群孩童。虽然从青城一路出来见到不少妖怪,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华麟阁里竟还有这么多精怪光明正大化形游逛,想到自己这半月来都和这些精怪比邻而居,甚至刚刚还劲头十足的和他们玩起了游戏,他不禁觉得感受十分复杂。
“不用怕。这些孩子虽不是凡人,但心念都单纯天真,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你大可放心和他们玩耍。”梁征看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免忍俊不禁,从身后一把把他环进怀中。“别再发呆了,我刚刚说了,让我开心一段日子的话,就放你走。现在,轮到我们去藏了,要认真的玩啊。”
※※※
虽然说要认认真真的玩,但这也未免太认真了吧!钟凛艰难的蜷缩在黑暗的壁橱一角,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他抬头看向紧紧挤在自己身边的梁征,对方脸上的认真表情让他根本连抱怨都不知道从何抱怨起才好。看来这家伙确实没有玩过捉迷藏,所以根本不了解这历史悠久的游戏中蕴含的轻松而紧张的真谛……呆在梁征身边让他只觉得紧张,把最重要的轻松游戏的乐趣都丢到了脑后。
说到底,为什么两个大老爷们要这么热衷于这个小鬼玩的游戏啊!为什么旁边这个家伙脸色还要这么认真!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要一起躲进这个黑乎乎的木头壁橱里啊,挤得连转身都转不了啊!
“……我……我说我还是换个地方躲好了……”实在不能忍受这种和对方肩靠肩挤在一起连抬起胳膊都困难的境地,钟凛艰难的挪了挪身子,想从壁橱里出去,但胳膊随即就被一把抓住了。
“他们已经开始找了,现在出去马上就会被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啊!老子一点都不在意啊!钟凛在心里几乎忍不住咆哮起来,但梁征牢牢抓着他的肩膀,他又怕被对方硬来把好不容易接上的胳膊又弄脱臼了,只得又忿忿靠回木头橱壁上。这只壁橱是由黑木打造,里头空间本来算是宽敞的,但两个大老爷们一起挤进去之后,明显空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小心翼翼侧了侧头,望向对方的脸,壁橱的缝隙中透入一线光亮,刚好洒在梁征轮廓深邃的侧脸上。对方流金般的惑人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侧脸的线条刚毅而几近完美,就连紧抿的双唇线条都带着一股异常诱人的魅力。正有些出神,他隐隐嗅到了对方衣袍上一股淡淡的考究熏香的气息,愣了愣,不禁赶快偏过头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怎么办,这家伙这样一看帅得让人简直觉得恶心啊,甚至让他油然而生一种想往对方脸上狠狠糊几块烂泥的猥琐冲动。这种脸肯定超受那些姑娘欢迎,再加上对方还有几个臭钱,就是因为世上存在这种男人,像自己这样的光棍才会一直永远光棍下去,对方妻妾成群,自己好不容易订了个亲,对方却宁愿和个酸腐书生私奔都不愿嫁自己,倒真是没天理了。
“嘘,别咳了,那些孩子来了。”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钟凛吓了一大跳,抬眼看着梁征,对方正很严肃的盯着壁橱的缝隙。他往外看去,果然看见两个嬉戏着的小孩子蹦蹦跳跳在房里四处寻找,连忙下意识屏紧了呼吸,冲对方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为什么只是玩个游戏气氛要搞得这么紧张啊!他望了望梁征,对方也在望着他,唇角缓缓勾起,眨了眨眼睛。在那瞬间,钟凛发现梁征之前在他心中建立起的恐怖而高不可攀的印象全然崩塌了,碎得连块渣都不剩。想到自己当时还被这家伙吓得全身战抖,心惊胆战,他真想狠狠削自己一耳刮子。
“好了,他们走了……放……放开我。”听见那两个孩子的脚步声远去,钟凛连忙甩开对方捂着自己嘴唇的手,把手伸向橱门。“我们也该出……”
他刚想伸手抓住柜门,脊背却猛然狠狠撞到了身后的隔板上,恼怒的抬头想咒骂,张开的双唇却骤然被温热的吻封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对方的舌尖已经趁着他张口的那一瞬间就挤进了口腔,娴熟的舔弄着齿面,仿佛蓄谋已久般蛮横缠弄上他的舌吸吮着。缺氧的感觉瞬间卷袭而来,他用力想推开对方,但梁征却紧紧捏住他的肩膀,缠绵而专横的吻逐渐深入,把他牢牢压制在身前吻住。
黑暗中的狭小空间让人根本难以躲避,充满掠夺和强势的吻让钟凛心中一片混乱。这家伙到底想干吗?!他在心里恼怒的想,粗暴的挣扎起来,抬起唯一能动的膝盖狠狠顶向梁征倾靠过来的身体,但对方却躲也没躲,只是顺势一把扭住了他受伤的那只胳膊强硬扳到身后,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几乎晕厥了过去,抬起的膝盖也一下脱了力,全身疼得痉挛起来。
“……卑鄙小人!你怎么敢……”
肩膀狠狠撞在壁橱厚实的黑木隔板上,手臂传来摧枯拉朽般的剧痛,钟凛的额头贴上橱壁,冷汗从发间滴下,恶狠狠盯向身后的男人。狭小的空间里,他的背脊和男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以这种别扭的姿势被钳制着手臂,他只能勉强委身在对方的怀中,连想挣脱也动不了分毫。
“是你不对,你明白吗,小鬼?”梁征暧昧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刻意在他耳边的低沉吐息几乎让他的脊背都涌起了颤栗。“你在引诱我。”
“谁引诱你了!你这个……”钟凛咬了咬牙,刚想辩白,却感到对方的舌尖正缓缓游上耳廓,然后他感到耳垂被轻轻咬住的触感。对方的手从腰部如同灵蛇般蜿蜒而下,缓缓滑下他的腿间探进厚实的锦袍中,隔着衣裤握住了他的昂扬,轻车熟路的揉弄起顶端,几乎在那瞬间,他就无法克制的感到那东西在对方指间微微抬了头。
“稍稍一碰就兴奋成这样,其实你一直在期待的吧?”梁征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愉悦的恶意,怀中人难耐而困扰的扭动和挣扎对他来说简直是甘之如饴。“在抱你之前,我还不知道你那么贪婪,腿一直紧紧缠着我不放,身体也紧致得让人愉悦不已……”
住口,住口。钟凛咬紧了牙关,露骨的情话在他的耳边低沉而暧昧的缭绕不休,对方的手指也一直没有停下,轻车熟路的套弄和爱抚,让他的昂扬根本不受主人意志的左右般在对方灼热的掌中迅速兴奋起来,就连贴身的衣裤也渐渐因为前端颤栗渗出的液体而变得湿润,自尊被屡屡触碰到底线,甚至让他羞愧的想要立刻去死。
这个人果然还是不能随便轻信……身躯别扭的在对方的怀中瑟缩着,咬牙拼命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呻吟,钟凛悔不当初的想。被强硬的推向情潮巅峰的身躯渐渐变得思绪混沌,手臂疼痛得火烧火燎,周身无力,他的眼眶有些发涩,只得咬紧唇无可奈何的屈就于对方的怀中,努力祈祷着这耗尽心神的折磨早些过去……
“混账东西……”
在这场恶意的亵弄终于结束后不久,薄暮已经渐渐降临在院内,把庭院的树木影子拉得很长。钟凛狠狠骂了一声,羞恼的眼泪噙在眼眶里打转,手扶着墙边勉强站起身来。身后的落地壁橱橱门大敞,不久前那个男人才玩得足够愉快,放他出来后就径自离开了,态度随意得和对待有趣的玩物没有两样。
手脚都不灵便,自尊一次次被那个混蛋狠狠踩在地上践踏,他不久前才刚对那个家伙的看法稍稍改观了些,可现在他总算了解了,那个家伙就是混蛋,其他什么都不是,就是混蛋而已。
“钟爷!钟爷,哎哟,小的总算是找到您了。”
两个仆人从房门口进来,看到他后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上来扶他。钟凛从窗户望向院内,那些孩子可能横竖没找到他们,也玩累了,就径自休息去了,庭院空旷一片。他全身疲惫,本以为那两个仆人会送自己回房休息,就乖乖让两人扶着往回走去,可走了半晌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庭院小径两侧的景色越发陌生,他望向眼前,面前不远正是华麟阁正在次第亮起万盏绚烂灯火的璀璨正院,根本不是他原来住的那个安静幽雅的偏院。
“怎么?你们这是要带老子去哪?!”他终于憋不住了,开口喝问身边的两个仆人。
“这……梁爷说让我们今晚把您送到他房里去过夜,您不知道吗?”那两个仆人一愣,其中一个看着他殷勤的笑了笑。
五、至宝
浮世夜话 隔世 五、至宝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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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宽大的乌木琉璃榻横放在陈设华丽的宽敞房内,绣着游龙戏珠的镌银大帐坠在榻畔,一只四足铸兽铜炉中烧着炭火,把房内烘得暖融融的。钟凛环顾四周,一筹莫展的站在房间中央,华贵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的家具环绕在他身边,空气中飘浮着熟悉的沉香木气息,偌大房内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更让他觉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一路上都在抗议,要求送自己回住过的地方,但那两个仆人只是陪着笑脸硬是把他架到了这里来,伺候他沐浴更衣后把他丢下就走了,他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没人扶他,没有拐杖,他也没法子自己往外跑。叹了口气,他望向窗外,脚下正是一片绚烂极盛的万千明燃灯火,他所在的楼阁是华麟阁最高的一座,从窗外看去甚至能把整个灯火辉煌的华麟阁和附近的街道都全然收在眼内。远远遥望,千万灯火浮现在黑夜中,映照着描金画银的恢弘楼阁,风中传来悦耳的管弦丝竹之声,让他简直出现了身处梦中城郭的错觉。
被那近乎梦幻的景致吸引,他也忘了起初的不安,趴上窗边细细看去。眼中灿烂的灯火交相辉映,华麟阁中千百流丽行廊在他足下纵横相错,如同翩然的金色游龙,其中身着锦衣华服的人流熙熙攘攘,热闹有如尘世街市,让他也不禁看入了迷。
再怎么说,这个地方也真是漂亮啊。他想。这种极尽浮华奢侈的地方,还真像是那个人的风格。他想起梁征唇角的傲然笑意,如同流金般的深邃双眼,还有举手投足间那隐隐透露出的威严慑人的气魄,不难想像,华麟阁绝对是按那个人的兴趣修筑而成的,每个细节都极尽奢华滥美,恢弘大气。当然,恐怕也砸了不少金铢巨费才能造出如此华美的一座流金城郭。
到底花了多少钱啊。他趴在窗边一座座数那些次第伫立的亭台楼阁,眼中灯火闪烁,朱红飞檐如山峦般层叠飞扬,他越数越糊涂,干脆放弃了,趴在窗边出神。
“哟,这就是大人说的那个小哥,是不是啊?”
出神间,一个女子的娇笑骤然从他身后响起,他回过头,一群明丽照人,身着盛装的女子正立在他的身后,其中两个向前一步,对他甜甜笑了笑。
“你好啊,小哥。我叫青竹,这位姐姐是紫苏,我们早想来瞧瞧你,今天梁爷正好准了,我们这就来了。”其中一个发间簪着金丝蝴蝶的妍丽女子先开口了,对他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几乎差点勾了人的魂魄去。钟凛定了定神,身前的女子都早已毫不避忌的围了上来,绕着他看个不休,眼神中没有恶意,只是充满了好奇。
“瞧我?我……我这…我没什么好看的……”身边围满了绝美不可方物的佳人,饶是钟凛也觉得心脏骤然跳快了好几拍。他看向那两位并排站着的女子,其中一位对他笑了笑,另外一位只是微微颔首,上下打量着他。他注意到那两位女子虽都是人类形貌,体态柔美,但温柔如水的眸子都显出一种如同夏日莲荷般的浅碧色,让他不禁有些诧异。
“别害羞啊,小哥。姐妹们没什么恶意,梁爷对我们有恩,知道你是被梁爷放在心窝子里头宠着的人,就都想来看看你。我们今夜还带了些新做的衣服来送你,快换上试试。”
那个叫青竹的女子微微一笑,招呼身后四个侍卫抬进一口黄铜包边的檀木箱,殷勤的开了箱子,伸手取了件玄金交错的缎袍,笑吟吟在他身上比划。钟凛一怔,察觉到身后几个女子嘻嘻哈哈的围到他身后要为他宽衣,吓了一大跳,连忙连连摇手后退:“姑娘们别太客气,这事……这事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你们。”
“小哥别把我们当外人,你身上的伤口未愈,恐怕也动作不太灵便,让我们来……”青竹起初一愣,片刻笑了起来。“我们都不害臊,你害臊个什么劲儿,真可爱。”
“不,也不是……好好好,你们放在这儿,等会儿我来试,好不好?”钟凛看周围的婢女都窃然失笑,更觉得窘迫难当了。他想起关翎说梁征有很多妻妾,难不成这些佳丽都是梁征的妻妾不成?果然都是容貌绝美,各有千秋,这梁征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有了这么多妻妾,还要在外面勾三搭四,真是令人发指。
“不,那怎么行?”身后一个明丽泼辣的女子有意逗他,故意扯起缎袍往他肩上一披。“小哥现在这身衣服寒酸,干脆就换上这件新的吧,看你好生换上,我们才走。”
实在拗不过一群嘻嘻哈哈的女子,钟凛只得勉勉强强接过那件衣服,走到屋内绘着盛开牡丹的金色屏风后,脱下原来身上穿的黑锦裘袍,在两个仆人的帮助下换上了那件玄金交错的缎袍。那缎袍宽摆大袖,华贵曳地,衣背精绣着一只昂首欲飞的朱色凤凰,针脚细密精致得连凤凰的根根尾翎都栩栩如生,其中编织金银双线,大气恢弘,一看就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