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吧。”梁征停在原地瞥了他一眼,好像理所当然的这样说道,随即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余地,推开门就离开了。
什么?睡在这里?钟凛头皮一炸,迟缓的环顾了一圈房内,铜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华贵考究的家具环绕在他身边,扶他过来的仆人提到过这是梁征的房间,被贸然留宿在这个人的房间里,再怎么说都给他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虽然这个房间布置得相当舒服温暖,但他却坐如针毡,最重要的是,偌大的房内就只有一张床,就是他正坐着的那张铺就柔软锦缎裘褥的乌木琉璃榻,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想起之前醉酒后的荒唐之事,他的喉咙更发干涩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鬼,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在他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的时候,梁征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碗热乎乎的羹汤,看他的神情,不由得疑惑的扬了扬眉。
“啊,没、没什么!哈哈哈哈,是因为房里的火烧得太旺了……”钟凛一惊,迅速寻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打了个哈哈。梁征扬起眉,倒也不以为意,径自坐到他身边,吹了吹手里的羹汤。
“张嘴吧。”
看着对方径自舀了一勺吹凉的汤送向自己,钟凛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去拿对方手里的汤碗。
“我……哎呀,我自己来就行了,别这么客气……”他努力抑制着自己心里天崩地裂的动摇,挤出一个笑脸。这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在做恶梦?这家伙主动喂自己吃东西?还这么温柔平和?!
“你那条勉强还连着身子的胳膊能做什么用?少罗嗦,张嘴。”梁征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把勺子送到他的唇前,目光里竟然带了一丝期待。
实在躲不过去,钟凛只得硬着头皮张嘴接住了对方送来的一勺汤,紧张得还没尝出什么味道就咽下去了。他尴尬的望着梁征,对方也回望着他,看他乖乖吃了东西,明显看上去很满意,就又舀了一勺送了过来。
“别、别这样,我能自己吃,又不是三岁的娃娃,喂来喂去……”钟凛犹豫着瞥了瞥对方,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若是仆人来喂他倒无所谓,但面前这个人的话,反而让他紧张得全身都不自在。
“让你张嘴就张嘴,哪那么多话,继续吃。”梁征皱了皱眉,抬眼望向他,半晌,仿佛想到了什么,唇角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或者你是在撒娇,想让我换个法子喂你?”
看着对方饶有兴味的金眸渐渐幽深起来,钟凛后背一毛,连忙张嘴接住对方送来的第二勺羹汤,硬着头皮赶紧摇了摇头:“那还是用不着兄弟那么操心……我、我还是更愿意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吃。”
“这才乖。”梁征低哼了一声,舀了一勺羹汤接着吹凉喂到他的唇边。“你在这里,呆得是否习惯?”
钟凛迟缓的咽下嘴里的东西,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话。“我?还行,阁子里的人对我挺好,而且也呆得挺舒服……”他想了想,老老实实的回答,小心翼翼观望着对方的脸色。“可你…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走呢?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好意思在这里打扰得太久……”
“打扰?你大可在这里住上一辈子。”梁征凝视着他,不悦的蹙了蹙眉。“既然这里的人都对你那么好,你也呆得舒服,却还想走?”
“我?但…不好叨扰太久,而且华麟阁这里的住宿费和酒钱都太贵了,也付不起…而且我还想……”钟凛愣了愣神,结结巴巴的答道。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糊涂?”
他还想说什么,梁征的脸上却猛然露出了几分恼意,捏过他的下颌,在他还没来得及后退的时候就凑近吻了他,两人的唇重重相触,但不到片刻,就缓缓分开了。钟凛迟缓的抚了抚发烫的嘴唇,愕然望着面前的男人,梁征凝视着他的金眸仿佛在深深隐忍着什么,片刻,他把手中的碗放在榻畔的矮桌上,站起身来背对着钟凛,静静沉默了半晌。
“小鬼,你是否知道,我并非凡人?”
一句低沉而嘶哑的话语从对方的唇中流泻而出,钟凛愣了愣,连忙点了点头:“废话,你要是凡人,那我算是什么东西……”
“不要油嘴滑舌,你可知道,我来到尘世是为了什么?”梁征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微微扬起眉。
“……呃,好玩?觉得人世有不少美人?你问老子,老子也……”钟凛一头雾水的回答道,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家伙倒古怪,自己跑到人世来,反倒问起别人知不知道他是来干吗的。他暗想。
“美人?你的脑子里果真没装什么像样的东西。”梁征嗤了半声,摇了摇头,金眸中闪着迫人的光芒直直盯向他。“你听好,小鬼。我在尘世已滞留百年,只为了找一个对我至关重要的人。”
“那…所、所以呢?按你说,已经找了百年,找、找到没?反正你也挺厉害的,应该很快就找到了吧……”难以直视对方气势迫人的眼神,钟凛只得艰难的挠着脑袋敷衍道。
“百年来,他毫无音讯,我本以为我永远都找不到他了。但是……阴错阳差,我始终还是寻回了他。”梁征的眼神凝滞了半晌,负手深深凝视着他的双眼。“今后,我决意永远守护在他的身边,与他厮守。”
“是、是吗?那真是恭喜恭喜。”对方仿佛压抑着强烈情感的视线让钟凛怔了怔,随即尴尬的笑了几声。“真好啊,找到就好……”
“怎么,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么?”梁征凑近了他,金眸中闪烁着的光芒更加明亮了,唇角扬起讳莫如深的笑意。“这个人和你,可是息息相关啊。”
“啊?”钟凛迟缓的瞪着对方半刻,不自在的游移了一下眼神。“我…我认识那个人吗?”
“没错,你不仅认识,而且深深熟悉……”梁征的唇角笑意更浓,低沉的嗓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我所深深重视挚爱的那个人,对你来说最为熟悉不过。”
钟凛的眼睛眯了眯,脑海里飞速把对方说的话倒腾来倒腾去好几遍,脑子里突然突兀的蹦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他不敢置信的望向梁征,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大惊失色的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你原来一直喜欢秦兄!?”
梁征明显被呛了一下,原本凝视着他的脸上瞬间变换了好几种表情,半晌终于仿佛醒觉过来,用力咳了咳皱起眉关,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他惯有的那股威严,怒道:“混账小鬼,你又到底怎么胡乱揣测出我喜欢那条赤龙的?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把那条赤龙生生碾碎?胡扯!简直一派胡言!!”
“……哈,老子总算知道了,你为什么蓄意分开我和秦兄,被老子说中了吧!你、你这家伙好生恶毒,明明喜欢秦兄,还要…还要对他下手那么狠……”钟凛思索起来,又想起秦烈当时的伤势,不禁觉得眼眶有些发涩,恶狠狠盯着面前的男人嚷道,自认为自己把来龙去脉已经搞得无比清清楚楚。
“放肆!这种毫无理由的诋毁之言,你也胆敢在我面前信口雌黄!你信不信我……”
“怎么!被老子一语戳穿了就恼羞成怒了!?怪不得你处心积虑要把老子和他分开,你原来心里一直……怎么,想打我?打啊!打啊!早点灭了老子的口,你就可以去追求他了是不是?!”
“愚蠢,愚不可及!我不和你胡嚼舌根,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梁征被他气得连嘴唇都在发抖,恶狠狠皱紧眉关,暴怒的拂袖大步出门而去,把身后的门狠狠一关,脚步声重重在走廊上远去。
哟,这家伙还来劲了,突然就生起气来了。钟凛看着对方离去,忍不住在心里啐道。恐怕梁征被自己识破心事后是恼羞成怒了,否则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发那么大脾气。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能和这种高傲自大的家伙好好相处,整天颐使气指不说,还总是带着一身不可一世的威势,开口闭口都像在命令人,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有三种,一种是比他能打的人,一种是比他高的人,一种是傲慢自大的人,梁征刚好三样全占了。钟凛有点烦躁的想着,窝到榻上裹上锦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反正房间的主人被他气跑了,舒服的床空着也是空着,他凭什么就不能睡呀。这样想着,他气哼哼的闭上眼睛,蜷在被窝里大大咧咧睡着了。
“小哥~小哥~小哥,醒醒啊。”
不知睡了多久,半睡半醒间,他突然听到有个人在榻边叫他。他懒懒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却突然被面前青年凑到近前的一张大脸吓了一跳。
“嘿嘿,小哥,你总算是醒了,梁老大让我来喊你呢。”系着短披风的青年像小狗一样窝在榻边热情的对他笑着,满眼憧憬。
“你……柯云?”钟凛盯了面前的青年半晌,终于想了起来,不免有些愕然。“你怎么在这里?”
“哎呀,当时我在丹螺山里碰到了梁老大,他超强、超厉害啊!比我见过的好多千年道行的妖怪叠起来还要厉害!我告诉他你在哪里,然后他就赶去找你了,我一直跟着他求他收我当小弟,然后呢,嘿嘿,他同意啦,让我来伺候小哥你呢,现在,我来叫你起床啦~”
青年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一长串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热情的给他披上衣服,特别殷勤的帮他捏了捏肩膀。“小哥你快起,快起,老大一早要带你出门呢。”
“一大早?出门?去哪里?”钟凛打了个大哈欠,瞥了一眼柯云,费解的搔了搔头发。
“呃……我听他说,应该是碧溪谷啊。那山谷离丹螺山几十里路外,是个上好的洞天福地,有不少道行高深的妖怪在那里修行哟~哎呀,好期待,我一直想去见识见识,但一个人实在不敢去,今天终于能去了!”柯云兴奋的对他解释道,满脸开心的神采。
“妖怪?!他……他要带我去那里做什么?”听对方一说,钟凛的睡意立刻醒了一半,他吃够了这些妖怪的亏,不由得有点心有余悸。“他妈的,他什么居心,老子刚在妖怪堆里捡了条命……”
“这个啊,是这样。”柯云快活的帮他捶着肩,嘿嘿笑道。“梁老大说,那里有人能医好您不灵便的腿呢。而且小哥你用不着担心,去了那儿,梁老大肯定会好好护着你的嘛。”
九、碧溪谷
浮世夜话 隔世 九、碧溪谷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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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谷正如其名,是片青碧苍翠的深谷,谷中天地灵气凝聚不散,即使是冬日,谷中依然植被葱茏,百花盛开,正如春日胜景。
钟凛艰难的从身后的车舆中爬出来,脚稳稳踏到地面后,他松了口气,望向面前一片缭绕云雾的葱绿树林和远处重峦叠嶂的群山,身旁的溪水清澈见底,流水声如同银铃,让他几乎觉得置身梦境。
他不知道丹螺山离华麟阁所在的漆垣城到底有多远,而碧溪谷离丹螺山又有多远,他本以为到这谷中至少得花两三天的时间,但事实却远远出于他的常识所能考量的范围内,他们来到这里,只花了半天不到。
一大早他就被柯云叫了起来,裹上厚重的大麾乘马车来到城外山中,梁征正在那里等着他们,身后候着一辆套着四匹漆黑云驹的华美车舆和两个随行的仆人。钟凛本是很奇怪为什么半路上要换一趟马车,后来他就痛苦的明白了,当他乘上那辆车舆后,车夫吆喝着一甩缰绳,那辆马车在地面跑了半程,随即骤然腾空而起,旋绕着巨大狂风扶摇直上云霄,四匹骏马在中天狂嘶喧嚣,奔驰飞掠,势极追风。
他一下子就被突如其来的颠簸颠得差点吐了出来,瞪着眼睛盯着在车里闲然养神的梁征,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片片扑面而来的洁白云雾裹挟着华美的车舆,耳边尽是狂风呼啸之声,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恐高。
“驱使凡马赶路未免太慢,这四匹黑云驹身为灵兽,生来就有腾云驾雾之能,倒是颇合我心意。诶?小鬼你怎么脸色那么差?也罢,习惯就好了。”
完全没法习惯啊!一路上高空的寒冷狂风裹挟着车舆上下颠簸,身边风声尖啸如同猛兽厉嚎,实在让人心惊胆寒,钟凛爬下车后一背都是冷汗,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赶路方式,哪怕慢点。他回头望向施然从车上下来的梁征,对方俯视着他,唇角缓缓露出一丝恶意而愉快的笑容。
“你若是累了,可以在此地多休息一会,等会,我们继续上路。”
在那瞬间他觉得对方肯定是故意的,昨天被他气得恼火不堪,这家伙今天肯定是故意想看他笑话。赌了一口气,钟凛咬牙直起身来,推开急忙跑过来搀扶他的柯云,恶狠狠盯了梁征一眼,道:“别小看老子,老子一点都不累,要走就走。”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接着上路吧。你们,留在原地,小鬼,跟我来。”
梁征扬眉讥讽的望了他一眼,随即示意仆人留在原地,自己径自大步朝面前缭绕云雾的林中踏去。钟凛盯了对方渐渐隐没在树中的背影半晌,伸手从身旁的仆人手中接过支撑行路的拐杖,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小哥,既然老大只要你跟着,我们就留在这里等着了。”柯云追上来朝他嘱咐道,殷勤笑着。“我也趁机在谷里四周看看,累的话别硬撑,直接和老大说就是了,你伤还没全好,别逞强啊。”
“知道了,你又不是老子媳妇,唠唠叨叨,真够罗嗦的。你也别跑得太远,当心被厉害的妖怪吃了。”钟凛看对方满脸殷勤兴奋,忍不住出言揶揄笑道,挥了挥手权当告别,抬腿就追着梁征在林中消失的方向赶去。
谷中的树木繁茂,树与树之间拢着一层如同纱幕般的白雾,更是让面前的景致一片模糊。钟凛竭力追着在梁征前方行路的高大身影,穿过树间的兽道小径,脚下被湿滑的落叶和石头磕绊个不停,好几次险些摔倒。他有些郁闷,原来腿好的时候他时常在林间游逛,这种路对他来说如履平地,而今,一条不灵便的腿却累赘得很,只能靠着拐杖支撑,没走半刻额头上就冒出了丝丝冷汗。
其他的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手臂也接上了,唯独这条左腿,虽然伤口已经在愈合,但被生生挑断过筋脉,再也不复之前的灵巧敏捷。钟凛扶着一旁的树木,微微喘了两口气,不禁皱紧了眉关。他知道自己重伤初愈,体力恐怕会比原来差上几分,却没想到竟然差到如此程度,现在他不过在崎岖小路上走了半个时辰不到,却比之前走了整天的山路感觉还要疲劳。
他的胸腔因为喘息而隐隐疼了起来,那里在半月前曾被一把利刃洞穿过,他不知道梁征用了什么方法能让那些本需要大半年才能愈合的伤口半月间就痊愈,但确实伤口已经平复,只留下了浅浅的疤痕。望向前方,梁征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他不由得有点气对方为什么走得那么快,又觉得对方是故意欺负自己跟不上去,于是逞着一时意气又咬牙追了上去。
梁征穿过林间,站定在面前流淌的一条清碧的溪水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浓雾缭绕的树间。他前夜被那小子气得够呛,千年来他身怀足可倾覆神州,撼动星汉的庞大力量,就连天界众神也从来对他无比畏惧尊崇,实在还是头一次有人胆敢这么顶撞他,还正是他一直挂念寻觅着的人,自己穷尽心力却只争来这样的结果,心中不免实在是恼怒不堪。
林中湿滑难行,他知道重伤初愈,腿脚也不灵便的钟凛肯定跟上来会有些吃力,但,这是那小子自找的。
他就是一直以来太惯着那小子了,不让那小子吃点苦头的话……他瞥了一眼林间,还没看见钟凛追上来的身影,不免有点不悦。明明这么弱,乖乖听话不就好了,还总是一个劲逞强。
明明冥鸿那时候很坦率爽快,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让人恼火?本来,那缕神魄连轮回都没入,只是单单寄胎在人类的母腹中换了具新的皮囊,记忆应该都还在……梁征拧起了眉头,微微思忖了半晌。可这个小子看上去记不得什么以前的事情,而且还对他抵触得很……笑话,自己哪里比不上那条赤龙了,凭什么他能亲密的和那条赤龙在一起厮守,和自己就不行?
他又等了半刻,实在耐不住了,眉头锁得更紧,往林间望去,树和树间的浓雾一片平静,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只是一条平平常常的小路,怎么需要那么长时间才跟来?他有几分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回身往林间走去。麻烦透顶,如果是这样,早知道自己就把那小子一路扛过来就好了。
与此同时,钟凛坐在一棵树下,皱紧眉关抱住自己疼痛不堪的左腿,望向面前一片浓郁的白雾,不免有些彷徨。他本来就快追上了,但脚下的落叶实在湿软难行,他不慎一脚绊到一条露在泥土外的粗壮树根,一下子就摔了一跤,拐杖滚到了不远处的葱茏树丛边,想努力站起来,左腿摧枯拉朽般的疼痛却又把他拽回了地上,只得一筹莫展的呆坐着。
他暗骂了几声,恼火的盯着自己的左腿,伸手捏了捏酸痛的脚踝,却突然听见了身前踩踏落叶的声音。他抬起眼来,梁征的金眸正俯视着他,唇角微微扬起,带了一丝讥诮。
“这么一身土,你摔着了?”
“……是……是又怎么样啊!你他娘的走得飞快,老子跟得太急,一不留神就……”听得出对方语调里居高临下的讽刺意味,钟凛尴尬又恼怒的瞪了回去,竭力想找回一点尊严。“打……打个商量,你把拐杖给老子捡回来,怎么样?”
“没拐杖,你就站不起来吗?”梁征的眼眸打量着坐在树边的青年,扬起眉。“如果是这样,一开始就不要逞强不就好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老子……好吧,老子他妈不求你!靠,你态度好点会死啊?”钟凛一愣,随即更发恼了起来,扶着身后的树努力支起身来。
“小鬼,是你一再出言顶撞放肆在前,还有什么权利抱怨?”梁征低哼了一声,但心中始终还是有些松动,径自把手伸向钟凛。“快站起来。”
“都说了,用不着你帮忙!”钟凛正在气头上,一把挥开对方伸过来的手,恶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老子自己没腿么?你走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腰突然被一把搂住,随即身体一轻,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如同一匹布一般被梁征往肩上随意一扛,对方的动作极快,他花了半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恼怒至极,忍不住在对方肩上踢蹬着破口大骂起来,但梁征根本不理他,只是径直扛着他穿过林间小路,把那根拐杖孤零零的丢在树丛边。
“……靠,到底要去哪啊?你能不能把老子先放下……不嫌重吗?”
骂了半晌,梁征一句也没回,钟凛也骂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停止了咒骂,放软了语调,趴在对方的肩上问道。
“骂了大半天,满口污言秽语,一副市井流氓的作派,你都从哪里学的?”梁征冷冷的回答,扛着他沿着渐渐湍急的溪流边走着。“不许问问题,再发放肆,我就把你丢进溪水里,好好醒醒脑子。”
“你……你别这么凶巴巴的行不?不能好好说话呀?”钟凛眼看不对劲,只好不太情愿的放软了语气,梁征毕竟不是秦烈,他觉得对方一恼起来哪怕把他按在水里活活淹死都很有可能。
“我凶?你忘了之前是谁救你的,谁把你的身体调养好的?对你态度稍稍好些就肆无忌惮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放肆足够让你死上好几百回了?”
钟凛一愣,片刻认真的反省了一下,自以为自己知道了理亏,连忙又放缓了语气道:“好了,知道是你救了老子,成不?对、对不起嘛,老子就算猜出来你喜欢秦兄,也不该当面说出来,还说那么大声……”
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腰被用力一拽,随即整个人被狠狠丢到了青翠的草地上,脊背狠狠砸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禁勃然大怒道:“你干吗?!老子说过不再提了你喜欢秦兄的事,还要怎样啊!”
“你再敢信口雌黄试试?”梁征俯视着他,伸手一把扯起他的衣领,皱紧眉盯向他道,幽暗的金眸中闪着充满压迫的光芒。“要是你的脑子真的灌满了糨糊,我就让你清醒清醒。”
看见对方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危险,钟凛后背一寒,下意识想后退,但却被梁征粗暴的一把扯了过去用力压到了草地上,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唇被恶狠狠封住了。比起是吻,更像是充满怒气的啃咬和掠夺,他的唇被对方啃吻得生痛,脑子里一片空白,拳头用力捶向对方的肩想迫使对方停下,但反抗无疑让施暴者的怒气更上了一层,他的手腕被粗鲁的摁到草地上,炙热而专横的吻越发深入而肆无忌惮起来。
对方的舌蛮横的挤进他的口腔侵略,粗暴的缠上他迟缓而大受惊吓的舌尖,狂暴的掠夺吸吮着他的双唇。感觉到对方的舌在口腔内肆意掠夺,他又惊又恼,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他近乎自保般的用力一口咬了下去。
“……愚昧的蝼蚁,你敢咬我?!”
下一刻,他被恼怒的男人狠狠掼到了地上,脑子疼痛得嗡然一片,钟凛忍痛咬牙撑起身来,喘息着恶狠狠盯向身前的梁征,满眼都是警惕,怒道:“我他妈怎么不能咬你了?!老子还想揍你呢!”
“你想揍我?”梁征恼怒的盯了他半晌,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眼眸中的恼意渐渐退去,金眸微微眯了起来。“有趣,你知不知道我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你,就像捏死一只虫子?”
“你厉害又怎么样?!你他妈厉害就了不起啊!仗着几分厉害就横行霸道,算什么英雄好汉!”钟凛咳了几声,抬起手背用力蹭了蹭唇角,毫不服输的盯向面前的男人:“有种你就杀了我,老子十八年后照样是一条好汉,士可杀不可辱,与其被你折辱,倒不如先死了干净!”
“还挺有骨气。”梁征一愣,随即不怒反笑,站起身来用脚尖踢了他一脚,视线渐渐变得森冷,望向远处的林间。“起来,只怕不用我杀你,都早有人在这里等着杀你了。”
十、蛊雕
浮世夜话 隔世 十、蛊雕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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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开什么玩笑?”钟凛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梁征,见对方目光尽露森冷,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你刚说啥?杀……”
他的话语尾音还未落,就一眼见到面前青翠林间缭绕的洁白云雾开始如同巨大浪涛般波动起来,层层云雾卷袭飞旋,森寒的谷风从林间扑面而至,片片白雾随即铺天盖地而来。两人一时间骤然被浓郁的雾气裹住,周围的视野白茫茫一片,眼见尽是遮天蔽日的起伏云雾。
钟凛艰难的爬起身来僵立着,茫然的望向四周,就连只离他几步路的梁征的高大身影也被完全裹在了古怪浓郁的雾中,这股雾来得诡异,他的心头不禁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为安全着想,哪怕暂时丢点面子,也要赶紧赶到梁征身旁去是好。他想着,刚想开口喊对方,面前一道突然现出的黑影却骤然从雾中卷袭而来,带着森冷无匹的锋芒猛地撞向他的身前,他躲闪不及,那道寒芒一下子撞上了他的肩头,劲道极大,几乎把他撂了个大跟头。
肩头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滚倒在草地沾得满身草叶,咬牙伸手一摸肩膀,满手腻滑的鲜血,就那骤然一撞,他的肩头竟被割裂了好长一道伤口。他又惊又恼,抬头想看清那道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但那黑影骤然一现,又无影无踪的隐没在了浓郁的雾中,见首不见尾,诡异难测。心头一阵发寒,他勉强立起身来,捂住肩头的伤口,伸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鞘。
对,那把剑。他的手触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在出门前,他将那把之前在那琉璃大厅见到的剑带在了身边。想起它的锐利锋芒,他心头稍定,伸手握紧剑柄,手指却猝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震动。他一愣,把剑拔出剑鞘,浓郁的白雾中,那把剑冰冷锐利的剑身渐渐涌起一波波强烈的青芒,如同潮水般裹挟住了他的周身,剑身阵阵振动,发出示警般的凄厉长鸣。
就在那瞬间,那道黑影从白雾中迸射而出,带着森然慑人的威势朝他迎面扑来,他下意识握紧了那把剑狠狠朝那黑影挥去,划出的剑身泛起一道月光般的凶厉光辉,顷刻将那道黑影劈成了两半。滚烫的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钟凛甚至来不及抬手擦去,急忙低头查看那颓然掉落于地的黑影。一看,他的心神不禁猛然一动摇,那黑影乍看竟是身形如金雕般庞大的巨鸟,但额上却生了只古怪诡异的独角,长着两只可怖利爪,被剑芒劈成两半惨死当场,尸身狰狞撕裂,腥臭扑鼻。
那鸟尸上散发出的腥臭让钟凛忍不住反胃起来,他捂住口鼻,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把剑挡在身前。那柄剑在他的身前吟啸着,剑芒明锐如同霞光,环绕周围的古怪浓雾一触碰到那剑芒,立刻像在恐惧般往后局缩了几分。视界多少清明了些,钟凛环顾四周,周围都是涌动的白雾,梁征不知去了何处,心脏突突跳着,他咽了咽口水抬腿想往前走去,一股危机感却猛然从身后袭来。
他头皮一炸,骤然转身,三道从身后出现的巨大黑影如同从雾中钻出的鬼魅一般尖声利啸朝他俯冲而来,鸣声尖利如同婴儿惨啼,让人周身涌起阵阵恶寒。那三道黑影速度极快,像是半空中俯冲而下的闪电,钟凛只来得及仓促抬剑护在身前抵挡,眼前一花,他只感到手臂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那三道黑影迎头撞向他,其中一道被突然暴起的青色剑芒割裂,另外两道却一前一后扑了上来,像是找准了时机,四只利爪直抓向他的眼睛,他连忙收剑护住脸前,一时没把剑握稳,手臂被黑影狠狠撞了一下,那柄剑被撞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度铮然落地。
糟了!钟凛暗道不好,也顾不得那两道黑影连连啄咬纠缠,咬紧牙关就想压低身子去拾剑。那两道黑影看他失了那把护身的剑,更是猖獗不已,两道利爪狰狞抓向他护在脸前的手臂,竟硬生生撕拉下他右手和左肩的两大块带血衣料,尖啸厉鸣不止。
被抓伤的伤口疼痛得像在跳动,钟凛全身几乎被这两道纠缠不休的黑影抓挠得血肉模糊,他强忍着疼痛咬牙起身去抓自己的剑,一道更大的黑色厉影却骤然从他身前的浓雾中现出身影,如同一片巨大的黑色乌云,巨鸟宽阔的羽翅旋卷出凶横的厉风,把他骤然掀翻在地,利爪带着一股腥臭恶风抓向他的脸面。
眼看不好,钟凛只得仓促用手臂遮住脸,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那道巨大黑影的利爪。刚刚睁眼,无数羽翅拍动的声音就从他的四面八方卷袭而来,数百黑影如同催命的恶鬼般同时从雾中现出,仿佛恨不得将他生生扯碎般一齐俯冲扑向他的周身,态势凶猛如同闪电,再也来不及躲避,他只得抬起手臂勉强护住脸前,狠狠闭上了眼睛……
在那群如同乌云压阵般的黑影就要扑到他身前时,一道明锐如同万丈烈日的强光骤然照亮了视界,他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近乎膛目结舌的看见数万道绮丽的金色光晕交织在他的眼前,有如流金所织的千缕丝弦般密密经纬交错,瞬间织成一张耀目华光的巨网,如同锐利丝弦般的万丈强光穿透了那些黑影的身躯,顷刻将千百黑影全然撕成碎片,扬落尘灰。
视界渐渐暗了下去,钟凛呆若木鸡的坐在原地,眼看着那张华光巨网像融化的金雾一般在面前渐渐淡去,从半空落下的血雨淅淅沥沥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还带着滚烫的温度。梁征的高大身影渐渐从面前的雾中现出,披在肩上的玄锦云麾在身后猎猎拂动,深邃的双眸中厉芒暴现,周身涌起森然夺人的金色光辉,如同威严的天界神祗驾临。
“区区小妖,竟敢班门弄斧。”
眼前的浓郁白雾更急,如卷袭而来的浪涛弥漫着朝两人涌来,梁征神色一冷,手微微一抬,一股巨大的飓风瞬间自他周身的平地旋绕而起,风势强横如猛兽怒吼,骤然爆裂卷袭开来,如同白浪中翻覆的翩然游龙一般汹汹卷起万丈飞尘,瞬间就把周围浓郁凝滞的白雾扫得一干二净。
在白雾散尽那一刻,不远处的树梢突然喀嚓一响,随即树冠剧烈摇晃起来,两道黑色的身影骤然冲上中天狼狈逃窜而去。梁征等着这一刻,轻哼了一声,身畔的湍急溪流中猛然暴出两条如同出水巨蟒的汹汹水柱,势如闪电般朝那两道身影追袭而去,顷刻就卷住了两道黑影。那瞬间,只听两声凄厉惨叫,裹住两道身影的水幕汹然炸开,一时血浪翻飞四溅,水柱消散那一刻,掉到两人面前草地上的只余两具裹着残余衣物的森森骨骸。
那两具骨骸正好掉落在钟凛的面前,森森白骨中夹着缕缕残碎血肉,他不禁悚然往后挪了几步,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在了地上。第一次亲眼见识如此狠辣的杀招,他的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心有余悸的抬头望了一眼冷然站在他身畔的梁征,对方深邃的金眸高傲而冰冷,看不出任何情感的动摇,只是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那两具骨骸,微微扬起唇角。
这个人,难道没有心么?一股油然而生的寒意从钟凛的脊背爬升而起,他忍不住想道。那个时候,秦烈与这个人对峙之时,究竟面临了多大的风险?
“原来还有一只。”
他正心头纷乱时,忽然听见梁征低声笑道,随即一道强烈的白芒自对方的手中亮起,渐渐抽展伸长,化作一把周身浮动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长矛。“滚出来,否则,我立即夷平你藏身的整片树林。”
半刻,林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随即,繁茂的草丛动了动,一个高挑的黑衣男子战战兢兢从林中走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表情,按着肩膀不断绽血的伤口,几乎站立不稳。他一眼看见已然变成两具森然白骨的同伴,眼神猛烈的动摇了一下,片刻,惊疑不定的望向梁征喝问道:“身怀如此力量,顷刻便诛杀我的数百同族,敢……敢问阁下是谁?!”
“蝼蚁之辈,没有让我报上名讳的资格。”梁征打量着面前的人,傲然扬起眉。“区区小妖,胆敢半途截道,是谁授意你们来的?”
“实在是主子…主子的命令,容不得反抗,问我家主子的名讳,恕在下无法告知。”男子用力按住肩膀的伤口,脸色渐渐越发苍白,踉跄跪地,望向梁征的脸上满是敬畏,狠狠咬了咬唇。“既然我们一族合力也无法奈何阁下,阁下如今……要杀便杀吧。”
“哦?你不想活命?”梁征微微一挑眉,俯视着一脸惨白的男子。“若你告诉我你家主子的名讳,便饶你一命,如何?”
“……恕难从命。”男子的视线微微一动摇,随即脸色惨然,闭眼垂下头去。“我们不知深浅冲撞了阁下,如今我一族已被阁下顷刻诛杀大半,我苟活也毫无趣味。”
“是么?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的心愿吧。”梁征扬了扬眉,冷哼了一声,握住手上泛着漆黑光晕的黑矛,正欲结果身前的人,手臂却被一旁勉强撑起身的钟凛一把抓住了。
“放……放过他,好不好?”钟凛眼看不好,连忙咬牙抓住梁征的手臂恳求道。不过顷刻,青翠的草地上就浸透了血雨,连一旁的溪流也尽被流血染红……片片鲜红晃着他的眼界,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咚咚鼓动着,几乎感到晕眩。
“放过他?他们把你伤成这样。”梁征微微一愣,诧异的揽过他,打量着他几乎血肉模糊的肩头,皱起了眉头。“可你还求我放过他?”
“反正,你也杀了那么多……我也…也解气了。”钟凛艰难的斟酌着语气,环顾草地上横陈的尸骸和遍地沾满鲜血的残碎鸟羽,仿佛内心深处有什么无形的冲动在推动着他,他紧紧攥住了对方的手臂。“好吗?算、算了吧。”
梁征凝视了他半晌,金眸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但随即便摇了摇头,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一把搂过他的腰,面向那跪地的男子道:“好,看在这小鬼为你求情的份上,滚吧。”
那男子诧异的望了一眼钟凛,随即深深垂下头去,行了一礼,瞬间身形化作一只黑色的独角巨鸟,展翅翱翔而去,很快消失在天边的云端。钟凛目送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心头浮起古怪的一阵怅惘,半晌,他这才感到肩头隐隐作痛,忍不住皱眉伸手按住自己肩上割开的伤口,脱力般缓缓坐定在草地上。
“拿好你的剑。”片刻,他听到梁征如此说道,随即那把剑被丢到了他身侧的草地上。他抬起头,梁征正俯视着他,微微扬了扬唇角,道:“还有,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感觉到对方半跪下来把手伸向自己,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梁征。梁征深深凝视了他半刻,随即伸手不容置疑的把他揽进了怀中,牢牢拥紧了他。
“别怕,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他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随即肩膀被轻轻扳了过去,对方的手指娴熟而柔和的解开他的上衣,他有些不安,但很快就克制了下去,皱眉任由对方检查肩头撕裂的伤口。他感到对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摩过他的肩膀,随即一种温柔的触感从肩头蔓延开去,一股温暖的力量随即如同流水一般流进身体内部。
他想起来了,这是对方曾经用来治愈过他的力量。在那个冰冷的地宫中,奄奄一息的他感到一缕温暖的强大力量流进胸腔内,如同让万物复苏的绚烂阳光,让他委顿下去的心脏重新开始咚咚跳动,伤口渐渐愈合,身体慢慢恢复生机和体温。那股带来生机的力量缓缓流进他的体内,就连伤口也不痛了,钟凛不由得瞥了一眼自己的肩头,愕然发现起初血肉模糊的撕裂伤口竟平滑如昔。
他抬头望向梁征,对方凝视着他,叹了口气,轻轻吻上他的额头,低声道:“我始终还是无法对你狠下心来,小鬼。以后要乖乖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得太远。”
“嘿、嘿嘿……其实我也不乐意受伤啊,疼呢,是想往你身边跑,但雾太大一下没找着人……”对方难得流露出的柔意让钟凛一怔,片刻尴尬笑道,不自在的搔了搔头发。
“你若是不倔强放肆,其实倒颇有可爱之处。”梁征揉了揉他的脑袋,被他油滑的态度惹得有些忍俊不禁。“我很想好好珍惜你呢,你懂不懂?如果你不总惹我恼火,我本来是对你……”
“……诶?那里怎么有间房子?!”
钟凛半只耳朵听着对方的话,眼角猝然掠到林中露出一角翘起的房屋飞檐,忍不住立时叫道。他心里好奇,几乎忘了其他的事,再加上也没听清梁征刚刚说了些什么,站起来就想往那个方向奔去。
“……果真朽木不可雕也。”梁征一愣,片刻摇了摇头,不禁苦笑了几声,扯着他的腰拉到怀里。“也罢,以后有的是时间对你诉说,目的地不远了,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可是,这些小妖到底是什么来历?扶着身边青年的肩头向身前林间走去,梁征思虑着,不禁暗自皱了皱眉。他心知那些妖物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浓郁的白雾和雾中暗自设下的迷阵只是为了拖住自己的脚步,很明显,那些魑魅的目的在于他身边的这个凡人。
虽然只要有他在,那些杂碎小妖绝不能得偿所愿,但那些妖物袭击钟凛,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对方体内的神魄还很柔弱,几乎很难察觉到异常,就算是神魄完全恢复了力量,这件事也与妖界并无瓜葛,那些妖怪主动袭击,不免有些蹊跷。他深思着,轻轻抚着身侧青年的肩头,决心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十一、鬼面
浮世夜话 隔世 十一、鬼面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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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湍急的溪流往林间走去,穿过崎岖交错的林间小道,眼前缓缓显现出一座朱红建筑,飞檐翘角上挂着两只怪模怪样的巨大风铃,铸造成兽首的模样,衔着红绦丝穗坠,在风中叮叮当当发出轻响。房前栽满了各种古怪的植物,就连那建筑两侧的门边也挂满了捆成一小捆一小捆晾晒风干的草药,让整个建筑看上去如同一座不伦不类的药庐。
钟凛一边跟着梁征穿过那栽满植物的庭院,一边心里暗自鄙夷究竟会有什么人住在这种古怪至极的地方。还未走到房前,他就一脚踩上了一只躺在草地上的软乎乎的山芋,觉得脚感不太对劲,赶紧迅速抬脚,却眼睁睁看着那山芋形状的东西竟然大声尖叫哭泣着爬起来一溜烟跑了,吓得几乎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那那那那是啥玩意儿?我看错了?那是只猫是不是?”他坐在草地上呆呆的问梁征道,后者笑了笑,伸手到草丛里信手又拽出一只不停挣扎的山芋来,捏着它头顶的嫩叶凑到跟前给他看。
“土地有灵气,这些木石野草也能化作小妖。”梁征扬起唇角,把那只吓得在他手上不断尖叫的山芋凑到他跟前晃了晃。“不伤人,只是特别胆小,煮一煮,味道还是不错的。”
看着对方阴森一笑,钟凛不禁连头皮都发起麻来,想像一下这些乱跑乱跳的东西咕噜咕噜在锅里尖叫着煮熟的模样,他本来还有点饿,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往后挪远了些,他眼睁睁盯着那山芋道:“这东西吃了难道不会害半个月肚子么?也只有你敢吃了。”
“不会,偶尔吃吃素也颇为不错。”梁征恶意一笑,故意把那只山芋一扬手丢进他怀里。“多抓几个,我们回去以后煮成汤喝。”
“……这东西是素的?”钟凛赶紧一把把那东西抖落在地上,毛骨悚然的看着那只山芋形状的小妖惨叫着跌跌撞撞的跑了。“这么乱跑乱动,我反倒觉得是荤的……”
“谁在我的庭院里闹事?”
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钟凛抬眼望去,屋前的青石小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身着素白布袍,两手叉腰站着,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钟凛看清了他,不由得微微一愣,那人的脸上竟然覆着一只铸造成鬼面的狰狞面具,把整张脸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那人的表情,不过他不看也知道,面具后的那人肯定是一副生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