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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erlinde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别傻了,黑乌鸦,咱们去前厅看看!黑灯瞎火的看什么?走走走!”

辛震的笑声在房门不远处响了起来,随即他听到柯云絮叨的抱怨了几句什么,随即门传来一声吱嘎的响动,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眼眶被涌出的泪水模糊,钟凛咬住梁征探到自己唇边的手指,身体内部被撞击的甘美快感越发猛烈,他被那种从未尝过的让人目眩的情潮吓住了,根本没想到抵抗,就飞快的又被对方强行推上了情潮的巅峰。他颤抖着,感觉到对方的灼热释放在自己身体内部,然后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

真想去死,好想去死啊。

半刻后,钟凛趴在柔软的床褥上,皮肤上带着刚刚沐浴过的水汽,呆呆的盯着自己淤青的手腕,忍不住如此思忖道。结果,自己丢尽了面子,最后又被梁征扔进浴池洗刷干净半拖半抱回了房间里。心里一片空虚茫然,他撑起身子扯了扯盖在身上的锦被,一眼就看见同样沐浴完的梁征正走进房内,连忙又警惕的缩了回去,皱着眉头盯着对方。

“夫人,这小东西是你的了。”

刚刚沐浴完的梁征心情看似很好,裹着一单墨黑中衣,单薄垂坠的丝绸衣料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衣领松松敞着,露出如同雕塑般结实精赤的胸膛,就连一贯威严压迫的金眸仿佛也柔和了几分。他走近床边,伸手把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放在床上,伫立在床边对钟凛扬了扬眉。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兴奋的动了起来,小白虎迅速高兴的扑向有点呆怔的钟凛的怀中,钟凛有些犹疑的望向梁征,还是伸手把小白虎抱了起来,团在怀里,低声问道:“我要了?不还你了。”

“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他看见梁征扬起唇角回答他,随即感到对方捏起他的下颌,反应才慢了半拍,就被又吻住了。

那是一个单纯而轻柔的吻,两人的双唇柔柔相触,如同羽毛般甘甜而温柔。心中猛然想起了什么,钟凛怔了怔,有点不敢置信的抚了抚自己的唇,抬眼望向对方凝视着自己的金眸。他记得这种感觉。在他那夜剧烈疼痛的边缘,梦境和弥留的边缘,在可怖的梦境中一直引领着自己的庞大而温暖的力量,还有那个甘甜而温柔的轻吻……

“你……是你?”他怔怔望着梁征,艰难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虽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懂,但他绞尽脑汁却只能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记住了,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梁征的金眸中闪烁着鲜见的温暖光辉,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宠溺的轻轻揉了揉。

二十三、山神

浮世夜话 隔世 二十三、山神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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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明月笼罩的另一个深谷内一座巍峨的行宫中,烛火笼罩的大厅正光明敞亮着。厅中地上铺设着层层兽皮,临近厅角的一个巨大火炉里堆满了柴禾,驱散了偌大厅中的寒气,半人高的火焰汹涌的燃烧着,映红了岩石堆砌的厅壁。

“哎,告诉你们,我最近听到了个有意思的新鲜事儿。”一个声音在厅角响起,一个姿态闲适,半披锦袍的男人跷着二郎腿倚坐在铺就裘皮的靠椅上,漫不经心的对厅内其他人宣布道,提起身边的酒瓮大大灌了口酒。

“什么新鲜事?若承降公子要提的是烛龙神君要娶正室的事儿的话,奴家这几天听这事的风言风语真听得耳朵要生茧子了。”一个娇媚而慵懒的女声应和道,伴随着环佩美玉的碰撞轻响,一个妖媚绝美的女子缓缓在他不远处的座席后举了举酒盏,精美柔滑的艳色锦缎裹在她纤细修长的胴体上,半用轻纱遮蔽的裙摆下隐约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

“虽然这话柄都被那些小妖嚼烂了,但也倒不是完全没个说头啊。”坐在女子旁边座位的一个男人接口道,笑着啜了口身后侍从斟上的刚刚温好的美酒。“哎,你们之中谁的手下当真去过那碧溪谷,亲眼看过那神君将来的夫人?我听说那夫人是个年轻得什么都不懂的凡人,此事可当真么?”

“是真的。”坐在不远处座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个青年开了口,眼睛缓缓扫了一圈厅内,他身披一件漆黑的锁甲,锁甲外罩着火红披风,一双黑色的眼睛冷锐如同鹰隼:“我的手下去过碧溪谷入了谷主之宴,神君身边的确实是个年轻的凡人,想来没什么背景,应该和妖界也没有什么纠葛。”

“听说相貌尚算可以,可年轻得论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很。”坐在厅中一个黑面赤髯的壮年男子嗤道,搂过身边俊美的侍妾一口干掉了一碗酒。“选了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也就罢了,没想到以那个人的身份和脾气反倒会和个凡人在一起,我看说不定就是一时起意,当作宠物玩玩,腻了也就丢了。”

“奴家可是听说神君要将那孩子娶作夫人哪,这虽然可能是说笑,但也证明神君确实是认定那孩子作为他将来的伴侣了吧。”那个妖媚女子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垂坠在她乌黑发间的金玉珠坠也随之轻轻摇晃,她抿了抿殷红的双唇,露出一丝惆怅的表情接着道:“不过,奴家倒也很伤心呢,神君大人可是个好男人哪。强大又迷人,若是他娶了正室,想必有很多姊妹要偷偷垂泪啦。”

“般若,你就使劲装吧,什么正室?哪怕那烛龙神君要娶你当偏房,你都会高兴得心花怒放了。”她旁边的男人不禁朝她投去一个冷眼,轻哼道。“碧溪谷一带的妖族都对那神君百般讨好,若是他娶了其中一族的佳丽当正室,想必那一族就能攀附着他的权势扶摇直上了吧。可惜啊可惜,他偏偏要娶个和妖界没有半分关系的凡人,那些心怀鬼胎的首领想必要扼腕叹息不止了。”

“哼,奴家宁愿委身那神君大人当个偏房妾室,也不愿嫁给只敢在背后说别人长短的窝囊男人当什么正妻。”被称作般若的妖媚女子一扬眉,妩媚一笑,眼波扫向她身边的男人,嗔怪般的用光润如玉的足尖轻轻踢了一下男人的后背。

“什么神君?哼,烛龙?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那个黑面赤髯的男人皱眉接口道,骂了句粗口,把手里的酒碗狠狠砸在桌边。“那人自从来到凡间,百年来把妖界搞得乱七八糟,东方的妖族势力几乎重新都被洗了一遍,各族元老要么被杀,要么臣服,权力几乎都被那家伙握在了掌中,看看这如今的妖界像什么样子?好端端被一个外人搅得一团糟,那些首领都是干什么吃的!”

“禺疆老儿,你千万别出言不逊,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先前半披着锦袍的承降开了口,摇了摇二郎腿,伸手捏起一颗蜜枣塞进嘴里,道:“我在天界也呆了百年,虽然天规森严,但风言风语还是能听到几句的。传说那烛龙,衔烛之龙,被封印在章尾山千万年了,只有疯子才敢靠近那座山,你知道那烛龙什么来头?混沌初开时就掌掣日月,吞噬风雨,盘桓云天的远古上神啊,就连天界现在那些掌权的神明也没几个能是他的对手。传说他暴戾得厉害,力量又庞大得吓人,就连天帝也对他忌惮几分,所以啦,话还是不要乱说为好。”

“关键是,那烛龙不是被封印了千万年吗?你怎么就能说,那个现在在碧溪谷的神君就一定是真的?”黑面赤髯的禺疆眼睛一瞪,挑衅的盯着那个满脸闲适嚼着蜜枣的男子道:“若只是借了那衔烛之龙的名义沽名钓誉,危害妖界之辈,又将如何是好?”

“那个人,重伤了渭水的玄火龙君。”那个披着赤红披风的青年沉声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敢问你们在座的谁能轻易做到这一点?尤其是你,禺疆。”他的眼睛逼视着那个黑面男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据我所知,千年前玄火龙君尚且年轻,还是天界的偏将时,就早已击败过你三四次了,那连玄火龙君都无法与之抗衡的人拥有的庞大力量有目共睹,又如何轮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刑风小子,你休得在我面前猖狂!”那男人脸一红,猛地把碗砸在地上站起身来,狠狠瞪向青年。“你以为你有什么权力在这里说话?你想当给那神君摇尾乞怜的狗尽管滚去!”

“行了,行了!你们又在这起什么内讧呢。”一直倚靠在靠椅上的承降站了起来,笑着打了打圆场。“我们在这里吵有什么用?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你们也是一族首领,我想,不管那烛龙神君是真是假,你们总不甘心让势力统统落在一个外来人的手里吧?咱们总得想个办法,妖界现在可是一团乱哪。”

“若是要收复地盘和势力,想必比起单方作战,和其余心怀不满的部族联合起来才是正途。”坐在那妩媚女子身边的男人皱眉深思道,抬眼望向几个人。

“这早就倾心于那神君的般若姑娘就放在一边……”他嘲弄般的望了一眼那个妩媚女子,又转向其余三人。“你们呢?是打算统统去当摇尾乞怜的狗,还是更愿意暂时合作,把那个外来人的势力连根拔除?”

“若是要合作,盟友必须谨慎选择。狐族百年前就分成了两支,留在青丘山这一脉的绫罗,就是被那神君亲手扶植起来的首领,那九尾狐自然要排除在外。”那个身披火红披风的青年思忖了半刻,皱眉沉声道:“其余还有千仞山的辛震,也同样是被那个人扶植出来的心腹,这两位首领虽然势力庞大,但绝不能为我们所用。”

“狼族的首领白啸又如何?”叫作承降的男子大大方方接了口。“骄傲的狼族肯定不愿久屈人下,白啸本就心气高傲,策反说服他应该不难。还有那霍寇,在妖界里算守旧的老一派了,恐怕也不愿意妖界现有的势力格局被打破,说不定能为我们提供助力。”

“北海的几位妖族首领,由我来联络,探探他们的口风。”禺疆闷闷的坐回座位,又大口干掉了一碗酒,抬头望向那个身披火红披风的青年,语带讥讽。“刑风小子,你呢?我真怕下次再见面,你就成了条对那神君摇着尾巴的狗了。”

“我不会屈于人下。”那个青年的眼睛森冷的盯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大厅,伸手解下火红的披风,两只巨大的乌黑羽翼随着掀起的锐利厉风骤然从他的背后暴起,他的语调低沉而嘶哑:“我渴望和那个强大的人一战。若是开战,我必定率领先锋急袭,到时候你们,可不要胆怯后悔了。”

“哎呀,看来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呢。”承降笑了笑,负手看着那青年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厅前,转头望向厅内余下的三人。“那么,现在轮到我们来好好谈谈了。要想把那个外来人的势力连根拔除的话,看来得经历一场苦战呢。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

※※※

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睡懒觉仿佛变成了最惬意的一件事。钟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房间里安静一片,没有人吵他,他睡得也很香甜。

睡到一半的时候,他慢慢清醒了几分,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面前是完全一片陌生的景致。他刚一惊,就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在梁征的房里留宿了一夜。思绪模糊得要命,他环顾四周,梁征也没在房间里,或者在他睡着后就离开了,总之,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视线投向床边,那里正团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虎,正在高兴的咬着什么东西。他揉了揉眼睛,看清它在咬的东西后,吓了一大跳,赶紧把那件宽大的金丝流云外袍从小老虎的嘴下抢了下来。小白虎很不服气的看着他,他迅速安抚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连忙仔细查看那件衣服。昨夜梁征穿在身上的就是这件袍子,本来华贵细致的刺绣被小老虎咬得惨不忍睹,还沾满了口水印。

“你很能啊你!怎么不咬老子的衣服偏偏咬他的!惨了,咱们两个都会被炖了的!”他头皮一炸,连睡意都没有了,连忙一把抓起小老虎恶狠狠训斥它道。

“夫人,你醒了?”

他刚想把那衣服干脆塞进床底下,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却适时从门口传来,钟凛暗咒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之际,连忙一把把小白虎放下,抄起那件衣服塞进被子里,迅速装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抬眼望向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的梁征,尴尬道:“……刚、刚醒。我是不是占你床了?我这就走……”

“我的床就是夫人的床,夫人何须如此见外啊。”梁征挑起唇角,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对方尴尬的表情,金眸微微一凝,突然注意到钟凛身后的被窝里鼓起了一大团东西,不由得扬了扬眉问道:“夫人在被子里藏了什么呢?”

“啊?!哦,没啥,没啥,这是被子没叠好……”钟凛眼看要穿帮,连忙一屁股坐到那被子上强笑道,有点忐忑不安的望着慢慢逼近身边的高大男人。”干吗?老子在你这里睡了一夜还要负责叠被子?”

“哦?我倒没有责难夫人赖床还不叠被子的意思。”梁征仿佛一眼看穿了什么,伸手捏起他的下颌,强硬的一把把他从床上揽了起来。“夫人真是怎么看怎么诱人,让我好好再……”

“靠,好恶心啊,别粘过来……”看对方又带着恶意的笑容凑了过来,钟凛后背一毛,连忙猛然推开他,坐在被褥上的身子不由得一倾,在那同时梁征早就眼疾手快一把掀开了那张锦被,微微一怔,视线盯着那件被藏在被子里的金丝流云外袍,又缓缓移向钟凛,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生怕被对方看出了衣服上被咬坏的痕迹,钟凛连忙拦到对方身前,脑子里飞快的尴尬思索着,心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摆脱责任。要是这家伙一下子暴怒起来揍了自己还不算,还把小白虎一起扔了怎么办?他咬了咬牙,决定牺牲一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节操,望向梁征的脸上迅速露出一副懊悔不安的表情道:“我……不抱着东西就睡不着……哈、哈哈……”

“你……昨夜抱着我的衣服睡了一夜?”梁征皱了皱眉,怔怔的凝视着他,用相当鲜见的柔和语调低声问道。

为什么气氛好像微妙的改变了?钟凛不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对方紧张的点了点头。要是这人问起衣服上的牙印,就装傻说自己睡相不好老在睡觉的时候咬东西好了……他默默想着,有点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看梁征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他连忙心虚的一把抱起小白虎往门口退去,趁着梁征还僵立在原地,骤然从门缝里钻出去逃之夭夭了。

一缕清风从庭院内拂过,在钟凛抱着小白虎逃之夭夭的同时,柯云正端着食盘穿过庭院,刚想去送点吃的去钟凛房里,一阵嘈杂声却在庭院中响起,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在和梁征的影卫说些什么,推推挤挤的,仿佛起了什么冲突。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见见神君大人,这等着救命啊!”

老人拄着拐杖苦苦哀求着,但那些影卫只是摇摇头,冷然不卑不亢的将他推开道:“神君大人现在在书房内,无关人等谁也不见,请回吧。”

“求求你们呐,就让我见大人一面好不好,好不好……”那老人被严词拒绝后依然顽固的坚持着,脸上满是焦虑难耐,不顾全身踉跄颤抖,硬是一遍遍求告着。

心里不忍,柯云知道那些影卫一向只会无情的遵守命令,看那老人一大把年纪了,他有些怜悯,连忙放下盘子凑到那几个影卫身前,堆起笑脸向他们打了个哈哈,硬是把老人拉到走廊僻静处,敬告道:“老人家,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家老大……啊不,神君大人一般是从来不见外人的,你一把年纪了,究竟有什么事啊?那些影卫大哥不好说话,你跟我讲讲看?”

“我…我是这附近一座小山的山神,我女儿……”那老人满脸忧虑,拄着拐杖的手都颤抖不止。“我女儿前日……不、不慎冒犯了天界巡将的神驾,被赏了几顿鞭子,如今气息奄奄……过几日天界还要派人来审问此事,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来求神君救我女儿一命……”

柯云微微一愣,一股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他算是地位最底层的小妖,但却也知道天界那些高傲神祗的规矩,那些规矩有的时候甚至残忍而不近人情。之前与他熟识的一个小妖就因为冲撞了天界一个散仙而落得魂形俱灭,这山神的女儿虽并非妖物,但冲撞了天界下界巡视的将领,虽罪不致死,但受责难是怎样也免不了的。

想了想,他轻轻拉过老人的衣袖,低声道:“老人家,您现在要直接见神君是见不着的,这样,我带你去找神君大人的未来夫人吧?夫人很受神君大人宠爱,而且也是个好人,你求求他,说不定夫人能说服神君大人救您女儿呢?”

二十四、伤痕

浮世夜话 隔世 二十四、伤痕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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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你们神君新近要娶个夫人啦?”

那须发皆白的老头颤巍巍的拄着拐棍跟着柯云穿过行廊,满脸的焦虑不安道:“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呀?难相处吗?我这趟出来的急,也不知道这事,都没给夫人带什么礼物……”

柯云伸手扶了他一把,示意他跟紧自己,哑然失笑道:“您别担心了,夫人好相处得很,而且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您跟他说说,他很有可能会帮忙呐。”他继续往前走着,走到一处被阳光笼罩的小院旁,一眼看到假山旁的草坪上坐了个啃着糕点的人影,连忙拉过那老头低声道:“夫人就在那啊!去和他好好说说,别怕,夫人没架子的。”

那老头眯着有点昏花的眼睛看清了草坪上跷着腿坐着的人影,不禁大大愣在了原地。他虽在天界属末流之位的小神,可那些高傲神祗的配偶和妖怪首领的夫人也见得多了,大部分各各都是美艳端庄,不可一世的女子。而草坪上那人在他看来几乎还是个大孩子,头上沾了几片草叶,大口大口啃着糕点,膝盖上还抱着只小白虎,别说不可接近的高傲风度了,几乎就跟那些老是在他祠堂里捣乱的邻家小子差不多,比起说是那神君新要娶的夫人,说是那神君的不肖子他还更信几分。

“你戏弄老朽呢?!”一想,他有点恼了,连忙揪住柯云怒道。“什么神君夫人?这……这不修边幅的小子又是谁?你拿老朽作耍是不是?”

“哎呀,哎呀,您不要急!”柯云被他扯痛了,连忙压低声音推了推他道:“真是,这真是神君未来的夫人嘛!不信你抓其他人问问!我们小哥怎么了?还不俊俏吗?你有什么意见啊!”

“这也太年轻太毛糙了……”那老头一愣,随即喃喃自语道,他是亲眼见过那神君的,器宇轩昂,远远是他这种小神难望项背的存在,就不知那神君大人怎么会看上这种毛头小子。心里半信半疑,他瞪了柯云一样,提起拐杖信步走到那草坪上的人影面前,施身一礼探问道:“请问,这位可是……神君夫人?”

正忙着大嚼仆人送来的桂花香糕的钟凛吓了一跳,他刚在揣着小白虎出神,不留神草地上竟然猛地冒出了个白发老头,吓得差点噎住了。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他皱眉望向那个老头,不耐烦的径直道:“什么?啥夫人?老子不是!你找错人了!”

发现那白发老头对自己狠狠盯了一眼,柯云忙跑到两人身边,拉着那老头在旁边小声道:“您不能这么直接问的,虽然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夫人身份,但夫人……咳,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老头何曾遇到过这种场面,一边说是一边又说不是,直弄得有些头昏脑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好朝向那草坪上坐着的小子不管不顾再拜了下去,道:“老朽实在是有事要请夫人帮忙,还请夫人听听老朽的意愿……”

“哎哟,你别给老子行大礼,胡子一大把了还给老子鞠躬弯腰,老子要折寿的!”被人连连行了大礼,钟凛实在是无法习惯,连忙拍拍屁股从草坪爬起来叫道,又一眼瞪向柯云:“你来解释解释啊?这什么情况?到底要老子干吗呀?!连个饭都吃不安生。”

“啊,小哥,你一定要听听,这老人家他……”柯云连忙蹦起来,凑到钟凛的耳边窃窃私语了许久,后者的表情徒然一变,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道:“开什么玩笑啊?你要我……反正我绝不会去求那家伙!快带这老头走吧,关你什么事?少操心人家的事!”

“求你帮帮忙吧,我…我就这一个女儿,要是她怎么样了,我…我…老朽愿意当牛做马,只求你……”那老头看钟凛连连摇手不肯帮忙,心头一酸,也顾不得许多,提起衣摆就要下跪叩头。“求求你呀,我真的……”

“喂喂喂等等!你这老头还来劲了!三跪九叩,是想老子折多少寿啊!”钟凛一惊,连忙一把搀住老人道:“我,其实我在那家伙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那家伙的事,我哪做得了主啊!”

“小哥你干吗要谦虚啊!除了你这府里也没、没人能说服咱们老大了吧?老大那么宠你,肯定会听你的,你就帮一把这老人家好不好?”柯云急忙在一旁帮腔道,用力摇了摇他的胳膊。“你就去和老大说说嘛?不努力一把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啊?”

你说的倒轻巧。钟凛恶狠狠瞥了柯云一眼,心里想道。要是自己贸然去找梁征,对方会不会听自己的不仅没有定数,而且自己现在根本是在找一切机会躲着那个人,要是又傻乎乎自动送上门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想起昨夜被那混蛋强行压在暗室里发生的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让他又去找梁征,他总觉得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他看了看那老人焦虑的脸,顾念对方胡子一大把了还要在这里三跪九叩的求人,他心里却又总有点过意不去。而且对方是为了女儿,按理说,这么大把年纪得了个女儿肯定是当掌上明珠般的宠着,女儿不比儿子,这老人家肯定心都碎了。左想右想,他为难的抓着脑袋,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时爹娘总是焦虑不安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些动容,最终勉强点了点头道:“试试可以,但我…我不保证能成啊!反正尽人事听天命。”

“别怕。”看着钟凛把小白虎塞过来之后走远了,柯云连忙抱紧小老虎,拉着那老头附耳道:“只要小哥在大人面前开口了,十有八九大人会允的。嘿,治你女儿,又不是难事,就看神君大人高兴不高兴了。”

“那……所以说,你们告诉那姓梁的,有个老头过来求他救救自己的女儿,让他帮把手行不?”

半晌,钟凛七拐八弯总算找到了书房的门口,那里正守着四五个高大的影卫,看着他们森冷漠然盯视着他的眼神,连忙叉腰努力撑出点气势对他们吼道。一边吼,他的眼睛不由得迅速看了看四周,认出那间书房正是前夜自己被逮进去的那间没点灯的暗房,后背一阵发毛,他觉得自己还是站在门口说话算了。

“神君大人向来不问外事,若是夫人有什么事,请亲自和大人谈吧。”其中一个领头的男子平淡的说道,躬身一礼,恭敬而淡漠的给他让出一条道路。“既然是夫人来了,我们就没有拦路的道理,请。”

“我…我就不进去了,你们通报一声就好。”钟凛刚想后退,房门却吱嘎一响,随即梁征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房门后,看见他站在门外,微微有些诧异道:“夫人有什么事?进来说话。”

看对方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门后,钟凛再不乐意进门,也只得亦步亦趋硬着头皮跟进房门说道:“呃…刚刚有个老头儿来找你,求你帮个忙,你愿不愿帮一把?”

“哦?那小小山神面子那么大,竟然能让夫人亲自来为他说情?”梁征微微扬眉,施然落座在房中堆满简牍的黑木桌后,信手拾起桌边一卷老旧的简牍翻阅,眼睛抬也没抬的回道。“不过与我无关之事,我一向懒得介入其中,尤其又是救人的求告,实在是毫无兴味啊。”

“救人一命胜造、造什么浮屠,你这话都没听过?”看对方一副毫不在意不愿多管的神情,钟凛有点急了,连忙走到案桌前争辩道。“那老人家孤零零一个,只有女儿了,你还不帮忙,岂不太冷血了么?”

“哦?难不成夫人一直觉得我是那种救人于水火之中,从来不思回报的好人?”梁征饶有兴味的抬起眼来,把手里老旧的木简放下,凝视着钟凛。“非也,我告诉夫人,如果无利可图,而且也毫无趣味可言,我对救死扶难实在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他半真半假的微微一笑,唇角挑起一抹森冷的弧度:“比起救人,为夫我还是更愿意去杀人哪。”

后背一寒,钟凛尴尬的咳了咳,试探的望着梁征那双闪烁着笑意的金眸,咽了咽口水道:“可是你也救过我呀。你……应该能救那老头的女儿的,就帮帮他吧,这也算做了件好事啊。”

“我对做好事没有半点兴趣。救夫人是一回事,救无关人等又是另一回事了。”梁征闲适的靠上身后铺着松软罗锦的靠椅,斜撑着下颌打量着他,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邪邪的笑意。“而且那山神神位低微,想必也给不了什么好报酬。不过,若是夫人肯呆在这里陪陪我,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真的去帮那蝼蚁一把。”

“陪你?”钟凛微微一愣,心里觉得有些不妥,但想到还是大白天,谅这个人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心里稍安,他一撑坐到案桌上,想到身上还带了些从仆人那里拿的金片糖,连忙从衣服里掏出来,把那牛皮纸包着的糖递到梁征眼前。“好吧,陪你聊聊天,来,老子分你点吃的。”

“夫人这种单纯又毫无设防的脾气还真是讨人喜欢……”梁征直起身来,在钟凛感觉不对想跳下案桌前就靠了上去,捏起他的下颌轻轻一吻。“夫人怎么尝起来是甜的?又偷吃零嘴了?”

看着对方舔了舔唇,双手撑在自己腿侧的案桌上,金眸露骨而专注的凝视着自己,钟凛觉得有点发毛。他有点后悔自己一下就贸然大意了,梁征的身体刚好拦在身前,只要对方不愿让开,他连从案桌上跳下来溜掉都不可能。紧张的往后挪了挪,他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只好努力抬眼正视着对方不卑不亢道:“你、你到底想怎样?老子想求你救个人就那么难?”

“要我帮个忙倒是好说。”梁征的金眸缓缓幽暗下去,仔细端详着面前明明很紧张却努力撑着镇定的青年,手指暧昧的抚上对方倚在案桌上的膝盖,察觉到对方那瞬间身体的紧绷,微微一笑,手指轻柔的缓缓沿着膝盖抚摩而上。“夫人如果让我好好开心一下,我就姑且去帮帮那个人,如何?”

哇啊,这家伙满脑子都是什么念头啊,还没好好说几句话就开始上下其手,真是比自己还禽兽。钟凛心里涌起一阵恶寒,连忙一把抓住对方不安分的抚摸着自己大腿的手,皱眉盯着对方道:“你以为老子傻呢?昨、昨天已经那样了……还、还不够吗?!再说了,我和那老头非亲非故,你不帮就不帮好了!”

“不够,我对夫人……可是很贪婪的。”梁征反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暧昧而低沉的凑到他耳畔道:“昨夜夫人感觉如何?想必还是心怀眷恋吧,否则,怎么又鬼使神差的单独来见我了?你,难道不怕我吃了你么?”

察觉到气氛渐渐越发诡异暧昧,钟凛咽了咽口水,撞上对方幽暗的金眸,眼神不禁游移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太自在的低声道:“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好么?一口一个夫人,很有意思?你把老子当勾栏青楼里的小丫头哄呢?得了吧,让老子走……”

他刚想推开对方,梁征却有些粗暴的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揽到身边,语调微微有些不悦:“这么长时间来,你以为我只是开玩笑的么?你知道么?你对我来说……”

“很重要?你是想这么说对吧!”脑海里某一根弦被狠狠触了一下,心头一股无名火起,钟凛一把挥开对方的手,皱眉盯视着对方道:“啊,老子当然知道啊。那些漂亮动听的情话,老子早就听腻了!那些无足轻重的废话……”他低头咬了咬牙,抬眼望向对方缓缓道:“老子还没有蠢到相信那些一文不值的情话,满口夫人夫人,戏弄我真的那么有意思!?”

很重要?很中意?那个时候,秦烈对他说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话,可到头来又如何呢?他最倾心的那个人,最想要保护的人照样厌倦了他,离开了他!他早该知道的,那些耳酣情热之间的甜腻絮语从来就当不了真,只不过像无数个美丽的肥皂泡,转瞬就破裂消逝。

“……别碰我。”察觉到梁征微微皱眉,仿佛想说些什么般靠近了他身边,钟凛拧紧了眉关,一把推开对方的手,语调中带上了低沉而危险的威胁。“够了,我要走了。”

还没等对方拦住他,他就仿佛像想逃脱什么一般烦躁的转身推门离开了房内,丢下怔然伫立在房内的梁征,用力甩上了身后厚重的木门。

二十五、混沌

浮世夜话 隔世 二十五、混沌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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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暖和熙,春意溢然的碧溪谷外,偌大尘世间正值万物凋零,漫天飞雪的凄冷冬日。渭水畔的龙神水府近几月来修缮一新,原本引咎退隐的渭水龙君官复原职,如今一度清冷的水府也再度鼎盛繁华了起来。

“怎么,玄火,又这么早起床?比起去冷冰冰的书房,再陪我赖上一会儿,不好么?”慵懒而美艳的青年轻轻打了个哈欠,伸手微微笑着圈住床边男人的腰,墨缎般的乌发懒懒垂坠在肩下,光洁的脊背如同洁白无暇的美玉,衬着身下深红色的锦被更显诱人。

“我也有不得不完成的公务,天气冷了,息痕,你就在床上多睡一会吧。”秦烈浅浅扬了扬唇角,伸手抹平身上赤色蟒袍的褶皱,瞥向身后懒懒打着哈欠的璧人,温柔的语调中带了一丝安慰。

“不要,就留下来陪我一次吧。”息痕蹙了蹙眉关,有些不甘的硬是抱紧了身前的人,手指柔和而不安分的轻轻挑开男人衣袍的系带。“已经入冬了,也没那么多公务需要忙的吧?”

“别闹了,息痕。”身后的人鲜少如此蛮不讲理的痴缠,饶是秦烈也有些为难,苦笑了半声,伸手握住青年修长的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顺势站起身来。“好好呆在房里吧,我忙完了事务就回房。”他整了整衣袍,习惯般的将视线投向床头的矮桌,眼见那里空空如也,只余一只半开的黑木描金小箱,不免微微一愣,转头问道:“息痕,你没见我那块佩玉么?”

“佩玉?啊,那块裂了好几条缝的玉牌?”榻上的青年把朱红锦被往上扯了扯,盖住白皙的肩头,瞥了他一眼,懒懒的答道:“我没碰它啊,前几天下人来打扫房间的时候问过我这块玉还要不要,我见它早已裂了好几条缝,就说随便他们处置了……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是拿去丢掉了吧?”

丢了?秦烈的心底深处微微一凉,忍不住下意识皱了皱眉。那块玉牌是他与钟凛初识时对方送给他的,在那个废弃的龙神祠里,一身泥泞的钟凛把这块玉牌大模大样的丢到他面前,把他逼迫到极点,硬是要弄清楚他的身份……当一切都昭然若揭时,钟凛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下来与他厮守,而他留下了那块玉牌,一直很珍惜的带在身边。那块玉牌玉质温润,可惜历经久远,玉面上有了不少裂缝,但他还是一直保留至今。

就连他已经和那个人分开后,他依然习惯般的带着它,没有丢掉。可如今,它不见了。就像他们早已注定要恩断义绝的感情一样,灰飞烟灭,无影无踪。

看他呆怔的立在原地,息痕疑惑的撑起身来,握起他的手拉他到床边坐下,侧头担忧的靠在他肩上问道:“怎么,那块玉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吗?我只是觉得,又旧又裂,所以就……”

“……没关系。”秦烈踟躇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抚上身边人柔软的黑发,仿佛像在掩饰什么般缓缓低声道:“旧东西了,丢也就丢了吧。”

是啊,既然注定这份感情是错误的,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头,既然他明明是那么憎恨着那个人,早就决绝熄灭了曾经的爱意,那么,死死抱着昔日的信物还有什么用?自欺欺人罢了。

“别不高兴,丢了那块佩玉,下次我去天界寻一块更好的送你。”息痕温柔的环住他的腰,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凑近他耳畔柔声调侃道:“龙君大人,我给你赔罪啦。”他纤细的手指暧昧而温柔的缓缓攀上男人齐整的衣领,仿佛在期待,又仿佛像在引诱,指尖轻巧的探入男人的衣襟,抚摸着对方温暖坚实的胸膛。

“行了,我没有责怪你。”秦烈摇了摇头,赤色的眼眸带着深深的思虑,手指缓缓绕着对方垂落到自己肩前的乌发纠缠,短暂而轻柔的在对方的发尾落下一吻。

“真的吗?真的……没有怪我?”息痕的唇角略带暧昧的一挑,从被褥里撑起身来,环住秦烈的脖颈,欺身径自大大方方的坐上床边男人的膝,手指抚摩着对方精致的唇。“那……今天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好吗?你就算摇头我也不想让开哦。”

秦烈细细端详着坐在自己膝上的青年,双手缓缓揽上对方的腰肢,赤眸转向息痕含笑的清澈眼眸。这个人的容颜是如此精致美艳,即使在天界也是难得一见,再加上闲雅万方的举止和一手绝佳的琴艺,是很多人都趋之若鹜追求的对象。而且,更危险的是,这个人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无论是顾盼生辉的深情眼眸还是温软低喃的絮语,都不得不叫人心动神移。

这个温润如玉的人,很容易让人自然而然生出惜宠珍爱之心,而且,这个人也确实不善舞刀弄剑,一双细腻修长的手永远只适合轻抚纤细的琴弦。而另一个人呢?他不得不想起了之前另一个厮守在自己身边的人,那个人和息痕是如此截然不同,那个人即便年轻,但也学会了隐忍疼痛,坚韧又倔强,总是在碰到危险的时候企图挡在他身前,从来没有撒过娇,即便劳累受伤也只会咬牙苦撑。

那夜,在那个人来找他时,他第一次看见那个人的眼泪。那个向来倔强不服输的青年像孩子一样紧紧攥住他的衣服呜咽着,紧紧抱着他死也不放手。他本该动摇,但他十分清楚,这个在他面前流着泪的人究竟是谁,千年前的背叛,煎熬他千年的苦痛像恶梦一样全然苏醒,他憎恶得只想推开那个人,毁掉那个人的一切,这是那个人该得到的回报。

那夜正逢天庭急诏,他把青年留给身边的侍从和仆人,还有闻讯骤然从谷外赶回的那个神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碧溪谷中。他只希望那个青年能够从此死心,从此忘却他,这样一来,他们两人都能彻底从这段宿怨中解脱出来,得到最好的结局。

千年来,他一直发誓要亲手杀掉那个背叛他的人,可他知道自己如今再也无法下手了。如今,他没有那么善良去祈求对方能得到幸福,他只需要知道对方还活着,就够了。

※※※

“小哥,我把温好的酒端来了,你……心情不好么?”

柯云小心翼翼推开门,试探着打量靠在榻边沉着脸的钟凛,低声问道。后者烦躁的叹了口气,摇摇手,示意他把酒放下,眉关紧锁着,什么也没说。柯云本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得依言把酒瓮和酒盏轻轻放在房里的团桌上,忐忑不安的又瞥了一眼钟凛的神色,沮丧的推门出去了。

心内一片烦乱,钟凛看也没看那精致的镏金酒盏,直接抓起酒瓮狠狠灌了几口,是按照他吩咐拿来的烈酒,滚烫的热度烧灼着他的喉咙和舌尖,但却让他觉得刺激畅快了许多。一不开心就酗酒,这是他的一个牢不可破的坏习惯,以前秦烈因为这事没少说教他,但现在会因为他一身酒气而责备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顾忌了。

灼热的酒液一次次流下喉咙,就连腹中也传来了烧灼的热感。他烦躁的用手背蹭了蹭唇角,呆呆抱着酒瓮,头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低落,明明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厌恶自己了,自己还死死抱着过去的情意不放,被伤害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是自己自找的。他干笑了几声,又灌了口酒,真是自作孽啊,他想。

门吱嘎一声轻响,他抬起头来,在他因为烈酒而有几分混沌的视界中,他看见梁征缓缓走进房内,金眸凝视着自己,扬眉道:“如果是我让你心情不好的话,小鬼,你大可说出来,不必把自己关在房里灌闷酒。”

“……不是你的错。”钟凛怔了半晌,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凝视着自己的高大男人。“是…是老子自己心情不好,胡乱对你发脾气。你……大可不要在意,不用管我。”

“我不会不管你。”梁征的金眸显得有些幽暗,他在钟凛身边的榻畔坐下,抬手揉了揉青年的脑袋。“如果你把身体气坏了,那我之前救你可就白费了。”

“……你啊。”钟凛不自在的搔了搔头发,抬眼望向梁征,片刻又转开了眼睛,皱起眉头道:“你其实不必…不必这么照顾我的。你已经救过我了,你不需要再……”

“我在乎你,是因为我很中意你,你对我很重要。”梁征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不容置疑的从他的手上夺过半满的酒瓮自己灌了一口。“还有,瞒着我一个人喝酒,即使是小鬼,你也太不够义气了。”

“什么……重要啊。”手里的酒被冷不丁抢走了,钟凛本想抢回来,但对上对方深邃而温暖的金眸,又不得不忿忿缩回手来,干巴巴的自言自语道。“这种话你再说一百遍老子也不会信。老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中意的啊?又毛糙又急躁,而且长得也不标致,你那么强,我、我根本比不上你……”

“再强大的力量,如果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人,也没有任何意义。”梁征的声音渐渐越发低沉,他伸手勾过钟凛的肩,把酒瓮塞进对方的怀里,金眸凝视着他的眼睛。“还有,我从来不会故意说什么动听的情话来讨人开心,算你再生气,我也还是那句话。你对我很重要,小鬼。”

“所以说……老子才不会信的。”钟凛皱了皱眉,灌了一大口酒,恶狠狠盯了微笑着望着自己的男人一眼。“从现在开始,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你啊,华麟阁的大老板啊,风流又有钱,大概很精通怎么去讨人开心吧?真遗憾啊,老子可不是青楼里那些哄哄就心甘情愿为你赚钱的小丫头。要说漂亮话,找别人去。”

“相反,我可是从来不擅长用情话哄人的。”梁征望着他皱紧眉关的表情,不由得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手环过钟凛的肩。“可是,我的话这么毫无道理就被小鬼你全部否定的话,我也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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