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柯云一脸窘迫,热血一下涌上脑子,钟凛想也没想就拍桌站了起来,几步就挤到柯云和那壮汉中间,皱眉盯着那壮汉道:“把你脏手拿开,他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恶心的人渣。”
“毛头小子,你说什么?!怎么,爷爷我让他陪一杯酒又怎么了?他是你的人?”那粗汉的脸膛一下子就涨红了起来,松手用力把柯云推到一边,恶狠狠盯向钟凛道,他身后的几个像是同伴的男人也从酒桌边站了起来,虎视眈眈的走向他身后。
“当然是我的人……”钟凛紧紧盯着那些男人,把急忙朝自己跑过来的柯云仗剑护在身后。“他是我的人,我的兄弟,你敢碰他一指头试试?”
“好,既然毛头小子你先找茬,爷爷我他妈就奉陪到底!”那粗汉一恼,随即一脚踹开身边的桌子,骤然提起拳头朝钟凛的面门狠狠揍来。钟凛一眼就看穿了这醉鬼虽然远远比自己高大强壮,但足下却踉跄不稳,身手也远远比不了梁征,心里不屑,偏头只一闪就机巧躲过了呼啸而来的拳风,把柯云一把推向另一旁,欺身拔剑猛然挥向那粗汉的门面。那粗汉慌忙一退,可这动作只是机诈,在他后退的当空,钟凛早就迅猛压下身来一腿踢向他的膝盖,一歪一绊,那汉子站立不稳,后颈恶狠狠挨了钟凛一剑柄,顿时一下扑倒在了地上,痛叫着滚了一身尘土。
那汉子的同伴看兄弟吃了亏,一时也拔出武器向钟凛骤然扑来,钟凛连忙后退半步,骤然躲过一把从面门劈来的开山斧,狠狠握拳一拳朝那紧握开山斧的男人侧脸挥了过去,那男人也有了醉意没能躲开,一下就结结实实挨了个正着,身体骤然往后倒去,阻住了身后几个还想往前扑的同伴的前路。
钟凛还未开口讥笑,身后一柄锋利的银环刀早就当空朝他斩了下来,听见柯云的喊声,他下意识往左一偏,一屈身扣住那拿刀的男人手腕,猛然一使力,顶住对方的胸膛借着对方向前冲的态势把对方骤然反摔了出去。
那人猛然砸在不远处的一个酒桌上,酒瓮碎裂一地,惊起了酒庐里其他的客人。看见酒庐中那些客人大多都是粗横带刀之辈,喝得都醉醺醺的,正拍桌起来不非敌我的大声叫骂,钟凛不敢怠慢,赶忙对柯云打了个眼色,叫他抱着小老虎藏进柜台下面,刚看着柯云压低身子在墙边移动,一张四分五裂的桌子就骤然朝他呼啸飞了过来,他一压身躲开,就在那一刻,酒庐中像是猛然炸开了一窝粥般喧杂起来,粗鲁的叫骂和喊声夹杂着武器出鞘的厉声一时响彻了小小的酒庐。
“他娘的,谁他妈踩老子的脚的?!有胆的滚出来,老子要斩了他脑袋当球踢!”
“谁泼爷爷我的酒?!是你吧你小子!我早看你不顺眼了,来啊,单挑!”
“你不举!戴绿帽子的混账,你他妈老婆在外面不知道偷了多少人,生下来的儿子都不是你的!”
“你他妈才不举呢!他奶奶的,爷爷我连你老娘大腿上有几颗黑痣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喧杂粗鲁,毫无逻辑的醉鬼们的咒骂充斥了整个小小的酒庐,烂醉的粗豪男人们拔刀拔剑,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谩骂着,随即像一锅乱哄哄的粥一样扭打在了一起。钟凛眼看不好,骤然弯腰躲过一把毫无来由斩向自己门面的长剑,一个扫堂腿放倒另一个朝自己提着拳头扑过来的醉汉,纵身跃过桌面,在地面上翻身一滚,险险从闹哄哄的人堆中挤出了一线生天,还未来得及得意,一股呼啸而来的锋锐寒意骤然朝身前扑来,他半能般的抄起身边的方桌往身前一挡,只听见狰然厉响,一排锋利的梅花镖骤然钉在了他挡在身前的木桌中,入木三分。
“操,谁丢暗器的!?不要脸!”他从桌子后探出脑袋,气急败坏的忍不住大声骂道,还没骂完,眼看着几只酒瓮又呼啸着朝自己飞来,他连忙缩头在桌后躲着,眼看酒瓮呼啸砸碎在了身后的墙上,知道和那些醉鬼纠缠也没好处,他连忙一把挟起那方桌挡在身前当作盾牌,压低身子靠着墙边拉起躲在柜台下抱着白虎的柯云,护着身后的人朝酒庐门口撤退而去。
二十九、孤街
浮世夜话 隔世 二十九、孤街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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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踏出酒庐外,听身后一片吵闹喧嚣,钟凛连忙拽着柯云躲开几只从酒庐中呼啸飞出的酒盏和破碎碗碟,就地把抄在手里当作盾牌的木桌往街边一扔,不顾行人的惊呼猛然穿过街面往另一方向跑去。之前被他修理得很惨的粗壮大汉也终于醉醺醺的大骂着带着同伴从酒庐里追了出来,踉踉跄跄紧追不舍的跟在两个人身后。
“靠,真够难缠的,小云兄弟,看来人家真看上你了,你还是去陪他一夜算了,反正少不了一块肉。”跑得气喘吁吁,钟凛紧紧捉着柯云的手腕在前面穿过人群狂奔,一边还没忘坏笑着冲对方调侃。
“我、我不要啊!”柯云抱紧怀里的小白虎,连累带紧张,都快哭了。“小哥你不要丢下我啊!那个人满身酒气,五大三粗的,我才不要和那种人在一起啊!”
“是啊,和那种五大三粗的人过夜,可能你会活活被压死的!”钟凛一压身拽着柯云穿过几个摊位,不顾那些小贩的惊叫,抄起几匹绸缎和木盆看也不看就往身后穷追不舍的人的方向猛砸过去,飞快的拉着对方绕过街口。咂摸了几遍柯云说过的话,他又觉得有些不对,边跑边挠头道:“你不喜欢五大三粗的么,可你喜欢的那鹰也壮得跟截铁塔似的,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呢?”
“他、他和那些人才不一样,哎哟,小哥你能别说话了专心逃跑吗?要是被抓着就惨了!”柯云被钟凛一路拖着狂奔,累得气喘吁吁,眼看着对方还不停揶揄自己,不禁脸涨得通红。
“被抓着也是你惨了,老子顶多是被打一顿,可人家看上你了,喝酒?老子看绝没那么便宜,今晚你就闭着眼睛当被狗咬了吧……”钟凛看柯云被自己揶揄得满脸通红,忍不住越来越来劲了,身后那些粗汉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他抓着柯云一顿猛跑,一边跑一边顺势掀翻街上的摊位,好挡住后面那些人的前路。一时间,满街两旁被他们不慎撞开的行人喧杂哗然,摊贩们大声叫骂着,货物水果撒满遍地,整条繁华鼎盛的大街乱成一团。
“不行,小哥你不要丢下我啊!要是和那个人在一起,我还不如被狗咬了!”柯云一听急了,连忙紧紧扯住钟凛衣襟道,又不知对方说话是真是假,急得眼眶都红了。
“其实一下子就过去了,咬牙一忍,说不定到最后还会觉得舒服……”钟凛也跑得有些累了,嘴里更是跑火车般的什么都信口往外溜。盯了眼柯云红红的眼眶,他本要哑然失笑,却又猛然想到自己当时被梁征按在墙边强行侵犯的经历,脸不禁有点绿,赶紧拉着柯云钻进一条小巷,想起自己那时的感受还真不是咬牙一忍就能过去的,心想自己还是别乱欺负人家,以免又遭报应。
“会……会舒服吗?!”柯云瞪着眼睛看着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没敢相信他刚刚说了什么。“可我听别人说,当承欢的那一方,总会很痛的……”
“痛归痛,但是痛完就……喂喂,刚刚你不还说要专心逃跑吗?!现在是聊这种事儿的时候吗?!”钟凛气喘吁吁的靠着小巷的墙边,刚想接下对方的话,就猛然觉得有点不对,连忙开口呵斥道。眼看巷子里随意码着几个被人丢弃的废旧木桶,他连忙压下柯云的肩让对方躲在桶的阴影后面,压低身子伸头出巷外看了看,心想这样两人跑是跑不脱的,还不如自己先引开那些人……
“可、可是我很好奇啊!我还没有过……那种事……”柯云一把扯住他的衣服,眼睛里露出了几分羞涩却好奇的光芒。“小哥你有经验嘛?那……那种事,被抱的话,真的会舒服嘛?”
“……老子怎么知道啊!老、老子才不是那种躺在别人身子底下呻吟的轻佻男人!”钟凛一愣,随即猛然涨红了脸,皱眉迅速搪塞道,粗暴的一把将柯云的脑袋压低在阴影里。“你童贞么?既然那、那么想知道是什么味道,那就赶紧找个人好好做一次不就知道啦!”
“说得倒轻巧,可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啊,而且,我也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做那种事……”柯云皱起眉头,抱着膝盖抚摸着有点不安的小白虎,蜷缩在阴影里嘀嘀咕咕道。“而且我也有点害怕嘛,不敢……”
“那你他妈第一次跟老子见面的时候还硬装什么风流倜傥啊!那、那种事自然是有些生疏了,老子做的时候其实也怕的……”钟凛眼看对方有些焦虑,刚想开口安慰对方,又不慎一下说溜了嘴,不由得暗自骂了一句,听着那些粗汉的脚步和叫骂渐渐追近,他也懒得再和柯云胡搅蛮缠,连忙改了话头嘱咐道:“你在这里躲好!老子去把那些人引开,等会你自己回浮香居去,知道么?”
看着柯云不安的点了点头,钟凛连忙起身穿出巷外,故意要诱得那堆醉汉注意般打了个呼哨。果然眼看那些醉鬼大骂着抄着兵器推开行人朝自己的方向奔来,他连忙脚底抹油往前飞跑而去,一边跑一边不甘服输的扭头朝那些人破口回骂,瞬间就把那些气得失去理智的粗汉远远从那条不引人注意的小巷边引开了。
一个人跑的话他就自在多了,原来没少在街坊里和那些流氓厮混,砸完人家摊子店铺后没少被人家提着菜刀追撵好几条街的,那时得到的经验终于派上了用场。刚刚又喝了几口酒,钟凛肆意嘲笑着后面那帮追得直喘气的壮汉,一边故意绕着圈子和他们转悠,从大路绕进小路,又从小路钻进窄巷,看见一堵破败的围墙,他连忙一撑就翻了过去,压低身子躲在墙后,听着那些人一边粗喘着一边大骂着追远了,不由得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哈哈大笑起来。
前段时间他被梁征欺负的有够惨,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终于碰上能让他好好玩一玩的对象,他觉得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原来妖怪也有这么蠢的,也没什么可怕的嘛。他想,心情愉快的吹着口哨,拍了拍身上的泥巴站起来,望向面前的街面,不禁微微一愣。
一墙之隔,他之前待的那条街鼎盛繁华,店铺摊位比比皆是,满街漫天五彩旌旗飞舞,行人熙熙攘攘;而他越过墙后看到的面前的这条街,却清冷而毫无人烟,铺着洁白海石的街面上散满了枯干的树叶和花瓣,街面一片萧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呜咽着刮过清冷的街道,如同婴孩在啼哭,街的尽头隐隐可见一片黑沉沉的阴影,房屋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如同趴在街道两侧的横躺静卧着的黑色巨兽。
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钟凛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想攀住身后的墙面回到原来的地方,就在他的手触到粗糙墙面的那一瞬间,他嗅到了一股奇异的清香。
他有些不安的往后望去,被可怖的漆黑笼罩着的街道尽头,渐渐涌起一片深红色的雾气,那股奇怪的香气就夹杂在那雾气中慢慢铺天盖地而来,缓缓弥散在周围冰冷的风中。他忍不住大大后退了一步,背撞到了身后的墙面,那片深红色的雾气如同薄薄的朱色纱幕般妩媚而温柔的裹住了他的周身,雾气越来越浓,几乎盖住了一片昏暗寂寥的街面。
在那一片朱红的血雾中,他隐约听到了车马声,四匹马清脆的蹄音在空荡一片的街面响彻开来,原本拂过耳边的风变强了,将地面上的残叶败花吹得在他脚下打起了小旋。后背一寒,钟凛迅速转过身去想攀向身后的那堵墙,但本就在他背后的破败围墙却像在越来越浓郁的红雾中彻底蒸发了,他的手指什么也没有碰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后退了半步,身后的马蹄声骤然近了,他猛然回过身去,身前的街面上一辆拢着纱帘的朱红车舆正缓缓向他行来,车轮喀哒喀哒的在白石的路面上碾行着,他明明听到了马的喘息声和嘶声,可车前本该套着马的车辕却空荡荡的。
那辆朱红车舆缓缓向他靠拢,近到他甚至可以看清车舆上用金漆描出的游鱼白浪,流泉月花的细致花纹。车两侧垂着被风轻轻吹拂飘起的红色纱幕,他听见马蹄笃笃在路面上小跑的声音,但车辕前始终是空荡荡的,仿佛拉着车缓缓行进的是四匹看不见的高头大马。所见之景太过吊诡,钟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足下小心退开,避开那辆车行进的轨迹,眼睁睁看着那蜂拥的古怪红雾涌着那辆朱红的车舆,与自己擦肩而过。
在那辆朱红的车舆在他面前而过时,遮盖在车舆两旁的朱红纱幕被风微微撩起,他可以隐约看清安坐在车舆之中的是位华服女子,神情高傲,在擦肩而过时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他赶紧很有自知之明的低下头去,巴望着这辆古怪又华丽的车舆赶紧离去。半晌,没有一点声音,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那辆车舆恰恰停在了他身前,与他所预料的相反,根本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他不禁吞了口口水,抬头瞥向那纱幕中的女子,却一眼和那女子望向自己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女子怔怔凝视着他,仿佛想说什么一般倾身想要撩开纱幕,他心一惊,想起那些自己曾经听过的鬼怪故事,身体比头脑反应的更快,他想也没想就拔腿就跑。脚下的落叶和败花在他身边疯狂的飞卷而起,他头也不敢回,只是埋头往前猛跑,还没跑出几步,就感到一股古怪的寒意猛然往背后扑来,只听风声呼啸,他连忙下意识一跃,滚到街面一侧,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在落脚那一刻他就猛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突然缠上了脚踝,一把把他拉倒在地,凶猛倒拖向那朱红车舆的方向。
他的头狠狠撞到了车舆的车轮上,撞得眼冒金星,刚看清缠住自己脚踝的是一匹纤长柔韧的红帛,他就被一下子倒拖进了车舆的纱帘中间,被那个华服女子狠狠抱了个满怀。
“冥鸿将军,你这个负心郎,看到我跑什么?你跑什么?!”那女子一把抱紧他的腰,顺势倚到他怀中皱起秀丽的眉关道。他惊魂未定,低头看向那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子,见那女子如墨云髻上饰着凤头珠簪,华贵的流金丝坠在发间摇荡着,肤色莹白如玉,容貌俊美端丽,不禁一时有些呆住了。被那女子在怀中蹭了半晌,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抓住自己最后一丝良知推开她道:“姑娘,你、你认错人了吧?什么鸿?你……老子不叫那个名字啊,你肯定认错人了……”
“直到现在,你还要说这种话嘛?你不是说好百年后回来娶我的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使坏啊。”那女子微微笑道,笑意中百媚顿生,伸手抓住他的手。“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她的神色突然微微一变,呆呆的仔细打量了几眼钟凛,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冥鸿怎么可能这么年轻?我……我认错了?”她不敢置信的抬手抚向钟凛的脸,茫然的低声道:“不对,这个眼神,实在是太像了……”
“都、都说了老子不是那个什么……呸什么怪名字,记都记不住,反正你肯定认错了,姑娘……”钟凛连忙趁她呆住时小心将她推开,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解释道。
看他试图要走,那女子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思忖片刻,嫣红的唇扬起一丝让人心动的笑意,仿佛想到了什么,原本迷惑的眼眸渐渐清晰起来。她凝视了钟凛半刻,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根镶嵌着雕银游凤的珠簪,塞进他的手中,手臂柔柔缠上他的颈项,倚进他的怀中道:“收下这个,郎君,我会再去找你的。”
“什么?!我……”钟凛还没来得及言声,嘴唇却被什么柔软的物事一下子堵住了。他瞪大了双眼,一股摄人心神的幽香从怀中人的身上传来,在那一刻,他突然发觉到了什么不对,但还没想透彻,那女子就轻轻离开了他,盯着他的眼神一时间骤然掠过一丝颇有兴味的昏暗,但转瞬就埋没在了她妩媚动人的笑意之间。
“郎君,切记不要忘了奴家啊。”她轻轻嘱咐道,握住呆呆站在车舆边的钟凛的手,对他投来最后一个风情万种的笑颜。“奴家一定、一定会再去找你的。”
钟凛呆怔的站在空寂的道路上,看着那辆华贵的朱红车舆渐渐在视线中消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珠簪,念想起那女子满是风情的妩媚笑意,不禁有些发痴。呆了半刻,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狠狠掐了把自己,把那簪子塞进怀里。现在是该在这里春心荡漾的时候吗?!他咒骂了一句,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完全黑了下来的天色。
回去晚了,梁征那个混蛋说不定又要借题发挥了。他心里不由得一紧,环顾四周,想要寻找回浮香居的路,走了半晌,只见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掠过街道的声音,不禁有些无可适从。周围的街面被让人窒息的死寂黑暗笼罩着,地上满是残叶碎纸,几只残破的彩色灯笼挂在萧瑟的树间,反而更显得阴森寂寥。走了半刻,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他不由得有些心灰,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心想还是等梁征来找自己算了。
但要是对方不来怎么办?他转念又一想,烦躁的抱住了脑袋。对方为什么要来啊,对方根本没有责任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一直都是自己在添麻烦,梁征又是怎么想的呢……
“大哥哥?大哥哥,你迷路了吗?”在他满心纷乱时,一个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的小女孩对他微微一笑,一脸迷惑的看着他。他有些诧异,仔细打量着那孩子,那女孩没有梳发髻,散着一头显得有些乱的黑发,衣服上原本鲜艳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裹在瘦弱的身上残破不堪,皮肤也苍白得吓人,脸颊上灰白一片,并没有红润血色。
“是啊,你……知道那浮香居该怎么去吗?城里最大的客栈还是什么的地方……”钟凛犹豫的搔了搔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对这个孩子有些心生怜悯。
“我知道,大哥哥跟我来吧……”那个孩子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轻轻牵过他的手,拉他站起来。“跟我走,我带你去。”
风低低的吹过黑色的萧瑟街道,几乎像在呜咽。感觉到那个孩子握紧了自己的手,钟凛微微有些心惊,连忙小心翼翼的握紧了她的手。这个孩子的手真凉啊。他想道,一个孤零零的孩子在这种死气沉沉的街道上徘徊,也真够可怜的了,等到了地方,无论如何要给她买些吃的喝的,让她暖和一点。
他们在黑暗的街道上越走越深,穿过漆黑而漫长的小巷,道路两侧一片寂静,有如在坟墓中穿行。走了很久都没有听到任何人声,钟凛不由得有些惶惑的握了握那孩子的手道:“喂,还没到?那地方,有那么远吗?”那孩子仰起头来,面对着他浅浅一笑,继续静静往前走去,低声道:“很远的,离得很远,不过,很快就要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直到街道掠过的风中渐渐夹杂了几丝咸味,钟凛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是离海越来越近了?可那浮香居,明明就在鼎盛繁华的海市中央啊。他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寂静无声,破败的房屋静静伫立在狭窄的小道两边,就连原本能隐约看见的远处的几缕灯火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的黑暗。
那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钟凛听到不远处海潮涌动的声音,波涛凶猛的拍打着岸边,意识到他们恐怕是走到城郭的边缘了。身边的孩子放开了他的手,慢慢朝前走去,他注意到她竟然是赤着脚的。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满是落叶碎石的荒废路面,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没有露出一丝怕冷的样子。他刚想开口发问,那个孩子却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对他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她的背后,是黑夜中如同猛兽般大声咆哮,掀起千丈堆雪白浪的冰冷沧海。
“我们回家了,大哥哥。大家一直在等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她缓缓低声道,苍白的脚踝边静静沉淀着的黑暗慢慢骚动起来,仿佛有无数哀号着的鬼魅在黑暗中攒动。
本能般感到巨大的危机感扑面而来,钟凛虽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不由得皱眉后退了半步,警戒的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手臂突然猛地一痛,他侧头瞥了一眼手臂,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道梁征留下的漆黑烙印中,无数道金色流光渐渐攒动而起,蕴含着强光的金芒如同翩然游龙般警惕的环绕着他周身旋舞着,照亮了周遭凝滞一片的黑暗。
三十、血海
浮世夜话 隔世 三十、血海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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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海浪越发汹涌,湿润的海风从浩瀚的海上低低吹拂过街面,不知何时带上了几丝阴森肃杀的气息。眼睛呆呆盯着那个立在原地渐渐被黑色的海潮所吞没的苍白孩童,钟凛不由得皱紧了眉关,他们身前不远的海水在沸腾,凶猛的白浪层层如同堆雪般涌上岸边,他清晰的听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深深的海水下呜咽着,那呜咽的声音如潮水般澎湃起来,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哀声浪潮。
海水间漫溢着一种死寂般的沉静,片刻,数百数千苍白的手猛然从黑色的海浪中伸出,无数苍白空洞的死灵争先恐后的在海潮中惨号着,随着猛然暴起的黑色海涛朝他哀嚎着扑来,仿佛想顷刻将他撕扯成碎片。海浪的呼啸声和死灵的惨呼声张狂充斥着他的耳畔,他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瞳孔死盯着那些从翻腾的海潮中如幻觉般朝他涌来的数千哀号可怖的人影,知道要跑,但是腿却沉重的像灌了铅,一步也挪动不得。
手臂上的烙印疼得越来越厉害,反而让他疼得清醒了些,他勉强后退半步,眼看着那些金色流光警戒的聚拢在身前,像飞舞的流萤般聚集成一道温暖的光墙护在他的周身。那些死灵枯干透明的手臂一触到那金色的流光就惨呼着融化成了血色飞灰,每当那些裹挟着死灵的黑色浪涛接近一分,那些金色的光晕就越亮一分,生生把他护在原地,跃动环绕的金芒几乎照亮了整个昏暗的街道。
头一阵剧烈的晕眩,钟凛的身体踉跄了几步,勉强半跪在了地上。烙上烙印的手臂越来越疼,疼得他头晕目眩,仿佛那些从身体内流出的金芒同时也带走了他生命的力量。
周围的金芒在他身边旋绕着,驱散了周围可怖的黑暗和爬行哀号的死灵,但也让他越来越虚弱。艰难的用剑柄支在地上,他眼看着周围街道上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攒动起来,身后房屋那些破败的围墙上突然人影幢幢,那些层叠的扭曲人影像是街道上游人的影子在涌动,但他身后的街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片凝滞得吓人的漆黑。
“您快回去,这里凡人不该来。”
他疼得皱眉抱紧了那只烙上过烙印的手臂,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前,他听到一个稳健而冷漠的声音如此说道。他挣扎着抬起头来,四个高大影卫的身影渐渐显现在他的身前,其中两个人伸手有力的搀扶起他,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眸,如同燃烧的蓝色磷火般阴冷而诡异,但他知道那些人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回了回神,他努力支撑着站起身来,看着其余两个影卫拔出剑挡在了自己身前。
“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从那条街上……”他抿了抿生涩的唇,手臂上的烙印疼得像在灼焦他的皮肤,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这里是鬼市,鬼魅魍魉的地界,是海市城的外围。”身旁的影卫清晰而冰冷的回答他,有力的支撑着他的手臂。“您快走,否则我们都走不了了。”
“可是他们……”钟凛一怔,连忙望向那挡在身前的两个影卫,看清了眼前的景致,不由得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在环绕着自己的金芒外,他亲眼看着那些涌上街面的海潮中的死灵贪婪的扑向那两个仗剑而立的影卫,森冷苍白的人影和黑暗顷刻就把他们裹在了中间,那两个影卫至始至终没发出一句声音就被攒动着的黑暗吞没,一股血腥味骤然在街道上暴开,黏滞的血流到钟凛的脚下,与那些涌上街面的海水混在一处。
“请您快走,一直往前,不要回头。”眼看着那些攒动着的死灵身后涌动的黑色浪潮越发庞大可怖,万千惨号哀哭声充斥着人的耳畔,几乎让人发狂,身边环绕着的金芒渐渐势弱,余下的两个影卫皱紧了眉头,缓缓把钟凛护在身后,其中一个用力推了他一把沉声道。
勉强强迫自己定了定神,钟凛强忍自己脑中的晕眩,抓起剑踉跄跑向身后来时的黑色街道,眼角不由得瞥了一眼那两个影卫,眼见他们高大的身影慢慢被可怖的攒动黑暗所吞噬,心里又焦虑又恐惧,但知道自己要是停下也无法救得了他们,脚下踉跄,他满心自责。随着他向后逃去,街道两侧的破旧墙壁涌动着的那些幢幢人影也慢慢跟随着他的步伐移动起来,仿佛街道上有许多人正在追逐着他。
耳边都是鬼魅死灵的尖声哀哭,他闭眼只管往前逃去,脚下却猛然被绊了一跤,他本就站立不稳,一下子就滚倒在地。眼见捉住自己脚踝的是两只枯干惨白的人手,他心惊胆裂,挣扎着想踢开那些渐渐围绕过来的可怖人影,但很快他却又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肩,那些死灵空洞残缺的脸庞就在眼前越来越近,他不由得下意识抬起手肘盖住了脸庞,摸索着拔出身上的佩剑就用力狠狠朝它们挥去。
剑锋划出一道冷锐的弧线,骤一接触四周可怖的黑暗时,那柄剑就震动嗡鸣而起,一层层泛起青芒,青色的光辉在黑暗中渐渐蔓延,暴戾张狂的剑压硬生生将四周的黑色浪潮割裂劈开,如同示警般的尖锐长鸣着。
身侧的黑色浪潮仿佛畏惧般渐渐退去,钟凛连忙努力撑起身子,就在他站起身的那瞬间,一道如同飞火流星的凶猛赤芒骤然擦过他的脸侧,随即是数十道同样的流火赤光自天而降,在凝滞的黑暗中瞬间炸裂开来,铺陈出一道明艳凶猛的百丈火墙,强行将黑色的可怖浪潮险险隔在外围。
他的视野里瞬间掠过一丝熟悉而陌生的赤红,是他根本想都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他睁大双眼,那道如翩然红练般的赤色落在他的身侧,视界猛然一亮,然后他感觉那个男人的手扶住了他的肩,不容置疑的将他推到身后,语调平静而冷淡道:“后退。”
“秦……”钟凛狠狠一愣,下意识般伸手想去抓住那个人的手,这是他早就习惯的动作。然而那个赤眸的男人只是平静的瞥了他一眼,用冷漠的眼神制止了他的行动,视线投向那道明媚的火墙,淡淡道:“别碰我。”
是啊,已经……毕竟已经不是以前了呢。钟凛生硬的笑了笑,讪讪的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不由得低垂下眼帘。他几乎都忘了,这个人之前对自己究竟多么直白决绝的说过什么话。可既然是那样,为什么这个人又要救自己呢?他望向来处,那两个影卫的身影早就被死灵漫溢的黑暗吞噬,秦烈正站在他的身前,视线平静而镇定,无数惨白的死灵挣扎着靠近那道绚丽的火墙,却哀叫着远远躲开,仿佛看见了什么他们深深畏惧的事物。
“小鬼,真让我好找。竟然蠢到在那么繁华的大街上迷路?”
身后一道巨大的飓风张狂飞扬而起,他刚下意识猛然想回头,一双手却在那瞬间搭在了他的肩上,随后身后传来一个仿佛有些焦躁的低沉声音。纷扬的飓风把街边的落叶败花吹得纷乱旋舞,身后的视野混沌不清,他还没看清那个人的脸,那个高大的人早已不耐烦的强硬揽过他的腰,把他扯进怀中伸手粗鲁捏起他的下颌,带着几分焦虑的怒意盯视着他。
“我……”钟凛刚想言声,却突然感觉手臂上的烙印再次如火烧火燎般剧烈疼痛起来,他不由得住了口,紧紧皱眉握紧了手腕,额头渐渐冒出了几丝冷汗。他眼睁睁看着一道金芒仿佛油尽灯枯般奄奄从那道漆黑的烙印中透出,一闪即逝,心脏突然剧烈的鼓动起来,一阵又一阵,伴随而来的是全身被千百虫蚁啃噬的巨大痛苦,如同那夜在噩梦中的疼痛……
冥冥中,他感到梁征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那股熟悉而庞大的力量通过肌肤的热度缓缓流进他的体内,越来越温暖,但也越来越让他疲惫起来,伸手扯住梁征的衣襟,他硬撑着努力想站稳,但终究还是微微一踉跄,撞进对方的怀中软倒下去,暂时失去了知觉。
“这里交给你了,赤龙,别让我失望。”梁征搂住怀中失去知觉的青年,投向秦烈的视线那瞬间带上了一丝刻骨的冰冷,高傲一笑。“由你这蝼蚁来对付这群更卑贱的蛆虫,应该足够了吧。”
秦烈盯视着那个高大而气势迫人的男人,半刻,他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礼,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转向那在火墙后不断攒动的万千死灵,更多惨白的魑魅魍魉正从不远处的黑色浪涛中涌出,像潮水般拥向他的身前。他听见身后汹然卷袭而去的庞大飓风的呼啸声,知道那两人已经离去,唇角微微绷紧,抬手驱召出一道旋绕在他周身的凶猛厉火,火柱如同翩然腾龙般扑向黑暗之中,瞬间吞没了那些苍白的千万鬼魅,将凝滞的黑色街道全然焚作了一片熊熊燃烧的赤炎火海。
「喂,你啊,以后一辈子跟着我吧?」
模糊而晕眩的幻觉之间,钟凛看见了一棵盛放得如同朝霞堆云般绚丽的花树,那棵树的树冠在他的头顶延伸开来,像是绿色的碧伞。银白的月光很温柔,空气间漂浮着野花的香气,这是他相当少见的一个平静而让人觉得惬意的梦境。他的头很疼,但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跌入另一个让他深深畏惧的噩梦之中。那棵树离他越来近,他看清树冠下正倚靠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他能听清他们的话语,但却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脸庞。
「跟着你四处打打杀杀?没兴趣。」他看见其中一个人平静的笑了笑,摇着头回答道。
「知道你不喜欢打仗嘛,可老子都习惯征战了。可是啊,在那之外,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保证没有喜欢过别人,老子呢,要一辈子都保护你。」
两个人笑闹了一番,随即模糊的交叠在一起,仿佛是短暂的拥抱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人开始哼起了一段歌谣。
「哎,以后,要是能和你有个孩子就好了。」半刻,那个慢慢哼着歌谣的人停了下来,用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对另一个人说道。
「你要是来之前又喝醉了,就离我远点。」另一个人明显一呆,随即有点局促的咒骂道。「你就不能不喝酒么?滚开,我要走了。」
「别急,别急,我真的没喝!我是真心这么说的。咱们俩,要是以后能有个孩子的话,是女孩的话一定要像你那样有教养又懂事,是男孩,哼哼,一早就跟老子上战场去历练去。」
「……那怎么行?!你要把孩子带到战场上去?反正我不准,你看看你整天打打杀杀,哪像安于家室的人?」
「嘿嘿,你也认真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生得出来?要是不小心怀上了就生吧,这可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哎哟别打我别打我……」
怎么回事?这些奇怪的……钟凛眯了眯眼,眼前微微摇晃着的陌生天花板渐渐在眼中清晰,随即他感到一只手正在抚摩着他的头发。他清醒了半分,想撑起身来,肩膀却被轻轻按住了,他对上了一双紧紧盯视着自己的金眸,一时有些惘然。
“发什么呆?吓傻了么?”额头一痛,他察觉到梁征用力弹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连忙捂住脑袋,恶狠狠盯了一眼对方道:“干吗啊!让不让人睡觉啊!”
“睡什么觉?你忘了之前我说过的话么?天黑前不回来就要受罚,你呢,什么时候才回来的?”梁征很不耐烦的皱眉盯着他,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凝视了他半晌,唇角缓缓露出一丝显得有点残酷的笑意。“哦,难不成因为是少有单独让你出门的机会,所以想抓住机会逃走么?”
“明人不做暗事,我……整天被你和你那些手下盯着,老子他妈想多自由一会儿都不行么?”钟凛皱紧了眉关,头又一阵剧烈的晕眩,他扶住额头,恼怒而不甘示弱的回瞪了对方一眼。本来,他心里有几分知道是乱跑的自己不对,但被对方这么一说,他却反而根本不愿意坦率向对方认错。
“哼,孱弱的金丝雀只有呆在笼子里才是最安全的。”梁征微微眯眼,凝视着他,眼神慢慢冰冷下来,欺身粗暴钳起他的下颌。“只懂得叫嚣的倔强凡鸟,在这个世界里可是活不长的。既然才放出去这么一会儿就野了,惹了一大堆麻烦,还胆敢贸然顶撞我,我就不得不重新提醒你一次谁是主人了。”
“什么主人?你就做梦吧,要老子当你乖乖听话的傀儡,你还不如杀了我!”对上那双冷锐的金眸,心里微微一颤,钟凛拧紧了眉关,努力毫不退让的瞪向对方。
就是这样,面前的这个男人总带给他巨大的压力,总是唯我独尊,高傲不可一世,他才好像永远也没办法喜欢上对方。和这个强大又充满威势的男人在一起,意味着他会失去很多自由和自尊,意味着他要强行屈于从属地位,到底为什么这样的人会盯上自己呢?想到即将可能面临的未来,他就觉得十分不安。
“杀了你?”梁征轻轻一笑,金眸缓缓幽深起来,凝视着他的视线倨傲而露骨,那仿佛能洞悉人内心的深邃金眸流露出的幽暗眼神不禁让钟凛在榻上往后挪了半分,喉咙一阵恐惧的干涩。
精神绷得千钧一发,他甚至想从身处的房间逃出去,但手腕快就被粗暴拧住了,骨头喀嚓一响,还没来得及叫痛就被硬生生从榻上扯了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想挣扎着推搡开对方,梁征却只是冷漠而饶有兴味的盯着他,强硬把他揽到怀中,手仿佛像在宣誓独占一般粗鲁的扯开他的衣襟。
每当这个时候,他再想硬撑,都会下意识的感到恐惧得全身都绷紧了。表面看上去温柔而极有风度,但自己一反抗对方就会露出那暴戾而可怕的另一面,这叫他无可适从。手腕被拧得痛得快要断掉了,他挣扎着攥紧另一只空着的拳头想去揍对方,但对方的拳头却不耐烦的一下子狠狠击在了他的腹部,痛得他弯下腰去,随即就被对方粗暴的按倒在身后宽大的榻上。
“我该教教你,狂妄大胆的小鬼,有什么能比死更凄惨。”
他痛得缩成一团,挣扎着在床上往后缩去,在他因为疼痛而模糊的眼界中,他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俯身冷冷盯着他,刚毅而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残酷笑意。
三十一、处罚
浮世夜话 隔世 三十一、处罚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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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干吗?!混蛋,放开……嗯……”
红烛明艳的房中,带着丝绸华盖的宽阔床榻上横陈着一个青年精赤的身体,带着汗水的肌肤在烛火下浮着一层暧昧的浅浅艳红。青年被迫大大分开的修长双腿紧张的颤栗着,朦胧的光线下,精悍的身躯线条显得流畅而修长,手腕被紧紧用朱红绳索缚在床栏上,紧紧勒进腕间的绳索在青年的肌肤上留下了道道红痕,像躁动不安的野物般在床褥上挣扎的精赤身躯,在房内渐渐弥散开来的昏乱香氛中显得尤其诱人。
“就这么放开的话,那就算不上是惩罚了。”唇角扬起的弧度充满愉悦,梁征饶有余裕的打量着被牢牢捆绑在床榻之间的青年,对方局促却恼怒紧盯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更有兴趣了。对明显紧张不安的钟凛微微一笑,他信手从榻畔拿过一只白玉小瓶,愉快打量着对方刹那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手指刻意缓慢的强行侵入对方紧张的体内,细致的转动碾压着手指,将瓶内的香膏细细抹在对方体内,很快如同预计的听到了对方努力隐忍的喘息。
“你……混账东西,那是什么,你刚刚把什么奇怪的……别…可恶……”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体内细致的搅动着,钟凛寒毛都竖起来了,他的紧张让他几乎都忽略了被对方的指尖强行侵入的疼痛。羞耻和恼怒充满了头脑,他努力想合拢自己的腿,但脚踝却被大大分开用绳索捆在床柱两侧,被强迫着在对方面前敞露自己的一切,毫无顾忌的打量着全身,他简直觉得自己像只可悲的待宰羔羊。
“这东西?反正像我这样的混蛋,当然不会在你身上用什么好东西。”梁征轻轻哼了声,指尖轻轻滑过青年灼热的肌肤,带给后者又一阵惊慌的颤抖。“这的媚药效果太烈,我还未曾在谁身上用过,如今既然要惩罚,自然要给你尝尝这东西的甜头,想必……”他坏心的把更多玉瓶中的香膏用手指抹入对方体内,俯身凑近钟凛的耳边道:“想必,一定会让夫人永生难忘。”
“滚开,你个畜生,你有种放开老子,老子要捏死你……”感觉到对方探入体内的手指带来又一阵让人目眩的酥麻,钟凛还想努力嘴硬,但体内很快升腾起的一股骚动不安的强大渴望却让他的唇间险些溢出一丝放荡的呻吟,他连忙紧紧咬住了双唇,脚跟不安的在身下柔软的锦被上磨蹭着,不由得逃避般垂眼避开了对方的眼神。
“哦?看来还是没学乖呢。”对方颤抖着的怒骂听来反而让人觉得甘之如饴,梁征很有兴趣的用指尖轻轻搔刮着青年的喉咙,像抚弄着温顺的宠物般,只这一个举动就让对方的身体焦虑的在榻上微微瑟缩了一下,看到对方努力硬撑却又难以忍耐的可爱姿态,他不由得心情更好了几分。
轻轻一笑,他的手撑在对方的身侧,刻意无视对方双腿间渐渐抬了头的物事,用尤其显得无辜的语气道:“虽然嘴里叫着让我放开,可又是谁在被绑起来之后,还没被碰几下就自顾自的兴奋起来了?莫不是,夫人其实喜欢被这样对待?”
“谁、谁喜欢啊!只有你这种变态才……”胸膛前端的敏感点瞬间被对方坏心的重重一捏,钟凛的身体猛然一颤,半句怒骂不由得噎在了喉咙中,被捆住的手腕在那一刻紧紧绷了起来。难以言喻的渴望和身体内外渐渐漫溢开来的酥麻让他困扰又焦虑,对方火热而暧昧的视线像在舔食着全身,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发起烫来。
“不喜欢?如果还在口是心非的话,让你就这样困扰难受下去也不坏。”梁征直起身来,倚在榻侧缓缓扬起唇角,伸手在榻畔的矮桌边斟了一盏酒,啜了半口,视线愉快的投向虽然被牢牢捆着,却依然顽强的怒瞪着自己的青年,闲适举了举手中的酒盏道:“这酒的味道真是绝品,夫人不尝尝就可惜了。”
“你…把老子捆得这么紧,尝个屁啊!少惺惺作态……”勉强压抑着周身叫嚣着蹿起的情热的焦躁,钟凛勉强摇了摇头,咬牙别过头去,努力合起几分自己的膝盖,好掩藏下身那让人羞耻的悸动。他不知道对方给自己用了什么药,他只感到那股像巨大潮水般慢慢包裹住他的渴望和干渴快把他折磨疯了,焦虑难耐,就连眼界也湿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