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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erlinde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不要客气,来尝尝吧。”他听见梁征低沉而闲适的声音,随即头发突然被一把粗鲁的扯了起来,对方俯身强硬用自己的唇压上他的唇,强行将灼热的酒液灌进了他的口腔。被猛然呛了一下,他没能咽下半口酒就难受的剧烈咳了起来,感觉到温热的酒液从自己的唇角缓缓流出,但又没法抬手去擦,他羞恼的垂下头去,局促得想死。

“哼,只被这样对待就露出这种想哭的表情?小鬼就是小鬼。”

他羞愧得不愿去看对方的表情,但下颌很快就被扳了起来,他感觉到对方的舌尖暧昧的舔过他唇角流下的酒液,一直强忍着情潮的脑子突然轰的一下空白了,被那股可怕的渴望牢牢抓住,他咬紧的牙关里不由得溢出几丝呜咽,气息也不由得粗重起来。

正朦胧恍惚间,胸膛上突然感到一股冰凉的液体缓缓滑过皮肤的难耐感,他模糊的眼界中看见清澈的酒液缓缓从对方手中的酒盏中流淌而下,流到自己的皮肤上,不由得无力的皱紧眉道:“好凉…啊,别把这东西往老子身上……倒……”

他没有听清梁征凝视着自己后低声回答了什么,他只感到下一刻对方强健高大的躯体压了上来,然后对方开始亲吻起他的全身,细细吸吮在他肌肤上残留的酒液,细腻而娴熟的抚摩和亲吻让他被媚药侵蚀的脑海几乎恍惚起来,紧咬的双唇流出血来,他强忍着呻吟喘息,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像和之前那样再一次鲁莽的屈从对方。

对方越来越露骨暧昧的爱抚让他周身烫得像被烈火煎熬,他的分身在两人的身体摩擦间很快不受主人意志控制的高高抬了头,察觉到身下残留在身体内部的软膏渐渐融化流了出来,他羞耻得要命,但被分开捆紧的双腿却让他一点也无法掩藏自己。又羞又恼之际,对方的手指强行挤进他的口腔,玩弄着他的舌尖,他想都没想,一口就恶狠狠咬了下去,紧紧咬着对方手指就是不松口。

这种反应,倒还真比想像中还要可爱。梁征的唇角扬起,金眸缓缓幽暗,盯着身下明明视线都开始涣散却还是努力瞪着自己的青年,恶狠狠咬着他的手指的青年,简直给人感觉像炸毛的小老虎一样。心里对年轻爱人的喜欢又进了一层,他眉头也没皱一下,俯身压上青年的身体轻轻握住对方兴奋的分身,凑近对方耳边轻佻揶揄道:“……小老虎,牙口真是不错。”

“别、别碰那里……嗯……你信不信老子咬断你的手……”对方的呼吸拂过耳边,钟凛恼怒的下意识紧紧咬着对方的手指,支支吾吾的模糊回嘴道。近乎让人目眩的快感从被对方套弄的地方蹿遍全身,他一下子忍不住弓起了背,连咬住对方的力气也松了劲,不知何时变成了勉强衔住对方手指的状况。

“真的?”梁征眯起眼,手指缓缓滑进对方两腿间,慢慢在对方因为媚药而湿润的身下入口处碾压着,慢慢埋进指尖浅浅搔刮着。”真的不想被我碰?那我就……”

“不、别……”察觉到对方手指刻意缓缓从体内退出,被情潮煎熬着的身体仿佛本能般收缩了起来,渴望得几乎发出了哀鸣声。脚跟难耐的在被褥上磨蹭着,钟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痛苦的皱眉呢喃道:“你、你这混蛋直接杀了我吧……别,别再这样……”

“有些事总会比死更难受。”梁征俯身吻上青年汗湿的脸颊,轻轻捏起对方的下颌,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的金眸在那瞬间掠过一丝傲然的悦意。“不过不必害怕,只有你,会得到被我恩宠的殊荣。”

※※※

“大人,双世殿下来了,他说有事想见您一面。”

夜色浓郁而幽深,一轮勾月静静悬在平静的黑色大海上空,鼎盛的海市如同在夜间绚丽盛放的花朵般五光十色,与人世相反,妖界的集市在夜间才是最繁华喧闹之时。与年轻的爱人炙热缠绵良久,梁征整好衣饰推门而出,两个侍从随即帮他松散披上华贵宽大的裘袍,走廊尽头一个影卫恭敬的躬身对他告道。

“走,去见他。”先前爱人在榻上忍耐得诱人怜爱的承欢媚态让他心情极好,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大步随那些影卫一起到了另一间暂时充当客室的厢房。浮香居是海市中最大最繁华的宿栈,他早就要下了最高层,妥善布置好了影卫把守,确保没有外人出入,好保证跟在自己身边的钟凛的安全。

海市是个好地方,但对于凡人来说恐怕需要时间来适应,不久前他的小鬼被那些别有所图的鬼魅带到了危险的区域就是个明证。

海市是藏风聚气之地,是妖界鼎盛的绝美之城,但在海市边缘却聚集着在海中丧生的死灵和怨气结成的鬼魅魍魉,数量足有千百万之多。那些误入海市的凡人,不少是被那些鬼魅引诱到了海边吞食所害,久而久之,那些枉死者的怨气也越结越重,海市边缘有几片海域长年阴风缭绕,哀嚎痛哭声不绝,就连妖怪都不会贸然靠近那些边缘的偏远区域,以免遭到危险。

他的小鬼对黑暗世界中的规矩和一无所知,他很清楚。以后不得不看得更严些,以免这莽撞的小鬼又惹出麻烦。

他思虑着,跨入厢房的门中,一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壮年男子正坐在桌边喝酒,黑铁锁甲外罩着件厚重威严的猩红大麾,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他来就微微笑了笑,信手对他举了举手里的酒盏道:“老伙计,好久不见!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件喜事……不过我听说你也要有新夫人了?别藏着掖着,给我瞧瞧如何?”

“那小鬼贪睡,还在睡呢。”梁征自顾自在桌上拿了酒盏斟满美酒,闲适倚上榻畔,金眸望向那个男人。“东岳大帝驾临,有失远迎啊,你这种出门不带侍从的习惯真是没变。怎么,有喜事尽管说来,难不成,是你也终于要续弦了?”

“你一猜就准。过几个月想请你去喝杯水酒,你可一定得去,衔烛之龙啊,这位三界闻名的大人物出席,想必闻名而来的宾客都要踏破我的冥殿门槛了。”那男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脚踩上身边的团凳,闲闲倚在桌边。“我知道你一向难得参与这些事,不过,章尾山的封印碎了,天界那些老头也早该知道了,想你也不会惧怕天帝的威势,这次就干脆好好闹一场吧,一定要赏光啊!”

“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续弦的对象是谁?”梁征眯了眯眼,视线投向那个一向威严,现在却眉飞色舞的男人。“双世,你,不会是天帝许婚,娶了天帝的哪位娇纵女儿吧?”

“那些娇纵的天女?这可不是我的喜好啊。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吧,百年前天界派了个小将到东岳的冥界下为我掌管司库,这次续弦嘛……”叫双世的男人拖长了尾音,故意卖了个关子,哈哈笑了起来。“那小子百年来可把冥界闹翻了天,就连那些司曹判官在阎罗殿打个瞌睡也会被他偷偷在额头上画乌龟,他很讨厌阴森的冥界,但还是被我强留下来了,哈哈哈哈。”

“你私留了天界的人下来,那些司掌人事的天官竟然没有过问?”梁征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饶有兴趣的望向男人道:“你砸了多少钱贿络他们?”

“没花多少,我家那小子在天界是个顶小的偏将,一点名气也没有,否则也不会被派到冥界来当我的司库了。”双世对上他的目光,缓缓坐直了身体,又为自己斟满了酒。“年纪轻,资历也浅,哄了他好久,告诉他当了冥界夫人也算是连跳三级,升了官,比他原来的地位不知道高多少,他勉强才答应。那小子可逗了,有了他死气沉沉的冥界也活跃了不少,就是那些勾魂的鬼差老被他捉弄得厉害,没少哭着找我告状。”

“有意思,没想到你竟喜欢这种总是恶作剧的小鬼?”梁征扬了扬眉,唇角笑意浓了几分。“也罢,你雄居冥界,也算是三界中一方诸侯,身边要有个爱说爱笑的人伴着,这也倒不失乐事。”

“你不也是?只要你想要,妖界就差不多是你的囊中物了,就算不回天界,你也一样威势不减哪。你独自一个人太久,从来让人敬畏,也是时候身边有个亲近的眷侣了。”双世咂了咂嘴,伸手过去给梁征的酒盏斟满了酒。“我听说你身边的未来眷侣,是个青涩的凡人?”他的眼眸缓缓少了几分笑意,抬眼望向梁征道:“若是真的,和凡人有了感情,你是疯了?”

“我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梁征瞥了他一眼,缓缓啜了口酒。“他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人。除了他,我没有和其他人厮守的意愿。”

“烛逴,凡人的生命有多短暂,你不明白吗?你不比天界其他度过千万年后会渐渐力量衰弱的神灵,你生来与日月星辰一体,只要神州的烈日一天不陨落,你的生命就永远是永恒的。对一个凡人投入感情,不过转瞬幻梦而已,他们太脆弱了,很快就会老去消亡。你怎么办?你就抱着对他的回忆孤独度过以后永无止境的岁月么?”

“我可以夺去生命,也同样可以赋予生命。”梁征淡淡的回答道,面向那个皱眉望向自己的男人,金眸中缓缓透出一丝不由直视的眩目光辉。“如果他愿意与我厮守,我会赋予他不朽的永恒。”

三十二、焰火

浮世夜话 隔世 三十二、焰火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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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在我看来,你真是疯得太彻底了。”倚在桌边的双世一怔,缓缓摇了摇头,幽暗的黑色双眸投向梁征的方向。“把永恒赐给一个区区凡人,你是认真的?”

“并非区区凡人,那小子凡人的躯体下掩藏着一个不灭不朽的灵魂。”梁征懒懒答道,眼眸望向窗外万千明燃的海市灯火,闪烁不定的灯火倒映在远处黑色的海水中,明艳的火光仿佛在水底深处燃烧着。“你应该知道冥鸿吧?被天庭抹去了所有功绩,只留下被世人万古唾骂的凶兽之名,那个年轻的半神小鬼,在不周山被斩首后留下了一缕不灭的神魄……你有没有听过这个传闻?”

“冥鸿?哦,那个莽撞的半神小子啊,他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你对这种老掉牙的传闻很感兴趣?”双世显然一愣,随即忍俊不禁的笑了笑,饶有兴味的摸了摸下颌。“看不出来啊,你会相信这种毫无来由的传闻,想不到神君大人骨子里够浪漫的。”

“百年前,我也以为这只是臆想。”梁征扫了他一眼,唇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如果我说我身边的那个小鬼,就是千年后寄胎转世的那缕神魄,你会不会相信?”

“大人,夫人醒了,在房间里吵闹不休,我们劝不住,您是不是要去……”

双世沉思了片刻,刚想答腔时,一个侍从小心翼翼的在门外敲了敲门,窘迫道。双世抬起眼,梁征已经缓缓起身站了起来,轻抚着酒盏,窗外的万千灯火映着他精悍俊美的面部轮廓,精致的唇角慢慢浮现出一丝动人心弦的愉悦笑意,转头对他道:“老友,暂时不奉陪了,明夜再来喝吧。那小鬼倔强,我去看看他的情况。”

“难不成,那是匹难驯的烈马?”双世自顾自斟满了酒,又一口干下一杯,站起身来,抱起手臂笑着发问道。“老兄弟,你倒真喜欢这种倔强的类型啊。要给烈马上鞍,相当不容易吧。”

“烈马?他可不是那么温驯的善类。”梁征微微一笑,举起自己的右手,向对方展示自己食指上嵌着的一个深深的齿印。“那家伙,可是只年幼的猛虎啊。脾气凶暴难驯,很容易就警惕的露出尖锐的獠牙,一不小心就被狠狠反咬一口了。”

“哼,我看你乐在其中。”双世不由得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倚在门口看着渐渐离去的梁征,抬手随意摇了摇,猩红大麾在威武的黑色锁甲上垂下,脸上露出颇有兴趣的笑意,冲着梁征的背影喊道:“还有啊,老兄弟,不久前我从南海水室订造了三千匹鲛绡纱,选了三百匹质地最为上乘的带来给你家新夫人当礼物,等会留心让你家小鬼去挑挑!”

“多谢。鲛绡纱一时订造不易,我就却之不恭了。”梁征在走廊的转角处停下脚步,金眸瞥了靠在门边的男人一眼,唇角缓缓一扬。“续弦的贺礼,我即刻会让人送到冥府。”

“哼,不就想看一眼新夫人,你藏得倒严实。”听着梁征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慢慢远去,双世啐了一口,漆黑的眼眸中露出思虑的光芒,轻抚着下颌喃喃道:“冥鸿……么,有趣,真是奇迹呢。”

※※※

好痛啊,可恶,好痛。钟凛从床上好不容易醒转时,发现手腕竟然还被捆缚在床柱上,房间里依然飘浮着暧昧而朦胧的情潮气息。全身都痛,他不由得骂了一句,拼尽全身力气生拉硬扯的把被勒出血痕的手腕从绳套里拽了出来,揉着手腕赶紧解开捆着脚踝的绳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腰背一软又坐回了床榻上。

在他努力直起身来的时候,鲜明感到大腿内侧正缓缓流下的浊液触感,吓了一跳,连忙慌乱的想找东西擦干净身体,但全身都酸痛得吓人,心里又愤怒又郁闷。看着那些仆人小心翼翼的进来想帮他收拾,他正是又窘又恼,一把扯过锦被盖住身子,破口大骂着抓起枕头和床边的东西朝他们砸去,把他们都生生撵了出去。

惩罚?可笑。揉着淤血的手腕,钟凛呆呆盯着房门,不由得干笑了几声,望向身下一片狼藉的床榻。自己算什么?被那个男人绝对独占的私有物?还是宠物?他环顾四周,房内陈设一派精细华丽,垂着金色丝绦的丝绸华盖悬在宽阔的床榻上方,巨大的流金百鸟屏风立在房内,床边的雕花矮桌上堆着仆人送来的精绣丝缎衣袍,翡翠珠冠,一切都那么完美安逸,讽刺得吓人。

这是他一直渴望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啊。他嗤了半声,狠狠踢翻床边的脚凳,牵扯得全身都痛了起来。他原本家境虽算是殷实,但却也绝不是豪富,和梁征在一起,他的生活可算得上根本是养尊处优,亲眼见识享受到了之前从未得到过的相当优越的生活,但唯独就是没有自由。

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他抱紧了膝盖,眼神怔怔望向窗外一片明艳灿烂的灯火,凝视着窗外能看到的一小片天空。什么时候可以逃走呢,如果能有逃走的机会的话,无论什么代价都……

他刚想得有些入神愣怔,却猛然听见房门吱嘎一响,连忙下意识就扯过锦被盖住自己,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进来的是个高大男人的身影,又恨恨的把脑袋也一起缩进了被子,恼怒的背过身去。

“夫人?夫人,你生气了?”

梁征跨进门来,环顾屋内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床上的锦被突兀鼓起一个大包,不由得哑然失笑。意识过来,他咳了两声,知道自己要是笑出来肯定又会惹钟凛大怒了,于是就强作严肃,绷着脸忍笑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床上的那个鼓起的大包道:“夫人,不要藏起来,闷坏了。”

那个鼓包动了动,气呼呼的不理他,梁征不由得越来越觉得好笑,轻轻摸了摸那个鼓包道:“夫人,真的生为夫气了?为夫在这里道个不是,夫人快起来沐浴吧,换上新衣服才清爽安适不是?”

“走开!不踩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良久,锦被里传出闷声闷气的怒骂声,随即那鼓包努力往床里边挪了挪,离梁征远点。

“这倒可惜了,本来今夜海市正有一场繁华鼎盛的焰火可看,站在这浮香居高层的玉台雕栏边刚好可以收个满眼,十年难遇一次,本来为夫还想和夫人一起看的。”梁征微微一笑,伸手抱住那团锦被,心情颇好的轻轻拍了拍那团鼓包,假意要站起身来。“那为夫只能自己去看了。唉,没有夫人,再好的焰火也黯然失色啊。”

他有意驻留在房内等了片刻,果然看那鼓包动了动,钟凛的脑袋从锦被里探出来,相当恼怒的瞪着他。看来这只小老虎真的很讨厌被强迫啊。他有些不靠谱的想着,坐到榻边伸手想摸后者的头发,后者猛然躲开他的手,投来了更加愤怒的眼神。心里一动,他不顾对方挣扎着又挠又踢,囫囵把对方连着锦被一把环在了怀里,哈哈笑着捏了捏青年的脸颊道:“海市的焰火向来享誉妖界,华美绝伦,我让人来准备热水,夫人沐浴以后到走廊尽头的白玉台来,我等你。”

虽然根本不想听那个人的话,但全身酸痛又黏滞,硬挺着不沐浴反而像在和自己过不去了。钟凛皱紧眉头在热水浴桶里浸了半晌,把身体反反复复擦洗了好几遍才擦干身体,穿上新做的丝缎靛青衣袍,随从又帮他在衣袍外披上了银貂皮滚边的御寒斗篷,很快就把他打理得干净整齐,不久后,两个影卫就在门口恭敬的叩了叩门,要接他去阁中的玉台眺望。

钟凛本来不想去,但又不知道自己不去还能怎么样,难道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闹别扭掉眼泪么?想来想去,他还是扯了扯斗篷,硬撑着还有点酸痛的腰背安步跟着两个高大影卫的引领,穿过绘满凡世花鸟风月之景的流丽走廊,随着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朱红玉台。

他以为正逢上有焰火可看,这地势得天独厚的朱红玉台边一定挤满了人,但当他走到台前时,才发现玉台上静静伫立着的只有梁征的高大身影。

黑色的天幕上悬着一轮银白的勾月,玉台下远远传来蜂拥喧嚣的人声,梁征高大而挺拔的身躯上散散披了件精绣着飞舞金龙纹样的漆黑大麾,侧脸在月光下看上去精悍而刚毅,俊美的五官中透出一股他特有的威严,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让人不由得深深望而却步。

这种人,到底为什么会盯上自己,真是个谜。钟凛吸了口气,慢慢踱到梁征身边,在离对方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倚栏望向远处的夜空。就在他的视线转向夜空的那一瞬,一缕明艳的焰火升上天空,瞬间炸开一道绚烂如同幻景的光焰之花,将天空骤然照亮了,随即各种各样的焰火争先恐后升了起来,天空顿时被无数绚烂如同星辰繁花的光焰所照亮,鼎盛绝伦,犹如绚烂极致的美丽梦境,几乎晃花了钟凛的眼睛。

“小鬼,我一直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并肩欣赏这美丽绝伦的胜景。”

他感到梁征走到他身后,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肩头,动作比平时都要轻柔,仿佛把他当成了什么易碎品。他犹豫的瞥过头去,梁征的金眸正凝视着他,他清晰的看见一抹深深的眷恋如同在天空瞬间盛开的光焰般在对方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

「焰火?那是什么?」

「是人间的一种非常漂亮的特产!我告诉你啊,那些焰火刷刷升到天上去,像春天鼎盛开放的桃花那样,放着耀眼的光华,一下子就在夜晚的天空开满了!可好看了,等你的封印解开了,我就带你去人间看,你一定得看看!」

焰火,在夜晚盛放的绚烂之花,在冥鸿的口中说出来,那是那么美丽的事物。他,生而为神,在混沌初开之际就被封在章尾山,千万年的岁月中,他一直都在思索着人间的焰火,冥鸿口中的焰火,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像桃花一样?像春天鼎盛开放的桃花一样?他没有见过,章尾山中从来没有春天,有的只有凄寒的黑暗和无尽的飞雪。在他挣脱封印的那一瞬间,他兴致勃勃的想去找那个叫冥鸿的半神小鬼,履行那个千年前他们曾经约好的约定,然而,他找到的,只剩下血染的终焉。

「让我和你去人间?可笑,我这副模样如何去人间?」

「嘿,你化作人形不就好了?天界都道衔烛之龙暴戾丑陋,力量庞大,掌掣日月,是个凶蛮专横的远古上神,但我却并不这么想呢。你知道吗?我觉得你……」

「你人形的模样会是什么样呢?等封印解开时,我要亲眼看看。」

化作人形,对他而言并不难。难的是,如何用人形来制约自己如同洪流般庞大,与日月星辰共生的强横力量。封印解开的那一刻,他驾驭飓风腾跃上万丈云端,一时壮阔山河,峰峦叠嶂,万里神州,尽在他脚下。然后,灿烂坚硬的鳞甲化为猎猎飞舞的流金蟒袍,掌掣日月的利爪化作修长有力的手指,如潮水般的金芒旋绕而起,他的金眸耀目如同烈日,斜睨苍生,精悍刚毅的俊美容颜同他的力量一样,远远凌驾于天界众神之上。

那时神州还是一片荒芜,他只记得用自己的庞大本形降临到举国告祷的祭天神台上时,万众皆不敢直视,向他下跪叩首,就连君王也对他顶礼膜拜。他们由王族引领,向他奉上玉璧珍宝,三牲六畜,求取庇佑,求取五谷丰登,求取和平和免除战乱,于是他攀附在东岳之巅吞噬风雨,昂首长吟,震动神州,在他掌掣万丈烈日之时,妖魔魍魉只敢局缩西荒不出,那是他最鼎盛的岁月。

然而他强大却不受羁绊的力量却让天界的统治者深深不安,以维护神州的安宁为名,他被封入章尾山中,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一天化作人形来到尘世。他很快就发现以人形驾驭自己庞大的力量相当勉强,为了寻找那个曾经来到山中的半神留下的神魄,他不得不收敛锋芒,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三道封印封住自己的大部分力量,从而长期维持住了人类的形貌,就此留在了凡世。

百年的岁月无望的如水流逝,而天道冥冥,他终于有一天如愿以偿。

“我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找到你。”

绚烂的焰火如同鼎盛绝美的流金之花般灿烂绽放在黑色的天幕上,钟凛感觉到那个男人在身后紧紧拥住了自己,手指与自己的手指紧紧相扣缠绕。对方的温度从指间传来,贴上对方温暖宽阔的胸膛,他不由得感觉有些异样,心中涌起一阵难耐的悸动。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庞大而难以言喻的事物。孤高傲然,从来骄傲强大,但却从来孤独。

“……小鬼,留在我的身边吧,成为我的手足和眷侣,我们将厮守永世。”

他听见对方低沉的语调像幻觉一般流过耳畔,心脏咚咚直跳,不由得窘迫的别过脸去,被对方扣住的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告白吗?这家伙今天怎么了?对自己?开玩笑的吧。

“你开、开玩笑么,兄弟?老子可是凡人,几十年过去说不定就死了,你还是再考虑一下……”他还没说完,就感觉梁征环住自己的手臂又拥紧了几分,对方的温度和压迫感几乎让他有些窒息。

“只要你点头,我会亲手赐予你不死不灭的永恒。”对方温热的气息掠过他的耳背,然后他再次听见了对方的低语,坦然自若,仿佛在许下一个理所当然的誓言。

永恒?这个词语在钟凛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不由得迷惑的皱了皱眉,并不理解对方的意思。微微偏了偏身,背对身后天幕绚烂炸开的明暗焰火,他困惑的抬头面向梁征。仿佛读出了他的疑惑,对方的金眸凝视着他,唇角露出一丝惑人的傲然笑意,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永恒。不老不死,不受病痛,与天地同在……只要与我厮守,我便许你永恒。你愿意吗?”

“我……”凝视着对方坚定而带着不由直视的眩目光辉的流金双眸,钟凛不由得一时有些语塞。他该怎么回答?仿佛理所当然的许下如此壮阔的誓言,仿佛对什么都毫不畏惧,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爱着对方,心脏咚咚跳动着,他只知道自己对对方有些好感,敬慕,或者说,内心深处抱着某种程度的感激。即便对对方粗暴的行径很恼火,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对方救过自己……

“很抱歉打扰你们,不过,我实在有事要说啊。”

在他的犹豫间,一个温柔妩媚的女声在玉台不远处响起,钟凛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那个之前在街道上遇见过的华服女子正风情万种的倚在走廊尽头,乌发散散盘成发髻,手上握着一把朱红的纸伞,伞沿垂下丝丝珍珠流苏,对钟凛投来一个饶有兴趣的眼神,微微妩媚一笑。

“海市之主亲自光临,真是难得一见。怎么,沉笙,穿成这样,你那古怪的兴趣还是丝毫没变啊。何事找我?”梁征微微扬了扬眉,揽过钟凛的肩,望向那个女子,语调中颇有讥讽之意。

“奴家哪是来找你的?奴家是来找冥鸿郎君的啊。”沉笙微微一笑,把玩着手中的纸伞,眼中缓缓流过一丝颇有兴味的愉快。“我想和他好好叙叙旧,不过,在那之前,实在是有要事找您啊,神君大人。”

怎么,这两人竟然认识?钟凛看着梁征和那妩媚女子对视着,不由得心里纳闷起来,他抬眼看向那妩媚女子,刚一瞥就吓了一跳。眼看着那女子解下裹在周身的红绸大麾,又缓缓散下一头乌发,大麾下露出挺拔干练的男子装束,朱红的纸伞放下的那一瞬间,艳丽的容颜转而深邃刚硬了几分,那散着不羁的一头乌发,抱着纸伞微笑的人一眼看上去竟是个俊秀绝伦的男子。

“天界传召哟,神君大人。那些被天帝派下的天界鹰犬转瞬就会到,我已经嗅到他们的气息了。”沉笙对明显张口结舌的钟凛露出一个坏笑,闲散的倚在门旁,望向梁征道:“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我先来打个招呼,您是要去呢,还是不去呢?依我看,天帝那老头子亲自下诏,肯定没什么好事哪。”

三十三、天召

浮世夜话 隔世 三十三、天召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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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我自挣脱封印后还没去找过他们的麻烦,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找麻烦了。”

黑色天幕上的焰火陆续升入中天,炸开绚烂的光焰之花,钟凛皱了皱眉,不由得看向身边的梁征,对方却只是嗤了一声,金眸中露出冷意。

“我说,神君大人,把那些天庭鹰犬引到海市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沉笙吹了个口哨,扬眉笑意盈然。“这海市好歹是我的地盘,要是你和那些鹰犬打起来,我这美丽的城郭肯定要毁掉大半,你别忘了赔啊……啊,话还没说完,那些家伙就到了呢。”

什么到了?钟凛纳闷的回过身去,只见天幕上绚丽的焰火已经戛然而止,黑色的天幕一片寂静。他满头雾水,却感到梁征伸手把自己拦到身后,就在那瞬间,他听见半空中遥遥传来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战鼓声由远而近,隆隆如同浑厚惊雷。

一股巨大的凛风从空中呼啸扑面而来,天空中磅礴的堆云如同排山倒海的潮水般层层翻卷,在翻卷磅礴的云层渐渐平息下来后,一道如同银月明辉的光亮自云层中透下,隐隐见到云端肃立着一队乘马佩刀的银甲兵将,银盔白麾,流银旌旗在云中如同幻景般飘飞拂动,军势一时肃立雄浑,气势高傲迫人。

“烛龙神君,天帝有请,请您即刻与我们返回天界!”

半刻,一员披挂洁白云麾的年轻神将驱马而下,驻足在玉台前大声告道,随即,他扯住身下嘶鸣白马的马缰翻身下马,投向梁征的眼神中带着几丝显而易见的敬仰,向二人走近了几步。

“没有兴趣,不去。”梁征微微一笑,对上那员神将的视线,抱臂闲适自在的说道。“天帝早就千万年前下旨将我封进了章尾山,我又何必去天界自讨无趣?小麒麟,自管回去禀告,我不回天界。”

“您……”那神将一愣,脸上逐渐浮起一层窘迫,拱手坚持告道:”天帝旨意不可违,在下也是奉旨办事,请神君切勿为难。”

“哦?看来你们是无论如何都要请我去?”梁征颇有兴趣的打量着那员神将,视线带着几分轻蔑望向云端仗剑肃立的天界军势。“带这么多人来,可不像是要恭恭敬敬请我去天界议事啊。”

“我们都是受命而来,请神君切勿见怪。”那年轻的神将盯向梁征,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相当僵硬的笑容。“还请神君随我们去吧,我们并无任何要针对您的异心,是天界授令我们来迎接您的。”

“我没耐心重复同样的话。”梁征哼了一声,傲然扬起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不愿再回那个虚伪又无趣的天界,那些庸碌的上神想怎样就怎样,我一律没兴趣。但是,如果他们要刻意阻挠我,莫怪我将他们从高高的神座上掀下来统统碾成齑粉!滚,回去告诉他们,我永不回天界!”

“果然,我听到那些关于您在妖界的传闻都是真的。”那神将愣了愣,随即脸上的神色慢慢冷了下去,肃然道:“神位崇高如您,天界自有您的居位,您又何必自甘堕落,在凡间和这些妖魔魍魉厮混?”他的视线锐利扫过四周海市鼎盛繁华的灯火,又慢慢停在钟凛的身上。“与这些凡人和妖魔相处,您是自降身份,还请神君收回成命,随我们回天界一趟,否则,莫怪在下冒犯了。”

“哦?小麒麟,百年不见,在天界终于爬到了统领兵将的位置,你现在倒是徒有几分气势啊。”梁征的眉头缓缓皱起,高傲而森冷的望向那员神情肃然的神将。“天帝老儿既然胆敢如此顶撞冒犯,就休怪我屠尽他派来的下贱鹰犬了。来,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若有能耐,就把我绑上天庭吧!”

在他话语刚落之际,紧张的气氛仿佛被点燃了火药般一触而裂,云端天将千百强弓齐声拉开,无数明锐如同飞星寒霜的利箭猛然像密集的骤雨般从空中迅疾呼啸而来。钟凛眼前一花,感到梁征将自己护在怀中,只一抬手,三道如同练金游缎的绚烂金芒骤然拔地而起,像磅礴的金色流瀑般挡在两人身前,梁征衣袖一卷一挥间,那阵箭雨顷刻碎作万丈飞扬而去的齑粉,淅淅沥沥从空中落下。

那神将看情况不对,连忙翻身上马,拔剑出鞘间,身后天将的无数笃笃马蹄声从半空雄浑奔腾而下,千军万马如同席卷的乌云铺天盖地而来。眼前半空雄阔的兵马奔腾而至,巨大的呼喝声充斥了耳畔,钟凛不由得心生怯意,堪堪后退了半步,梁征一把把他环到身边,扯起身披的大麾将他裹在怀中,淡然自若道:“别怕,他们只是装腔作势,人再多,也不过一群蝼蚁喧嚣罢了。”

话语尾音刚落,天将的奔腾铁骑声早已冲到面前,梁征眉关一皱,金眸里瞬间透出一丝冷锐杀意,手下一抬,一股巨大飓风突地旋绕而起,一潭幽深诡异的可怖黑芒像巨大的湖泊一般骤然在两人脚下层层扩大。几条如同狰狞游龙的黑色光柱自脚下的一片攒动黑芒中爆出,迅猛冲向那云端扑来的天将兵骑,啸声如猛雷飓风,一下子就将那肃整的骑兵如一盘散沙般冲得汹然而散。黑芒犹如贪婪恶龙般肆意吞噬着那些银甲厉马的兵将,一时马匹惊栗的惨嘶声和天将驱马而逃的惨呼声响彻了云霄。

“难得如此畅快,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你们的命我就统统收下了。”梁征目见此景,不由得轻蔑的哈哈大笑起来,随着他唇角一挑,数百数千条如翩然游龙般的恢弘光柱接续不断从足下所踏的黑暗中攒动暴出,如同地狱中放出的千万罗刹恶鬼,贪婪的冲入云端那些银甲天将的军势内,如同炼狱的光芒轻而易举将威武的旌旗光辉全然遮蔽殆尽。耳边只闻汹然涌起的惨号奔逃声,血雨如瀑般流向朱红的玉台,惊得那些玉台下本是为了看焰火而聚集起来的妖怪魍魉四处逃窜。

风中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头晕目眩,眼见那些千军万马在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中挣扎惨呼的可怖景象,钟凛不由得下意识紧紧扯住了梁征的衣襟。他察觉到梁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金眸投来一丝仿佛是要他安心的傲然笑意。

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他抬头有些紧张的望向天幕,却猛然看见一道银亮的白芒骤然从黑色的浪潮中炸开,一时竟把那些奔腾汹涌的黑色光柱从天际驱散开来,一下子像闪电般照亮了黑暗的天空。

“——衔烛之龙,私自从章尾山叛逃,不思悔过,还不束手就擒!”半空中一个浑厚肃然的声音怒然喝道,钟凛抬头望去,一个银袍黑麾的男人衣袍猎猎飞舞,容貌如同刀刻般庄严肃然,两鬓带着丝丝白发,正负手立在云端皱眉盯视着梁征,那道银亮的白芒渐渐凝聚在他的指间,瞬间扯长形成一柄雪亮锋锐的修长利剑,通身流动着如白电般的厉辉。

“看来今天还真是一眼就见了不少熟人啊。”梁征抬眼望向那个男人,毫不忌惮的哈哈笑道,伸手把钟凛愉快的一把搂住。“几千年没见了,西岳真人,来见见我未来的夫人如何?”

“荒唐,竟信口将个毛头小子称作夫人,不知廉耻!”那仗剑的西岳真人一愣,视线扫了钟凛一眼,随即更发恼怒望向梁征喝斥道:“你身为天庭上神,不知洁身自好,反倒溺爱娈宠,和妖魔魍魉交游厮混,还不快快随我回去向天帝认罪,再不伏法,罪加一等!”

终于有个正常人敢当面喝斥梁征这混蛋了,没错,这位兄弟,快好好说说他!钟凛刚有些离谱的想道,梁征却信手轻佻捏了捏他的脸,随即转向那男人笑道:“你又暴怒什么,何谓荒唐?你洁身自好了一辈子,没必要强迫别人也遵循你老一派的酸腐习气吧?莫不是你嫉妒我和夫人如此恩爱?”

“腐朽荒唐,我如何会嫉妒?!”那男人一愣,随即更发恼怒,左手信手一划,一道环绕着苍白闪电的符咒骤然从他指间出现,他盯紧梁征皱眉喝道:“不与你胡嚼舌根,我这就顷刻将你这逆反天界的叛贼捉到天庭去让天帝发落!”

他手中的符咒在指间一亮,随即伴随着道道惊雷升入空中,纸面着火般绽裂开来。在纸面燃尽之时,空中隐隐有巨物划破空气的厉声传来,顷刻一座巨大恢弘的山岩奇峰险险悬现在半空中,依稀可见巨石嶙嶙,山木葱郁,只听那男人一声喝令,那巨大的恢弘山峰如摧枯拉朽般汹汹朝两人所立的玉台上直直砸落下来,无数灰土沙石卷袭而起,态势轰然震撼云霄。

“移山填海?你这西岳老儿,对这些只有场面吓人的偏门方术还真是精通啊。”

眼看那庞大山峰直直朝自己砸下,巨大的阴影自头顶上盖来,梁征冷然笑了笑,拥紧身边早就目瞪口呆的钟凛,迅疾一扬衣袖,一道纯白的光辉骤然从他的袖中蹿出,瞬间环绕了两个人的周身。说时迟那时快,那巨大的山峰径直轰然而下,直直砸塌了浮香居高大的朱红玉台,居内宾客早就惊慌作鸟兽散,那玉台顿时一下被砸在了庞大的山峰下,碎成了无数砖瓦碎石,扬起万丈飞尘。

“快让天庭加派人手,好将这孽龙捉去天庭早日伏法。”

天地间的沙尘缓缓平静下来,云端的银袍男人抱臂凝视着足下突兀雄立的庞大山峰,就连半条繁华街道都统统在山峰下压成了齑粉,虽然有些大张旗鼓,但海市中皆是妖物魍魉,误伤了他们,倒也并无妨害。他本打算不到紧急关头,决不祭上这移山填海的庞大方术,心知这方术耗神太多,但面对今日这般的强敌,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师父,那烛龙神君他……”那个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小神将艰难的爬上他身后的云端,小心凑近他身边问道。“您确定他已经……”

即便再有庞大力量,但山石压身却也无可施展,虽不能斩草除根,至少也能束缚压制对方一阵。男人如此思虑道,刚想颔首,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却猛然席卷了他的周身,他谨慎后退半步,祭起身侧的银亮长剑挡在身前。就在那一刻,震耳欲聋的山石崩摧之声骤然而起,庞大的山峰震动起来,一道恢弘的白光从山底升起,旋然将整座庞大的山峰缠住一勒一绞,巨大的山峰竟生生被绞裂成了飞散的千万碎石,石块四处迸炸滚落,飞尘汹然扬起,声撼九宵,震动天地。

庞大烟尘间,那道急速飞掠的白芒凶戾环绕着雾中的两人飞腾而起,态势渐渐慢了下来,只见惨白骨棘森森,节节相连,竟是一条翩然如同游龙腾蛇的骨鞭,隐隐泛着幽绿色的磷光。

“西岳老儿,动不动就拿这些无用的东西来撑场面,你吓着我家夫人了。”烟尘缓缓散去,渐渐现出雾中男人的高大身影,身披金丝大麾的梁征正安然伫立在雾中,那条仿若翩然游龙的骨鞭喀嚓作响,如同有灵般旋绕伺护在他的周身,他的金眸望向云端的银袍男子,唇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轻轻拍了拍自己裹在大麾中的青年。

“这是……巴蛇之骨!”那男人凝视了梁征握在手中的森然长鞭半晌,脸上露出震惊,有些呆然的望向梁征。“你将洞庭湖的巴蛇尸身……”

“没错,昔日洞庭湖有巴蛇足以吞象,后却遭人射杀,见它死去多年倒也可怜,我便抽出了它的脊骨,只稍稍打磨,灵气自然缭绕,便成了趁手的武器。”梁征勾起唇角,毫不避讳的答道,手指轻轻抚摩着那长鞭上的森森骨棘,那长鞭也仿佛有灵气一般缓缓泛出了明暗不息的深绿色磷光。

“巴蛇生有剧毒,身长绵延山陵,噬人无数,你竟用它的尸骸造出了如此猛恶妖邪的武器?!”那男人皱紧了双眉,眼睛死死盯向梁征的方向。“如此跋扈不羁,你迟早要堕落成魔!”

“成魔?哪怕成魔,也比呆在虚伪无聊的天界好。”梁征嗤了一声,视线挑衅而傲然的投向那个银袍男人。“我堕我的魔道,你尽管死守你的天道,我们两者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执意要上门来找我麻烦,本来还想和我夫人小酌几杯,气氛都被你们这些穷极无聊的天将给毁了。”他揉了揉怀里有点愣怔的钟凛的脑袋,语调柔和了半分。

“如此冥顽不灵,与我对峙时手里还紧搂着娈宠不放,执意不回天界,身为上神竟要留在这污浊的尘世之间,你真是无药可救!”那男人拧紧眉关望向两人的方向,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你徒有一身庞大力量,不除魔卫道,不安心效忠天界,行径放荡不羁,真是自甘堕落!”

“啊,和你对峙时抱着我夫人又怎么了?我乐意抱多久就抱多久,你若是看得不舒服尽管闭眼就是了。”梁征一愣,随即忍不住昂首哈哈大笑,拍了拍身边的钟凛低声道:“夫人你看,他又嫉妒我们了。”

“嫉妒个屁啊!老子魂都吓掉了,你能不能专心一点,打架的时候别把老子牵扯进去行不!?”刚刚亲身经历了那么多恢弘骇人的场面,饶是钟凛胆大,但毕竟从未见过那般场面,年纪也轻,不由得还是心有余悸。一听梁征还在揶揄自己,他忍不住一手肘捅向梁征的腹部,对那空中的银袍男人喊道:“这位仁兄你尽管揍他!使劲揍!这家伙欠管教,你赶紧好好说说他!”

“夫人你怎么当着为夫的面就胳膊肘往外拐?”梁征一听稍稍有些不悦,伸手就要捏他,哼了一声笑道:“要是为夫我被天界抓去了,夫人你这么年轻就要守活寡,岂不心酸。”

“竟当着他人的面公然打情骂俏,真是毫无廉耻!”那银袍男人看他们窃窃私语,忍不住更发恼怒起来,他身后的云层中隐隐透出战鼓轰隆的厉声,天庭的无数光耀铁骑密密麻麻从玉台废墟周遭的云端显出身形,一时间将两人围在中间,如铜墙铁壁般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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