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想过么?即使占有了身体,这个猎物的心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这又有何趣味?”白啸微微笑了笑,灰雾般的眸子露出一丝冷意,望向自己的兄弟道:“你一直就只贪馋于猎物的甘美,从来忘了这一点,是不是,阿烽?即使再怎么肆意占有身体,没有心的猎物,同样也让人觉得无趣啊。”
四十、噩耗
浮世夜话 隔世 四十、噩耗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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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小夫人~起床了,换药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白昼缓缓来临,营地中间一顶舒适的大帐内,伤口被换了新药的钟凛正在柔软简朴的床榻间沉沉昏睡,睡到一半,他突然感到有个人用布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揶揄的在他耳边唤道。难以想像究竟是谁会用这种轻佻又揶揄的口吻喊自己起床,钟凛迷糊着睁开眼睛,眼看着自己面前猛然现出一张用青铜打造的狰狞鬼面,忍不住猛然惨叫出声,蹦起来在床上踉跄往后挪了几下。
“快坐好吧,小夫人,我来给你把脉换药。”一个声音尖笑着在他耳边响起,他惊魂未定,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那戴着狰狞鬼面的男子正坐在自己床边,身后站着抱臂看着他乐的关翎。他一愣,看那鬼面怒目瞪然,栩栩如生,他这才明白自己迷糊的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忍不住长出了口气,坐到床边伸手给对方道:“……要把脉就把脉,你何苦用那面具吓我?话说回来,你和老关是怎么来的?”
“是我请鬼面郎君来为你诊疗身体。”帐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他抬眼望去,看见白啸正抱臂伫立在离床不远的地方,身后跟着两个亲卫,灰雾般的眸子望向关翎,露出一丝讽刺道:“我差人去接他的时候,正好碰上这只莽撞的笨鹰,他硬要跟来看你,于是就一同将他带了回来。”
“呸,是老子劫持了你手下几条瘦狼带路,你他妈有必要为了面子说得那么好听么?!”关翎有点不乐意的一翻白眼,顺便揉了把钟凛粗声反驳道:“你以为这小子在你的营帐里就是你的人啊?老子想来看看自家兄弟不行?还别说,这小子就跟我亲……”说罢为了证明强行把床边的钟凛抓了过来,勾住肩膀对白啸示威般的呲牙一笑。
“啊……这脉象怎么……”鬼面人的手指按在钟凛的手腕上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弄得帐中除他以外的三人不由得停止了抬杠,很紧张的看着他。尤其是钟凛最为紧张,听那鬼面人语调低沉,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想到自己连日来重伤还到处奔波,又挨了几天饿,莫不是伤口恶化……难道自己就要不久于人世了?!越想越难过,他的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白起来,低声道:“反、反正你就算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早些说出来……”
“那我就说了。”鬼面人望了一眼身后脸色忧虑的白啸,又望向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关翎,最后转头望向钟凛,轻轻拍了拍他手背深沉道:“可喜可贺,这位兄弟,你……有喜了。”
“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石破天惊的奇葩答案,饶是钟凛也不由得僵硬在了床边,目瞪口呆的看向那个鬼面人。白啸紧抿的唇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几下,一边的关翎则是一副下巴掉到地上的表情啪的捏碎了手上的茶杯,就连白啸身后的两个肃然亲卫都不禁张口结舌,呆若木鸡的望了那鬼面人许久。
“干吗?你们反应这么激烈。”那鬼面人环顾四周,感受了一下帐内一片诡异的死寂,用异常满意的语调说道,怪笑了几声,又重新将手搭上钟凛的手腕。“我看气氛太紧张了,开个玩笑缓解下不行哪……”还没说完,他的手腕早就被恼羞成怒的钟凛倒扣住一拧,疼得他连声惨叫道:“哎哟,做人要有幽默感!小夫人你快放开我的腕子,要断了哎哟哎哟……”
他们正撕扯成一团,一边的关翎却早醒悟了过来,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差点从凳子上翻了下去,狂笑道:“哎哟,就这小子的身板儿,还能生娃?!谁敢冒死去海市突破重围,给那姓梁的送个口信啊!?不用说别的,就说这小子怀上了,老子打赌莫说十万精锐铁骑,就算百万铁骑,那姓梁的也会杀出一条血路半天内赶回来,哈哈哈哈!”还没说完,一只呼啸飞来的枕头就以迅猛的态势一拍拍到了他的脸上,他一把扯下枕头,乐得坐到床边就去揉恼怒瞪着他的钟凛的脑袋。
“喂,小子,有个人在营外要见你,我将他带来了,他说他是什么青城的秦府家丁,给你来送个口信……”三人正闹成一堆时,白烽却百无聊赖的掀开帐帘探头进来喊道。钟凛一听不由得愣怔了一会,眼看着一个身着玄服的青年从帐外步入,在自己床前单膝跪下,他一眼认出这青年正是那和阿墨一起的秦烈手下,不由得有些诧异问:“什么口信?话说回来,阿墨呢?前段时间他还托人在海市给我带了秦兄的玉佩……”
“钟少爷,您是开玩笑吧?”那个青年一愣,随即面露惶惑。“阿墨大哥他一直在青城为秦家主持生意,忙得无暇分身,怎么可能到海市去?”
“可……”钟凛一听不由得呆住了,他记得柯云是说那玉佩是一个叫秦墨的男人交给他的,还有秦烈的字条……可他离开海市后,碰到的那个人并不是秦烈,而阿墨又从来不曾离开青城,这到底是……头脑一片恍惚,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想浮上他的心间。难不成,是柯云在欺骗自己?!他摇了摇头,不由得咬紧了唇。柯云是那么胆小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说起来,柯云的安危又如何了?心里纷乱一片,他望向那个单膝跪在他眼前的青年,皱眉道:“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你不妨直说。”
“这是阿墨大哥要我来告诉钟少爷您的,您家中现在……”那个青年皱紧眉关,犹豫了半刻,还是咬牙说了出来:“钟少爷,令尊……钟老爷他,被人举证私自将青城一带兵马布局之事透露给入关的胡人,被朝廷指作叛国通敌的大罪,如今……”他握紧了拳头,低下头去垂眼道:“家中一家老小都被株连,三日前,尽被……抄家灭门。”
头脑嗡的一片空白,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钟凛猛然从床上站起身来,不顾全身撕扯的剧痛,不可置信的呆望着那个青年道:“你…你刚刚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我爹娘何罪之有?!我爹已经退役二十余年,早不再为朝廷练兵,他又从何知晓青城一带部署的守城兵力?!要反,他为何不在贵为戎边将领时就反?朝廷那些狗官都是猪脑子么!我爹年纪已经大了,一生为朝廷卖命,如今只安乐隐居在偏远的青城,朝廷现在竟然说他内通外敌?!”
胸膛急速起伏着,他几乎站立不稳,身后的关翎连忙一把勉力扶住他,恼怒喝问那青年道:“那皇帝老子怎么如此残忍!?一人被指作叛国也就罢了,家中老小又何错之有,为何要株连全家?!”
“向来叛国通敌就是大罪,如今胡虏已然入关,兵力浩荡,朝廷更是不敢有一丝大意,凡被举为通敌者都株连全族,抄家斩首,以免国中有人胆敢透露军机情报。”那青年低下头去,语调有些低沉,抬头望向钟凛,轻轻摇了摇头道:“无论是否有人故意诬陷伪指罪行,朝廷的诏令半月前已下……一切都既成事实,请钟少爷您节哀。”
“爹……娘……”钟凛有些茫然的低喃着,后退了半步,惨然坐倒在床边,呆怔了片刻,他冲动的猛然站起身来,死死咬紧牙关道:“我要回青城!我爹娘……至少我要亲眼……”
“如今境况危急,天界正在搜捕你的下落,你绝不可离开营地,独自一人行动。”一旁紧蹙眉关的白啸沉着打断了他的话,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闻此噩耗,我虽理解你心中的感受,但如今恩公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要紧,不可妄动,等风头渐渐过了……”
“你懂什么?!什么时候风头才会过!老子受够了!”钟凛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眶一热,不由得狠狠咬紧了唇道:“你怎么会明白!他们是生我养我的爹娘啊!一直都疼我,是我蠢,不打一声招呼就私自离开了故乡,他们肯定还在挂念我,我…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他说不下去了,颓然重重跌坐在床沿,唇咬得几乎流出血来。
“小子,小子,冷静点。”关翎牢牢抓住他的肩,皱眉拍着他的背粗声安慰道。“白狼那话虽然说得硬了些,但也没错,天界那些狗崽子正四处搜寻你的下落,这座山密林重重,山势奇险,你藏匿在山中姑且会安全一阵。若是贸然行动,被捉上天庭,别说祭奠爹娘,你就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在下也认为您确实不可回到青城,当日独独没有将少爷您捉拿到手,如今朝廷要员正派人在城内四处搜捕您的下落……您一回青城,必将凶险。要传的口信已经确实告知您了,恕在下先行告退。”半跪在地上的玄服青年微微施身一礼,缓缓站起身来,静静后退离开了帐中,留下身后帐中的一片茫然死寂。
“……小子,你别多想了,把这碗安神的药喝了,好好休息。”
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安抚帐内焦虑不安的钟凛,关翎坐在床边,抚着钟凛的肩努力哄劝了几句。眼看躺在床上的青年摇头木然转过身去,憔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叹了口气,望了眼在帐门边抱臂凝视着这边的白啸,摇了摇头。实在毫无办法,那个戴着鬼面的男人在桌边放下一碗药汤,对关翎和白啸使了个眼色,三人静静退到帐外,让青年独自安静一会。
帐外的夜色浓重,帐中一片死寂,钟凛在床上左右辗转,咬紧了牙关,努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这么长时间来他在外颠簸流离,心中一直惦记着家中,心想不管如何,自己至少还会有个能安心休息的归宿,总是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能回青城去看看自己爹娘了……他的手狠狠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刺进肉中,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大半辈子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一直以来对家国忠诚,如何会将那些兵马部署的情报出卖给入关胡人?!这一定是……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诬陷!
再也躺不住了,就在他想起身的时候,关翎正好掀了帐帘抱了几床被褥进来,看他挣扎着在床边起身,不由得诧异的扶住他,按住他的肩皱眉低声道:“小子,你……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尽管说出来,你的双亲……人已经去了,还有什么办法呢,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
“……老关,求你帮帮我!”深深皱眉沉思了半晌,钟凛一把抓住面前的魁梧男人的衣袖,咬紧牙关,眼睛直直盯着关翎。“我…我还是得回家一趟,哪怕危险,我也认了,我不能不管我爹娘,至少……”他低下头,眉关紧紧蹙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中。“……我再无能,至少要去他们坟前上柱香吧?!”
“小子,听我说。”关翎一怔,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锐利的眼睛凝望着他。“你受伤极重,这是放在哪个凡人身上都会致命的伤势,你好不容易侥幸活了下来,如今又要深蹈险境,值得吗?你想想,你的爹娘,会真的希望你冒着危险回去吗?!你好好想想!”
“保护不了重要的人,就这么像窝囊废一样苟活又有什么意思?!”钟凛腾的站了起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直直盯着他惨笑了几句道:“如今老子还有什么?!老子他妈的什么都没有了!老子还怕什么!管他天界的鹰犬还是朝廷的狗,他们要来随他们来好了!老子的头就在这里,砍头不过碗大个疤!既然苍天无道,好,如今我倒也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他的黑眸中露出一丝森冷的疯狂,一把掼开关翎的衣领,眼睛紧紧逼视着关翎道:“是兄弟,你就帮老子一把,带我去青城!老子要亲眼看看家里被抄家灭门的惨样,老子要亲自在爹娘坟前狠狠磕几个响头!等这个心愿一了,哪怕当场人头落地,老子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关翎的眼睛凝滞了半晌,不由得深深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就在那瞬间,他仿佛看见某种锐利的沧蓝色光芒在青年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那并非人类的眼神,而是嗜血恶兽的眼神。那种决绝而疯狂的眼神,仿佛有一种强大的力量,让他几乎难以移开眼睛。
凝视着钟凛愣神了半刻,他终于深重的叹了口气,坐上床边,摇头低沉道:“好吧……既然你真的想去,等入夜了,我便偷偷设法带你去青城,就咱们兄弟两个去,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白昼如同流水般过去,直到乌黑如墨的静夜来临,一直在帐中佯装熟睡的钟凛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一件墨色斗篷,和关翎悄悄溜出了帐外。营中的守备本是森严,但白啸先前带了不少人马去海市附近扎营探听情势,因此营中的守卫岗哨撤掉了好几个,有了可溜出去的可趁之机。
没花多长时间,根据关翎白天在营中晃荡时掌握的那些卫兵岗哨和巡逻的位置,他们有惊无险的绕出了营地,偷偷潜入茂密的黑色深林之中。在林中前行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来到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林间空地,关翎解下身上的斗篷,凝视着他,粗声问他道:“小子,你真的决定了?说好了,只等天亮,老子就即刻带你回来,懂了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要紧!”
“我知道。”钟凛暗自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望向他。收到了他眼神中的坚定,关翎深深叹了口气,挠着脑袋骂了几句粗口,步到林中,铁塔般的魁梧身躯在林间拉下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只一瞬,那黑色阴影的末端汹然暴出两只伸展开来的巨大铁灰色羽翅,高大的黑影开始渐渐融化蜕变,猝然,一只身躯庞大的雄鹰从林间展翅而起,通身厉羽有如金属般闪闪发亮,刚强的身躯和巨翼有如钢打铁铸般强韧无匹。
“谢谢你,老关。”看着那只巨大的雄鹰锐利的眼眸直视向自己,钟凛咬了咬牙,攀上雄鹰宽阔的背脊,压低身子努力坐稳。下一刻,巨大的狂风自林间旋绕而起,吹得树木哗然摇动,巨鹰雄壮刚强的双翼犹如乌云般展开,乘着汹然咆哮的狂风扶摇直上云霄,展翅翱翔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四十一、归乡
浮世夜话 隔世 四十一、归乡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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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夜色浓郁之时,如银的皎洁月光像柔纱般洒向大地,本该是一片平和静谧的夜景,但那浓郁美丽的月光,却单单被隔绝在了一座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鼎盛城郭外。
说这座城郭鼎盛,是因为它层层叠叠有如重重山峦的朱红楼阁,强韧海石垒就的城墙环绕在那些犹如浓墨重彩勾勒的华美楼阁之外,整座漂浮在海间的城郭,既像海雾织就的蜃景,又像梦境初醒时的幻觉。然而,现在它虽还稳稳漂浮在沧海之中,但其中的华美鼎盛却荡然无存。
街道上尽是燃烧倾颓的楼阁亭台,森然的重重黑云压在城际,残破不堪的尸体和鲜血铺满了原本洁白光洁的街面,风中的灰烬有如雪花一般飘舞在黑夜之中,鼎盛华美的城郭,顷刻间变成了惨然萧瑟的人间炼狱。起初,在无穷无尽的天界铁蹄的倾轧下,海市之中还能耳闻到被追逐屠杀的那些妖怪的惨呼和哭号声,如今,却连这些惨呼声都已寂静下来,只余街道上掠过的惨然风声,有如哀哭。
三天中,天界军势的铁蹄密密围绕在海市周边,三天过后,海市已成一座死城,一座燃烧的巨大坟冢。三十万雄兵齐聚海市,他们只为捉拿一个人,但三天过去,却只落得死伤惨重的下场,心震胆寒的军势只得退守海市外,求请天庭增兵。于是短短三天内,原本的十万铁骑增到了二十万,又渐渐增到三十万,只等一声令下,就即刻攻入海市内。然而,同伴的增多并没有让那些天界兵将觉得安定多少,守了三天,看着同伴越来越少,他们只觉得,如履薄冰。
“那个人,那个人……是怪物啊!那个堕入魔道的叛逆者,他已经疯了!”
他们胆战心惊的在私下如此传闻着,尽管他们是天界军中的精锐,从来无畏无惧,坚韧不屈,但那个披着金色大麾傲然伫立在焦黑城郭间的高大人影,还是成为了他们永远的梦魇。
他们依然记得那个人庞大有如黑色海潮的力量如何在整个海市中重重蔓延,只一瞬间,那些踏上海市的先锋,数以万计的银甲兵将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号就被黑色的浪潮吞没,在那庞大的浪潮褪去之后,街道上只余颓然树立的天界旌旗,无数惨然横卧于地的刀兵剑戟,还有重重铺满整条街道的白骨。那个张狂不羁的男人大笑着踏过街道,那些森然骨骸在他的脚下尽化为风中飞灰,他的金麾如同巨翼在风中扬起,旋绕周身的力量带着森森狂气,金色的双眸狂傲嗜血,有如率领千万恶鬼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罗刹。
“那个人,已经恐怕已经舍弃天道,堕了魔道!若不早日铲除,以后整片神州必将遭受浴血之灾!”
然而,这些私下传闻的言语却让他们更发暗自颤栗。堕入魔道,意味着那庞大得足以翻覆星辰的力量再也不会有任何束缚,没有仁慈,只有残忍,没有悲悯,只有杀戮!
更危险的是,拥有如此力量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将天界众神放在眼中,甚至在天界众人眼中至高至重的天帝旨意,也同样被他视若草芥。为何只为捕缚一人,天庭竟愿如此劳师动众,竟愿将天庭军中三十万精锐尽数遣到海市?那些执掌旗印的天将心中自然心知肚明,就是因为这种庞大而毫无束缚,桀骜又高傲的力量实在过于危险,甚至让执掌无上天界的天帝也感到威胁!
三天内,山海震动,星辰失色,月光也尽被乌云所蚀,然而海市被那个男人强大的力量所掌控,依然稳稳漂浮在沧海之中,即便精致的亭台楼阁已成废墟,街道满是焦黑尸骸,却依然没有任何沉落的迹象。那些在云端守卫布阵的天将也不由得心生怯意,他们真的不明白,想要使这位狂傲的上神臣服,究竟有多么困难?三十万天界精锐,足以踏平半个妖界,耗尽三日,却依然攻不下一个小小的海市,那么,到底怎样才能战胜他们面前这个强大得几乎难以想像的对手?!
就算贵为天界军中的傲然精锐,可他们却十分清楚,想与这个人针锋相对,兵戈相抗,不亚于以卵击石。但诏令已下,他们只得咬牙坚守阵地,只冀望这位上神的力量有一天稍稍消耗减弱,天界的其他上神能够将这位已堕魔道的神明重新封印,这样,天界和尘世都将会重回安宁,而他们,也终能完成自己的职责……
“大人,天界的鹰犬安静下来了。”
黯淡的垂死月光自乌云的缝隙间洒落在萧瑟的街道上,一片楼阁残垣的废墟阴影之下,一个黑衣影卫出现在阴影中,半跪在伫立在焦黑石台前的高大男人身后道。他的身后,是数十个身着黑衣的影卫,皆都静静跟随在主人身后,有如影子般忠诚坚韧。
“企图布阵围困,转攻为守么……愚蠢,已经守了三天,倒还真是死缠烂打啊。”男人的唇角在被乌云遮蔽的黯淡月色下微微扬起,金眸眯起,仿佛想起了什么,眉关缓缓紧蹙起来。
“……那小鬼,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一句低叹有如幻觉般弥散在肃杀的风中,跪在他身后的影卫愣了愣,有些担忧的皱眉道:“神君大人,您在担心夫人?”
“什么夫人?幸好那小鬼不在,否则听你们如此称呼,他又要着恼了。”听那影卫所言,梁征不由得摇头笑了笑,回身瞥向那个影卫。“不过,我倒觉得他气恼的样子也很有几分趣味。”
“大人,您……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找夫人呢?”那影卫和身后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隐忍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又有些困惑的问道。“夫人失踪了,我们理所当然去找,您是不想再见夫人吗?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寻他回来?”
“你们,还是不明白啊。”梁征凝视了那个满脸惶惑的影卫许久,扬起眉关。鏖战三日,他虽并未负伤,但却总有些疲惫,思虑了许久,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也不明白。我虽很想见那个小鬼,但我却知道他恐怕并不愿呆在我身边,既然如此,就不必强求了。但愿自己记挂的那个人幸福……这恐怕就是,凡人所说的情愫吧。虽说我不太懂……你们,明白什么叫作情愫吗?”
“我们是您一手创造出来的孩子,我们的生命是您亲手赋予的,大人,您都不懂的事,我们怎么会懂?”那个影卫低下头去,缓缓低声回答道,眼中虽仍有惶惑,但却慢慢掺入了几丝悲伤。“我们大家只觉得,我们从未见过大人您笑过,只有夫人在的时候您会笑,会开心。我们虽然不懂,但却知道夫人对您来说是特别的。您从来不会悲伤,所以,我们替您悲伤和难过,我们……很惋惜。”
梁征端详着那个影卫许久,眼中缓缓流露出一丝惘然,沉思了良久,低沉道:“……或许,我不该就这么放他走,我该再去找他一次,亲耳听听他最终做下的抉择。”
“等破了围困海市的军势,请您派我们去打探夫人的下落。”身后一个高大的影卫半跪求告道,迫切的望向他们围绕着的主人,但梁征却摇了摇头,眉关缓缓皱紧。
“我不愿再等到那时候。今夜乌云盖月,想必那些天界鹰犬的眼线也不会像白昼时那么锐利,我虽人在海市,可却自有办法找到那小鬼,问出他最后的抉择……这样一来……”他的金眸深处浮现出一丝混浊的黑暗,紧抿的唇角慢慢扬起一道浅淡的弧度:“无论是喜是忧都好,至少我亲耳听他自己说出了最后的抉择,以后也就了无遗憾了。”
在同一时间,远在万里之外的一片薄云笼罩的黑色夜空之中,宁静的月色下猛然掀起一道暴戾的旋风,风势有如披沙走石,在天中徒然掠过,急转直下穿过云间。
风势强横,将云层渐渐拂散褪去,才及及能辨清穿梭云中的正是一只展开刚劲羽翼的庞大雄鹰,有如金属般的羽毛在月色下闪着厉光,傲然在空中翱翔了一阵,雄鹰敏锐的眼眸突然捕捉到了地面上的什么东西,渐渐收翅自空中驭风滑下,堪堪落在某座山外一片翠绿的山坡上。
“小子,应该是这里吧?几年前,老子记得还来过一次这里,这小城,是叫青城吧?”身后狂风卷袭,合拢羽翼的巨鹰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渐渐缩小黯淡,半晌,一个粗犷男人的声音在山坡上响起。随着他声音响起,在他身前怔怔立在山坡上的钟凛总算回过了神来,无言的对他点了点头,随即踏步下了山坡,男人一愣,连忙紧紧跟在青年身后追随而去。
已经入夜了,城中街道萧瑟安静,一片漆黑中只有几户房子的窗边还透出些朦胧的灯火光亮。两人疾步穿过寂静的街道,顺着街道两岸青绿澈水流动的方向转向城中央,就在城中一条拥着温婉小河的小街尽头,他们找到了一间典雅而恢弘的大宅。眼看钟凛在门前慢慢停下,关翎不由得心里蹊跷,小心的碰了碰钟凛道:“是……是这里了?”
钟凛点了点头,但没能说出任何话语来回答身边的人。他怔怔的盯着自家光亮的黑漆大门,亲切熟悉得仿佛就像他是昨天才刚刚离开这里,他的手颤抖着抚上那道门,轻轻一推,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深吸了一口气,他跨过门槛,小心推开那熟悉的黑漆大门,缓缓走进自家的院中。
家中到处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人声,也没有一线光亮。这么晚了,也许大家都睡了。钟凛自欺欺人的想着,手却不由得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他爹在行伍中养成了早睡的习惯,总是拉着一家老小很早就寝,说这样对身体更好,但以前的他总是睡不着,总是从后门偷溜出去玩……没错,一片漆黑,是因为大家都就寝了。头脑一片混乱恍惚,他慢慢靠近了黑暗的门厅,静静站定在门边。
借着月光,他看见宽敞的堂屋中空荡一片。没有了他儿时最喜欢的那套枣木家具,没有了父亲挂在墙边的铁弓和母亲摆在堂间的古琴,也没有了他孩提时总在后面捉迷藏的那扇秀丽的山水屏风。只有一片空荡,一片死寂,黑暗缓缓在屋内蔓延,这座曾经熟悉而温馨的大宅如今却死寂有如墓冢。
拳头在身侧越握越紧,钟凛失神的睁着眼睛望着空荡一片的屋内,他听到脑海中什么事物清晰崩裂的声音。静了半晌,他猛然跨进屋内,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发疯般的推开每一扇他面前的门,发疯般的搜寻每一个房间,焦虑的关翎急急跟上他的步伐,想抓住他阻止他,可他却用力甩开对方的手,有如疯狂般在空旷的走廊上奔跑着。
“爹!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爹,娘,你们在哪里?!我回来了啊!!”他狠狠推开走廊上每一扇门,一边在空荡的房中穿行,一边嘶哑的四处大喊着,四处搜寻着,企图找到一丝家人的踪迹,绝望而疯狂的嗓音嘶哑得几乎泣血。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一片空寂的大宅中回响。膝盖一软,他失神的跪倒在一片空荡的院落中,耳边仿佛依稀听到了父亲豪爽的大笑声和母亲温柔似水的琴声。朦胧间,他看见那些熟悉的佣人在家中热络穿梭,老迈的管家因为他每天回家都一身泥巴而唠叨个不停,还有坐在堂屋中刺绣的母亲和与客人开怀畅谈的父亲,一切温馨如昨的场景,皆如镜花水月般幻灭消逝,留给他的,只剩一片空寂僵冷的漆黑虚空。
“钟家小哥?是小哥你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钟凛回身看去,眼见一个披着衣服的老人正提着灯笼站在门边,一脸惊愕的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李老爷子?!”钟凛愣了愣,缓缓直起身来,瞪大眼睛望向那个颤抖着朝自己走来的老人,他认出这个老人正是在离自家不远的街口设摊卖烙饼的那个老人,连忙上前几步扶住了他。
“你回来晚了,晚了啊……!”那个老人死死抓住他的手,混浊的眼睛中渐渐涌出了几丝泪水。“小子,臭小子,你从小调皮捣蛋也就罢了,这次怎能离家这么久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爹你娘一直在找你啊!你娘都急病了,急坏了,在……在那些人来之前她还在想设法给你带封家书,可又不知往何处带……”
心仿佛被狠狠攥紧了,钟凛皱紧了眉头,握住那个老人的手,张口欲言,却心痛如绞。他总想离家不过一年半载,不需多时就能回家看望爹娘,却不知这一去就竟成了永别!咬紧牙关,眼眶有些发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望向那个老人,想开口问自己的爹娘如今葬在何处,内心深处仿佛又在深深害怕着什么,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可怜啊,你的爹娘……你几乎还是个大孩子呢,我也不该怪你多少……你不在家中反倒是好事,这样的横祸……”老人低声喃喃着,紧紧握住他的手。“钟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了啊!快走!趁着天黑快走!那些人这几天还在城里到处找你的下落呢!说什么钟老爷他犯了什么大罪,钟老爷一向对我们这些穷苦人和蔼的很,平常处世为人又是那么和善,我、我看他们才是故意诬陷!”
他深深最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钟凛,叹息的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孩子,趁着天黑,回来一趟就快逃吧,远远逃走,再也别回青城啦!”
“我…我爹娘……他们…葬在何处?”沉默了半晌,钟凛咬紧牙关,强忍满心的疼痛,抓住那老人的手勉强问道。“回来了,我至少要在爹娘坟前……”
“那些人来…来了之后,是官家主持的丧事,他们就在……城外的望月坡葬着,出城穿过小树林,一棵最大的樟树下便是了,不难寻的……”那老人沉思了一会,缓缓回答他道,片刻,混浊的眼中又露出一丝惨淡道:“你想在爹娘坟前上香,孝心是好,但天亮前一定要走啊!哎,这世道,好人向来都活不长……”
看着那个老人颤抖着的伛偻身影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中,钟凛呆呆伫立在自家的门前,感到关翎在身后小心的拍了拍自己的肩,半晌,终于咬紧牙关摇了摇头,望向他嘶哑低声道:“时间不多了,我们走吧。”
四十二、兽魂
浮世夜话 隔世 四十二、兽魂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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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低低拂过城外肃立的几棵萧瑟杨柳,林间隐隐传来虫鸣,周围高大树木的树叶在风中沙沙摇动,越到夜晚就越加寒凉,钟凛离开城门前忍不住拉紧了自己的斗篷,好把寒风隔离在外。关翎皱着眉走在他身后,走进城郊的林间后,一路上两人一直默默无言,只有他们一前一后踏过林间长草时发出的悉窣声在黑夜中轻轻回响。
“小子,我在这里等着你。”及及穿过林间,来到一片空地,关翎抬眼望了望远处的一棵繁茂大树,随即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拍了拍膝盖道:“咳,你只管去。好了的话,叫老子一声。”
钟凛点了点头,疾步穿过不远的树木,向那棵树下走去,稍稍回头一瞥,关翎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了如墨的浓稠黑暗中。不知何时,他们来时那浓郁明亮的月光已经消散不见,黑沉沉的云压在天边,使得林间有些昏暗。他辨认出那棵之前老人所说的大樟树的模糊轮廓,视线微微一凝,他看清了在那棵大树如伞的树冠下新筑起的一座小小的坟冢。
腿脚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徒然快了几拍。钟凛咬紧嘴唇,在那坟前的石碑旁半跪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用手指抚摸着石碑的刻字,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他的心疼痛的近乎失去了知觉,周围一片死寂,他的手撑在那块冰凉的石碑上,额头抵上石碑,牙关紧咬,发涩的眼眶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父亲半辈子都驰骋在疆场上,母亲虽然孱弱文秀,却也是坚韧刚强的女子,对他宠爱,却绝不溺爱。父亲坚持用行伍中那一套规矩来锻炼他,说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像样的男子汉,所以他打小就学会了打磨武器和盔甲,游猎骑射,而且从来以自己百步穿杨的箭法为荣。那些和他同出于高门大户的公子都被家人溺爱,生怕跌了碰了,而他从来都要学着坚强,学着跌倒了自己咬牙爬起来,哪怕流血受伤也不许掉一滴眼泪。
无论离家在外碰到了多么危险的情况,他只要想想家中还有父母正在等他,仿佛心就会安定下来。为了自己唯一的港湾和归宿,他从来都咬紧牙关,哪怕满身伤痕,哪怕再也站不起来,他都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活下来。可现在,他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一直等着他回家了,他的家成了一个空空的墓冢,温暖不再,充斥其中的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空寂。
“爹,娘,是我…我不孝顺,我蠢,我傻,你们揍我吧,我…我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从后门偷着溜掉了……”他在坟前青翠的长草间坐下,倚着身后那块冰冷的石碑,低沉而失神的喃喃低语道。
“爹,以前是我不好,一直不听话,你肯定伤透了脑筋吧……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喜欢的那套盔甲?那上面的朱漆是我偷偷穿的时候不小心蹭掉的……对不住啊,要是那个时候我对你好好道歉就好了。虽然你老揍我,我…我以前还老跟你顶嘴,觉得你脾气坏透了,可是我后来碰到比你脾气更坏的人了……”
“娘,你的琴弹得那么好,一直想我也跟着你学,做个知书达理的好人,但…我就是不成器,我手笨,只会舞刀弄剑,就是学不好琴,你叫我认真练字,认真读书,我从来都做不下去……”
他努力露出一丝笑容,闭上眼睛,眼前父母的音容笑貌仿佛清晰如昨。为什么?他的心强烈的扭曲疼痛着,手指不由得紧紧攥住了身下的长草,狠狠握成了拳头。为什么他们就该死?他们什么都没做错!有错的是自己,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自己才是最该下地狱的那个人……
就在那瞬间,他听见林间的草丛中悉窣一响,以为是关翎来了,他抬头望去,然而黑暗的林间却寂静一片,空无一人。诡异而压抑的感觉慢慢自他的脊背爬了上来,他警惕的伸手去摸放在身边的剑鞘,一股寒意渐渐自林间拂来的风中传导向他的周身,仿佛出于本能,他全身都僵硬紧绷起来。
“哎呀,被发现了?哼,真没办法呢。”
一个低沉而嘶哑的声音骤然在身前繁茂的黑暗林间响起,随即是某个人趟过长草的声音。一个身躯高挑而精悍的男人慢慢自草丛间踱出,左肩罩着件松散挂在肩头的烟绿斗篷,袒露在黑夜中的右臂闪烁着一种古怪的金铜色,贲突坚实的肌肉仿佛蕴含着蓄势待发的强大力量。尤其让钟凛觉得毛骨悚然的,是男人带着及骨伤痕的右脸,那本来端正的脸仿佛被什么重器生生劈开过,充血的右目暴突在外,死死盯着他,有如活物般狰狞可怖。
“你……!”这个人的脸,只要看一眼,就永远无法忘却,钟凛猛然站起身来,手中的剑骤然出鞘警惕的拦在了身前。他记得很清楚,这是那个化作秦烈的模样差点亲手杀了他的人!
“唔?眼睛红红的,你哭过吗?”那个男人抱臂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语气低沉而揶揄。“就像刚刚死了父母的雏鸟一样,坐在父母的尸体前哀鸣着哭泣,还真是值得人怜惜哪。不过,这都是你的错啊,小子。如果你那次乖乖死在井里,他们就不必死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你他妈什么意思?!”头脑猛地一股热血上涌,钟凛怔了半晌,狠狠将剑指向对方,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反正你也过不久就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那个男人慢慢朝他走来,脸上露出一个诡秘而残忍的笑容。“总而言之,是你亲手害死了生你养你的父母!如果不是你逃走藏起来,我们四处遍寻不着你的下落,也不会出此下策将你逼迫出来!当然啦,如果你真的可以不在乎你的父母无人祭奠,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心头猛然一震,眼睛失神的大睁着,钟凛踉跄半退了几步,努力握紧手里的剑,心头积蓄的情感有如洪流般猛然爆发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吼道:“……你们有什么事尽管冲老子来,可我爹娘……我爹娘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你们凭什么要对他们下手!?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普通人!”
“无辜?你真这么想?”男人微微一怔,唇角扬起一丝弧度,两臂间二道锐利的银芒旋绕而下,渐渐在他手间拉长形成一对锋利的峨嵋对刺,锋刃有如流银月光般闪烁着锐利的光泽。他轻巧的挥了挥手中的武器,唇角露出冷酷的笑容,望向钟凛道:“小家伙,你以为他们真的无辜?他们本来或许确实无辜,但现在他们却有罪,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语调戛然而止,随即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不见,周围长草迅疾哗然一响,在那瞬间钟凛感到一股锋锐无匹的寒芒突然自头顶袭来,他手中的剑柄猛然一阵震颤,那个男人的身影竟一时有如残影般现在了他面前的半空中,手中两把武器骤然架势横劈而来!身体下意识一退,他仓促一把抬起剑抵住对方的锋芒,两人的武器在空中猛烈相撞,曳撞出金属刺耳摩擦的厉声,在黑夜中有如星火般疾烈一闪。
“他们有罪,是因为生下了你这个怪物!”
他听见男人刺耳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狠狠握紧了剑,他使劲全身气力一把挥开紧紧压制住他手中剑刃的高大男人,那男人的足尖有如幻影般在草地上轻点而过,还未等他看清对方的方向,他就感到那股寒芒骤然绕到了身后,迅疾袭转而来,避无可避,他只得狼狈的压身一跃,后背滚过草地,迅速翻身而起。就在那刻,一抹残影猛地掠过他的肩背,他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感到肩背一阵锐利刺痛,随即鲜血的气息在黑夜中爆裂开去,只一瞬间,他的肩头就被那对锋锐的奇门兵器割开了一大块皮肉!
“我……我不是怪物,你才是!”疼痛还未过去,男人的锋锐兵器又从周遭的黑暗中席卷而来,钟凛仗剑迅猛挥向那道残影掠过的夜空,那男人迅疾一退,像是一匹被风席卷而过的绸缎一般轻巧的掠过空中,落在不远的草间,瞳孔在黑夜中闪烁着光芒,有如在草间窥伺伏身的野兽。
“啊,确实我是怪物,不过,你也和我一样。”那个男人用大拇指抹了抹峨嵋刺上留下的血迹,凑到唇边露骨的舔了一下。“野兽的味道,野兽的血……你的身上,有和我一样的野兽气息。你一定觉得很意外吧?可是,这就是事实!”他的身形骤然掠过长草,在空中扬起一道冷锐的杀意银芒,手中的峨嵋双刺凶猛的和钟凛迅疾挡在身前的利剑狠狠对撞在了一起,金属擦撞的厉声刺耳响彻了林间。
“你以为你自己是人类?别妄想了,千年前,你是天界的狗,现在,你是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男人哈哈大笑着,攻击的态势越发迅猛,手中的锋锐兵器刀刀掠过艰难抵挡的青年的皮肉,在对方的身体上凶烈扯开百十条凌厉的血痕。“明明已经死了很多次,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活下来!魂魄屈居在人类脆弱的皮囊中,真是惨不忍睹!”
有如骤雨般无数道锋锐的杀意厉芒席卷扑来,钟凛艰难将剑抵挡在身前,感到两臂的皮肉不断绽开,但他却根本看不清面前人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让人觉得可怖,这是他从未碰见过的对手,行动有如幻觉,次次攻击却凌厉迅捷;身形轻如拂风,狠狠撞上他剑身的两柄峨嵋双刺袭击而来的力度却又如此之大,几乎让他虎口震裂。血从他的指间流下,他咬牙狠狠拨开对方横劈而来的兵器,剑刃使尽全身之力迅猛向前一挥,男人却只堪堪一退,信手扭过他握剑的手腕,猛力一把将他的身体拉了过去。
“你是怪物,而且是软弱无能,畸形孱弱的怪胎!只有那个女人傻,那个女人,是你的母亲吧?”男人的气息危险的擦过耳畔,低低在钟凛的耳边响起,犹如终焉的丧钟。“那个女人,真是傻啊,被我的主上派来的人押上刑场的时候,她还哭着求我们给她一个带封家书的机会,那封家书,只给她唯一的那个儿子……所以说,凡人就是蠢……”
下一颗,猩红的血猛然喷溅在空中,扬起一道有如流虹的殷红血弧,男人手中一柄锋锐的峨嵋双刺干净利落的送入了青年的胸膛之中,锋刃直直从后背穿出。他感到青年的身体在那一刻的僵硬,于是一把将穿入青年后心的兵刃拔了出来,血洒在身下的长草间,他听见青年手中的剑闷声坠地,然后那个苟延残喘的身体有如被强行割断引线的木偶一般颓然倒地,重重砸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