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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erlinde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若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算了。”钟凛盘算着自己又不是来挑什么价值连城的璧玉的,况且让他挑他也挑不出来。“爷我就要那块玉牌,孙老板开个价吧,价合适,我便买了去。”

“客官你要这玉牌,有什么用处?”那老板不解的拧了拧眉,蹲下身在足边一口木箱里翻找起来。“那玉牌裂得厉害,要你买了去,可别说我孙某欺客……”

“罗罗嗦嗦,给我便是。”钟凛毫无耐心的呵斥道,他真烦透了这些唠叨不休的生意人。

“好罢好罢……你拿去。”那老板终于是从箱底翻出一块剔透的玉牌,伸手递了过来。钟凛接过那玉牌,仔细端详了一番,玉上雕着精细秀丽的牡丹凤凰,但一道细缝从凤凰的喙端一直裂到尾部,让这块原本剔透晶莹的好玉确是大打折扣了。

他再翻过来看,玉牌后果然刻着一个叠篆的「秦」字,但却被另一道裂缝生生分成了两半。这玉倒也四处裂得可怜,真不知道以前的主子是如何对待它的。

看那商人期待的望着自己,钟凛醒悟过来,伸手摸了摸周身,却记起自己的钱袋早已在青城的时候就给了那书生,一路上跟着队伍,几乎没什么花钱的机会,竟然出来身上未带分文。

“客官,这玉再不好,也是用钱买来的。”那孙老板看情形不对,连忙说道,一把抓住钟凛的袖子,生怕他拿着玉牌就跑了。“我不开高价,但你至少得给几个子儿吧。”

“我……老子出门匆忙,身上没带钱。”钟凛心里也窘迫,但不能丢了面子,只得恶声恶气耍起了无赖。”罗、罗嗦什么?老子拿你东西是给你面子!”他一把推开那老板,死撑着转身就走。

但那老板一把跪了下来,死死拽住他的裤子,他本就肥胖,坠在腿上更是如同一团秤砣,一时间钟凛竟是一步也挪动不得,他心里一怒,拔出剑来就往那老板脖子上一架。

“给老子放手!否则老子就在这了断了你的狗命,再把你铺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卷走!”

他怒斥道,完全忘了自己来这铺子的目的不是为了抢劫。但那老板嘴一瘪,竟然失声痛哭了起来。

“孙某上有老娘,下有妻孩,儿子还在等着治病,求壮士你行行好,手下留情啊……”他直哭得情深意切,仿佛刚才那股精明劲儿都是装出来的。

钟凛平生最怕人哭,那孙老板直哭得他满心烦乱,只得勉强收起剑,放软了点声调。

“叫你放手!拽着老子干嘛?怕老子白拿你东西?笑话!”他一边恐吓道,一边摸了摸身上,只有手里一柄从青城带来的鹿卢剑,只得咬咬牙把那把剑一把拍到桌上。

“这把剑换你这块破玉,够本了吧?”他努力想挣脱那个抱着他裤腿不放的商人,那商人迅速扫了一眼那把剑,看出不是寻常货,顿时满脸堆笑,当即就放了手。

“我看客官你器宇轩昂,果真还没有泯灭良心……”

那商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又欲开口。

“少罗嗦,否则老子马上要了你的脑袋。”钟凛心中郁闷,这上好的一把雪亮宝剑就换了这块破玉,实在是赔本买卖,但换都换了,再反口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也就咬牙瞪了那商人一眼,疾步出了门。

※※※

从那小城出来,马蹄笃笃,或许是因为天旱得久了,那条回程的土路上尘土飞扬,直呛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钟凛从袍子里摸出那块玉牌,盯着看了几眼,又把它塞了回去。这买卖真亏到家了,他越想越愤然,但要真能用这玉牌揭了那秦烈的老底,那倒也不亏。

但若真是揭底揭得狠了,那秦烈恼了起来,不肯付自己沿途护送的酬劳又将如何是好?……谅他也不敢。

他甩了几下马缰,身下的灰马嘶鸣了几声,这马脾气比起钟凛自小养大的爱马疾风差得多了,也不算是什么良马,禁不住长时间奔跑。但钟凛素来爱马,倒也懒得催促它疾步前行,也就任它撒开蹄子,晃晃荡荡着沿路小跑回去。

离天黑还有些时候,不碍事的。钟凛刚这么想着,抬头看了眼天空,却发现本是阳光灿烂的天边却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乌云,云间隐然有雷霆之声隆隆响动。

这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等大爷出门的时候它才下雨?钟凛忍不住暗骂了几句,看着天色顷刻之间黑暗下来,他虽气恼,但也无可奈何,只好驱马进入道边的小树林,好找块地方避雨。

但人生地不熟,还没等到他找到什么地方躲雨,那雨水已经以瓢泼之势汹涌而下,雷霆的炸裂声次第在他头顶上响起,本一个好好白天,瞬间就乌云斗暗,完全黑了下来。

钟凛抹了几把身上脸上的雨水,袍子早就湿透了,他仓促下马,把马扯到一棵繁茂的树下,那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哗啦啦直响,天地声仿佛只剩了那震耳欲聋的雨声。

又是这种没头没脑的暴雨。那次,自己就是在下雨的时候碰见了妖祟。

钟凛盘腿在树根上坐下,把袍子脱掉拧了拧。但那究竟是不是妖祟?毕竟那秦大老板鲜鲜活活,有血有肉,开着绸庄,家世清白,还能青天白日登堂入室,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妖怪。

还有那天在河畔石阶上,他们同坐在水边,把酒言欢,但第二天他去问秦烈时,那秦老板却笑着只说自己那几日都在青烟阁作乐,没有出门的余裕。

这是自己弄错了?还是那秦烈一直在撒谎?

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设想时,突然天边一道雪白的闪电猝地亮起,把昏暗的天地瞬间照亮,他眯着眼,下意识抬头看向天际,却在那一刻猛然看见那漆黑的乌云间蹿过一道凌厉的赤红。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那道赤红却依然还在,越发鲜明突兀的在墨色的云间上下翻腾,随着那道赤红在云间蹿动,那此起彼伏的炸雷声越发急促起来,直震得耳朵隐隐发痛。

活到现在,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异景,不禁呆在了原地,愣愣的盯着那道在云间游动腾跃的赤光,眯起眼想努力看清楚些,但天色实在昏暗,乌云又越发厚重,只能模糊辨出它的方位。随着那雷声和闪电越来越急,环绕在钟凛身畔的林间树木也颤抖不止,一道雷霆炸裂,林中静了片刻,被雷声震得耳朵发痛的钟凛刚想把耳朵捂上,一阵凄厉的尖啸声却猛然撞进了他的耳中。

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树木狠狠摇了几下,瞬间,从树顶蹿出一团暗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一边升向天空,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利啸声,随着那光芒到了中天,那道赤红也伺机而上,两道光芒撞在一处,瞬间缠斗在了一起,在云间时隐时现。那团绿色光芒不断厉声尖啸,嘈杂刺耳,而那道赤红则不时沉声怒吼,吼声如同金石碰撞,震天撼地。

钟凛饶是胆大,但这奇异诡秘的景致还是让他后背有些发寒。但在他看来,好奇心总能压过恐惧,这情景虽然吊诡,但却也绝世难遇。这样思虑着,在树上拴好了马,脱了上衣,他徒手爬上自己蔽身的那棵繁茂大树,三下两下往树顶爬去,若到树顶肯定看得更清楚,他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艰难地爬到树梢上时,那两道在暴雨中不断相撞的异光却已经寂静下来,雷声渐小,那团绿光转入了沉黑的云后,顷刻不见了踪影;而那道赤红在云间轻巧一跃,落下中天,在乌云中游动而下,往天边另一侧掠去。

想都没想,钟凛连马都没顾上牵,径直往那道赤红落下的方向追去,他亲眼看到那道赤红没入不远林间一棵大树的树冠之后,一道刺眼的闪电突然一亮,他不禁下意识的用手背遮了下眼,当他再度睁开眼时,那道赤红早已悄然无踪。

他呆呆的立在原地,随着那两道光芒消失,雨势转小,盘压在天边的乌云又渐渐散去,日光从云后透了出来,林间的光线慢慢亮了些。

若换了其他胆小怕事之人,怕是早就回头牵马飞也似的逃了,而钟凛却不是那类人。他眯了眯眼看了看远处,始终觉得还是不死心,于是踏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棵树的方向走去。

管它是不是危险,他只想看看那到底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十一、秘密

浮世夜话 浮世 十一、秘密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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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泥土浸透了雨水,一脚踩下去一个深印,几乎吸住了鞋底。钟凛回身捡了湿透的上衣,往肩上一搭,光着膀子扶着树,把马丢在身后,径直往前走去。

那块玉牌从他的衣服里头掉了出来,砸在泥地里,他连忙伸手拣起来,拽起上衣的袖子随便擦了几下,随手把它系在了腰带上。

那棵树看着不远,但实际却离他的位置少说有半个时辰的山路,直到钟凛的腿脚有些发酸,他才终于得以站到了那棵树的面前。那道赤红的光芒正是消失在那棵树后,但他四下环顾,却什么异状也没发现。

他绕着树走了好几圈,只看见离那树不远的树丛中隐隐透出一角朱红色的飞檐,他上前拨开树丛伸头看去,一座不大的祠堂正立在那里,祠堂的屋顶上积满了树叶。

他跳下坡,走近了那个祠堂。

祠堂的上方悬着一方黑色木匾,匾额上结了些蜘蛛网,上书「风调雨顺」四字,看这阵势,说不定这便是那老头说的龙神祠了。祠堂周围生满了长草,只有靠近大门的地方被人清理过一番,看来这或许便是前些时候来拜龙神祠的那些人打扫的。

祠内没有半个人影,他大摇大摆的进了门,祠堂不大,内里立了四根朱红色柱子,上头被粗糙的粉刷了一番,朱红色的新漆还没干透,下面隐隐透出乌黑的焦痕。

这里真如同那个耕地老头所说,被雷劈过,烧了起来?看来就算这祠里真有什么龙神,也必定是什么离心离德之辈,惹得天打雷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祠堂中间安了个神座,神座周围刻着云纹,钟凛抬头看去,那神座正中的神像早已不知去了何处,或许是那次祠堂被烧的时候一起烧没了也尚未可知。现在原本该安放神像的地方只有一副挂轴,绘着条在云中腾跃而起的赤龙,那龙张牙舞爪,神态栩栩如生,这画师倒画得不赖。

他对着那画轴出了会神,看神案上还有些新鲜供品,在香炉中也燃着新香,心想这里的愚男痴女也真是顽固不化,对着副画顶礼膜拜来求天下雨,有这空当,倒不如回家自己担水浇田还要安心些。

不过这也不算是完全不灵,毕竟刚才还是下了会雨的,但这未必是他们求来的。

看那供桌上的供品水果确实还新鲜,钟凛径自伸手取了一个大个的桃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一股清甜荡漾开去。这好东西活生生供在画前真是糟蹋了,还不如给自己填填肚子。

他一边吃着那桃子,一边沿着墙边走着,伸手去摸那涂成浅黄的墙壁,因为被烧过,这祠堂里的墙壁涂层很多都剥落了下来,露出被火焰灼黑的墙砖。

这祠堂真是寒酸萧瑟。他想,把那桃又咬了大半口下来,突然听见神座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迷惑的绕到神座后方想看个究竟,却猛然看见祠堂的后室墙上倚坐着一个人。

他小心的凑近观望,看见那人皱着眉,胸膛微微起伏,赤色蟒袍上沾了些草叶泥痕,双眼微闭,神色里满是疲倦。

那不是秦烈又是谁?

钟凛没料到会在这里冷不丁看见他,手里捏着那个啃了大半的桃子,当场愣在了原地。

听到有人声,秦烈的眼睛也随即睁开,钟凛发现他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局促不安,但很快就被一抹浮现在唇角的笑意掩盖住了。

“钟贤弟,你怎么在这里?”他先开口了,语调较平常低沉嘶哑了几分。“莫不是在山间迷路了?”

“老子倒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钟凛蹲下身子,逼近了他问道,但秦烈只是笑了笑。

“我起初在林间散步,但碰上骤雨,迷了方向,只好来此避雨。”

钟凛细细打量了他几眼,秦烈的说法并非不合情合理,但看他神情疲惫,眉头蹙紧,总觉得他并没有道出实情。

“秦老板,告我实话。”皱起眉关,钟凛沉声开口,单手撑上秦烈身后倚靠着的那堵墙,低头凑近盯着他。他料这次这位秦大老板是避无可避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从他口里掏出真话。

“这便是实话,我为什么要骗你?”秦烈挑了挑眉,迎上他的眼睛,不躲不闪。“钟贤弟才是奇怪,哪里不走,怎么单走到这儿来了。”

“你他妈装什么傻?”

看他还在笑着敷衍,钟凛不禁心头火起,他大爷的,自己还要被他当猴似的耍上多久?他恼得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咬了咬牙,把那块一直挂在腰带上的玉牌扯了下来,恶狠狠凑到秦烈眼前。

“秦老板,你倒还认得这个么?”他提高声音问道。

“这是我家家传的玉牌,你是从哪里——”看那秦烈脸色一变,伸手要拿那玉牌,他连忙一把缩回手,扬起唇角得意的笑了笑。

“秦老板肯定觉得奇怪吧?这玉牌……”钟凛故意拉长了声调,盯着秦烈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这玉牌,看来你是认得的。记得你原来跟我说,不小心弄丢了……我看未必吧?你不过是,到处都无法找得到这块玉牌,才谎称说遗失了——我猜得可对?”

“钟少爷牵强附会的本事可谓一绝。”秦烈皱起眉,盯着那个俯视着自己的男人。“丢了便自然找不到了,这本是一回事,我不知钟少爷如何揣测,但……”

“这玉牌是你的,对吧,秦老板?”钟凛打断了他的话,看他的脸色微变,没了笑容,心里知道自己肯定是押对了宝。“这玉牌上头有个「秦」字,怕是普天下也就这么一块,我听闻秦家只有个一脉单传的儿子,这惟独一块的玉牌该唯独只在你手中,但它到底怎么又没落到这种荒凉地方了呢?”

“我遗失它后,或许被哪里的盗匪拾去了,卖到了这处地方也尚未可知。”秦烈盯着他,片刻,看似随意的勾了勾嘴角。“若是钟少爷愿意将它还我,秦某自会感激不尽。”

“若是秦老板对我说了实话,我便马上还你。”钟凛不容置疑的说,语带逼迫。

“可我说的就是实话。”秦烈凝视着他,揶揄的笑了笑,起初看到那玉牌的动摇似乎已经被他妥善的藏了起来。“钟少爷今天是怎么了?闲得无事,拿秦某打趣?”

“你不可能说的是实话,秦老板。”钟凛靠近了些,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因为,这玉牌真正的主人本该已经死了,不是么?”

他的话语里带了些试探的意味。

“钟少爷这也真是当面咒人咒得光明正大。”秦烈却毫无所动,只佯装诧异的瞥了他一眼,低声笑道。“我还在这儿呢,活得好好的,莫不是钟少爷觉得秦某看上去像已死之人么?”

“秦老板,别岔开话题啊。”心里把握了七八成,加上最近发生的事归集起来,更是证明自己那个刚刚灵机一动冒出来的念头不算全是空头臆测,钟凛笑了笑,料对面的人现在无路可逃。

“我自小长在青城,从来都听说秦家人挑起绸缎来眼光最毒,秦家少爷更是尤甚,自幼时开始,他只一瞟就能辨出锦缎的产地,甚至是谁人所织,他都能轻而易举道出。”

钟凛盯向对面的男子,胸有成竹的挑起眉,把手里的玉牌坏心的晃了晃。

“而秦老板,你呢?我当初看你把马车里的货物归置错了,忍不住就觉得奇怪,若真是秦家出身的少爷,就算是身体实在不适,也不可能糊涂到把蜀锦中的流霞锦误认成云锦,真是这样,秦家绸庄恐怕早就倒闭了罢?我倒想问你,手里根本没有那传家玉牌,还连自家的锦绣都分辨不清,秦老板,你究竟是谁?”

十二、惶惑

浮世夜话 浮世 十二、惶惑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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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一腔话说完,秦烈怔了半刻,眯了眯眼,并不气恼,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一向听闻钟少爷鲁莽跋扈,但也并不是毫无头脑。”他的唇角含笑。“若我说我就是不小心遗失了那玉牌,又偶然只是走了一眼,看错了那匹锦缎,这又有何不可呢?”

“少给老子装蒜。”钟凛看他横竖不肯承认,忍不住开口斥道,恶狠狠盯了他一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除了在老子家里会了次面,咱们之前是不是还在城外树林见过一面?”

看那秦烈只是望着他含笑不语,钟凛也懒得空口白牙和他争论,伸手把搭在肩上的上衣扯了下来,在皱成一团的袍子内袋里摸出了那块红鳞,拍在他面前的地上。

“其他的,老子就不多问了,秦烈,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你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看到那鳞在地上粼粼发着微光,秦烈挑起眉,把它拾了起来,捏在手中,望了一眼依然紧紧瞪着自己的钟凛,后者干笑了几声。

“秦老板,秦兄?或者我不该再这么喊你了。如果我没猜错,恐怕那个带着玉牌,早在前些年就死了的那个大户少爷才是真正的秦家少爷,而你呢?你是谁?”

“……没想到钟少爷看似粗糙率直,但却也有心细之处,甚至竟然还能去帮我寻回那块碧玉,这也真是让秦某感动。”

秦烈站了起来,掸了掸自己的衣袍,负手倚上身后的墙壁,扬起唇角笑了,他漆黑的眼底闪着异样的光彩。

“少扯那些客套的,说最重要的事。”钟凛差不多要失去了耐心,径自一拳头砸向身侧的墙壁,靠近他紧紧逼视着那双眸子。

“整天都被你整得满头雾水,老子也真的烦了。你到底是谁?”

“我么?真要问我是谁……我们两人现在所站之地,正是原属于我的地界。不过,我已经有好些时候没回来过了。”

看他言行粗率,秦烈却也不动声色,只是平静的凝视着他的眸子,眼睛里骤然掠过一丝意味模糊的光亮,但转瞬即逝。

“你的意思是……”钟凛看着他,这话倒是让他暂时忘了不耐,直接一头雾水了起来。他的意思是,这个鸟不生蛋,旱得冒烟的穷山村是他的故乡?听他口气,原来似乎还能在这块破地方做得了些主的,但这又不像……

看钟凛满脸茫然,秦烈只是淡淡笑了笑,抬手指向那个安在祠中的神座。

“钟少爷已经见过了那挂轴吧?这龙神祠供的原本是条赤龙,香火鼎盛,如今却萧瑟如斯。”他叹了口气,手指抚上身后墙壁上那些被火焰燎黑的砖缝。

“这些泥雕木像,再受香火也是无用。”钟凛总觉得他还藏着后半句没说,又听他语气中颇有叹息之意,忍不住嗤之以鼻道。“这世间本就没有这些神怪之物,自然求不得雨,这祠堂也便萧瑟了,有何可叹的?”

“钟少爷,你觉得这些神怪之物皆是世人所信的虚妄?”秦烈抬起眼,微微勾了唇角。“若我说,我真是亲眼见过那赤龙呢?”

钟凛呆了半刻,撇了撇嘴。“那依你所言,你是真信这祠里有龙了?”

“我不仅信,而且是笃信无疑。”秦烈倚着墙,笑意更盛。“我原本就住在渭水畔,在我住在这里的那几年,这祠堂香火极盛,此地也便从未旱过,这并不只是些世人的捕风捉影。”

“若你一口咬定,我也就不跟你作口舌之争了。”钟凛同样靠上墙壁,大大咧咧揽了他肩膀。“那我问你,要是这龙让此地从未受旱,真的做尽善事,为何又会惹了雷劈,搞得好好一个祠堂烧得乌七八糟?由我看,兄弟,那龙就算真有,也估摸不是什么善类……”

“这便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听到这话,秦烈唇角的笑意凝了凝,张口欲言,但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神色微变,缓缓站起身来。“……或许,上天自有裁断。”

“——喂,你去哪?老子问的话,你还没说清楚呢。”

看他起身要走,钟凛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是扯住了他。

“钟少爷又何必如此挂心?”秦烈瞥了他一眼,有些生硬的抬手甩开他的手,突兀得几乎不像是他惯常的随意作风。“我确实掉落了那玉牌,但那个溺水的少爷却并不是我,钟少爷大可不必闲心狐疑我的身份。至于那红鳞……”

视线带着冷意,他瞥了一眼那块依然躺在地上的红鳞,挑起眉。

“这东西,恐怕是钟少爷不知从何处寻来作弄秦某的物什。若要问这是什么,想必钟少爷自己是更清楚罢。我先行一步,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钟凛本伸手想拦他,但看他脸色不善,想来还是忿忿作罢,只好独自倚回墙边,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这揭底会揭得人不太开心,这是早已预料到的,但却没料到秦烈会发这么大火。

他搞不懂为何秦烈说话说得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恼了起来,平素贤弟贤弟唤得不知多么亲密,现在却只冷脸敬称他一句少爷。

是自己真逼人太甚了么?还是自己出言粗率,不小心说错了什么?

他从地上捡起那红鳞,在手心里渐渐握紧。赤红的鳞片,在那乌云间翻腾的赤红,这祠里的赤龙挂轴……他总觉得这其中会有些什么联系。

他抬眼看去,秦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祠外的一片树丛后,那红色蟒袍只一闪,就顷刻不见了踪影。

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从他的心里升起,他拧紧了眉头,把那鳞片塞进内袍的口袋里,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深思。

十三、佛堂

浮世夜话 浮世 十三、佛堂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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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钟凛再回到村子里的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既没从秦烈那里掏出什么像样的底细,却又惹得他恼了,这让钟凛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那灰马在身后催促般的用鼻子撞了他几下,他醒悟过来,连忙把马拉进马棚里,给它拨了些新鲜草料,又打了桶井水替它擦身。这事虽然麻烦,但对他不算什么苦差,毕竟在家中他都是亲手照料马匹的。

把那马侍弄好了,他脱了汗津津的上衣,赤着膀子到楼上去试探着拍了几下秦烈的房门,明明见着房内的蜡烛还在闪烁,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想来是这秦烈真的恼了自己。

他本想邀他去树林后的潭子那歇歇凉,也好借个机会对他道句歉,可这人都见不着,这让他多少有些郁闷。

四处看了看,只看见那管家和一个仆人在楼下准备晚饭,他连忙上去问话,那管家只瞥了他一眼,语调冷淡。

“老爷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呢,望钟少爷别去打扰他才好。”

那青年墨色的眼睛里有些阴云,钟凛总觉得他在瞪自己,但仔细看去,那管家却又只是一往如昔的淡漠表情。

男子汉大丈夫,有事光光明明抖出来说清楚多好,闷在房里闹脾气,这又不是谁家的小娘子。钟凛撇了撇嘴,望了眼楼上。

自己不过说了几句,又有何可气的?自己以后再不多问了,好管什么闲事。他在桌边坐下,径自抓了饭碗低头扒饭,那伙计殷勤的给他倒酒,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管家,却看他准备完碗筷后就和那仆人回楼上去了,倒也不坐下吃些东西。

这主仆都怪,怪到一处去了。他狠狠扒了几口饭,忿忿放下筷子,总觉得全身都不对劲,左右一想还是得去找那秦烈把事讲明白了,这么别别扭扭的算什么。

但那仆人就守在门口,自己也不好贸然直接推门进去,还真是麻烦透顶。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等那秦烈自己消了气从房里出来,自己再干干脆脆当面对他道个不是,毕竟这事于秦烈来说是没有半分错处,一切都是自己心里好奇,硬要知道个究竟——但其实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无论他是谁,那酬金还是照样给,自己和他平素又没什么交集关系,何必如此挂心。

他越想越觉得憋闷,只得招呼那伙计来收拾碗筷,自己则出了客栈,打算再去周围晃晃。再呆在客栈里头也是又闷又热,更兼没个谈天的,自己出趟远门怎么就如此憋屈呢。

他满腹郁闷的溜出客栈,渡口旁那渡船的汉子正在收网,看见钟凛来了,热情的对他挥手笑了笑。

“兄弟,这么晚还出门呐?”他笑道,拴好船,爬上岸朝他走来。

“哟,大哥。那客栈夜里热,也没个人说话,兄弟这不出来溜溜。”钟凛看到熟人,多少来了点劲头。“来河边坐坐,夜里凉快些。”

“这渡口夜里无趣得很。”那汉子走到他身边,抬手向他指了指村子旁边的一处山头,憨厚笑道。“兄弟夜里可以去那山下走走,别上山,那里夜里还挺舒服阴凉,俺们村里的小伙子姑娘们就老去那……嘿嘿。”

去那里能撞着活春宫么?这是钟凛脑子里蹿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但后来自觉这念头过于邪恶,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只是努力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多谢大哥提点,兄弟等会儿就过去逛逛。”他朝那汉子笑道,那汉子也冲他笑出一口白牙。

“俺得回家去了,兄弟你慢走,早点回来。”他朝钟凛嘱咐道。

钟凛应了一声,抬手对那汉子挥了挥,转身往那山的方向走去,轻轻吹了个口哨。

那山正是紧靠着村子边沿,山下确实舒服阴凉,树间隐隐有莹绿色的流萤飞舞,在空中滑出幽暗闪烁的流光,在夜间看来煞是醒目。钟凛一边走,一边有夜间的清风拂过耳畔,哼着在勾栏里常听的一曲小调,他多少觉得心情也好上了一些。

他想到那天那个主动偎进他怀里的青衣郎君,不由得心神有些动摇。若不是那秦烈从中作梗,他本可成就一桩美事,说不定那青衣璧人之后还愿意跟他回到青城,来个金屋藏娇,岂不美哉。

那青衣人着实撩得他浑身着火,欲罢不能,那秦烈却口口声声断言那人就是妖祟无疑,这说不定是见他有此佳遇,秦大老板心头发酸,硬要牵强附会罢了。

「……或许,上天自有裁断。」

他突然想起了秦烈倚着墙壁,低声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微异,看上去甚至有些落寞。

那秦大老板何必为个衰败萧条的祠堂如此伤神?钟凛怎么也想不透。不过,反正他对那人的很多事都想不透,倒也不缺这件事了。

他往前再晃了一小段路,感到一滴水落在了额头上,他抬起手背去擦,更多水珠却次第落下,砸在他的手背头顶上。他还没反应过来,淅淅沥沥的雨水就从头顶上的树叶缝隙间洒了下来,他连忙侧身靠向路边一棵树躲避,抬头看向天空。

要干旱就干旱得要命,但这要下雨,却又乱七八糟下个不停。他真受够了这里的鬼天气,真想早些回去。

咒骂归咒骂,他还是不得已躲在树下,转头往村里的方向跑去,雨势越来越强,雨滴啪嗒啪嗒打在他的脊背上,还好天气炎热,倒也不凉。

随着雨头渐渐变大,雷声也隐隐在天际响了起来,这个破地方,就不能光下雨不打雷么?钟凛不禁在心里啐道。但这雷声却也让他想起了自己曾见过的那道凌厉掠过乌云间的赤红,他抬头往天空看去,但雨势太大,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天空黑沉沉什么都看不到,他只得放弃,只是闷着头往前跑去。

狂风骤雨让人失去了方向感,绕了个大圈,无头苍蝇似的在树和树中间转来转去,钟凛觉得自己恐怕是迷路了。但既然找不到来路,他也就硬着头皮往前接着跑去,亏他运气不赖,树林不远前方竟真有一座小小的庙堂,屋檐翘角上趴着昂首的红鲤,他连忙紧赶慢赶到了那庙门口,一把推门进去。

“施主,你……”

迎面而来的是个俊秀的小和尚,他看钟凛打着赤膊,一头雨水,不禁脸露窘色。“这雨下得颇大,怕是迷路了吧?”

“是啊,这雨没料到会来,出门没带伞,正淋了一身。”钟凛马马虎虎在堂门正中的门槛上坐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旱又旱得厉害,但下起雨来又下个不休,真是烦人。”

“最近这雨下得好啊,料是那龙神祠里的龙……”那小和尚望了望天空,双手合十笑道。“这里旱得久了,再旱,连百姓的活路都保不住了。若有这雨,真是甘霖天降啊。”

“怎么你这小光头也偏说有龙?”钟凛不禁抬眼瞥了瞥他。“我还料是那些愚男愚女痴心妄想,没料就是你这小和尚从中作梗,宣扬这些神怪之事?”说罢作势就要去拍那小和尚的光头。

“因为我也亲眼见过。”那小和尚急忙躲开,瞪了钟凛一眼。“前些年,我和师傅来这庙里时,渡口正在涨水,渡船几乎要翻了,正是那龙托住了渡船,我们才能平安上岸。”说完连声念了几句佛号。

“按你这一说,这雨就是那龙在搞鬼?”钟凛皱了皱眉,望了那乌云密布的天际一眼。“可惜每次那龙要下雨时老子都正好在外头,每次都淋得一塌糊涂,它也真是不会挑时候。”他语带讥讽。

“这是好事,施主,你不知道这几年连年大旱,地里的庄稼收成几乎都吃不饱了。”那小和尚倚着门框,满心神往的看着天空。“我倒恨不得这雨多下一会,也能解地里的庄稼之渴。”

“诶,我说小光头,你硬说你见过那龙,那你看过的那龙究竟长成什么个样子?”钟凛看他满脸向往,不由得开口问道。若那耕地老头说的是一个样,这小和尚说的又是另一个样,那就十有八九不能当真了。

“那龙啊……”那小和尚思索了半会。“虽说我也没看的很清楚……那龙把渡船托起来后便游走了,河水涨得厉害,我只晓得那龙通身披着赤鳞……我师傅说,那条龙一直住在我们这附近的渭水里,他在这庙里呆了十几年,也曾亲眼见过几次。”

看来他们的说法倒都差不多。钟凛在心里思虑着。那龙神祠他也去过,那画轴画的就是只腾跃云间的赤龙,难不成这些乡亲百姓还串通好了口供,都一口咬定自己看到的那龙就和画里的一模一样,是赤的,不是什么黑的白的花的金的之类的颜色?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话,不单是什么信口雌黄,捕风捉影之说?他撑了下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这么说来,自己也是见过那道腾跃云间的赤色的,这莫不是就是那龙?

他打了个寒噤,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正左思右想间,一阵嘈杂的人声闹哄哄的在庙门前响起,他一怔,看见一大群人正从泥泞的乡间小道急匆匆的往这个方向拥来,一边跑一边对着天空指指点点。他们在看什么?这黑沉沉一片的天又有何好看的?他觉得蹊跷,抬头往天空望去。

“施主,你看,这是那龙啊!”他听见身后的小和尚激动的高声说道,随着人声涌动,那乌云间骤然亮起一道惨白的闪电,几乎划破了天际,眯眼望去,那云端依稀有一抹赤色腾跃攒动。

雨势凶猛,雷声震天撼地,钟凛被一堆人挤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正欲发作,那阵他曾听过的尖啸却再次响起,那道绿光浮现在黑云的缝隙内,惨然号叫不止,尖利得叫人心烦意乱。

“小光头,你说那红的是龙,那,那绿幽幽的又是个什么物什?”

他高声问那小和尚,但看那和尚被人群挤在他身边,也是张口结舌的望着墨色的天空,惊怔得如同泥塑木雕,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了。

他凝神盯着天际,身侧的人不断低声交谈,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两条龙要争个高下的,有说是那龙神要斩妖除魔的,又有说是那龙惊动了天上的雷公老爷,怕是要斗个两败俱伤的,一时众说纷纭。

这些唠叨又不靠谱的话,钟凛本是不信的,可现在这个情况再不容他不信。他紧紧盯着乌云堆积的天际,那两道光芒已经撞在一起,像他曾见过的那样,相互缠斗,追逐不休。

看这态势,怕是这一时半刻分不出输赢。

钟凛的心砰砰直跳得厉害,身侧巨大的雷声夹杂着滂沱的雨声,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青城树林里度过的夜晚。

十四、刚侯弓

浮世夜话 浮世 十四、刚侯弓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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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次第砸在庙门前的小路上,屋檐的翘角滴下的水珠连绵不绝,雷霆闪电夹杂着瓢泼大雨,这本是忽然而下的骤雨,本该不到一时半刻就会停,但这雨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

看那绿光和赤红缠斗了有些时候,仿佛有些疲力,渐渐落了下风,人群里更是嘈杂议论成一团。

“我晓得了!”一直站在钟凛身边瞪目结舌的小和尚突然惊醒了过来,猛然拍了一下脑袋,抓过钟凛的胳膊。“施主,我晓得了!师傅跟我说过,这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瞧你这小光头也呆头呆脑,老子他妈都多久前问的了,现在才反应过来。”钟凛满心只盯着那天际渐渐黯淡下来的绿芒,心不在焉的说。

“因为这东西难记呗。”那小和尚傻笑道。“我也头一次亲眼看见,大旱的地方才有,这在天上作怪的,说不定是那旱魃哪。”

“旱魃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听他说的新奇,钟凛不禁扭头望了他一眼。这东西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失了大部分印象。

“师傅说这东西会惹大旱,若是哪个地方莫名其妙旱了起来,必定是这东西作怪。”那小和尚双掌合十。“必须得念经度化,以无边佛法使它归顺佛门,这样便能治本。”

上一句还算是勉勉强强沾了一丁点儿靠谱的边,下一句就一听就是胡诌了。钟凛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怕是那赤光要赢了——他这么想着,没理那念叨不休的小和尚,径自抬头继续盯着天空,但却在他及及抬头的那一瞬,那本来同渐渐暗淡的绿光一起消减下去的雷声却骤然又响了起来。连着几声炸雷在空中绽开,那绿光顿时又明亮起来,绕着那赤光纠缠不休,两道华光在乌云间翻腾争斗,上下对峙,洁白的闪电次次照亮天际,又再度黯淡下去,周围人们的嘀咕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情况有些不对。钟凛盯着天空,拧紧了眉关。那雷声越响越急,而那本处于上风的赤光似乎缠斗得有些力疲,随着一道雷霆在它身畔的云中炸开,那在乌云中腾跃的赤光凝了凝,竟渐战渐退,堪堪落了下风。

是这一声紧一声慢的雷声在搞鬼么?钟凛毫无来由的想道。他看那凌厉的赤红从一团乌云顶端游到另一侧的中天,但那绿芒却尖啸着紧追不休,丝毫不肯退避让步,惹得那道赤红不断沉声怒吼,企图驱走那缠斗不止的绿芒,但却束手无策,直直被迫到了天空另一端。

一股异样的焦躁感从钟凛的心头升起,他环顾四周,周围的人竟是跪倒了一大片。

“龙神老爷被烧了祠堂,没有法力啦。”他身边的一个庄稼人打扮的莽汉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苍天保佑,苍天保佑,龙神老爷平安无事,否则我们这里再旱就受不住了……”

其他人的说词也大多是那些愚痴之词,皆是些求上天开恩庇佑龙神老爷,或是求上天怜悯多降些雨水,消了这些灾难之类的祷告,听得人心生烦厌。

就跪在这里,唠唠叨叨说话又有什么用?钟凛有些急了,看着那道赤红态势渐弱,而那绿光越发骁勇,一个多少有些离谱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心里。他环顾四周,正好看见人群里有个背着猎弓的猎户,急忙粗暴的拨开人群,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把他肩上的弓箭抢了下来。

“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位爷!”

那猎户看见他竟兀自拉弓搭箭指向天空,脸都吓白了,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可是俺们的龙神老爷啊,这东西使不得的!”

钟凛应也懒得应他,径自狠狠一把甩开他的手,拉紧了手里的弓弦,但那两道光芒实在太高,这弓弦的力道太松,怕是箭射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他自小骑马射箭,有百步穿杨的技法,这些形势他单眼一扫也就知道了个十成十,这弓这箭做工粗劣,但他又没有其他的候选可以挑的,只得咬牙把那弓弦拉开,瞄准了那道不断尖啸的绿光,松了弓弦,那箭如同流星般径直朝绿光撞去,却始终棋差一着,在半空中便坠了下来。

手里一声清脆的喀嚓声,钟凛低头看去,刚才他心境紧张,求胜心切,手头的力道未加控制,那乡间猎户用的猎弓以桦木削成,本就单薄粗劣,竟被他生生拉断在了手里。

那绿光丝毫未受影响,随着雷声越发震耳欲聋,反倒越加猖獗,而与此相反,被雷声所扰,那道翻腾的赤光只得不断腾跃躲避,一时毫无还手之力。见此,钟凛不禁越发心急,虽然他也不知道因由,但他就是觉得焦躁难安,环顾四周,却再也找不到身上背着弓箭的猎户,饶是他想帮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实在无计可施,他转头望了望庙里,视线掠过佛台,却赫然看见佛台旁的墙壁上挂了副沉黑色的长弓,他连忙一脚跨进庙门,伸手就拿那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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