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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erlinde 当前章节:1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钟凛一向在勾栏里厮混,那些男倌无不是妩媚俊秀,温柔似水,那种柔媚得如同女子的男倌,直勾得人心神摇荡,一如当日那对他投怀送抱的青衣郎君,因此,哪怕是男女不拒,钟凛时常追逐的也总是那些真正俊秀撩人的花魁。勾栏青楼,歌台舞榭,他不知为那些傲然绝美的尤物浪掷了多少金帛珠玉。

但秦烈从头到脚,无论怎么看,和那种类型都搭不上一丁点边。与此相反,他更反倒是像那些混杂在勾栏里,为那些男倌歌女,花魁头牌一掷千金的浪荡客人,这再怎么样也离钟凛的胃口相去过远了。

难道自己的口味已经已然变异了?自己已经彻底离常道越来越远,完全堕落了?他一边勾了对方散在肩上的黑发亵玩,一边心想。

不过,他想要弄到手的东西就必定要弄到手。钟凛瞄了瞄倚在自己肩上,呼吸渐渐沉实下去的秦烈,心里有些自私的思忖着。这人既然愿送上门来,又说喜欢自己,想必自己要做些什么也不算是太过分。但这秦烈与他始终兄弟相称,若是挑出什么事端不免尴尬,况且,他还没有勾得自己愿意犯险背德去强占了他的地步。

心念里满是胡思乱想,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腿,以免自己在远离良知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得太远。想那秦烈对自己如此放心,卧榻之畔,本是岂容他人安睡,但他却偏偏带着伤跑到自己房里来,倚着他就慢慢睡着了,这未免也太信任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了。

渐渐想来想去,他突然猛然惊觉自己把对方并非常人这个最为重要的问题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看来果然色能迷人心窍,若是一起邪念,天大的破绽祸端即便摆在面前,都能视而不见。这也怪不得那些妖鬼狐仙总能骗得那些迂腐书生团团乱转,心甘情愿为她们掏心掏肺,这原来是有常理可循的。

心中心神交战,对方的温度又贴得极近,钟凛左思右想,念在对方伤势严重,还是不太情愿的决定至少先规矩一晚。他往对方的身边靠了靠,闭上眼睛,满心希望自己能迅速再次睡着。

※※※

一夜朦胧,他昏昏沉沉,不知是醒着还是做梦。隐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团灯光在门前晃过,那几个仆人掌灯经过门边,在门口低声交谈,他意识混沌,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知道他们没过片刻就静静吹熄了灯,悄悄离去。

天明时,窗外的鸡鸣声终是把钟凛从这种模糊的状态中闹醒了,他抬起手揉揉眼睛,侧头看那倚在自己侧肩上的秦烈仍是呼吸沉实,双眼紧闭,他不忍心吵到他,只是轻轻挪了挪身子,好让对方靠得更舒坦点。受了重伤的人睡起来总是要沉些,他算是领教了。

钟凛从来难得有这样的宽厚心境,甘愿平白借肩膀给人靠上一夜,自己却规规矩矩,什么坏事都没有干。这实在太不像自己的作风了,他在心里腹诽自己,再不干点什么像样的,恐怕等回了青城,自己早就不是自己了。

既然自己已经那么善良,把肩膀借对方靠了一夜,而且对方既然敢来自己床上,想必能接受自己的摸摸碰碰也是情理之中。想到这里,他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看对方嘴角紧抿,唇上原本的血色只余苍白,更是心生恻隐,指尖不由得碰上那线条分明的薄唇,轻轻抚触而过。

本是睡得极熟的秦烈被他弄醒了,皱了皱眉,掀开了眼睛。乍一醒来,他脸上还带着倦意,显得有些朦胧的眸子里少了时常游转其中的戾气,看上去平易近人了许多。

“……我吵醒你了?”钟凛刚想开口,却发现对方的唇角猝然勾起一抹魅惑笑意,他还未来得及挪开指尖,那停留在对方唇上的手指却已然被对方轻启唇齿,含在了口中。他感到对方牙齿的触感轻轻咬了咬自己指尖,未料到对方会用如此挑情的伎俩,他的耳背猛然蹿起潮热。

咽了口口水,他按捺不住靠向对方,试探着捏了下颌抬起,秦烈也只勾起唇角微笑,眼底渐渐纠起浅浅的邪气,没有任何推拒避开的意思。

窗外欲曙,房内的光线暧昧朦胧,正是调情的上好时机。钟凛正心猿意马的凑近对方,企图吻上那抹略略挑起的薄唇时,身后响起的突兀推门声却毫不识趣,猝然打断了他的兴味。

十八、上郡

浮世夜话 浮世 十八、上郡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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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钟贤弟别气,我那管家阿墨也是心眼实在之人,没抱什么坏心,只是一时没认清情势,扰了气氛。”

车轮吱嘎吱嘎在路上碾过,马匹呼哧声和车夫吆喝着甩鞭的声音混在一处。秦烈倚在车内安放的一处软垫上,盯着脸色显得略有阴沉的钟凛,不禁哑然失笑。

钟凛抱着一把从秦烈带来的行装里寻到的宝剑,窝在车角里一声不吭。他这辈子的声名和节操都葬在了此处,教他如何不难过郁闷。那管家正趁他妄图犯下错事时推门进来,端了早饭,好心要请他们两人用餐,却不想扰了一段佳景。

钟凛还依然记得那个总是僵着脸的管家在那刻震惊得张口结舌的模样,自己虽说名声一向不好听,但雪上加霜,又被扣上一顶趁机对伤者图谋不轨的罪状,虽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但又把坏印象在人家心里加深了一层,这总是很不妙的。

险些越了雷池,但又断在将下手又未下手这个阶段,搞得最近的气氛都很尴尬。要么干脆别做,要么干脆做到底,这反倒好些,这两头都够不着,晃晃荡荡如同走独木桥般的境况,是钟凛最深恶痛绝的。

秦烈在那之后便让仆人收拾行装,催一行人上路,钟凛问起因由,他只说在祠堂附近不能再呆了,以免再招祸事劫难。虽然心里觉得纳闷,可钟凛毕竟是他雇来的随行保镖,还是得跟着大队伍走的。

跟着一行人糊糊涂涂的一路过了渭水,往上郡而去,一路上秦烈唇角上带着的揶揄笑意总让钟凛汗毛直竖。他不禁开始痛悔自己怎么如此没有出息,对方一诱就上钩了,傻乎乎一头热,却像是又被对方诳进了圈套里。

今日又在马车上度过半天,晚上便可抵达上郡,钟凛真心不想搭理秦烈的搭腔,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但秦烈可没有那么好打发,稍一懈怠,他就发现对方挪到了自己身边,马车里本来空间就狭小,他避无可避,只得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秦烈凑近含笑的脸。

“秦老板不要再开兄弟玩笑了。”他无可奈何,对方的气息挨得极近,他的后背又发起僵来。“这次哪怕秦老板再殷勤婉转,这送上门来的好处,老子受用不起受用不起啊……”

“怕什么,这次不会再有人叨扰。”秦烈的身体在这两日明显好些了,揶揄人的劲头又足了起来。“若是钟贤弟想趁机做些什么,为兄既带着伤势,势必无法反抗,贤弟大可放心行事。”

“罗罗嗦嗦,你真以为老子饥渴到那种程度?”钟凛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撩开车帘往外看了半眼。“……再唠叨不休,老子就趁你无法反抗的时候把你捆了石头沉进路边河里,反倒落个清静。”

“钟贤弟这实在是不地道,那前些天还对为兄不知如何殷勤温柔,如今没过多少日子,却就腻了?”秦烈往靠垫上倚了倚,唇角一勾,手上正摆弄着那块四处裂缝的玉牌。那玉牌虽然裂得早已失了原本风韵,但秦烈看似是很珍惜它的,总是将它带在身边。

说得好像自己是多么负心寡情之人。钟凛翻了翻白眼,若是对方的态度像之前那么柔顺,不那么揶揄,不那么可恶,不那么逮着机会就嘲笑一番自己,单单看皮相,还是勉强过得去的。但随着身体好转,那秦烈凌厉夺人的眼神和散漫不羁的笑意又回来了,让人不由得感叹物是人非。

“秦老板,我还是觉着你受伤虚弱的时候最惹人喜爱。”看他冲自己挑眉揶揄,钟凛不禁反口挤兑道。“若不是我一直眼看着你好端端的,我会觉得你在养着伤那几天是被哪个人调过包了。”

“贤弟说这话未免让为兄太过受伤……”秦烈眯了眯眼,伸手揽了他肩膀。“那几天为兄身体有恙,自然是虚弱少语,莫不是贤弟就喜欢这一型的?”

“去去去去。”钟凛嫌弃的推了他一把,后者假意露出一副暗自神伤的表情。

“我听闻贤弟在我养伤期间心境暴躁,卸了我一个手下的胳膊,是否真有其事?”尽管装出一副哀伤表情,但秦烈抓起话柄来倒是毫不含糊。“贤弟为何要那么做?”

“……这事不提,老子还忘了要说呢!”想起那事,一阵老大不愉快的感觉从钟凛心里涌了出来,他简直一肚子是火。“你那些仆人手下都一副瞧不起人,趾高气扬的模样,竟然胆敢让老子滚开!你们秦家是怎么管教手下的?!真是叫人恼火……”

吼了一半,他的心里冷不丁的咯噔了一下,语调堪堪噎在了喉咙里。一个连他自己也不太情愿相信的揣测猝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犹豫了片刻,他试探着开了口。

“……我说秦老板,你那些仆从,是否也都是什么妖祟之物,并非凡人?”

“这是当然。”秦烈倒是承认得无比爽快。“为兄自己就是这么个状况,若是带着寻常的凡人服侍,冷不丁现了原形的话,对己对彼都有所不便。不过,虽然现在在身边做事的几个帮手都算是做事麻利,但要说起精通世间的人情往来,还是比起那些寻常人差了些火候。”

“那……那他们也是……呃……和你一样的么?”虽然知道八卦不太好,但钟凛还是觉得略有好奇,因此有些贸贸然的开口问道。

“你是说龙么?不是。这些随行的,都是我原本在那祠里的手下帮手。阿墨最精通事理,是曾为我驾舆驱车的黑豹,三个车夫是跟随在我身边的三尾赤蛟,剩下服侍的两人都是阿墨的兄弟,能化人形的时间还没有多久,始终少了人世历练,脾气有些急躁。”

秦烈撑着下巴,定睛看了看钟凛。

“阿墨跟我的时间最长,也在人世厮混的时间最长,因此交由他管家,去处理事务,倒也还没有露馅过。但没料你撞破了这事,他们对你恼起来是肯定的。”

“你以为老子乐意啊!”钟凛看他语调打趣,明显一副隔岸观火饶有兴味的态度,忍不住愤然顶了一句回去。“若不是老子把你背回来,救你一命,你恐怕就在那林里早已被狼啃得只剩白骨,还有闲心在这挤兑人。”

“是啊。”

听他这话,秦烈的笑意收敛了下去,眸子静静注视着他,陷入了深思。

“若不是你张弓搭箭射下那绿芒,为我解围,我想必早就死在那里了吧。”

没料到他会突然认真起来,钟凛怔了怔。

“老子是看那绿光尖声惨嘶,跋扈得意,吵得人心烦意乱,就顺手解决了。”半晌,他瞅了秦烈一眼,闷头闷脑的说道。“你……啊,看上去被那东西欺凌得够呛,我们之前好歹兄弟相称,总不能随你给人家欺负。”

听他那么说,秦烈愣住了,片刻,一抹暧昧的笑意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亲眼所见,钟贤弟果然百步穿杨的名头不是虚的。”他坐得更近了,单手撑着下颌,含笑瞧他。“此恩必报,钟贤弟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哪怕是要为兄自己……”

“不,老子不要。”看他又要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钟凛连忙打断他的话。“你既然雇我沿途保护,我自然要护你周全,记得报酬照给就是了。”

秦烈刚想接口,却猝然听见本该乖顺拉车的马匹一阵狂嘶,车辆猛然震了几下,几乎差点翻倒在地,周围一瞬间响彻了马的哀鸣和呼哧喘气声。本来坐在车角的钟凛下意识直起身子,伸手把秦烈拽到身边,车辆震动摇晃,仿佛撞上了什么突然冒出的物事,拉车的四匹马惊得不断撅蹄,钟凛勉力压住身子,好不容易让马车稳了下来。

“你呆在这里。”

他盯了一眼被自己仓促间护在身边的秦烈,拔出剑刃,跳下车往外看去。两人乘坐的马车正是车队里打头的那辆,他刚一下车,就眼见那个管家和驱马的车夫立在路中间,与面前的什么东西僵持着。

他拨开两个仆人,往前望了一眼,骤然怔在了原地。

突兀出现在他们身前,从路侧的山路上跃下的竟是一大群低声咆哮着的野狼,它们眼神森然,发着绿光的眸子盯着车队,随即一只只次第跃下道路,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之中。野兽突然现在身前,咆哮混杂着鲜血的气息,也怪不得那些拉车的马匹会惊骇万分。

他们走的是山路,已近暮色,周围人烟罕至,野兽猖獗,有两三只野兽出没不算新奇,但这么大一群野兽竟敢大胆到能施施然从车队前经过,却前所未见。

钟凛虽然时常游猎,见多了狼,但狼大部分以小群分散活动,哪怕气焰猖獗,被人一威吓,看着情况不对也便逃回林中去了,这么大一群狼聚集在一起,他也从未见过,不免心中称奇。

“好胆大的一群狼。”

茫然思忖间,他听见秦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回头看去,秦烈正掀了车帘,好整以暇的倚靠在车内,墨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狼群,语调不急不徐。

“老爷,若是急着上路,一群莽兽罢了,我去赶了它们。”

那个管家上前低声说,但秦烈只是倚在车畔,凝视着前方,摇了摇头。

“算了,借道借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这些狼好厉害的气焰,想必我们已经进了白家地界罢。”

“白家么?”那管家抬了抬眉。“白家在上郡一带称王称霸,可老爷,我们离上郡还有些路啊。”

“……嘛,或许是白家也渐渐势大了吧。”秦烈毫不在意的敷衍道,看那群狼早已跃过了山路,消失在远处的林中,他回身掀帘上车。“上路上路,你们加紧赶车,否则在天黑前要到不了上郡了。”

听他们左一言右一语的交谈,皆是些难以理解的话题,钟凛觉得自己开始糊涂了。他抱着剑,远远盯了一会那些狼离去的方向,不愿再回到马车车厢里,他转身跳到车前的座位上,和那赶车的车夫挤在一起坐了,那车夫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言声。

“秦兄,那白家是什么来头?”

左思右想,他还是觉得好奇想问,于是举起剑柄敲了敲身后的车边问道。

“钟贤弟真是好奇。”秦烈单手掀起一线车帘,在车里低声答他。“若是飞禽走兽,以群为居的,便总有那其中强者担任首领一职,这白家便是这附近野狼的狼魁了。”

“这野狼,也有自己的派系名头?”钟凛听得不禁觉得饶有兴味。“那白家比起其他的野狼来又如何?个头大点么?”

“钟贤弟此言差矣,万物皆有灵,那狼泱泱一族,族内的规矩和排头名次绝不比世人那些高宗大族来得差。不过,贤弟对这些常世之下的事毫无所知,也无可厚非。”

秦烈听他说完,挑起眉,伸手从车里用折扇敲了他一脑袋。

“这附近的狼倚了白家的势,也都骁勇张狂,气焰高涨,贤弟就算以后在这附近出去游猎,也最好不要惹上那些狼子狼孙为好。”

“哈?你也怕那些狼么?”钟凛捂了脑袋揉了两揉,有意挑衅道。“秦兄若连那些狼都搞不定,兄弟这就不得不鄙视你了……”

“非也非也。”秦烈毫无所动,只是倚在原处盯着他眯了眯眼。“贤弟不要出言挑衅,那些狼虽不算有本事,但若是惹到它们,一大群一大群乌压压扑上来,这处理起来未免太过麻烦。”

这话倒是没错。钟凛无可反驳,游猎时碰到虎豹还不足为惧,皆因那虎豹大都是单独出没,若是拿不下手,要逃也是比较容易的。而狼却不同,被绿了眼的群狼一围,一落下风,左冲右突不出,任你再有三头六臂,宝剑强弓,也只能落得被啃成一具白骨的下场。

“秦兄所言不无道理。”他抱了剑,坐定了身子,在车夫旁边坐好,任那马匹拉着车吱嘎吱嘎向前而去。“狼虽一两只不足为惧,但若是成群结队,这是有些棘手。”

“我与贤弟果然英雄所见略同。”秦烈放了车帘,懒洋洋在车内拖长了语调。“为兄有些累了,麻烦兄弟多留点神,在到了上郡之前,我在车里先睡上一觉再说。”

“我怎么觉得秦兄自从离了青城,这是越来越懒了?”

钟凛故意开口挤兑他,敲了敲车边,但车里已经没有了声音。能瞬间睡着,这也倒是有些本事的。钟凛思量起那条赤龙在自己膝上打瞌睡时的情景,对比起秦烈这情况,他不禁有些好笑。

那车夫正是加急赶马,路上有些颠簸,钟凛抱着剑坐稳了些,抬头望向天空,太阳金灿灿一团,懒洋洋的正挂在山边,倒也确实是让人瞌睡的时分。

十九、赌约

浮世夜话 浮世 十九、赌约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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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在半路被过路的狼群所阻,但那车夫快马加鞭,接下来的路途也没遭到什么阻碍,果真在天黑前就到了上郡。临近黄昏,他们在城中一家靠近城郊的客栈落脚,把货物安置妥当,这一切事项都是那个叫阿墨的管家来做,秦烈始终窝在车里,没有出来半会。

钟凛敲了敲车门,看里面没有反应,掀开帘子往里一看,秦烈正一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颌,瞄了他一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秦老板,你也睡够了,下车罢,地方到了。”看他还有些疲态,钟凛想了片刻,还是伸手扶他下车,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这么能睡?莫不是兄弟你五行缺觉么?”

“身上带伤,睡着的时候会好得快些,这是本能使然,兄弟不要挤兑。”秦烈伸手揽了他肩膀一拍,扯着他进了客栈。“等会儿去帮为兄在城里药铺买些药来,银子和药方找阿墨去要。”

“哈?你那些手下呢?”钟凛不禁愕然。“老子可不当跑腿的!”

“车夫要安置马,其他人要安置货物,阿墨要负责和客栈里的人打好交道,这里也就你一个闲人。”秦烈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揶揄的笑意。“看在兄弟情谊的份上,替为兄跑一趟罢。”

“你自己不更闲么?”看他施施然伸了个懒腰上楼,钟凛忍不住反驳道。“闲得都快长毛了,还好意思说老子清闲?”

“非也,为兄是伤者,要忙着休息。”秦烈靠在楼梯边停住,对他暧昧的笑了笑。“贤弟活蹦乱跳,却无事可做,还有闲心来指责一个需要卧床休息的人?你若不愿去,就到房里来陪我也一样的。”

那还是让他乖乖自己在房里睡觉比较妥当,自己宁愿跑腿。钟凛暗想,狠狠盯了他一眼,回头向那管家阿墨要了药方和银两。

想着还能趁机去集市上游逛一番,他心情转好,转头就出了客栈大门,向闹市而去。

天色将暗未暗,街市上行人也不如午时清晨般川流不息,但这城算是大城,街上各色旅客都有,倒也熙熙攘攘,有几分热闹。

钟凛瞄了几眼手上的药方,上头都是些进补的药物,想来是要烹给秦烈补养身子的,但这又不知道城里的药铺是在何处,只能边走边看了。他绕过集市,看那些小商小贩或提着篮子,或摆着小摊叫卖,心里也觉得放松起来,自己是好久都没有混在普通的人群里了,这果然是和人在一起比较好。

想到自己那一行人中地地道道的凡人只有自己一个,他不禁有些心生压力,始终还是无法完全释怀。但既来之则安之,男子汉能屈能伸,只要自己行得正,寻常妖物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走,忽然看见前方的闹市路口处乌压压围了一群人,心里好奇,又想去凑个好久没凑过的热闹,他连忙一头扎进人群里,拨开拦在前面的其他人想看个究竟。

那圈人围着的正是个五大三粗的鲁莽汉子,穿了件兽皮缝成的背心,看上去是个横蛮猎户。他身后跟着两个徒弟,正在一字摆开带来售卖的物件,好让大家看个清楚明白。仔细看看,他摆出的东西无不是那些寻常猎户会卖的东西,虎骨酒,熊皮,几竹笼鲜活的野禽,除此之外毫无新鲜之处。钟凛心里不屑,他自己出门游猎一趟,打回来的东西都远远比这猎户卖得要丰盛许多。

他本想走,但当他正想转身离开时,却猛然听到了一阵细细的哀叫声,回头去看,却突然发现那猎户脚边还放了只青竹做成的笼子,里面正关着几只活兽。

他忍不住蹲下仔细看了看,却见那笼子里关的活兽正是只带着狼崽的母狼。它一双琥珀色眼睛,一身难得一见的纯白毛皮鲜亮光滑,但眼神却哀哀不已。几只狼崽挤在它身边,四处乱拱,低声哀叫,定睛一看,那母狼的后腿流着血,看来是被那人下的猎夹给夹住了,伤口处皮肉绽开,显得尤为可怜。

那猎户正在大肆吹嘘自己的箭法如何精湛高强,但放眼看去,那狼和其他走兽大多都是身上带伤,恐怕大部分是被兽夹捕住,顺势被他逮了,带到集市上来售卖。

旁边有人来问价,那猎户更是洋洋得意,踢了一脚那关着母狼的竹笼,高声赞道。

“你瞧瞧这狼,多好的皮子!光鲜亮丽,哪是那些平常兽皮能比的?我也不开高价,母狼那张皮子可以拿去缝件毛皮小裘,那些小狼的皮子凑在一起也能做件好背心啦!”

“哦?这狼皮确实成色不错。”

那猎户一语落罢,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正好分开人群进来,看那狼的皮毛确实罕见,便随口应和道。钟凛瞥了他一眼,那人身着锁甲,英气勃发,身后扬着猩红披风,一副军官打扮,身后跟了两个随行侍从,皆着甲佩剑,威武肃然。

“哎,这位客官器宇轩昂,当真识货!”那猎户见有人买,连忙迎上来笑道,满脸横肉挤作一堆。“这可是难得的上等货啊。”

“拿回去做件小裘,也能讨好讨好小姐。”

那青年回身朝他的跟班笑道,他的跟班瞥了瞥那头狼,也笑着点头称是。那男子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当即走上去和那猎户清了钱账,另一个径自过去和那猎户的徒弟抬了竹笼,挥手赶开围在旁边的人群,转头就要走。

看那围观人群渐渐散去,钟凛本想转头去找药铺,但内心不忍,还是不禁最后回头瞥了一眼那狼。那母狼也通感情,知道那些人不是善意,眼神更加哀伤求助,低声凄切,那狼崽看到身边有人,吓得径自只往母亲腹下钻去。那母狼的后腿也还在流血,乍一抬起竹笼,那地里还汪着滩将干未干的血迹,叫人惨不忍视。

钟凛平生虽最好游猎,但他却从不用下猎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更何况那是只带着狼崽的母狼,那些怀胎带崽的母兽,他更是从没有动过分毫。

他皱了皱眉,那母狼注意到他的眼神,哀切的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澄澈眸子里竟然带了些粼粼水光。钟凛心里猛然一动,更是按捺不住了,想也没想,快步向前,欺身拦在了那些人的面前。

“这位兄弟幸会。怎么,有事?”

那披挂披风的青年男子拨开两个跟班,上前来朝他问道,眼神有一丝惶惑。

“虽是君子不夺人所好,但是实在抱歉,这位兄台,这狼能不能让给我?”看他看上去算是能讲些道理的人,钟凛拱了拱手,挑挑唇角挤出个笑脸。

“这位兄弟也看上了这狼皮?”那青年男子笑道。“可我已经先出手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之理,兄弟不会不明白吧?”

“我……我是一时看入迷了,却忘了早日朝这位猎户买下。”钟凛强行掰了个借口,朝那个一脸横肉的猎户硬笑了笑。“等醒悟过来,这狼却被兄台你买下了,后悔不已,只好追上来求兄台割爱。”

“你这小子好不懂事,我家爷买都买下了,你还吵吵个什么?滚一边去!”

身旁那随从朝钟凛喝道,钟凛皱了皱眉,那青年却笑了,挥挥手让身后的人住口。

“兄弟就这么喜欢这头狼?”他的眼睛盯着钟凛,上下打量了几番。“若是其他寻常野兽,我让也便就让了,但这狼的皮毛成色光泽难得一见,我是定要不可,兄弟还是等下次吧。”

看他抬脚就要走,钟凛一咬牙,伸手再次拦在了他面前。算了,豁出去了。他想道。

“不巧,我也无论如何都想要定了这几只狼。”他冲那个青年灿烂的笑了笑。“仁兄要怎样才肯让我?尽管提出条件,我都会斟酌应承。”

“快滚!我家爷都发话了,你这人怎么的不识趣?!”

那身后的随从早已不耐,其中一个放下竹笼就上前向钟凛走来,抬手打算狠狠将他推开。钟凛看在眼里,猝然一退,几乎下意识的反手扣住那随从的腕子,一握一拧,生生把那气焰嚣张的随从那条胳膊咔嚓拗在了背后。看那随从一声惨呼,踉跄半跪,周围本来散开的人群也纷纷围了上来,青年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微微皱起了眉关。

“兄弟是要故意寻衅么?”

他的眼神透露出威严和怒意。这是自然,本来打狗也要看主人,自己的奴才在自己面前吃了亏,岂有不过问的道理。

“仁兄误会误会,我只是实在想要那几只狼。”钟凛松了那随从的胳膊,他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火药味,连忙笑笑,好缓和一下气氛。“无论如何,要是仁兄愿意让步,我会感激不尽。”

那青年男子眉头深锁,盯了他一会儿,不怒反笑。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他眯了眯眼,上前几步,凝视着钟凛的眼睛。“我看兄弟刚才的身手也算有几分本事,不知是否愿意和我比划一番?若是你胜了,我不收分文,狼你带走便是。”

“好。”钟凛回视着他,想都不想,一口答应。若是舞刀弄剑,他自然不在话下,看这青年一身武人装束,想必也不会弄些风花雪月的物什来难为自己,这样想来,只要不是要吟诗作赋,自己的胜机并不小。

“本来想和兄弟比划两招,但这是当街,要是不小心伤了路人,多有不便。”那青年看钟凛没有异议,挑起眉,回身从那猎户的徒弟那拿过一把猎弓,伸手递向钟凛,指了指远处。

“我素来尊崇那些真有本事的好汉,这里正靠近城门,我愿与兄弟比试,以那城门上的虎头浮刻作赌,若是兄弟能一箭射中那城门门额上的虎头,我便愿割爱。”

钟凛眯眼望去,那城门门楼是朱木质地,这木倒不比青石,弓箭要射穿也并非很难,只不过这门楼离这至少数百步之距,那原本雄浑壮阔的虎头雕刻站在此地看去,还不及半只拇指盖长宽,这青年敢拿这与自己作赌,看来倒是真有些本事的。

尽管他向来擅长弓箭,不禁也有些心里打鼓。

那青年看他犹豫,挑眉笑了笑,伸手从猎户递过的箭筒里抽过一支箭,搭上弓弦,微微眯眼,那弓弦一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猛然向前贯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犀利的冷芒,直直钉进那城门门楼中。人群中有好事的人慌忙跑去看,回来的时候都是咂舌称奇,都说那一箭就穿了那虎头,真是神乎其神。

“该你了,兄弟。”

钟凛看那围观人群都直着脖子看热闹,定了定神,从那青年手里接过弓箭。把那箭搭上弦,他感到对方的眼神在身后牢牢盯着自己,不由得升起一丝好胜之心。

他屏气凝神,那虎头的浮刻渐渐在他的眼界中清晰起来,心神收敛,他极尽把弓弦拉到最开,猛然松手,弓弦猝地弹回原处,震得手腕一麻,那箭如同迸射而出的星火,直直撞向城门门额,峥然扎进木质的浮刻中,兀自震动不止。

“这位兄弟,好箭法啊!”

他听到周围人群里有人高声赞道。还好,自己并未退步。钟凛放下弓,他感到自己的手心都出了些冷汗。他转头回视,那披甲带麾的青年明显怔了怔,片刻,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也不避讳,走上前来狠狠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在下本觉得兄弟肯定有些本事,没料到真有如此精湛技艺,实在佩服。”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钟凛,热情得让后者都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了,只得干笑了几声。

“见笑。”钟凛胡乱拱了拱手,眼睛往他身后那竹笼瞥去。“我已算赢了赌约,不知仁兄是否言而有信?”他转而望向对方。

“唔?……哦,自然,自然。”那青年愣了愣,连忙示意那两个随从把竹笼抬上前来。“不知兄弟家住何处?我自当用车马把这狼送去。”

“不必麻烦,心领。”钟凛连忙拒绝,若是让他搅进自己这滩浑水里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平白牵扯了陌生人,说不准那秦烈又要唠叨。“我先行一步,仁兄自便吧。”

看那青年男子急忙上前几步,张口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他觉得实在太麻烦了,再也懒得客套,只径自挥了挥手招了旁边一辆马车,把竹笼咬牙提起,往马车上一放。

弄到手就走,还是干脆利落些好。他吃多了这拖泥带水的亏了。这么思虑着,上了马车,他把车帘放下,开口吩咐那车夫驶到城外,那车夫正看够了他的热闹,一口答应,挥鞭驱马就走。

糟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忘了买药,回去想必要被秦烈唠叨揶揄个不休。恐怕还会被他中伤自己见色起意,肯定是揣着银两进了青楼,醉死在温柔乡里,早把买药的事忘了个干净。

还是赶紧把手头的事做完,然后赶紧买了药回去罢。他心想,看了看脚底下的竹笼,那狼正抬头凝视着他,眸子清澈如同秋水。

二十、虎贲郎

浮世夜话 浮世 二十、虎贲郎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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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将军,那不懂事的蛮小子硬夺了这狼去,没了珍奇东西哄家里小姐,小姐恐怕要对将军闹脾气的。”

一个随从看那马车渐渐远了,忍不住开口说道。

“管她呢,你们两个随便去首饰店里给她挑些金珠玉簪不就是了。”

那个青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怔怔的盯了那马车离去的方向许久。片刻,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拔腿往城楼那边走去,两个随从不明就里,连忙迅速跟上,撇下那个傻站在原地的猎户。

青年径自停在了门楼下,抬头望向那门额上的虎头浮刻,在近处看,那虎头更是雄浑慑人,惟妙惟肖,几乎像是要从门额上鲜活脱出。那两支箭正一左一右扎在那虎头上,一只是他自己射出的箭,扎在那虎怒张的大口上,牢不可动,另一支,深深钉进了那虎额上的“王”字正中,入木三分。

“怎么,将军?”

其中一个随从看他盯了那门额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好狠厉的箭法。”

那青年瞥了他们一眼,喃喃低语道。摸了摸下巴,他再盯着那门楼出了一会神,转身面向两个随从。

“我有事,先回去了。你们留下来,去帮我打听明白那人的来历。”

两个随从面面相觑,心里凉了半截。他们跟了他好几年了,都知道这陆游羽陆将军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一旦碰到有能和他平分秋色的本事的人,是再怎么样也要强行和对方结识的,虽说很多有些本事的人就这么被他延揽入了伍,但这跟踪的苦差,还是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但这两个随从毕竟是行伍出身,并非那些鬼头鬼脑专职搞跟踪的刺客扒手,被发现当场抓包的几率一直居高不下,毕竟是冠冕堂皇惯了的。

可命令不可违,更何况是军令。

※※※

这一边,马车吱嘎吱嘎到了城外,夏日的城外草木葱茏,一片盛夏光景,深深浅浅的绿,分外好看。

钟凛跳下马车,咬牙把那竹笼也搬下来,挥手和车夫道了个别,他本想在这里就把那狼放了,但看它腿有伤,恐怕走不太远,在城外附近怕又会被人抓住,于是多花了些功夫,把那竹笼拖到了远一些的林中,这才打开了那竹笼。

“好啦,快走。”

他蹲下来,那狼也通灵,径自从笼子里钻出来,又回头把自己的小狼一只只从笼子里叼出来,眼睛兀自盯着钟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又清澈又美,简直难以想像出自凡兽之身。看那狼的脚还有些不灵便,钟凛左思右想,用剑把自己的袍子下摆割了半块下来,撕开想给它裹好伤腿,那狼温顺的趴下来,任他给自己裹好伤。

伤口包扎好后片刻,它试着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艰难,但毕竟是站住了。

那几只毛茸茸的小狼拱着他的腿,钟凛心里觉得有趣,于是小心翼翼摸了摸,他也自小亲手养过不少随人游猎的猎狗,这虽然是狼,可小时候看上去就和小狗也差不离几分。

“你们快走,老子不能陪你们了。”

他把那几只腻在他脚边的小狼往母狼面前推了推,还有只不乐意走,咬了他撕破的袍子下摆拽着玩儿,他只得一只手把它提起来,放回那只母狼的身边。

这马车也走了,再不回去天就黑了,还得买药……那秦烈还和自己说过什么来着?……不要去惹这附近的狼?他这么说过吗?他的身子一僵,回头望向那几只狼的方向,那小狼一边玩闹一边跟着母狼往前小跑,很快没入了附近繁茂的树丛中,消失不见了。

……还是赶紧回去吧。他心想。

沿着那条来的路慢慢往回走,直到天色已近昏黑,钟凛才找到自己下榻的那家客栈的招牌。想到药铺这么晚恐怕也早已打烊,他只好蹑手蹑脚的进门,打算偷偷溜进房间去休息。

“……钟贤弟,回来这么晚,莫不是去哪里浪荡快活了?”

没料天总是不遂人愿的,一进客栈,钟凛就看见披着件烟青袍子的秦烈正倚在门边,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哪有什么快活。”

钟凛敷衍着,想赶快从他身边溜过去,但秦烈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伸手就抓住他的后领扯了回来。

“出去快活也就罢了,让你买的药呢?”

他的唇角微微向上一勾,盯着钟凛的眼睛。“莫不是一起缠绵良宵的那璧人实在撩人,勾得你把前程往事都丢了个干净?”

“……秦兄,你这就不对了,为什么老子回来一晚你就认定老子是泡青楼去了呢?这种对兄弟不信任的态度,实在叫人伤感啊。”钟凛反驳道,心里颇有些不平。敢做敢当,他从来不怕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但这不代表他没做过的事也要一并承认。

“我怎么就不能认定你泡青楼去了呢?为兄是很想相信你,但钟贤弟的种种劣迹在前,教人不得不提防啊。”秦烈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拉近,拖长了调子的尾音。“来,靠近让为兄嗅嗅,若你说的是真话,想必身上肯定沾不上什么脂粉香气罢?”

“哈?”钟凛被他一挑衅也起了劲,眉头一皱,径自凑到他面前。“若是你能嗅出一丝脂粉香气,老子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为兄开个玩笑罢了,贤弟何必如此认真哪。”秦烈看他恼怒,反倒微微笑了。“脂粉气是没有,身上却带了些血腥气,这是为何?你又和人吵架生事?”

血腥气?钟凛听他一说愣了愣,想起自己在集市上曾救过的那狼身上带伤,莫不是那时候沾染上的。

但这事本来多余,更是没必要向秦烈说的,以免他诟病自己正事不做去做些歪事。想到这,他只是呲牙笑了笑,挣开对方的手。“偶尔一言不和,动起手来,这也是寻常事,秦兄就不必多操心了。”说罢,他转身就要上楼回房。

“哦?寻常事?那为什么……”秦烈的语调又轻又慢,但蕴含着某种危险的气息。“那为什么回来的时候,身后还带着两个跟班哪?”

跟班?钟凛猛然回头望去,视线落在门口,赫然看见那两个黑衣仆人正逮着了两个佩剑的人站在门边,那两人明显尴尬不已,硬撑着陪个笑脸。他觉得他们看上去也有几分眼熟……这不就是跟在集市那青年男子身后的随从么?

“怎么?你们为何要跟着我?”他心里愕然,高声喝问道。

“这位爷见礼了。”看实在是避不过去,其中一个口齿伶俐些的连忙上前,作了个揖。“我两人乃是在陆游羽陆将军门下做事的兵卒,这私自跟着您实在是万不得已之举……陆将军心想和您结识,不料您实在走的太快,将军无隙打听您的身家去向,这就派了我们一路跟着,也好知道知道您的住处,今后也便上门拜访。”

说了那么多罗罗嗦嗦冠冕堂皇的,最后搞的还不是跟踪?钟凛不禁有些无语。回头看向秦烈,秦烈却皱了眉头,径自陷入了思虑。

“你们口中所说的陆将军,莫不是虎贲将军陆游羽,右都御史陆武陆大人之子?”他沉吟片刻,转向那两个随从,挑眉问道。

“正是陆将军。”那个随从愣了愣,连忙点头道。“这位爷是和将军相识么?”

“不过略有听闻,这还真是失敬。”秦烈轻飘飘的回答,瞥了一眼钟凛。“钟贤弟这才出去不到半天,惹祸上身的本领之高,真让为兄望尘莫及。”

“啊?你又如何知道这个什么……什么劳什子将军?”钟凛朝那两人硬挤出笑脸笑了笑,恶狠狠扯过秦烈问道。“老子不过是在集市上撞了那人一面,真心不想惹麻烦,你不要幸灾乐祸。”

“因为要我千里迢迢送来丝绸货物的那阔绰客商,便正是这将军的叔父。”秦烈笑眯眯的答他,只伸手拍了拍被他扯皱的衣袍。“我与那客商素有书信往来,他不时提到那将军是如何如何骁勇英武,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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