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首迅速拔出腰间钢刀,同时水平斩倒一人。这柄环首钢刀为他特别打造,握柄较一般刀子长。镰首双手握刀,身体不断旋转,在敌丛中卷起一股血腥的漩涡。
自从「万年春」那次几乎被杀的一战后,镰首似乎又比从前强了。现在即使被全方位包围,镰首亦没有被击中过一次。他了解被围之时不断移动位置是活命的要诀。当然这种战法对体力的消耗极巨,但体能本就是镰首最强的武器。
断肢在镰首的身旁渐渐堆积。地上聚起了血渍。有的流氓边战边呕吐。他们渐渐退却了。缓缓戒备后退的步伐又逐渐加快,终于变成转身奔逃。
——那不是人!是冥府派来惩罚世人的鬼!
当镰首终于停止下来时,手上钢刀的刃身结着半分厚的浓稠血浆。
骑队部下牵着一匹空马来接应。镰首收刀回鞘,拔起倒插地上的铁矛,然后跨上马背。
「我们折了多少?」
「只有四人。」
「好!跟着我!」镰首扯动缰绳,拨转马头朝大街另一方奔过去。
另一半的「屠房」流氓原本往后退却了数十码,但重新组织后又朝前边的马队攻击过来。可是狄斌已及时率领一百人的步战队横里杀出来,在大街中央布起藤盾防御阵。「屠房」的人冲击了好几次,却因为缺乏长枪一类武器而无法突破。
「屠房」人马正准备再一次冲击时,突然发现前方的藤盾阵全都蹲了下来,露出身后由龙拜指挥的箭矢队列。
在笔直的大街上,面对密集又缺乏防具的敌人,龙拜的部下几乎不必瞄准。惨呼声盖过了羽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龙拜把箭矢队分成两排,前排的一放完箭便退下来再搭箭,另一排同时补上射击。在这种经过真正战场测试的精密战法下,只习惯街头乱斗的「屠房」流氓成了羔羊。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纯粹单方面的屠杀。
绝大多数流氓都已觉悟败了。头目们带头逃跑。
「停止!别浪费了箭矢!」龙拜看见敌人全体逃命后立即下令。
镰首的骑队也已到来会合。
「这里由五哥守着!」狄斌呼叫。「二哥看着北临街那头。」
吴朝翼解散了藤盾阵。步战队中半数人把盾牌交了给箭矢队的人,然后纷纷从行囊掏出攻城的用具。
「我们去了。」狄斌朝镰首说。
「别用『去』字那么难听嘛。」龙拜笑着插嘴。
「去吧。」镰首用布帛把铁矛上的血渍抹净。「把『大屠房』打下来后,我们一起在里面喝酒。」
※※※
「大屠房」里,朱牙和阿桑早已听到外面的战斗声音。
阿桑奔上大楼最顶层,俯看大街上的战况。他看见了全身黑色的神秘敌人如何闪电击溃己方在大街上的布防。
——绝不是「丰义隆」的人。是腥冷儿!
假如阿桑及时到「大屠房」外亲自指挥,还有希望抵挡对方的攻势。对方总数不过二百人,只要抵住第一波的猛攻就能取胜。可惜敌人的行动实在太快。
「守住围墙四面!绝不能让对方攻进围墙内!」阿桑下令。「把所有弓手集合到这儿来!」
这是决定生死的一战,但阿桑没有一点紧张惧怕。十多年前他就曾经比今天更接近地狱的门口。自从颈项中过那一刀以后,他没有再想过死亡的念头——反正每一天的生命都是捡回来的。
肥胖的朱牙这时才气吁吁地跑了上来。
「怎么样?」朱牙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快要攻到这儿来了。」阿桑冷静地回答。「对方跟这儿的人数相差无几。不过我们有围墙保护,还可以抵挡好一会儿。希望在这段时间内,外面的兄弟会到来援救。」
「他们……会来吗?」朱牙疑惑。
※※※
当安东大街爆发战斗的消息传出后,城内各「屠房」据点同时燃起了火头。
朱牙的直系部下都怀疑,叛变一方的余党是发动这次奇袭攻击的主谋;而老俞伯、吹风和黑狗的旧部则早就是惊弓之鸟,他们深信朱牙正趁今夜发动肃清。
最先爆发流血冲突的是鸡围东北区里。这儿双方各有三、四十人一直对峙着,气氛随着月亮越升越高而越渐紧张。然后大街战事的消息传来了。双方开始展开骂战。其中叛变余党一方的一名流氓破口大骂出一串异常恶毒的脏话。朱牙一方的一名部下忍耐不住,把手上的短斧掷过去,砍伤了对面那咒骂者的大腿。
这柄斧头一掷出去便无法收回。
混战展开了。战火迅速蔓延整个鸡围,然后又把平西石胡同、平西街、善南街等地卷进去。「屠房」的组织架构出现了永难弥补的裂纹。同门内哄永远比战争还要狠。因为战争还可以媾和,内斗却只能分出胜利者和失败者。连投降也不可能。
朱牙的指挥权力,瞬间由全漂城缩小到只余下「大屠房」。而「大屠房」即将面对它建成以来的最大危机。
※※※
「可以准备反攻了。」在郊外的营地上,于润生向庞文英说。
「你真的那么有信心吗?」庞文英问。
「刚才我的手下叶毅回来报告,奇袭队已经安全进了漂城。」于润生说。「只要他们进了城墙以内,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他们。」
※※※
「屠房」弓箭手从「大屠房」的城楼顶层窗户,朝下面狄斌指挥的攻城部队发射一丛接一丛的箭羽。
然而攻城经验丰富的吴朝翼早有准备,把半数仍然持着藤盾的部下平均分布在整队里面,高举盾牌抵挡敌箭。这种坚硬的藤盾是庞文英特别购入的,只有西南蛮区的罗孟族才有生产——罗孟族所居住的黎哈盆地,一向是「丰义隆」在西南内陆地区的重要盐运关卡。
只有少数角度准确的羽箭能够射进硬藤里,其余的箭矢全被盾牌弹开了。狄斌的攻城队就像一大群撑着纸伞避雨的旅人般,在盾阵拱护下缓缓一起前进。在到达「大屠房」南面围墙下时,只有一人中箭死亡和三人轻伤。
一百个攻城兵立即散布成横向长列,紧贴在围墙外侧。大楼上的「屠房」弓手根本已无法看见敌人,遑论发箭攻击。
「预备油瓜和火种!」狄斌下令。
其中二十名部下从行囊处各掏出一个人头般大的油纸包裹,解开后出现的是一个个大瓜,顶部被削去小片,但切口却用蜡封住了。
同时另有五名攻城兵取出了火石和点火引子,熟练地燃起了火种。
在这面围墙内,「大屠房」的守备也已集结了近百人,布好了迎击的阵势,随时诛杀越墙过来的敌人。
假如没有隔在中间的那道丈高围墙,双方早已到达了能够互相踏着对方脚背的近距。
「抛!」狄斌喝令。
二十个部下同时踏离围墙三步,然后准确地把手上的大瓜抛越了围墙。抛掷点集中在围墙中段一处。
墙内的防守者突然看见大堆异物越过墙顶坠下来,都不敢伸手去接,纷纷朝外走避。
大瓜堕落地上便即破裂。瓜内所藏的灯油四溅,一些站得较近的「屠房」兵员都给油溅到衣服上。
这种火攻武器是吴朝翼想出来的:把田里摘下的一种硬皮大瓜削去顶部,掏空了瓜肉,把瓜壳晒干,然后注入灯油,再把切口蜡封。
「火!」狄斌再呐喊。
另一批部下朝同一处抛掷数十块小石头。每一块都缚着一根燃烧中的棉绳。
「是火!不要给烧着了!他妈的——」
「屠房」的人慌乱地喊着,却毫无对策。
围墙内瞬即燃起熊熊火光。有几个「屠房」的人因为衣服沾了油,也被火烧着了,顿时疯狂地乱窜和地上打滚。
「屠房」众人的惊慌叫声,掩盖了铁钩搭上围墙顶的声音。
三十个最精悍的腥冷儿,牙齿咬着腰刀,在臂上穿戴钢打的护腕,像影子般从墙头跃下来,趁着「屠房」的人仍陷于混乱之际,布下已演习多次的防守阵式。
这是攻城战中最危险的一节:假如这三十人被短时间内击倒,那么随后越墙攻入的同僚便会成为逐一待宰的猎物。
「屠房」的守卫当然也看出这一点,立刻向三十个闯入者作出猛烈的三面围攻。刀刃与刀刃交击出火花。腥冷儿只做出最少程度的反击,而全神贯注于守住越墙的通道,争取时间让墙外的同僚攻入。
守备「大屠房」另外三面围墙的人也陆续拥至,迎击的人数增到一百五十多人。三十个腥冷儿在面对五倍兵力下顽抗,直至其中五人倒下时,第二波的腥冷儿成功越墙到来。
「快!」仍在墙外的吴朝翼催促着部下加速攀爬钩索。狄斌听到墙内侧的杀声,心里异常焦急。
这时「屠房」与腥冷儿之间的兵力差距仍达约三比一。但是曾经出入战场的腥冷儿,对互相协防的战术相当熟习,而第二波到达者又携来了一批藤盾,加强了防御的力量,战斗渐渐变得胶着,这当然对攻城的一方较有利。
「砍死他!操他娘的臭屄!」「屠房」流氓不断呼喊以激励己方的杀气,当中夹了一半都是粗话。腥冷儿则大多默不作声地专心防守,只偶尔互相呼喊出短促的号令。双方的战斗姿态成强烈对比。
腥冷儿都是等待对方冲杀而来并砍出第一刀时,才准备用盾、刀或护腕抵挡,然后作出一次的反击,不论斩中对方或失手都绝不再追击,以保持防守阵式不致散乱。
「去吧!」吴朝翼当先率领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人攀越过去。「进去!就是死也要死在里边!」
墙内已经有十四个腥冷儿倒下了,黑衣服渗着看不见的鲜血。在敌人三方夹击下,腥冷儿的防御阵已渐渐不支了。
「杀杀杀!」「屠房」中一个特别高大的汉子嘶叫着,挥动两条铁杖猛力攻打。这个汉子浑号叫狠头,是朱牙直系中一个小头目,十二岁已第一次杀人,从前专门替赌坊讨债出身,街头搏斗经验十分丰富。此刻他一个人便杀伤了六个腥冷儿。沉重的铁杖一敲下去,刀子打得崩缺,护腕也无法保护臂骨。即使用藤盾抵挡着,整个人也被打得退后三步。
就在腥冷儿快要被狠头打出缺口之前,吴朝翼的后援队及时到来了。防御阵得到新力军补充,组织又立时恢复了;但同时「屠房」的守卫也开始掌握围攻的方法,攻击变得更绵密和更致命。攻城一方渐渐处于下风。
这时站在墙头上的狄斌居高看清了这一切,迅速判断出这形势。
——这样子下去不行!
狄斌怒吼一声。
然后「猛虎」狄斌诞生了。
他拔出腰间钢刀,迅疾地沿着只有一尺多宽的墙头奔跑。
下面的「屠房」守卫全都专注于混战,没有人发现狄斌在上方的异常举动。
在大楼顶层上的阿桑却看见了。
——那家伙想干什么?
阿桑瞧着狄斌全速在墙头上朝西面走。阿桑再瞧瞧位于西壁的「大屠房」巨大铁门。
——他想攻击正门!
「射倒他!」阿桑立刻向弓箭手下令。
由于狄斌居高于墙头上,弓手不必顾忌会伤及己方人马,瞄准狄斌发射。
听到羽箭「嗖」地从身旁擦过,狄斌连看也没有看一眼,仍专心保持平衡和笔直的奔跑路线,双腿没有慢下半点。
——来吧!你们射不中的!我有五哥造的护符!
不知是因为护符的功效,还是狄斌的跑速实在太快,大部分的羽箭都只落在他身后,但亦有数箭刮破了他的黑衣服,划出一道道凄厉的血痕。其中一箭刚巧击在他手上的钢刀刃身反弹开去。
狄斌跑到了围墙的西南角上。此处已远离南面围墙下的混战场。狄斌从墙上跃下,进入了「大屠房」的前院,无声无息地向守在大铁门内的十二人奔近。
「不好!」阿桑暗叫。己方虽然拥有十二对一的绝大优势,但阿桑仍无法安心——尤其在刚才目睹过镰首单骑杀戮的场面后。他立刻点起九名亲随刀斧手,奔向通往楼下的阶梯。
当狄斌奔近至八尺距离时,守门的十二人才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偷袭者。站得最近的一个手上握着一柄短斧,正要朝狄斌砍击——
狄斌的身体水平飞跃起来,腰刀自外朝内横抹,准备把持斧流氓的颈动脉割破。
——狄斌不知不觉间竟成功模仿了葛元升的得意攻击动作:身体与刀刃合而为一,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命中敌人最脆弱的部位。
斩出这一刀后连狄斌自己也微微吃了一惊。可是现在已没有时间多想了。南壁那边的部下已到了崩溃的界限。
持斧的流氓捂着颈侧创口,身体仍没有倒下时,第二个迎击者又出现在狄斌眼前,手里使用的是一柄狄斌从没见过的奇怪兵器,外形有点像锯,看来必是个会家子。
流氓的怪兵刃水平横砍向狄斌的头颈。
狄斌的身体却突然半蹲下来,双足交叉,身体随即作出一百八十度旋转,钢刀从低处朝外横斩而出,砍中了对方右膝关节的内弯。
刃锋划过,把流氓的腿筋腱切断了。那种剧痛比腹部捱了一刀更甚。流氓抛掉兵刃,抱着痉挛的右腿在地上哭叫。
余下仍站立的十人因为这连串迅速的刀招而犹豫起来。狄斌却没有借机喘息,反而立刻又向第三人扑过去。那种击倒一人后立即迅速攻击下一个目标的动作和野性战意,跟镰首十分相似。
第三个人连攻击也没有做过一次,便又被狄斌第二次凌空斩击砍中了咽喉。
狄斌气喘吁吁地站在剩下的九个敌人跟前,黑色战衣因为刚才在墙头上所遭遇的箭羽攻击而破损处处,露出了他白皙而带血渍的肌肤。在暗夜里看起来,狄斌就如一头长着白色斑纹的黑老虎。
「恶鬼……!」九个守卫里,其中一个突然惊叫。「他就是鸡围里那恶鬼!」
——他们错把狄斌当作葛元升,也并非全无根据。狄斌根本就在使用葛老三最擅长的招术。
九个人开始逐步后退。
——人是打不过鬼的……
事实上狄斌的体力此刻已消耗极大,只要九个人一拥而上就能把他分尸。
后退的脚步渐渐变成逃跑的脚步。九人奔到南面的大伙同伴后边。
狄斌把钢刀倒插在地上,双手托起了大铁门的闩栅,花尽最后的力气把左半边铁门往后拉开。
「五哥!」狄斌以他平生最大的声音呐喊。
镰首披散一头狮鬃般的长发,挽着铁矛策马奔进了「大屠房」的前院。麾下三十五骑腥冷儿也紧随杀进。
镰首看见了浑身伤疲跪倒地上的狄斌,乘着骑势俯身探出左臂,把狄斌整个人揪起离地,紧紧抱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仍挽着大铁矛。
狄斌骤然与镰首的肉体如此接近,本已衰竭的身躯突然又贯注了一股新生的力量,能够在鞍上坐稳。
镰首掖扶狄斌的左手如拥抱爱人般温柔;挥舞铁矛的右臂却贯满了能瞬间绞碎骨肉的杀戮能量。他不必握持缰索,只用双腿夹紧马背。
镰首、狄斌、铁矛与马仿佛结合成一体——
一尊拥有三头、四臂、四腿的极恶战神。
阿桑正好在这时打开了「大屠房」城楼的正门,远远与镰首打了个照面。
两人四目交投了一瞬间。
就像被反射神经驱策一般,阿桑把大门隆然合上。然后他才在脑海中暗问:
——我在干什么?
阿桑以为,自己在捱过十多年前颈上一刀后便再没有惧怕的东西。但此刻他清楚记得:刚才与镰首对视的刹那,确实感觉到一股不明的强烈恐惧。
——我……我在怕什么……
阿桑却久久无法提起勇气把大门再次打开。刀斧手部下不解地瞧着阿桑二爷颤抖的背项。
镰首当先杀向南面「屠房」部众的后方。「屠房」守卫早已听见马蹄声。连正门也被攻破了。己方腹背受敌,刚才的优势一瞬间逆转。
「大屠房」正面铁门被打开,对「屠房」守卫的心理打击,比实际战斗的影响还要大。他们毕竟也只是唯利是图的流氓,敌人已攻到了主城楼的门前了,朱老总跟阿桑二爷亦自身难保,他们要是死了,一切的命令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屠房」领袖多年来在他们心里建立的权威,如今迅速瓦解。
就在「屠房」部众心灵最软弱的时候,狄斌想起了三年多前那一夜,于润生曾对三十一个刺杀兵说过的一句话。
「等一等,五哥!先别打!」狄斌在镰首胸前说。
镰首已经高举的铁矛缓缓放了下来,霍然勒止坐骑。三十五名骑兵部下也在他身后停住,布成尖锥般的阵式,随时准备朝前方十码外的敌人展开大冲锋。
狄斌从镰首的坐骑跃下,瞧着前面的敌阵。「屠房」守卫对攻城腥冷儿的围打已不知不觉间停止下来,变成静默的对峙。本来杀声震天的场面顿时化为更可怕的宁静。
然后狄斌向「屠房」的人问了一句话——与那一夜于润生所问的一模一样的话:
「你们是不是还打算为了别人去送掉生命?」
「屠房」的人同时变得呼吸重浊,百多颗心脏的跳动一起加速。
不知当中哪一个首先把刀子丢到地上,接着又是另一柄短斧,跌在地上的兵刃迅速增加。
「不想打的人,给我离开。」狄斌小心地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以免把「屠房」众人已丧失的斗志再次激发起来。
这时龙拜也带着弓矢队冲进了前院。大局从此决定。
已抛去兵刃的「屠房」部众,因为恐惧而紧紧靠在一起,然后成群地慢慢走向大铁门的方向。直至已接近门口,又确定对方无意追杀时,便低头拔腿逃出大门。
最后在腥冷儿的包围网中央只余下六个人。双手仍紧握染血铁杖的狠头是其中一个。
「你们还是走吧。」狄斌叹息说。
狠头舐舐已干裂的嘴唇,决绝地摇摇头。
「好!」镰首跃下马鞍,抛去了大铁矛,拔出腰间钢刀。「我就一个跟你们打!」
「不可以,五哥!」狄斌的喝声中透着过去没有的威严。「现在不是说道义的时候。我不能让你冒险。」
他挥挥手,示意吴朝翼发动最后的攻击。
※※※
一个「屠房」使者策马全速奔驰在漂城西北的官道上,目的地是铁爪四爷所在的岱镇。
他要传达的消息只有一个:「大屠房」受到敌人的攻击。
面前还有大半的路程。使者不知道,现在已经太迟了。
※※※
狄斌指示部下把「大屠房」的正面铁门关上后,便下令所有人贴近包围在城楼四壁下,以免受到楼上窗户射出来的羽箭攻击。
狄斌知道,要说服朱牙和阿桑投降是不可能的。两人必定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投降就是死。
但是要强攻进城楼内也不容易。首先是无法确知里面的建构和有没有机关布置;此外也不能确定楼内敌人的数目。
于润生当然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也预定了对应的计策:火攻。
攻城队很快便把城楼正、后及两边侧门燃着了,又从前院采集枯草和花卉,烧着了后便往楼下的窗户投进去。
「大屠房」楼下的正厅烧起了大火。热力迫使腥冷儿撤退到前院。他们仍不忘架起藤盾阵,以防敌人从上面窗户做垂死射击。
吴朝翼趁这时点算部下,然后向狄斌报告:「刚才共折损了四十三人。」
「死了这么多吗?」狄斌露出难过的神情。
「这已不算多了。」吴朝翼的语气比早前要恭谨得多。在最初知道由这个「白豆」作阵前总指挥时,吴朝翼也曾觉得不妥当。然而经过今夜他已对狄斌完全信服。「我们可是击退了比我们多几倍的敌人啊。比起打仗那时候……」
「算了。不要再说了。」狄斌凝视眼前的火光。
「大屠房」最低一层已经完全燃烧。浓烟像不断改变形貌的猛兽般,迅速朝上层爬升。
※※※
铁爪只在「兴云馆」的客房里假寐了一阵子,便又点起灯火,研究岱镇与桑麻之间的地势布置。
小鸦没有敲门,便径自跑了进来。
「什么事?」铁爪端详着亲信的脸色。
「漂城那边……好像有事情发生了。四爷还是过来亲自看看。」
小鸦带着铁爪走到「兴云馆」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那里有一面朝东的窗户。
「在那边。」小鸦指向东南偏东方向的天空。
晴朗秋夜里的月色十分明亮。铁爪清楚看见了,漂城所在处的上空冒起了一大股烟雾,在月光反映下显成深灰色。
「那一定是很大的火。」小鸦说。「漂城恐怕出事了。」
「这儿交给我弟弟。」铁爪转身。「立刻把我们直系骑队点起来。我们马上赶回去看看。」
※※※
雷义同时也站在安东大街的南端,遥遥仰视「大屠房」城楼的火光。
在他眼中所见的,是一场葬送漂城旧权威的祭礼。
「于润生……我们明儿见。」
※※※
正在城内各处爆发的「屠房」派系内哄也暂时平息下来。双方都在观看「大屠房」的大火。
——朱老总已经死了。
「屠房」的人都已深信不疑。
朱牙和阿桑的部下在计议,是不是要援救「大屠房」。
「根本就不知道敌人实力如何,要送死吗?」
「朱老总都死了,要救也救不及!」
「还是等铁爪四爷回来,再组织所有兄弟反击!」
「我们要是现在去救『大屠房』,说不定叛徒会趁机在后面打过来!」
同时,这些头目当中也有不少开始生起私心:「屠房」原有的领导层已崩溃了,现在是自立山头的好时机!还是应当在这时保留实力……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朱老总!
于是朱牙的部属之间也开始产生了猜疑。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老俞伯、吹风和黑狗的旧部之间。朱老总既已倒下了,便再没有人追究他们叛乱之罪。心理的压力减轻之后,野心又趁机冒起了。黑道中人总是把自己的利益和安全放在最优先之处。
于是「屠房」原本分裂为二的架构,因为「大屠房」的火焰而进一步崩解。
※※※
「大屠房」楼下正门终于打开来。
三个衣服都烧焦了的「屠房」部下,从火场疯狂地逃亡出来,立即被腥冷儿抓着。
「朱牙和阿桑在哪儿?」狄斌迫问。
三人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来。狄斌招招手,一名部下把水壶递给俘虏。三人吃力地抢着水喝。
「说!」镰首把钢刀架在其中一名俘虏的颈项上。
「二爷……不,阿桑不知怎的,像呆了般坐在二楼的房间里不肯走,现在……唉……大概已经烧成灰了……」
镰首愕然。他猜想,阿桑是不想死在敌人的刀刃上吧?无法跟「屠刀手」对决,镰首感到无由的遗憾。
「朱牙呢?」狄斌再逼问。
「老总……好像在顶层……我没有看见……他……」
又有十多名「屠房」守卫从正门奔出来,其中两个刚踏出门外便昏死了。他们也遭一一俘虏。可是仍未看见朱牙的踪影。
「是老总!在那儿!」其中一名俘虏指向上方。
狄斌仰头看见了:一具肥胖的身影攀爬出「大屠房」四楼的一扇窗户外,双手扳着石造的窗台,一对胖腿在空中无意识地乱踢。
「哈哈……」龙拜笑得捧腹。「那就是雄霸漂城十多年的黑道老大吗?」
龙拜拍拍狄斌的肩,又说:「白豆,你知道吗?这是天意。看看朱牙这副模样!他奶奶的,怎么看也不配压在我们的头上。是上天派我们来取代他的!看我把他赶下来!」
龙拜挽起弓箭,走近那一面城墙下,朝窗户上的朱牙高喊:「臭猪猡!你不下来,我可要把箭射进你的屁眼啦!」
朱牙侧首朝下观看。恐惧的眼睛瞧见龙拜正向自己弯弓搭箭。
「我现在数三声!一!」
朱牙的双臂已经麻痹,他仰头瞧着已逐渐迫近窗户的火光。
「二!」
朱牙又低下头来瞧向地面。到了这种绝境,他却仍然不想死。
就是这种在任何情形下也不放弃生存希望的意志,令他坐上漂城地下王者的宝座;可是如今也是同样的一种意志在折磨着他的心与肉体。
「三——」
朱牙的手指因为汗水而滑落窗台。痴肥的身躯沿着楼壁迅速坠下,接连撞破了三楼和二楼的瓦檐,背部重重着地。
龙拜立即收起弓箭,奔跑过去察看;狄斌和镰首也随之到来。
朱牙仍没有断气。他只感到全身都失去了知觉,意识也渐渐模糊,因为脊骨已经断裂。
狄斌半蹲在朱牙身旁,端详这个敌首的苍白脸孔。胜利的快意在狄斌的瞳孔里闪动。
「你……我根本不认识你……」朱牙迷惘地凝视狄斌。「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我没有见过你……他妈……的……你为什么要……杀我……你是谁?……」
朱牙的凄绝声音更激刺起狄斌的兴奋心情。他决定开一个玩笑。
狄斌把脸更靠近朱牙。
「看着我,在你断气前好好看着我。记着这张脸,也记着我的名字,我叫于润生。记得吗?」
「于……润……生……」朱牙像刚学会说话的稚童,一字一字地重复着。
「很好。」狄斌轻轻拍拍朱牙的脸颊。「好了。现在你可以死了。」
狄斌站起来,瞧着龙拜微笑。「二哥,万群立与吃骨头都是死在你箭下的。看来这会带给我们好运。我看还是不要打破这个习惯比较好。」
「哈哈,我等了这一天好久啦!」龙拜弯低上半身,近距离搭箭瞄准朱牙的头部。「嗨,瞧过来这边!记着是谁杀死你的!」
朱牙的头颈却已无法移动。
「他妈的!」龙拜把弓放松,走到朱牙身旁,左足踹在朱牙的肚皮上,从正上方把箭簇对准朱牙双目之间。
朱牙看着那箭簇的尖端,发出激烈的恐惧呼叫。
弓弦弹动。
※※※
铁爪率领着六百骑部下,在午夜时分驰出岱镇的东门,以最高速度赶往漂城的方向。
一刻钟后,铁爪接近了「丰义隆」在道旁所设的第一路伏兵。这一路由卓晓阳带领。
卓晓阳知道眼前的就是杀害他两个师哥的凶手。他紧咬牙齿,耐心地等待铁爪的骑队通过。
卓晓阳一边看着敌队越过眼前,一边点算。
与于润生的预期一样,铁爪为了尽快回城,只带着骑队。「丰义隆」未费一兵一卒,对方已自行把兵力分成了两半。
「太好了……」卓晓阳暗想。他伸出左手,命令麾下的百余部众静止不动。他的伏兵队伍全数徒步,现在杀出去便难以脱离,必须等待与其他三路伏兵配合行动。
卓晓阳目送铁爪的骑队进入第二重伏兵的攻击范围。
第二重伏兵共有两路,左侧的由文四喜率领,右侧则是「兀鹰」陆隼。
文四喜第一次阵前带兵,心里不由紧张异常,到了这时仍在心里重复检核预定的战术有没有漏洞。
陆隼则把铁链握得紧紧。五年来在漂城里吃过许多败仗,眼前终于有了击败「屠房」的绝佳机会。但是每当想到要跟铁爪对阵,陆隼心里还是存着忧虑。他深知「四大门生」的实力有多强。而铁爪却是举手间便杀死左锋和童暮城的高手。
幸而他知道率领最后一路伏兵的沈兵辰,一向比三个师弟强得多,说不定足以与铁爪一拼。只是沈兵辰已有多年没出过手,他的实力是否仍然保持?
在道上全速奔驰的「屠房」骑队成长列而行。铁爪也深知这样极不安全,可是已没有时间调整阵势了。回城是首要之务。
他心理涌起千百个念头:那火灾怎么回事?难道朱老总出事了?城里还有上千的兄弟,就是敌人来偷袭,凭着「大屠房」的地利也应当守得住吧?何况对方不可能无声无息间潜进城里——除非「丰义隆」在城内有一个权力不小的内应。是查嵩吗?不,也许只是城里某处失火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闪电般划过铁爪脑海,他猛然勒止了坐骑。
小鸦的马儿冲前了十多步才能停止下来。其余部下也随即勒紧缰绳。后段的骑士因为勒马较慢,险些儿与前边的同僚撞上了。幸而铁爪的直系骑队都久经调练,才没有造成混乱。
「四爷。」小鸦忧心地看着铁爪。
「有伏兵。马上布阵。」
就在铁爪此话一出时,道路前方就出现了人与马的剪影。
「点子在前头!」小鸦呐喊。「人数看来不多!我们冲过去!」
铁爪看见了:前方敌人之中有一个特别的影子:一个背项上交叉负着双剑的骑士,铁爪听过沈兵辰的名字。
「不!防御两侧——」铁爪呼叫的同时,左边文四喜的弩箭手从树林间发射出一蓬箭雨。铁爪的长列骑队就像一面张开的渔网般接受箭矢的近距射击,在狭窄的道路上根本无处闪避。
接着卓晓阳的步刀手呼叫着从道路后方出现。「屠房」骑队后段的战士立即拨转马头,准备迎接卓晓阳的攻击。
此时铁爪的部队前半正面对沈兵辰,后半的则已转迎向卓晓阳,中段由于文四喜的弩箭攻击而出现空隙。整支骑队的指挥出现裂缝。
陆隼的攻击进一步把这裂缝扩大。他挥舞着杀人的铁链,带领百多名在漂城征战多年的亲随部下,拦腰向敌方中央突袭。
由于在狭道上转向较困难,骑马的「屠房」战士,反而在灵活性上输于陆隼的徒步队伍。
陆隼的队伍像尖刀般插进了「屠房」骑队的中央。同时前方的沈兵辰和后方的卓晓阳也正在迫近。文四喜的部下则趁机把弓弩换成近战兵器。
陆隼的徒步队伍冲入敌阵时尽量低下身子,以闪避鞍上敌人的攻击,却把攻击目标放在敌人的坐骑上。刀子和斧头的锋刃砍断了一条又一条的马腿。陆隼的部下没有对堕马的敌人作追击,而是乘势向对方发出一个缺口,遵从于润生那一击便即脱离的战术。
文四喜的队伍紧接着也发动攻势,从反方向沿着同一个缺口冲杀,再脱离进入对面的树林。这两波攻击成功把铁爪的骑队分裂成两半。
「不要理会!全体向前方冲锋!」铁爪愤怒地吼叫。可是后半的部下此时已开始与卓晓阳的队伍缠战了,同时陆隼在树林中稍微调整阵势后,也加入围剿这半支骑队。
铁爪已无法顾及后面的部下了,他此刻心里只有「大屠房」。铁爪领着约三百骑全速朝前奔驰,迎着沈兵辰展开大冲锋。
沈兵辰所领的二百人也全是骑士,他迅捷地拔出了背项的两柄长剑,膝盖挟紧马鞍,也带领部下与铁爪作正面硬拼。
「铁爪!还我师弟的命来!」一向冷静得可怕的沈兵辰,此刻神情完全改变了。长发随着急驰而飘飞,露出仍然肃杀但却呈现赤红的脸庞,连额上的血管也清晰可见。
沈兵辰与铁爪的坐骑相遇。
铁爪双掌捏成爪状。
沈兵辰双剑交叉如剪刀。
铁爪在交接的刹那从鞍上飞起来,跃到了沈兵辰的上方,头下足上,疾速伸出左爪攻击沈兵辰的脑门!
——这攻击方式,与击杀童暮城的招术一模一样。
——沈兵辰的速度却比童暮城快得多。
沈兵辰没有转动视线,看也不看便挥起左剑撩削向铁爪攻过来的左掌,右剑同时笔直朝上刺击铁爪的脸孔!
然而沈兵辰没想到,铁爪在这完全凌空的情形下仍能变招。
铁爪的腰肢剧烈扭动,身体急激翻转,闪过了沈兵辰那两柄杀气腾腾的长剑,同时右腿朝后猛踢,踢中了沈兵辰的背项!
铁爪这一踹之力朝前再次飞跃,杀进了「丰义隆」的骑兵阵中。
同时沈兵辰咯血堕落鞍下。
一个「屠房」骑士想捡现成的便宜,驱马向翻倒地上的沈兵辰踏踹。然而沈兵辰着地后身体毫无停滞,往旁翻滚闪过踏来的马蹄,顺势一剑反撩,先斩破了马腹,刃上的余势再把骑士的右腿砍断!
铁爪跃往最接近的一骑敌人跟前,双爪在胸前拨转,左爪夺刀,右爪同时扯脱敌人颚骨。铁爪身子一旋便坐上了马颈,右肘反打把已重伤的敌人击落鞍下。
双方的骑队正面交接。马匹撞击马匹。长枪贯穿胸膛。刀刃砍断刀刃。马蹄踹碎骨骼。马血与人血混合。缰绳断裂。骑士堕马后脚掌仍穿在马蹬上,被不住拖行。失去头颅的骑士仍安坐在鞍上,仿佛仍懂得策骑。
脸颊和右腰被割伤的小鸦,成功带着二百骑冲过敌阵,与铁爪四爷会合。
「四爷,没事吧?」小鸦连脸上的血渍也懒得抹去,让它滴落在马鬃上。
铁爪眺望过去。后半的部下早已被卓晓阳、陆隼和文四喜三面包围攻击,余下不到一百五十骑。
沈兵辰在部下的协助下重新登上马鞍。他指挥残余的一百骑重组阵势,拨转过来与铁爪对峙。
「四爷,怎么办?」小鸦的心乱极。他从没想过铁爪四爷率领的部队也会如此狼狈。
是要救援被围攻的兄弟?还是趁这机会全速赶回漂城?可是己方的马匹早前已奔跑过许多路,对方却一直以逸待劳,现在即使脱走,终究也会在回漂城前被赶上……
然后小鸦看见了一个更令他绝望的情景:
在西首的路道末端,又有另一路敌人追赶到来了。
庞文英、于润生和齐楚率领着的二百多名主力,在这时终于抵达。为了避过在岱镇驻守的铁锤,他们必须绕往北面另一条官道行走,再南下到来。幸而于润生对时间的掌握够准确,提早了出发的时间,恰在这重要时刻赶上。
「丰义隆」兵力已骤增至七百人。除非在岱镇的铁锤五爷率领那五百人在短时间到来救援,铁爪的骑队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而那根本是不可能的。铁锤率领的全是徒步的兄弟,而且当中有三分之一仍在睡梦中。
「四爷,你回城吧。」小鸦忽然说。「这里由我挡着。」
「你说什么?」铁爪怒然说。「你要我放下这些兄弟不管,独自逃生吗?」
「四爷,是为了大局。城里还有过千的兄弟,要是朱老总他们有什么不测,只要你能回城去,就能把兄弟召集起来。」小鸦说话时显得极冷静。「五爷或许能够守住岱镇。那时候我们集合所有的力量,对上『丰义隆』仍在人数上占便宜。」
「不。我在这儿挡着。」铁爪激动地说。「你回城去找救兵。朱老总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最少比你多杀三、四十人!」
小鸦摇摇头。「四爷才是『屠刀手』。全帮上下没有人不敬佩四爷,而且四爷不应该牺牲在这种必败的仗里,接着的反击才更需要你来带领。」
小鸦的每句话,铁爪都无从辩驳。
「四爷快走吧!别像个娘儿般,他妈的在这儿拖拉!」小鸦骂着时嘴唇在颤抖。
「你这浑小子……」铁爪把马首拨转了。他回头又说:「不要死掉!」他再扫视一下其他的部众:「你们也是!」
铁爪迅速返首,不让部下看见他的眼泪,然后低下头来,臀部离开马鞍,驱策坐骑往漂城方向急奔。
沈兵辰大感意外。
——绝不能让铁爪回漂城!
他立刻组织起部下,准备第二轮的冲锋。
小鸦号令骑队尽量往横扩张。
「不要让任何敌人冲过去追四爷!用一切方法把北佬挡下!枪杆、刀子断了就用马儿去撞!马儿死了就用身子去挡!」
这时在庞文英的主力部队加入下,被围攻的半支「屠房」骑队被迅速剿灭了。道路上只余下小鸦所率领的二百孤军,无畏地面对七百个敌人。
※※※
查嵩原本想出动守城的军队压制漂城内的乱局,然而狄斌的行动实在太快,查嵩才刚召来军官,便收到「大屠房」被攻破的消息,而城内各派系的「屠房」人马也已休战。现在出动军队已经毫无意义,反倒可能引起朝廷的注意。
在收到南门军官的投诉后,查嵩马上召见了雷义。
「你这小子!我不该让你坐上这位子!」查嵩怒瞪着表现得毫不在乎的雷义。「你不知道这样做,我可以依军法立时把你处斩吗?」
雷义仍是神态自若,似乎对「处斩」这词充耳未闻。
「知事大人,还是算了吧。你应该知道,一切都已完结了。」
「你……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放进城内的那伙人是『丰义隆』吗?」
查嵩皱眉。「不是『丰义隆』又是谁?」
「是腥冷儿。」雷义微笑说。「一伙与『丰义隆』结盟的腥冷儿。」
查嵩愕然。他在心里盘算:最初以为雷义被「丰义隆」收买了,那么把他除掉也没相干,以后还可以直接与庞文英谈;可是现在多了一班可怕的腥冷儿,实力足以在短时间内把朱牙给毁了,那不免是个大患……
「你……你跟这伙腥冷儿……走得很近吗?」
雷义神秘地笑了一会,才慢慢说。「他们的头儿跟我是好朋友。」
——那么还必需藉助这小子来稳住这些腥冷儿……
「雷义,你给我听着:再有这种擅作主张的动作,就是找庞老头出面也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