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坐这个位子太久了吧?」章帅睁开眼的同时收起了笑容。「坐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而且是你爹爹传给你的,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站在下面仰望这个位子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意思?」韩亮的表情突然变了。单眼皮的双瞳射出久未现过的光芒,圆滑的双颊因为抽紧而凹陷了。从前「丰义隆」的每一个人,最害怕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你忘了那些日子吗?」韩亮继续说。「整个京都里满是想我死的人。爹留给我的,不过是个在几条街道收『规钱』的小角头。那十年,我没有一晚睡得好。没有我,就没有今天这样的『丰义隆』。」
「善忘的人是你。」章帅自椅子站起来。从高俯视着韩亮。「那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吗?有多少事情是我替你策划的?多少计谋是我替你想的?」
他上前一手搭在轮椅的背上。「人家都说:『丰义隆』的第三代韩老板是个天才。没有人知道那个『天才』后面还有我这个影子!容玉山跟庞文英,在台前风风光光,帮里的人都竖起拇指说是英雄;我呢?在他们眼中就像是妖怪。」
「我不是在低贬你。你确实也有你的才能。你很有用人的眼光,而且你敢用,这是京都里其他那些帮会输给你的原因。可是没有像我这样的人给你用,一样也没有今天的『丰义隆』!」
章帅放开椅背站直身子,回头再次看着那个老板的宝座。「我没有什么遗憾,我已经拿到应该属于我的那个位置了。不是容玉山跟他那混账儿子,不是庞文英跟燕天还,是我。」
「既然你坐上了这位子,就当个称职的老板吧。」韩亮的脸容软化了。毕竟章帅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如此坦白。「好好地用蒙真。」
「我九岁时就明白了一件事。」章帅背对着韩亮说。「世上只有两种人:奴役别人的,还有给别人奴役的。我很早就决定了,这一生要做其中哪一种,而且死也不要再变回另一种。」
「小棠……」
章帅重重地坐回那交椅上。「你大概忘记了:现在你已经不是这儿的老板了,你的戏已经演完了。」
他在椅上俯低身子,满含深意地朝着韩亮微笑。「毕竟都一起那么多年了。你安静地在一旁看着,我们就还是『朋友』。」
※※※
茅公雷凝视着父亲的遗物。
那柄锯刀的刃身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就是跟那枚巨箭碰击造成的。
那枚箭如今放在刀子旁。箭簇是一片像蛇舌般分叉的精钢,厚达两分。加上足以造成那道凹痕的力量,还有箭身在空中飞行的旋转,这一箭假若真的射中蒙真的身体,肯定带着大片撕裂的肌肉与内脏,透背而出。
「大哥,对不起。想不到会这么险。」
蒙真负手站立在窗前。回来「凤翔坊分行」之后,他还没有见过妻子。她必定已经知道正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暂时不想看见她担心的眼泪。
「算了吧,是我自己决定这样做的。像你说的,真是想不到。」蒙真没有回头。「镰首,果然很可怕,连我们预备好的队阵也给他破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也杀不了他,总是个祸胎。」
茅公雷脸上泛出愧色,幸好蒙真看不见,他开始有点后悔把镰首放走。毕竟大哥冒了这么大的危险把镰首引出来,结果空自折损了许多部下。
「那个马宏……」蒙真又说:「……死了吗?」
「是的……我已经派人向其他来自西南那边的掌柜打听过。原来镰首几年前去过噶拉穆——那时候于润生还在漂城,是庞祭酒让他去的,大概是在那时候跟马家有了交情。至于罗孟族为什么也来协助他就不知道了。真奇怪,那些人应该都知道,这样子的任务必死无疑……」
「镰首这个人,确实有一种很独特的力量,让别人拼命地跟随他。」蒙真回头瞧着茅公雷的眼睛。「是吗?」
茅公雷知道大哥看透了他对镰首的敬佩,不发一言。
「蒙祭酒,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花雀五。
还只是下午时分,江五却已经喝得微醉,手里仍然握着酒杯。自从正午知道竟然杀不了镰首,他就一直靠着喝酒镇定心神。
蒙真瞧着这个带着「镰首要来行刺」的情报前来投诚的家伙。他们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旧识,蒙真对花雀五离开于润生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这个人连自己的义父庞文英都出卖了。而且现在首都的情况已非常清楚,「大树堂」根本就没有将来。
「你看呢?」蒙真凝重地问花雀五。
「镰首能够混入这么接近总行的地方,更加证明了背后的是章帅。」江五的刀疤脸虽然已经涨红,但脑袋仍然清醒:「不管镰首是否得手,章帅都有好处:蒙祭酒你死了,自然遂了他的心愿;即使失手,你必定大举进攻『大树堂』。于润生虽然必败,但他们仍保留着一批强手,这一战我方必定耗损不小,章帅也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收拾成果。」
「可是我们没有选择吧?」茅公雷叹息。「大哥在这么多各地帮众面前被行刺,假如也不还以颜色,我们下不了台。这些章帅也必定早算定了。」
「他就是这样可怕。」花雀五苦笑点头,又呷了口酒。
背叛于润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自从决定了之后,花雀五每晚都睡不好。原本以为过了今天,于润生失去镰首这条右臂,自己可以安心一点,没料到茅公雷竟然失败而回。花雀五心里暗地在咒骂他无能。
「但这样一来,章帅也暴露了他的心思。」茅公雷抓起桌子上的箭。「他根本容不下我们。」
「即使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这一点我早就知道。」蒙真说。「章帅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着时露出微笑。虽然今天差点被射杀,蒙真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愤怒。
「大哥,你决定要怎么做?」
蒙真抚摸着胡须,蓝眼睛里透出只有于润生堪比的异采瞳光。
「等那些分行掌柜都离开了京都。我不要借助他们任何人,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自己可以摆平这件事情。」蒙真握住一只拳头。「现在开始筹备集结所有直系的人马。这次刺杀,我正好可以利用它,令容玉山留下的各路部下归心,另外再加上『三十铺』的全体兵力。用十倍的数量压倒他们,这样才能够尽量减少我们的折损。只要一举取胜,乘着那股信心士气,章帅在我们面前也只是一只蚂蚁。」
茅公雷听得热血沸腾,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用力,把那枚铁箭拗弯了。
「春天结束前,我们把『大树堂』夷为平地。」
※※※
「大树堂京都店」的四周都满布了守护的汉子。光天化日的武昌坊大街之上,他们当然都不能佩兵刃,但狄斌在筹建药店之时,早已在四边的外墙设计了许多收藏兵械的暗格,守卫们只要发觉有异,随时都可以武装起来。
店后的院子有一半划作马厩,共可容纳十五匹马,另有一辆镶有铁板的马车随时备用。镰首和狄斌在这儿下了马,在部下们护卫下匆匆进入店后的仓库。
「快!拿刀创药来!」狄斌紧张地呼喝着,一边硬把镰首按到椅子上。
「白豆,别这样,我没事。」镰首微笑坐了下来,表情显得轻松,可是谁都看得出他的姿态流露出罕有的疲倦。
镰首环视仓库,这才看见另一头的李兰。她手里抱着他最小的女儿,于阿狗、黑子跟其他孩子也都围着她。
「嫂嫂……」镰首一脸歉意地站了起来,狄斌又再把他按下去。
「五叔叔不要起来。」李兰把女孩放下走了过来,孩子们就像一群小鸭般跟在后头。「你没打紧吧?」
镰首叹息着摇头。他看见李兰的脸上溢满了焦虑不安,突然放弃了家园移到这儿来,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一回事。镰首低下头不敢看她。
部下把药物拿来时,狄斌早把镰首的衣袖割开。他先用一块布压在伤口旁,才慢慢把那柄飞刀拔出来,镰首没有皱一皱眉。
狄斌用那块布压住伤口好一会,确定血已经流得慢了,这才移开,把药粉仔细撒下。
「嫂嫂……」镰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说这些话的资格。这时他感到右边的尾指被人抓住了。
是黑子。他握住那只手指,圆滚滚的眼睛瞧着父亲的脸。镰首朝儿子报以微笑。
「我也来。」班坦加蹲在镰首身前,同时替他治理大腿的刀伤。
「嫂子,没有事的。」狄斌一边包扎镰首的肩头,一边说。「五哥回来了,就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
李兰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有两个孩子看见血就哭了,她蹲身把他们都抱住,用身体挡着他们的视线,轻轻拍着他们的背项,哭声变小了。
三名部下匆匆过来,协助李兰把孩子们抱到另一处。只有黑子仍然握着镰首的手,留在他的身旁。看见鲜血淋漓的刀口,这个孩子却没有害怕。
于阿狗比黑子还要大,也早就看过死人,可是看见镰首的伤口,也不禁被吓得脸色苍白。然而看见黑子那样勇敢,他强忍着没有哭,但也跟随着妈妈远远走开。
这时附近几个部下都站直了。镰首抬头,看见到来的于润生。
「老大……」镰首站了起来,也不顾班坦加还在包扎他的大腿。
于润生的脸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瞧着镰首不发一言。
「老大……」镰首低下头来。
「老大,他已经回来了……」狄斌手挽着镰首的臂胳。「你就别恼他吧……」
「我像在恼他吗?」于润生伸出手来,搭在镰首没有受伤的那边肩头。「我从来没有答应让你退出『大树堂』啊。只要你仍然叫『老大』,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再说。」
狄斌松了一口气,笑着看看镰首,又看看于润生。
——就算到了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大树堂」仍然存在……
「而且你令我很骄傲呢。」于润生继续说。「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几乎就把整个形势改变了。有个这样的弟弟,是我的光荣。很可惜,只差了一点点……」
「他们早就预备了对付我的方法。」镰首压低了声音。「老大,我恐怕消息走漏了,『大树堂』里……」
「我知道。」于润生没有显出意外的表情。他瞧了瞧狄斌。「花雀五,他已经倒向蒙真那边。这是当然的事,江五从来都不笨。」
「接下来……」狄斌的笑容消失了。「会演变成怎样?」
「蒙真必定倾尽力量来攻打我们。」于润生放开了镰首的肩头,双手负在背后。「就算他知道是章帅的计谋也没有办法。这样给公然行刺,他不来讨这个仇,『丰义隆』里再没有人会服他这个新任祭酒。」
「会派多少人来?」狄斌忧心地问。
「五弟还在,蒙真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他要尽量减少折损——因为下一个敌人就是章帅。我若是他,必定发动所有的兵力,由茅公雷指挥作战。容玉山直系的人马,加上『三十铺总盟』,我猜至少有一千二百人。」
狄斌的眉皱成了一团。「大树堂」如今只剩下大约二百人——其中大概只有一百五十人是拿刀子的「硬手」,即使加上镰首的八十几个亲兵,连三百人也不到。
虽然守在这座坚固的「大树堂京都店」占了地利,但对方兵力多达数倍;己方有镰首,但对方也有一个旗鼓相当的茅公雷;再加上「三十铺」那些强手……
一想到自己的指挥能力将决定这一战的结果,狄斌不禁又紧张起来,胃也缩成了一团。
「太危险了……」狄斌摇摇头说:「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打斗。这里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地盘。对方围过来打,我们赢不了就统统都得死在这儿……老大,你想清楚啊……」他别过头,朝部下们挥挥手,所有人离开了仓库。除了黑子仍然站在原地。
「白豆,你想说什么?」于润生等最后一人都出去后才问。
「有些想法我一直不说,是不想打击大伙儿的士气……」狄斌吞了吞喉结,又说:「可是现在……老大,说实的,我们在京都已经输掉了。虽然我也不想承认,而且还有二哥的血仇没有报。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了。不如趁着我们还有些本钱时离开吧。以我们三兄弟的力量,到哪儿也可以从头干起……」
「白豆——」镰首咬着嘴唇。
「五哥,我知道你还念着她。」狄斌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你也得为大嫂,还有那些孩子着想啊!还有那些死心塌地跟着我们的好兄弟……你要送他们去死吗?小语的事情,等我们在别的地方安顿了之后,回头再想办法。」
镰首无言,他知道狄斌说的话都正确。他当然想留在首都拯救宁小语。但没有了他,「大树堂」要安然撤退就危险得多了……他垂头看看黑子。
——这个没有母亲的儿子,我已经亏欠了他许多……
「不,我们不走。」于润生此时却断然说。「走了,我们过去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
「可是……」狄斌知道要说服老大不容易,但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是时候利用药店里的「那个」了……
「白豆,我不是跟你说过要相信我吗?」
「我记得。」狄斌回答。「我永远都相信老大。」
「那就好了,继续相信我。」于润生眼瞳中又再出现那种异采。狄斌记得每次看见这光采后,奇迹就出现了。
——每次都出现的,那就不再是奇迹。
可是狄斌无法想象,「大树堂」还有什么别的活路。
「只要我们留在京都,胜利最终将会属于『大树堂』。」于润生直视着狄斌说。「那些背叛我们的家伙,全部都要付出代价。」
他仿佛看穿狄斌的想法,又说:「白豆,最初建这药店时,我决定造『那个东西』,不是给我们逃走时用的。」
狄斌怔住了。
——这就是说,老大在很久以前就另有计划……
「那么……」
「反正已经快到最后关头了,我就把一切的安排告诉你们吧。」
狄斌和镰首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三个结义兄弟把头聚拢在一起,于润生开始讲解他深藏已久的计划。
※※※
崔丁坐在桂慈坊「总账楼」里,一边拿手帕抹着脸上跟手掌的汗,一边听取部下们的报告。
今年春季回暖得格外早,才二月末的空气已经带着闷意,一阵黏湿的感觉。可是,崔丁流汗不只是因为天气,也因为紧张。
「三条座/三十铺总盟」已经十多年没有筹备过如此大规模的动员了。崔丁年纪轻,没有怎么亲历过当年的首都黑道大战,但当年老爹崔延力保「联昌水陆」的战况如何凶险,少年的他仍印象深刻。
崔丁一丝不苟地执行了蒙真发出的动员命令。下面虽然有佟八云和孙克刚协助组织人马,但要安排这次调动也不是容易。食宿和兵器方面倒还易办,最要命的是这次「三十铺」出动的兵力接近整个组织人数的七成,在备战期间仍要维持各种生意的正常运作才最困难。崔丁不得已,只好把许多较不重要的生意暂停了。当然他知道「三十铺」在这期间的损失,蒙真事后必定动用「丰义隆」的资源完全补偿。
比起许多「三条座」的老一辈,崔丁可说义无反顾地支持蒙真的指挥。他明白:「丰义隆」这条大鱼翻翻身子,首都黑道就涌起了轩然巨波,像「三十铺」这群小鱼若不顺着大鱼来游,只有给冲走的份。
经过一个月前「丰义隆」接位大典那起事件,谁都知道「三十铺总盟」是蒙真的一支亲兵。这事情并没有引起「丰义隆」内的反感——「三十铺」本来就是「丰义隆」的附庸,如今蒙真能够直接指挥,更显示了他的权威。
而「三十铺」成为「丰义隆」实质最大权力者的直系势力,在黑道上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
崔丁当然知道:待一切形势都稳定下来后,蒙真把「三十铺」直接并入「丰义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得到合理的地位与回报就行了,帮会的招牌算得了什么?
崔丁这个「三十铺」副总管,已经在蒙真面前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才干,他深信将来自己加盟「丰义隆」后,前途只会更加光明……
听了报告之后,崔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总账楼」的窗前,俯视那片不久前才令「三条座」的命运发生大转折的空地。
超过三百名「三十铺总盟」的战士已经齐集在空地上,其中以巴椎为首那群壮硕的石匠特别显眼,一个个的身体硬得就像他们每天雕凿的石块一样。「隅方号」的八十余名石匠几乎全数出动了,巴椎也是唯一亲自出阵的「三条座」头领。
佟八云当然也在人群中,亲手检查部众手上的兵器和身上的竹片护甲。崔丁知道,佟八云这一年来花了偌大的心血调练这群部下。上次杀不到「三眼」,佟八云足足在桂慈坊市集里喝了两天闷酒。现在机会又来了,他的情绪明显十分亢奋。
佟八云这时也看见了楼上的崔丁,他朝崔丁高高竖起拇指,表示一切准备都已完成。
只等「丰义隆凤翔坊分行」那头传来的进攻命令了。
「丰义隆」的人马也已在四处不同地点集结,崔丁当然不能确定数目,但他估计必定超过一千人。对手是那只已经名震首都的「怪物」,蒙真不会吝啬兵力。
在首都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进攻,蒙真当已取得伦公公的批准。崔丁猜想,伦笑定然不喜欢这件事情。然而蒙真确实险遭刺杀,伦笑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这场战斗早已在所有人预料之内。崔丁听闻了,在首都的街巷里有人开出赌局。赌的当然不是「丰义隆」跟「大树堂」谁得胜,而是一旦开打「大树堂」能够挺多久。
又有另一名部下上了楼子来,向崔丁报告在首都街上的准备。从桂慈坊出发往武昌坊路途并不短,而为免造成混乱,所有人都只能徒步。因此,崔丁在路上预备了两个休息点,以尽量保持部下们在战斗前的体力。
「记着,有的家伙可能想喝酒壮胆,绝对不要给他们。只能喝水。」崔丁吩咐着说。
那名部下点点头又下楼去了。
这时崔丁听到楼下雷动的欢呼声,他马上走到窗前。
果然,三人骑马进入了空地,其中一个手里握着黑底金字的「丰」字小旗。「三十铺」的汉子个个把兵器提在手里,随时准备出发。那三骑却没有在空地上停留,继续驰来「总账楼」的正门。佟八云瞧着那三人在门前下马,心里感到不妥。
崔丁匆匆奔下楼,在地面的前堂迎接三名使者。
「是盟主——不,蒙祭酒下令进攻了吧?」崔丁心急地问,却发觉三人脸色沮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握旗的那个人开口。
「蒙祭酒下令你们所有人解除武装,然后散去,各自继续平日的干活。」
「什么?」崔丁很少这样高声叱叫。「你在开什么玩笑?」
「『丰义隆』这边也是一样。」那使者叹了口气后说。「今天的进攻取消了。」
「改日子吗?」
使者摇头。「我也不知道。」
「总有原因吧?」崔丁的声音接近呻吟。「你要我怎么向外面这许多兄弟交待?」
「蒙祭酒也是不得已。」另一个使者回答。「刚才魏一石过来找他,带来了伦公公的命令:京都里一滴血都不许流,任何人都不得生乱,否则『铁血卫』就要做事了。」
崔丁脸色大变。「铁血卫」。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伦笑要求首都里绝对平静,也就是发生了关乎朝廷甚至皇帝老子的事情……
「又要打仗了,南方的乱军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