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仰首。这才看见,一大片乌云掩蔽了太阳。
首先是一滴、两滴……豆大的雨点降下,瞬间就变成一阵雨幕。
人群欢呼着摊开干瘦的手掌,迎接那期待已久的甘霖。有的开始奔跑往空地中央,簇拥向大黑。
原本还想向大黑围攻的差役们,看见了这一幕,开始慌乱地向后退却。
涌到刑场里的人越来越多。连没有来看行刑的人,也开始从大街两头涌现。
知事手里还紧握着监斩的令牌,仍然想呼唤部下控制这场面。这时才发现身边的部下不知何时全部逃光了。
下一刻,他被人群吞噬。
※※※
黄昏时,大黑仍然盘膝坐在空地中央。雨早已停了。
遥望大街远方的天空,有两处冒起了焚烧的黑烟,是衙门和秦老爷府宅的所在。
仍站在大黑身边的是小毛子、哈哥和孙二,还有几个镇民。他们瞧着大黑的眼神,就如瞻仰庙堂里的神像。
「我们……」小毛子望向衙门那边的焦烟。「……不如明天一起逃吧。」
「为什么要逃?」大黑的表情依旧沉静。
「干下这样的事……州府那边的兵马早晚要来。」
「我们能逃,镇里的人可逃不了啊!」
「可是……官军一来,我们就死定了。」哈哥仍然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声音还带着颤抖。
「世上没有必然的事情。」大黑站起来说。「只有因和果。还有人的意志。」
小毛子听得似懂非懂,可是他没有再嘲笑。「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话的?」
「你忘了吗?」大黑朝他微笑。「那些书啊,我从里面读懂的。」
「那么以后我们要怎么办?」小毛子沉默了一轮又问。
大黑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沙,让沙在指缝之间溜走。
「已经十年了……」
他再次站起来,伸手指往东面的远方。
「十年前在那儿,我亲眼看见了:在最高的城楼上,换了另一面旗帜。」他的声音有如梦话。「可是十年了,我去过许多地方,发现天下根本没有任何改变。我看见许多人像这里的人般捱饿。我最爱的亲人就是活生生饿死的,我最害怕看见饥饿……」
他的眼睛似乎超越了遥远的空间,再次看见他手指瞄准的那个地方。
「我明白了。饥饿是不会消失的,直至那儿的主人换了另一种人。」
「哪种人?」小毛子问。
「穷人,像你们。」
※※※
籽镇的暴民占领了全镇的第三天,大黑亲手造了一面旗帜。
镇里没有染料。于是他用了三种东西来染色:青草的汁液、泥土、牲口的鲜血。
当天,这面绿、黄、红的三色旗帜,高悬在空地旁那支旗杆上,乘着高原的风飘扬。
※※※
镰首的旅程,经过十年后终于完结。
接着的,是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