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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的事
在圈外一定是赫赫有名、在圈内或许恶名昭彰的XI图书公司，就坐落在这座灰墨色系的办公楼第17层，阴郁的布局色调本身就让人感觉压抑，中央空调吹出来的热流在忙忙碌碌的格子间中翻涌，连宽敞的大厅都使人感觉气息闷动昏昏欲睡。
康梓岚推了推鼻梁上有点下滑的无框眼镜，有点苦恼地瞧了眼桌面上成摞的面试人员的简历。旁边人事行政部的小助理有点担忧地看着她开始不耐烦起来的脸：“康主编，刚才那些没有觉得合适的？”
“没有。”她推了推那些简历，然后站起身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下午还有两个重点书的会议。”
人事部的小助理赶忙拦人：“别啊康姐，外头来面试的人可眼巴巴地等一上午了，我老大那边也催着我尽快把您这边俩助理的事情搞定，难得今天抓着您的人了，干脆都一起面了得了！”
听到她祈求般的语气，她下意识地又推了下眼镜，伸出手指解开自己小西装的扣子：“让下一个进来。”说完转身，走到推窗前，转开厚重的把手，砰地一声将窗户向斜上方推了开来。楼外的风和马路上的喧嚣声，一起亟不可待地涌了进来。她不禁对着那片只属于城市的繁忙景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好。”身后有一道听上去挺干脆清爽的女声传来。
她转头，看到一张称得上俊俏的脸庞，和毫不掩饰青春张扬与洒脱的精致五官，头发，是那种利利落落的小碎短。女孩儿的眸子闪亮，却不失沉稳地看着她，在她没说话前，她都笔直的站在椅子边儿上，没有任何坐下去的意思。
康梓岚点了一下头：“你好，请坐。”走回自己的座位，翻看简历，“你叫什么名字？”
“凌小若。”短发女孩儿微笑着回答。
这些真是太俗套的问话和面试的方式了，康梓岚皱起眉头，挑出这个女孩儿的简历——薄薄的一张纸，排版倒挺细致到位，一目了然，工作经验方面，只有两个：销售主管助理和电台主持人的电话编辑。前者的在岗时间是一年多，后者的……只有一个星期？！
她对着自己叹了口气，不再看这个叫做凌小若的女孩儿，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纸问道：“两个工作的离职原因分别都是什么？”
“第一个是因为牵扯到了我个人生活方面的很多事情，不能兼顾，所以只能选择辞职。第二个是因为……”女孩儿犹豫了一下，“那个电台主持人有点不正常。”
康梓岚淡淡地从眼镜下头，抬起细长的眸子，谨慎地瞄了她一眼：“你觉得主编助理适合你吗？为什么？”
凌小若回答：“很适合。我大学就是学文的，从小就对文字有很大的敏感性，而且，我一直想从事关于文字的工作，想要慢慢累积这方面的经验，将来有机会的话，转行做编辑。”
这算是什么样子的回答呢？有点不着四六的感觉……康梓岚再次不可避免地皱皱眉头，连旁边的人事助理都听不下去了：“你是来面试做主编助理的，不是编辑。”
凌小若“哦”了一声：“因为我觉得助理要做的事情，基本会覆盖整个编辑部的工作，相对编辑的针对性，显得更全面一些，更能锻炼人。”
康梓岚松脱地靠在了椅背上，摘下眼镜：“说白了就是一个跑前跑后的苦力。”
“但也算是白领。”凌小若说。
对，算是白领……每月4000多人民币的工资拿着，做她康梓岚的助理，其它待遇方面自然也不会太刻薄，但是，绝对会很辛苦：“三天两头的熬夜加班，你受得了吗？”
凌小若说：“从这里步行去我家，只需要二十五分钟。”
康梓岚重新靠回桌子前，拿起案头沉甸甸的钢笔，在那页档案上潦草地画上了自己的签名：“后天开始来上班，主管我们中心的外务！平时朝九晚五，有事情的话，必须随叫随到！”
“谢谢主编！”凌小若站起来，望了眼前头兀自惊愕的人事助理，再转向她，“还没问您的姓名？”
“康梓岚。”她回答，同时淡然地勾了勾唇角。
隔了一天，如果不是大清早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一个忙忙碌碌在整理自己桌子的细长身影，康梓岚真的会忘记自己已经有了助理的事情。
“主编早！”新助理的小碎短发因为干燥的空气而不安分地浮起几根发丝，在东边大窗的阳光中变幻成近似金黄的颜色。
她望着她的笑，移开眼睛望向桌子：“早。”不怎么整齐的桌面在助理的细心打扫后焕然一新，而桌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香气四溢。
凌小若解释：“早晨财务让我去取的钱，说是给您的福利补助，嗯……我就去楼下买了一盒速溶奶茶，就是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喝。”
上层领导的福利补助吗？其实之前她并没在乎过，也一次都没领取过那份钱，不过，现在有人帮自己领出来，买点饮品什么的，倒也不错：“都可以，谢谢你。”
“啊……不客气。”凌小若把四四方方的绿色细绒小抹布叠成豆腐块，然后从旁边拿起一张A4纸，双手递上来，“这是人事让我填写的电脑申请表，需要您给签个字。”
康梓岚接过去，大致地瞄了眼助理那有点潦草的字迹，然后认真地看了眼人事在表格上头推荐的电脑型号，紧着就轻轻皱起眉头：“你以后是要跟着我满世界跑事情的，要个台式机有什么用？去跟那边的丫头说一声，换成笔记本电脑。”
凌小若只好拎回那张申请表，拿着抹布，颠颠地跑了出去。
她坐到椅子中，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机。再顺手将桌边的奶茶捧到手里——厚重却样式轻盈的奶白色新瓷杯，杯口一圈烫金的小细线，显出一点现代的金属感。原味的奶茶，喝到口中韵味十足。
这个助理的品味，倒是挺有“质感”的。
五分钟后，门被敲开了，凌小若拎着原先那种皱巴巴的纸走进来：“主编……人事那边说对我职务上的主管事项有临时变更，还是让我申请用台式机。”
康梓岚不悦地用中指推了下眼镜，拿起电话拨通了人事行政部主管的分机：“宋大美女，你又在给我搞什么？”
宋熙然在那头笑得开心：“就知道你肯定会电话质问我来。是这样的，昨天下午我这边给你确定下了另一个助理的人选，上头有特殊吩咐，让他负责你那边的外勤。那个凌小若嘛，小女孩子家家的，就让她管你的内务好了，怎么样？”
“哪个上头吩咐的？没经过我同意你就让那个人入职了？”又是哪个别部门领导的嫡系亲属驾临本公司？
宋熙然在电话那头低下声音：“咳，销售中心某位经理认识的人可能……你就不要问那么细了好不好。”
康梓岚不为所动：“给凌小若配一台笔记本，剩下的的交给我来把关。”
“唉，成成成，我知道了，康大主编。一会儿那个人到了我就让他去你那里报道，你对人家客气点啊。别太直了。”宋熙然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早晨九点半，康梓岚差不多已经浏览完各大网站连载的小说新书目录，那个传说中的领导嫡系才姗姗来迟。
这人绝对是个能让所有小姑娘眼前一亮的类型：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在她眼里还不够被成为男人，暂且说是个大男孩儿吧，天生偏白皙的皮肤，加上软线条的脸型，颇有几分书卷气。倒是鼻梁上架着一个细黑框的眼镜做了个阳刚向的调整，给自己加了两成阳光的硬朗气质，一米八开外的个头，身形不胖也不瘦，穿着件灰白色搭配的细格子衬衫，也算是比较惊艳的小帅哥了。估计不管走到这城市里哪一条大街上，回头率都要超过百分之八十的。
可惜，她康梓岚摸爬滚打近十年来，什么样的帅哥型男没见过，这种阳光温和向的男生，完全不合她的审美了……
伸手先让他坐下，然后按照寻常的套路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晁庚。”他露出有点紧张的微笑，她忍不住地想：真是个羞涩的大男孩儿。
“你已经去人事行政部报道了吧，今天部门还有另外一位助理入职，你和她的具体分工等我看了你的简历以后再定，你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讲。”她埋头又想了想，“今晚我们这个编辑中心搞个聚会，作为对你们俩的欢迎仪式，顺便，也让你们互相认识下。”
他点头，还是一个紧张的笑：“好的，谢谢主编。”
这种类型的人，不做内务实在是可惜了材料啊！她在心底暗叹一声。
下午康梓岚刚在中心的格子间里说了一句晚上谁都不准跑，要聚会。前一秒那群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编辑们在后一秒就欢呼雀跃起来。
她端着奶茶杯，扶着眼镜笑了一下，不由得暗自掂量下自己的钱包和信用卡。
通常部门聚会的次数还是很少的，因为编辑们基本都有熬夜看稿子开夜车的习惯，白天又习惯跑设计师那里盯封面和样式排版，所以能集体出现在公司的时间很少。好在现在将年底，各种工作都在收底回顾的阶段，近二十个忙碌碌的家伙们，日渐按时按点地出现在公司里了。
部门聚会吃饭的时间，一律避免谈公事，所以康梓岚在吃饭前先给大家介绍了下自己的两位新助理，风格各有特色的两个新人直接引起不少编辑的低声惊呼，尤其是在阴盛阳衰太厉害的图书公司，完全外向性格的凌小若和本身就挺帅的晁庚完全就是此次聚餐的焦点。她看在眼里，也算脸上有光。
吃完晚饭后，直接被“造反”的手下们要挟着去KTV唱歌，她因为不习惯包厢内浑浊的气息，就把疯狂的他们扔下，独自一人站在服务台休息区的宣传栏钱，信手翻翻架子上的时尚杂志和短文小刊。
约过了半个小时，晁庚从包间里跑出来上厕所，却兜兜转转地发现了她：“主编？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她抬眼看看他因为酒精的原因而微红的帅脸：“哦，只是有点怕闹。躲出来清净一会儿。”
“这样……如果你累了，那就让他们早早地散了？毕竟明天还要上班。”他抬手瞅了眼腕表，“都快十一点了。”
她轻笑，却不失淡然：“没关系的，他们都是一群习惯夜生活的生物。你进去吧，不用管我。”
“我也……躲一会儿吧，刚才已经被强迫唱了三首歌了。”他将目光挪向厅里的自动贩卖机，望了一圈似乎都没看到有解渴的饮料，不禁略略失望地调回头来。
这里可没有卖矿泉水的。康梓岚心想，却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你跑出来了，那现在是谁在占着麦？”
“是小若。她跟我轮着‘被麦霸’。”
“哦？”凌小若这样的女孩子，会点唱什么歌曲呢？她好奇起来，将手里的杂志放回去，拍拍手，“走，我们去看看她现在的情况。”
包厢里正闹腾得要翻天，因为凌小若正拿着麦，用近似于吼的声调，完全投入地在唱《我们能不能不分手》，她开门进去时，正赶上说唱阶段：“……曾经感觉我们的相守，像段传奇甜蜜而不朽，曾经你要我付出所有，现在却说只要自由！曾经是那样晶莹剔透，当爱变成爱过的时候，该怎么拯救怎么挽留……我们能不能不分手，亲爱的别走……”
女孩子唱这种歌，基本都没有原歌手那种声嘶力竭和干脆决绝的感觉，可凌小若却把表现不出来的那种情感，转变成一种完全无法挽留爱人和甜蜜的绝望和纵容般放手、独自回味的意味，这种转换近似于成功，引来同事们一声接一声的跟唱和拍手：“……全世界都让你要爱我，难道你就不会心动，我们能不能不分手，亲爱的别走，全世界都让你要爱我，难道你就不会心动……”
康梓岚背靠在包厢的门扉，因为这些歌词，恍恍惚惚地突然回忆起一些事和，一个人来。
两个助理的工作正式展开后，康梓岚给了他俩一个互相不分内外工作的时间段，等初步跟随好整个编辑部的节奏后，再根据两人的具体表现给与正式的工作定位。这样一来推荐晁庚的上层倒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事实证明，晁庚对于内部事务的热心和细心是完全足够的，工作磨合期过后，他自己也表示想要在以后向策划编辑的方向转型。如此一来，康梓岚便完全放心地将两个助理的工作进行了详细分工，外向而容易与人相处的凌小若，仍旧按照原先的计划跟随她跑进跑出处理外部合作上的诸多事宜。
一月中旬，业界内各个图书公司都开始筹备各类型的客户答谢会，这些大部分都是销售中心要负责的，相对于他们那边的忙碌，编辑中心这边却似乎完全消停了下来，年前只需要写好一年的总结，做好码洋报表等内部事务，基本算是直接歇了。
而在这一年最放松的阶段里，康梓岚收到了一份挺正式的邀请函，是XXX小说网在下周将要举行客户交流会。身为经常从他们网站发掘作者和小说的XI图书公司，自然在重点邀请的名单最前头。
她在红纸邀请函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花式签名：Peally——秦蓓。
盯着那个招摇的名字许久之后，她把晁庚和凌小若叫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那邀请函递给他俩：“下周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俩一起去参加下这个交流会，应该能看到不少知名网络写手，可以跟他们多谈谈明年约稿的事儿。”
晁庚看到了邀请函前缀的名字：“主编，这指名邀请的是你啊。”
她笑了笑：“这没什么关系，到时候你们拿着邀请函就能进会场。”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视线转向手机屏幕，却看到了一个正不想看到的名字：秦蓓。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那头传来一抹细细的女声：“邀请函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她的眸子在这问题中冷了冷，装作糊涂：“什么邀请函？”
秦蓓并不在意地解释道：“下周三我们网站举行首届客户交流会，各大出版社、图书公司的主编和很多作者都会到场，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事不凑巧，我下周恐怕没有时间。”
对方的话音低了低：“哦？那么……”
“我会让我的两名助理代表我参加，这样一来应该没问题吧？”
秦蓓轻笑起来：“哦，你还有助理了？男的女的？”“一男一女。”她推了推眼镜，看向还站在桌子前头的晁庚和凌小若。
“不太符合你的风格。”秦蓓继续说道，“下周三记得到场，带上你的两名助理，让我帮你瞧瞧他们怎么样。”
“我刚说过……”
“你在害怕什么呢？康梓岚主编？”说完这句话，秦蓓就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康梓岚极其不悦地望了眼屏幕，啪地将手机丢到了桌面上。晁庚和凌小若都看得出头儿在火大中：“主编，这交流会……”
她扶着眼镜框，顺便捏了捏发紧的眉心：“邀请函放这里吧，下周我带你俩一起过去。”在他俩应声要离去时，她又发话：“今天你们把所有的统计做完，另外做一份今年我们出版过的这个网站内所有小说的书目，尽量详细，明天我要验收。”
凌小若犹豫了下：“主编，明天……是周六。”
她毫不客气地说：“那就过来加班！”
晁庚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眼凌小若，凌小若吃瘪地挠了下头，赶紧拉着他闪出门去。生怕一会儿主编大人心情更坏时，连周日都要一起赔进去。
当天过了下班时间，康梓岚还呆在办公室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码字，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看她这样子，俩可怜的助理也不敢轻易溜号，只能把老大白天吩咐的工作做完，然后互相交换着检查一遍又一遍，不敢有任何疏漏。
此时，康梓岚正站在办公室的大窗前出神，眼看着对面办公楼中的万盏灯火逐渐地熄灭，直到变成黑漆漆一片。
“你可要想好了，分手的话，我只允许你说这一次，再也不会给你机会后悔。”
“……我只说这一次，说出来了就没打算会后悔。”
“康梓岚，算你够绝情。”
……摘掉眼镜，心伤地捏了捏眉心，曾经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些对话一字一句记忆犹新，她已经尽量不去触碰，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掀起那道旧痂后，疼得更深……此时安静而黑暗的楼下停车场，突然被远远的两道明晃晃的车灯照亮，一瞬而来的光明让她从沉思中摆脱出来，这种时候了，还会有谁来？她疑惑着轻靠在玻璃上，戴上眼镜低头望去。
一辆暗灰色的轿车，不疾不缓地开到这栋办公楼下，停泊在大门外的车位上，车灯变暗的同时，车内却亮起了低柔的灯光。
她望着那辆车，正在胡乱猜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凌小若一手拿着兀自亮着的手机，一手紧握着一摞打印件，笑得极其讨好：“主编，文件我们做完了，给您看看？”
瞧着她的笑，康梓岚也忍不住淡淡地笑了起来：“着急走人？”“呃，那倒没太着急……”被戳中了心思，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她最后瞧了一眼楼下的车子：“是有人来接你吧？”
“啊！主编你怎么知道的？”凌小若微微张大眼睛，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我就是胡乱猜的。”却没想到猜中了，“你把东西放下，和晁庚先走吧，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
凌小若挠挠头：“那，主编你也早点回家，最近天儿特别冷，注意身体啊。”
她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谢谢。”
五分钟后，外头工作区的灯被离去前的俩助理一一关闭。一分钟后，她在窗前看到凌小若跑到那辆停着的汽车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接着，车内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那么高的距离看去似乎是个女的。凌小若抱了抱她后钻进驾驶座，那个女人则转身绕过车身，坐进了副驾驶座。
康梓岚因为她俩之间的细微动作而产生了点点意外和讶异。
身后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她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却看到晁庚扶着门把手，静静地站在门缝之外：“主编，还不下班？”
“嗯，还要呆一会儿。你先走吧。”她回答。
他在门内投出的光晕中露出笑容，转手拿出一个不算大的白纸包，走进来放到了桌上：“晚安。”
白净的纸包中整齐码放着一块块颜色味道各不相同的小点心，吃起来甜到发腻。一边慢慢地吃，她一边想，如果晁庚这时候还没走的话，她铁定会对他说：“吃这么甜的东西会容易发胖的。”
但甜的东西容易让心情舒缓下来，至少她后半夜面对笔记本做东西时，不会感到莫名的烦躁了。
周三因为要去参加那个让人头痛的交流会，康梓岚提前通知晁庚和凌小若打扮得正式点，上午也不需要他们去公司报到，中午时分直接去会场地点**就好。
打了一辆出租车奔到目的地，不消进门，就看到不少陌生的身影和脸孔，付钱下车往会场里头走，人群熙攘中，肩头被迎面走来的人撞击了下，她没防备地一个趔斜，直觉退后的一只脚踩到了谁人的脚背。下意识赶紧说：“对不起……”
被她踩到的人却在后头小心地扶了她一把，回答说：“没关系。”却是个淡然的女声。
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对方是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美女，一米六七左右的苗条身材，典雅的脸蛋带有五六分古典气质，一头散开垂到后腰间的长直黑发，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与周边诸多的女性类型全然不同。
此时她对康梓岚微微一点头，便径直继续向外走去，而紧接着康梓岚便看到有一个男士跟随在那美女身后喋喋不休地问道：“这位小姐你是XXX网站的作者吗？我是XXXX图书公司的策划编辑，这是我的名片，你现在有没有兴趣和时间？我们谈一下……”
“色狼！”康梓岚推推眼镜，低声骂道。
而那个古典美女却在台阶上立定脚跟，眯着一双魅力十足地眸子看了那个策划编辑一眼，双手将他塞过来的名片一撕两半，向身后一抛，拧身就走。
康梓岚马上暗自赞叹这女人绝对够味道，还没等看够那个策划编辑的一脸懊丧，身后传来一道急吼吼的声音：“君雪！你手机忘了拿！”
这嗓音真耳熟啊！
转头就见身穿一身帅气正装的凌小若助理，擎着胳膊举着一部冰蓝色手机，横冲直撞地从大门里跳了出来。而那个已经走远了的古典美女，听到这一声后，猛然就站定身子回过头来，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一步飞跃两个台阶地蹦了过去。
之后凌小若气喘吁吁地把手机递到她的手中，眼睛连看都没看她那顶头上司康梓岚半下。
而康梓岚却兴味盎然地环着胳膊，看着那个叫做君雪的大美女结果手机后，轻笑着帮凌小若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衣服。而这种看似很正常的动作，在她看来，含义却似乎大不相同……
这时胳膊被扯动半下，她惊讶地转过头，臂弯却被紧紧地人挽住：“你在瞧什么呢？”
轻盈而细小的声线仿若时隔多年才再次听到一般，她站在台阶上，半转着身子，怔怔地望着近在眼前那早已经悄悄成熟起来般的精细的瓜子脸，对方毫不介意地与她对视，良久，才轻轻地笑着说：“一别行千里，来时未有期。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
康梓岚的眼神登时闪烁向别处，胳膊想要抽回来，她却硬生生地圈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数倍：“看来你还记得这两句诗？嗯？我以为这么多年来你肯定会忘记呢。”
“秦蓓大经理，你说这些话至少要注意下场合吧？”虽然女人与女人间有点亲密动作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重要的是心里震荡到震撼的感觉，完全无法装作没出现过。尤其是助理凌小若正好往回走，在抬头看到她俩时，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不知该怎么办的呆滞模样，更让她如鲠在喉。
秦蓓却保持原样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凌小若，对其上下打量一番，问候地点点头，然后附在康梓岚耳边说道：“嗯……好像完全不是你的type呢。”
她瞪视毫无自觉还一脸轻松的她，然后转向一脸尴尬的凌小若：“晁庚呢？”
“他在里头呢。”凌小若摸摸自己的脑袋回答。
康梓岚嗯了一声，不再管她，赶紧转身向会场里面走，秦蓓仍旧挽着她的胳膊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不但随着她有些凌乱的脚步迈脚，还放肆地将自己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如同多年前每每一同走路时的情形。
这种越来越崭新的回忆不断冲击着她的脑袋和心灵，她想摆脱却不能得逞，秦蓓却面色如常，就好像她和她的亲昵，就只是普通朋友或者关系比较好的客户间的表现而已，她甚至可以一边挂在她身上，一边满面微笑地同一些眼熟的网络写手和作者打着招呼。
直到走到预定给XI公司的饭桌前，康梓岚才将手包放到椅子上，腾出手来扶了扶眼镜，无比镇定地问：“也该闹够了吧？”
秦蓓收回手，笑呵呵地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中：“三年多没见，你更能沉得住气了呢。”
“你的脸皮也更厚了。”嘴角却勾勒出一个忍不住的笑意，“你就不怕有人多想，对你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秦蓓摊手，耸肩：“有什么好怕的呢，这满会场上的人，腐女腐男的占绝大多数，你想不被YY都很难。”
似乎又中她什么计谋了吗？康梓岚轻蹙眉头，手指又推了下眼镜。
秦蓓望着她备显细腻的动作，目光瞬间深邃：“你啊，还是会在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做那个动作吗？”
康梓岚并不解释，只是将视线投往熙熙攘攘的人堆里去：“只是镜框很松罢了。”
“那就应该换个合适的。”秦蓓从小手包中取出一个U盘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帮你们公司留下来的十多部比较不做的作品，值得你亲自去策划。”
她淡淡地瞧了她一眼，下一秒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晁庚？你在哪儿？来我们的桌子这边，把昨天让你带的笔记本一起拿过来。”得到回答后，她利落地结束通话。
秦蓓故作嗔怪：“今天这种轻装上阵的场合，你竟然还让助理带笔记本？”“我是让他们来工作和实践的，不是来看风景的。”她警惕地先将那个U盘收进手里，然后才安心地坐下去。
晁庚的工作效率倒是快，不到一分钟就稳健地出现在她俩的面前，康梓岚对他俩互相简略地做了个介绍后，直奔主题让晁庚把笔记本打开，将U盘里的内容全部拷贝过去。
秦蓓半倾身靠在桌沿上，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口中却蹦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康主编这么优秀，两个助理也各有异彩，真是让人羡慕得流口水啊。”
康梓岚的眸子从镜片下头移向她，当着晁庚的面前也不好戳穿她客套后的别有含义，只是将笔记本向自己这边拉了几公分，快速地浏览那些小说的梗概和网络上连载的状况统计：“这些写手们今天都来了吗？能不能让我先跟他们大体地谈一下？”
秦蓓好笑支起身子地看了眼晁庚：“你们未免也太心急了吧？我既然把这些资料给你们了，就不会在你们作出决断前将这些写手交给别家图书公司。”
她不以为然：“那可不好说，之前你们网站有多少一流的写手和点击率超高的文，都落进了别的文化公司的手里，我们连汤都喝不着——晁庚，把上星期的那个统计表调出来给秦经理过目下。”
晁庚答应了一声，正要把本本接过手去，秦蓓却微笑着按住了康梓岚放在笔记本感应区上的手：“之前你们看好的写手和作品被抢走，一方面是因为我没当上网站的主编，前主编的那些作风我也不好多说；还有一方面，你们公司的知名度在业界已经很高了，所以给一些比较新颖写手的版税……太少了。这点，你应该比我懂。”
康梓岚的手不着痕迹地从她掌心下抽出：“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名利双收的好事，有潜力是一回事，炒作不炒作得起来是另一回事。我们都是为公司盈利的人，成本利润等等，不可能不全方面考虑。”
秦蓓不急不恼：“这点上确实难免有冲突，因为我们论坛推荐的写手，都是同我们签过约的，如果他们的版税高，我们的分成份额也会相应增加。所以你们愿意给的，跟我们所期望的，有时候是成反比的。”
“好稿子卖给小公司，印量太小发不出去的话，你们同样没得钱拿。”康梓岚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觉得目前是先将你们网站的名声打响，还是赚一部分钱后就默默无声了呢？现在各个文学网站的竞争之激烈，不比我们公司间的轻省吧？”
秦蓓点头笑，充满了欣赏，眸间盈盈的如同一汪泉水：“所以啊，我从经营部的经理转到网站主编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你这样的伯乐和你手底下的那帮精英挖掘出来。帮我们网站造势。”
她被她的“深情一瞥”瞧得登时心虚了起来：“伯乐？精英？你的寄望大了些吧？”
“才没。”秦蓓单手托腮，更“一往情深”地瞄着她逐渐红起来的脸，“我给你的这批作者和文章，如果你们公司能一口气全签下来，并帮我们一起做宣传的话，版税问题，我们这边一定会作出适当让步。”
康梓岚完全地偏转开头去，不敢再瞧她私下放电的眼神和暧昧的表情。
晁庚解围般地轻轻咳嗽了两声：“主编，那这笔记本我收走了啊。”
她匆忙地点了下头，把笔记本推给他：“回去后交给编辑们，下硬性任务让他们一人选一篇先做个策划统一交上来，你和小若先给审一遍。”
晁庚点头收走电脑，跑去找凌小若商议这刚布置下来的新事项。
秦蓓拍拍手：“雷厉风行，跟以前一样……不，应该是更强势了，你感觉得到自己的变化吗？”
康梓岚吁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和自己倒水：“人都是会变的，我只是更专注于事业方面罢了。”
“没有找男朋友吗？”她注视着她，轻声问。
她的手拎着白瓷茶壶在空中顿了半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有，没有时间，也没有合适的对象。”
秦蓓带着点不信任地说：“你都三十了吧？家里的人不会着急催你疯狂相亲什么的？”
“哎！把别人的年龄成天挂在嘴边是很不礼貌的！”康梓岚斜她一眼，“再说，我今年过完年也就二十九，哪有三十！”
秦蓓捂嘴笑：“啊，是啊，我比你还小一岁……别转移话题，老实说，你打算就这么独身一人拖下去？”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好就好在她身在异地，不必天天回家看爸妈着急她还未有主儿的恐怖表情和永无止境的追问。
秦蓓的笑慢慢地像透过白纸的墨水，逐层地淡去：“你宁愿让他们着急，也不肯对他们说出你至今单身的原因？”
“这事情很早前就讨论过无数遍了吧？”康梓岚有点莫名烦躁起来，“我不可能跟他们说我……完全不可能。”
秦蓓叹息：“我知道的。可是，如果你当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或许在家庭方面，现在不会那么烦恼吧。”
她扶了扶眼镜：“事情都过去了，哪里还容得下那么多如果。”秦蓓闻言，只是低笑：“是啊，唯独是我还在痴心妄想着什么吧。”
康梓岚听得出她的话音不太对，扭过头，直视到她满眼的雾气弥漫，当时就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啊？”
“没事。”她立时站起来，微微扬起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失态，“梓岚，你先坐着，我去别家公司那边看看。”
她的身影在身侧飘然而去，带起一小股冷风，康梓岚失神地呆坐在那里，手指收缩起来，心中知道就算有多明了对方为什么突然起的变化，也绝对不能去追，因为一旦去追了，就不可能再有机会给自己这么多淡然的理由和借口了。
当初既然选择放弃和摆脱，那这么久的时间都过去了，又怎么还能像年少轻狂时说爱就爱说恨就恨了呢？她人还是那个人，可环境和情况却不再有了，这无疑是最残忍的事
“主编？”凌小若端着两杯西瓜果汁走过来，在她面前放一杯，“喝果汁。新鲜的。”
她抬头望着手下称得上是朝气蓬勃的模样，说了声谢谢后将杯子拿起来，精致闪亮的杯身映出自己的脸孔，那么淡定，一点都流露不出心中的难过和痛楚，她对着那影像微微一笑，喝了一口果汁，望向凌小若：“晁庚没有找到你吗？”
凌小若赶紧点头：“哦，有遇见啊，他说有工作要做，大体地对我说了一下……不过，他话的重点不在那里啦……呃，主编你有点不开心？”
“有吗？你看我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康梓岚对着她挑挑眉头，话中隐含威胁。
“是不高兴了。”凌小若绝对是个故意迎难而上的角色。得，怪就怪自己当初找了这么个性格的助理。她无奈地一口喝掉大杯的果汁，转而却还是不甘心地问：“你从哪里看出我不高兴了？”
凌小若单手持杯，单手托着下巴，定定地望着主编精明能干的一张脸许久，才回答：“直觉吧……我朋友不高兴的时候也从不表现出来，但气场明明就会有所改变，我都感受习惯了。”
“你朋友——也是女的？”她意有所指。
“是女的啊，否则怎么能感受得出来你们不高兴时的相同？”她供认不讳。
“是刚才门口的那个大美女吗？”康梓岚指尖碰触在冰凉的杯壁上，玩味地继续追问。
这次小助理有点犹豫了起来，却还是犹豫地点点头：“……嗯，是她。”
“唔，这样……”她微微拖长声调，唇角装作极其有兴趣地向单边挑起，凌小若在她的笑容中登时红了一张脸，方才的从容也变成了抓耳挠腮：“那个，主编，你还有其它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先离开一会儿。”
“去吧。”她转回头，专心喝了口果汁，“一会儿记得回来就好。”
凌助理瞬间就在她的面前脚底抹油溜了个干净，她叹息地笑了起来，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在多想而已，否则，她怎么会从她的身上，嗅到了当年自己所带有的味道……
独自坐在圆桌前，间或有几个写手看到桌上XI公司的小牌子后，会大着胆子凑上前来跟她索要名片或者谈论自己的作品出版意向，她简短地询问两句，却失望地发现这些写手的思维和创意并无太多新颖之处。
或许这种滥竽充数的讨论会，根本没什么值得参加的吧？她推着眼镜，轻轻蹙眉想着。
午餐的设定是自助形式的，但也可以找侍应生单点其它招牌菜色，但因为过于浪费时间，康梓岚也只好作罢了，怨气积攒上来，正要打电话把两个各自天涯的助理召唤回来走人时，那俩人却端着搭配得极其丰盛的菜肴和水果拼盘跑了回来。
“主编，你想要喝酒吗？或者其它的饮料？”辛勤的两只小蜜蜂破频繁地来往于餐桌和选餐处，眼看偌大的空荡荡的桌子逐渐被各种方盘圆盘所占满，各种高热量高卡里路的食物每处可见，康梓岚无助地推推眼镜：是她老了吗？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太能吃？！难道都不在乎节食减肥这一说吗？
看食物已经收集得差不多后，晁庚和凌小若才安心地分坐在她的两侧，刀叉筷并用，埋头大快朵颐。她只捏了几片哈密瓜来吃，而没过多久，主办方的几个经理和管事已经开始端起酒杯，挨个桌子来敬酒。
这似乎是每个集会场合必须要进行的环节了，康梓岚认命地喊了声坐在左侧的晁庚：“会喝酒吗？”
“……不会。”薄薄镜片后的眼神却在躲避地闪烁。
“那正好需要锻炼一下。”康梓岚的脚在桌下踢了踢右侧的人，“去拿酒杯和酒，好歹需要应付一下。”
凌小若幸灾乐祸地对着晁庚扯开嘴巴笑，跳起身来就去找侍应生拿酒。
秦蓓带着一干手底下的编辑，约莫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她秀气的小脸因为连续的几大杯红酒而绯红得像是一只熟得刚刚好的苹果：“康主编，瞧我多向着你，这些可都是娘子军，其他几个大老爷们我可没让过来！为这个，你就得谢谢我吧？”
康梓岚同样很场面地笑着，接过凌小若递过来的酒杯，抬手倒满红酒：“老规矩，我先敬你的够义气了。”嘴唇抵住薄如蝉翼般的酒杯边缘，仰头一口气喝完。秦蓓擎了下高脚杯，跟着一口干了，然后笑着说：“早就听说XI公司不管是销售部的还是编辑部，都是海量。今天既然来了，你可别想一走了之啊。”
两人的酒杯中再次被红色覆满，秦蓓手底下的编辑们开始挨个过来向康梓岚敬酒，康梓岚跟着两喝了两杯酒，第三杯时，晁庚从后头接下了话头：“哎，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们主编。”顺手从她手中拿过杯子，对着敬酒的编辑一示意，张口就把酒喝掉了。
秦蓓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你这手下做得不错。不过你可是一个大男人，我们这边可都是女的。你要挡酒可以，我这边的人喝一杯，你得喝两杯！”
“没问题。”晁庚轻捏着手里的酒杯，笑得特别温和，“我这人还就不怕跟美女喝酒！”
康梓岚顺利地从台前转到幕后，倒也清闲地退到了一边去坐着，倒是凌小若有点担心晁庚的量，偷偷问她：“晁庚那家伙没问题吧？”
“按理说一男的还不得喝趴下一堆女的？他要喝不过去，不还有你吗？”何况眼前这些编辑，除了秦蓓的酒量很惊人之外，其她几个看上去也就是跟着起哄的，都不是很能喝的样子。
凌小若叫饶：“我可不会喝酒啊，再说一身酒味回家会受罚的！”
她好笑地瞪了她一眼：“跪搓衣板？”
“……也没啦。”凌小若赶紧知趣地打住话题。
一个小时后，眼前只剩下秦蓓一人在和晁庚单挑，康梓岚瞧着侍应生已经送来第四瓶红酒准备开瓶，这才伸手拦下：“秦主编，你还要跟我们这小伙子喝啊？人家还是个大男孩儿呢，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秦蓓眼中带着浓浓的醉意，却听话在她的话后停了送往嘴边的红酒：“那你得主动过来和我喝一杯，今天就这么算了。”
康梓岚站起来，拿过晁庚手里的杯子，将桌上酒瓶里的残酒全部倒进去，双手捏着和她碰杯：“希望以后……合作愉快，我们公司今年的小说可仰仗你那边了！”
秦蓓转手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既然有求于我，那你就都喝了。”“好。”康梓岚不推辞，一手一杯，将红酒一口接一口吞进了喉咙里，然后将杯口向下一竖，表示全部喝完。
“这么爽快，那不如好人做到底，下午送我回家吧。”秦蓓嘴畔含着笑，像是个得寸进尺的孩子般从忽闪忽闪的睫毛下瞅着她。
康梓岚笑着把杯子扣放到桌上：“我也喝酒了，怎么都没人送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