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希琴……我……”康梓岚想要辩驳,却发现无从下手。
田希琴还是笑着说:“秦蓓说过,她说我不适合你,也说过你不适合我。那是因为她还不了解我。我也是一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我也不喜欢背负着太多的责任。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这就很好很好了。我不会强迫你为我做一些触及你底线的事情,也不希望你有一天来改变我的原则。哪怕有一天,你像她一样,找一个男人嫁出去了,我想,我也不会哭着闹着不允许,因为我们彼此都在存留一些感情……这样就够了。”
空调的温度是不是又降低了,否则怎么会觉得全身发冷?心里明明知道田希琴所说的话都是事实,也或许都是自己潜意识里求之不得的结果,可怎么忽然觉得这么冷,全身的温度都因为她这些话而变得冰凉起来了。
难堪的沉默后,康梓岚重新审视着对面的丫头,那丫头的表情安静又坦然,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她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头:“希琴,你不想要我对你负责?”
“不是不想……而是绝不强求。伯父伯母一看就是那种很循规蹈矩的长辈,他们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同性恋吧?我喜欢你,也很喜欢他们,我不愿意看到你们不开心。同样啊,我也不会让自己为了这么艰难的爱情……去难过的。更不想让你触及那些不可捉摸的未来,然后像当初逃避秦蓓一样,躲避着我……”田希琴笑着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康梓岚也凝视着她的眼睛,起身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指腹察觉到了浅浅的湿润:“丫头。”
田希琴坐着抱住她的腰,埋首在她的怀中:“梓岚你真幸运呢,遇上了秦蓓那样爱你的女人,又有我这么体谅着你,甚至连那个晁庚,都对你死心塌地,你这辈子是不是觉得已经很值得了?”
康梓岚感觉着身前薄薄的衣衫被一种逐渐扩大的水汽浸透,在冷气的凝冻下,湿掉的布料冷侵入骨。她轻轻地拍着田希琴瘦弱的脊背,抿抿唇,闭上眼睛抱紧她,不再进行任何辩解和讨论。
这就是新的爱情带来的礼物吗?即使田希琴如何装作不在乎,即使她如何地进行宽慰和剖析,可康梓岚的心,仍被一次又一次的钝击伤害得剧痛无比。
以低落的心情在新的一周里上班,屁股还没在办公椅上坐稳,座机就吵了起来。康梓岚甩开皮包,接起电话:“喂?”
“康主编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没到呢!”宋熙然的声音柔柔美美的响了起来,“暂时没大事忙的话,过来我这边的小会议室聊聊呗?”
又聊?聊什么啊?最近怎么都谈谈聊聊了!现下很流行吗?康梓岚想起周六晚上田希琴默默哭泣的模样就心慌意乱:“呃……好吧,我这就过去。”
抬身去小会议室找宋熙然,低头喝热奶茶的功夫,却意外地从宋熙然本人口中听到了她已经辞职的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么突然?”康梓岚没想到一向在公司里低调办事踏踏实实的宋熙然会突然要走。
宋熙然笑着说:“上周刚给老总提交了辞呈。人各有志嘛,这都是正常的。”
康梓岚理解地点点头:“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宋熙然说:“跟你商量一件事,我这说走就走,很多的工作都交接给了行政部的副经理,老总那边可能是想把他提起来接任我的位置。但我手底下的那个人事助理,我怕会被他撤走。工作间的事情我不多说你也会明白的。具体是这样的,你最近不是在招助理都没着落吗?你看我那个小助理怎么样?平时大家同事也都接触不少,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走前给她做个调岗,转到你手下工作你看行不行。”
康梓岚对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但脑子里想了想那个乖巧总是陪着自己做面试的小人事助理,又觉得还不错,于是问:“她那边想调过来吗?我这边的活儿倒不会比做人事助理累太多,就是看她的意思怎么样?”
宋熙然笑着说:“做主编助理当然比做人事助理有前途多了啊,我也询问过她,她有调岗的意思,但又怕你不要她。主要是我觉得她对公司内部的往来流程都熟悉,到了你手下你稍微调教下就没问题了。这样你我两边的问题一下子都可以解决掉了。”
康梓岚觉得宋熙然这个领导做得还是挺够意思的,至少撒丫子走人前还能考虑到手下人未来的去留和发展问题,又仔细地琢磨了一番,觉得那位人事助理倒是不赖,便点点头:“成!那我就打申请要求把她调过来得了!正好晁庚交辞呈都这么久了,也该让他交接完工作放心地去找下家了!”
宋熙然伸出手来同她交握:“谢谢给我这个面子了康主编!不过话得说好,我那助理到了你那边,你可得费心多多教她了。”
“那肯定都是应该的。”康梓岚笑着摇了摇她的手,跟她并肩准备出会议室之前,还是略微忍不住地问了一句:“能问问你这么着急是要跳槽到哪边高就啊?”
宋熙然想了一下,笑着说:“不是同行业的公司。但你应该听说过的,就是那个宁氏集团,在咱们这里的北方总公司。我去那里做人事行政部的总监。”
康梓岚听到后差点就意料之内又出乎意料之外地失态了,忍了半天才说:“啊……这样!那是一家好公司啊……恭喜恭喜!”
随后在当天宋熙然就怕她变卦似的,首先让那个小助理找康梓岚签字同意并开始进行调岗事项,康梓岚笑着跟那个有点不知所措的人事小助理聊了十多分钟给她宽心,然后在那张调岗通知书上签了字,顺便很低调地记一下人家的名字:李温。
晁庚在同李温做好交接并办好离职手续的第二天,九点半时手捧一大束玫瑰花,一路在众位同事的默默注视下,将之华丽丽地放到了正呆在工作区内的康梓岚的手中。当时时间都静止了一般,所有的编辑们丢开手里的稿子拭目以待接下来的情节,几个男编辑还不约而同地吹出一串响亮的口哨为晁庚鼓舞喝彩。
“你这是做什么?”康梓岚手里拿着一杆笔还要抽出力气去抱着那沉甸甸的花,倍感艰辛。
晁庚难得地一扫之前的温吞形象,转为一脸的坚毅:“主编,从现在开始我可以追求你吗?”
多么危机重重的一句话啊?康梓岚觉得他这个问句本身就是个陷阱,但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一个大男人难堪,可是,思前想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回答他这个问题。在这种倒流冷汗的时候,前助理现编辑的凌小若从某个角落中猛然杀将出来:“主编!老总喊你去开会!快点!还有CC出版社的社长,都在等着你一个人呢!”
新助理李温也竟然毅然决然地从康梓岚的办公室中抱着一沓文件冲了过来,再顺手不过地接过那束玫瑰花,将厚重的文件压到了她的手上:“主编!讲话资料我都准备好了!您可要抓紧时间啊!”
康梓岚飞快地应了一声并夸赞了她两句,然后拿好那一套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的所谓可能很重要的资料,夺路般从晁庚的身边逃离了以她为主角的求爱现场。
哪还顾得上身后不知道是对谁的一片嘘声。
逃到压根空无一人的大会议室后,康梓岚喘得连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定了定神后,她骂道:“感情我身边个顶个的都是飞禽猛兽!就我自己是食草动物任由他们宰割!”认清现实后,才知道现实有多么地残忍,以后还让她以什么形象带领那帮编辑们披荆斩棘啊!是不是也该赶紧考虑着学宋熙然跳槽了?!
几个小时后田希琴给她打电话,康梓岚刚接通她的语气就充满嘲讽:“听闻伟大的康主编被当众追求了,请问感觉如何?”
“爽到不得了。”康梓岚哼了一声回答,“你肯定也听到别人说我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抱头狂窜了。”
田希琴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真可惜我当时竟然不在场!”
康梓岚叹口气:“你在场又能做什么?”“拉住你不让你走……哈哈哈哈哈哈……”那头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来了。她听着嚣张的笑声,忿忿使劲敲击着眼前的笔记本键盘:“你是看到**子过得稍微舒坦点就难受。”
田希琴说:“才没有,梓岚你觉不觉得你其实很受欢迎啊,我是说关于桃花那方面的。”
康梓岚不打算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少跟我扯皮,问你件严肃的事情啊,宋熙然辞职去宁氏集团是你干的好事吧?”
“对啊……怎么了?”田希琴的小语气立马变得小慎重起来了,“我没做错什么吧?”
“没有。我就是觉得很突然才问问,你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办好的样子呢。”康梓岚赶紧缓解口气,“君雪肯定特别满意你挖人过去的效率吧?”
她听到田希琴吐舌头的小声音:“几乎天天去人家蹭饭蹭得嘴软嘛,也要拿出点诚意来嘛……”
康梓岚径自笑着摇摇头:“看样你很喜欢小若做的饭菜,那这周你拿出点时间来,我跟着你去她家蹭一顿好的?”
“啊?这样不太好吧……我的牙齿没问题了吧,可以吃红薯拔丝和排骨了吧?”田希琴转为低低的贼笑,“蹭饭的事儿你去商议咯,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康梓岚从桌上拿起一张凌小若之前送过来需要签字的文件,对着话筒偷笑了一下:“没问题,为了奖励你忌口这么多天的辛苦,保证完成蹭好饭的任务。”
凌小若和君雪是很欢迎家里经常有朋友出入的。但她们家的小白显然并不跟主人一个思想。因为每次田希琴造访,它都必须被关进小二楼的卧室中。而最享福的则是跟它一起长大的黑猫小黑,不管是君雪还是田希琴,都会特别宠它。
康梓岚打内心里很可怜小白,尤其是田希琴在君雪家里上蹿下跳不得安宁时,她总会扶扶眼镜,然后对凌小若建议说:“小白在楼上会不会很闷啊?把它放出来吃点东西吧!”田希琴便在第一时间里迅速地抗议,然后以防万一地抱住康梓岚的腰做好躲藏的准备。
君雪说:“希琴,你得克服下惧狗的心理,不是每一只狗都会咬人的。”
“就是怕啊,克服不了。”田希琴撅着嘴巴回答。
凌小若站在君雪旁边也说:“现在家庭养狗或大街上的流浪狗很多,以后有可能还会更多,如果你这么怕狗,以后到处都是狗,为了防止看到狗,只能足不出户了。”
田希琴有康梓岚和君雪撑腰,一向不屑于和凌小若斗嘴:“足不出户也乐意!”
凌小若对此状深恶痛绝,当下抖了抖眉,掉身就往楼上走:“我去把小白带出来,跟你好好联络下感情!”
“不要啊!”田希琴改为扑上前抱她的大腿了,“它现在肯定特别大了吧!大型犬我更怕啊!”
见此状康梓岚和君雪对望一眼,均是无可奈何地一笑。
吃完午饭后,公认的苦力凌小若独自一人站在洗碗台边洗刷着碗筷,田希琴晃着双腿窝在经过改造的25楼大阳台的躺椅上吹着夏天的小和风,哼着歌看上去像是快要睡着了。康梓岚和君雪坐在沙发上密谋了半天,等凌小若收拾好一切后,君雪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对着阳台喊了一句:“希琴,我们一起下楼吧!出去兜兜风。”
田希琴没精打采又充满好奇地从阳台跑了进来:“去哪里兜风啊?”
“不知道,开着车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我们往郊区方向走,车少,正好梓岚也需要个跑得开车的地方。”君雪彻底地笑起来时右腮上的酒窝显得特别柔美,“希琴你坐我的车,让小若陪梓岚练车。”
田希琴点头说好,然后对康梓岚说:“那就暂时把你交给小若姐了,好好练习哦!”
康梓岚心里装着使坏的事儿,笑起来却也像君雪一般人畜无害:“嗯嗯,你困了就在车后座睡一觉,别给君雪捣乱。”
田希琴不疑有他地迈进了她们圈好了的套儿。
在城市的北头,靠近高速公路的地段,有一处很大的公益性的流浪狗流浪猫的收容所。凌小若坐在副驾驶座上,很熟练地给康梓岚指着路,跟在后头的君雪则不紧不慢地跟她们隔了一段距离。
“不会把她吓坏了吧?她真的是特别害怕狗。”康梓岚一边开车一边询问着老神在在的凌小若,虽然是临时决定了这件事情,但想到田希琴惧怕狗的程度,她又怎么可能不忧心忡忡。
凌小若挥挥手:“那里的狗狗们都很可怜,看到陌生人以后要么因为以前有过创伤逃得远远的,要么就对救助过它们的人特别地亲近,绝对不会发生让希琴害怕的现象的。主编你就安下心好不好?”
下了公路以后沿着水泥路开了一段,收容所的大门和招牌已经近在眼前,在车里等了君雪的车七八分钟,后视镜里就看到深宝蓝色的车影缓缓靠了过来。
两边都找了个车位停好车打开车门,田希琴却死死地扒着车子的安全带不肯下车,又可怜又疯狂地喊:“你们这群坏人!竟然带我来找这种地方兜风!我恨死你们了!我不去!”
凌小若对康梓岚说:“主编,这得你出手。”康梓岚肯定地点头,但俯身刚把小半截脑袋探进去,田希琴的小拳头就飞了过来:“数你最混蛋最不是人!走开!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
“你从萝莉转傲娇了?”康梓岚的额头被打得有点疼,摸了摸疼痛处后不遗余力地再次钻进车里,一手抄上一手抄下,很轻松地将她的身体悬空抱了起来,“别怕,没关系的啊,进去以后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呢吗?你经常玩儿网游,打怪做任务的激情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田希琴害怕再乱动会被摔下去,只好用手搂着她的脖子,双目含泪地被横抱出车子,嘴里倒也不闲着:“你少来这套!每次都忽悠着哄我!其实你最腹黑了!”
“好好好,我最腹黑了可以了吧。”康梓岚转身就看到凌小若和君雪拼命忍笑的表情,无奈地耸耸肩想要把田希琴放下来。
田希琴却死命地扣着她的脖子不肯落地:“我不要下去!待会儿要是进去了你们把我一扔跑了怎么办?!”“怎么会呢?”康梓岚苦笑着瞧她满脸紧张,觉得手臂都要被她压断了,“我们还不至于无情无义到那个地步。”
但是怀里的人很坚持:“我不管!要么回去要么你一路抱我进去再抱我出来,否则别想忽悠我跟你们走路进去!”
康梓岚知道这丫头的拧脾气上来了谁也没得商量,只好商议着:“那……换成背的好不好?抱着你我受不了啊。”
“……可以。”田希琴答应后,又怕她搞鬼似的死拽着她的胳膊站到地上,转了个圈从后面抱住她的腰,等她蹲下后伏在她的背上,“嗯,这样舒服……喂,我的腿不能这样耷拉着!会被狗咬到的!”
旁边把好戏从头看到尾的凌小若和君雪已经笑到抽搐了。康梓岚心想这到底这一行是谁被折腾得最惨啊?却又觉得毫无怨言,双手向后托起田希琴的两条小细腿,举步向流浪动物的收容所走去。
周末收容所的义工大部分都是自愿前来帮忙的学生,他们的T恤外头套着统一样式的浅米色马甲,不管是打扫卫生或者照顾小猫小狗,这里永远有着井然有序又其乐融融的氛围。
收容所里供动物们自由活动的小方场是用红砖铺起来的,因为时间比较久颜色很暗哑,有的凸出有的下陷,也显出郊区凹凸不平石质过硬的劣势来,凌小若和君雪似乎来过这边很多次,一边走一边很随和地和工作人员交谈,偶尔会弯下腰来逗弄下似乎以前早就认识了的小狗狗。
康梓岚扭头对背上的田希琴说:“看它们多乖,好像这里也没有大狗,下来转悠一下?”
“不、要!”田希琴想都不想就回绝了。那头凌小若抱起一只狗宝宝就冲了过来,田希琴在康梓岚耳边恐惧地喊一大声,康梓岚当时只觉得听觉瞬间没了,当下很警告性地瞪了凌小若一眼,背着田希琴跑到了一边去。
“呜呜呜呜……我要去看猫不要看狗啊可不可以?”田希琴扳着康梓岚的后肩泫然欲涕,特别招人怜惜地小声商议,“好不好?”
康梓岚也商议说:“带你去那边台阶坐一下吧,本来觉得你不沉,可背久了还是好累。”
田希琴见远处的台阶上没动物的存在,就趴在她肩膀上点点头同意了:“你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溻透了呢。”
康梓岚向君雪打了个招呼后,才开始慢腾腾地穿过狗狗们的活动区走向小办公楼门前的台阶,田希琴在开始时特别紧张地扣着她肩膀的肉,害得她疼得咬牙切齿却不敢表达出来,还要一边专注地看着偶尔跳过来表示友好的狗狗不让它们扑向身后。
后来走到差不多中段时,肩膀上的力道开始慢慢减轻,田希琴改为环着她的肩侧,脑袋贴在她的长发上,静静的,像是睡着了。看不到这丫头的表情,康梓岚仍旧有些担忧,但只要她稍稍地加快脚步,却会引来更多好奇的狗狗的关注。
台阶有十二三阶的样子,为了以防万一,康梓岚坚持着迈到最上层才松了口气,半蹲下身把田希琴放下来:“没事了,休息一下。”
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借着小楼层的阴影乘凉,田希琴体贴地帮她揪揪已经湿湿地贴在背后的衣衫,康梓岚也没时间拒绝,只是用手给累热得红红的脸扇风。
“梓岚,你知道从大门看一路过来我刚才在想什么吗?”田希琴抱着自己的双膝,歪着脑袋看她,微微地笑着,“记不记得第一次见你时我就从你背后抱过你?那时也不知道是害怕狗还是其它原因,总觉得藏在你身后,肯定会特别安全。”
康梓岚瞧着她,想起初相识的情景,不禁也笑起来:“那时你在我印象中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小萝莉,同时也是一个文笔很好的好写手,让人又恨又爱。”
田希琴撅撅嘴,手臂向后撑住懒散的小身躯:“那时候我也讨厌你。尤其是你在君姐姐面前戳穿我是一个不乖的孩子以后……可跟你在一起就是很舒服,我不用掩饰自己,有脾气可以对你撒,你也会跟我急,但事情过后你都不会记仇,所以我不知不觉地就想跟你走得近一些。”
“哦,原来是我先吸引你多一些是吗?”康梓岚摘下眼镜,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眼镜布擦掉上面沾到的汗津。若是在以前,回忆往事对自己来说是一场很痛苦却又无法避免的轮回噩梦,可是只要同这丫头在一起,不管做什么想什么,即使是苦,也会觉得透出一股甜味。
田希琴也不否认她的结论,撅撅嘴又说:“可能君姐姐之前说的还是对吧,女人虽然都怕老,但时间除了带来苍老,也会带来一种年轻人所没有的气质和韵味。你比我大了将近五岁,你知道有的时候该让着我,有的时候却也不能惯着我——哎,其实你知道吗?自从跟你认识了以后,我觉得我的脾气变好了很多,应该就是你潜移默化的结果。”
康梓岚看着她可爱但又很认真的小面孔,真想亲亲她的脸:“我是因为越来越老了,没有精力和时间对你瑕疵必报。再说你也不是不懂的孩子,有的地方你做得甚至比我好很多。25岁的你啊,除了一张小脸看不出成熟以外,其它的心理啊办事能力啊,比同龄人好千万倍了!”
田希琴很厚脸皮地接受了她夸奖,使劲向她身上靠了靠后,凑在她耳边问:“你说实话,某些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太有心机了?我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过我城府深不好相处……青春期的时候我爸妈都为这个批评过我。”
对这个问题有点想要逃避,可看着田希琴渴盼真实答案的眼睛,康梓岚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抬起手揽住她的身体让她把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康梓岚顿了顿才说:“很多人不喜欢聪明的人,是因为他们不信任比自己聪明的人,觉得太过聪明的人不讨人喜欢,也是因为怕聪明的人有一天会伤害到他们的利益或者感情。你是一个又聪明又有着小腹黑心思的丫头,他们跟你在一起肯定会有压力的吧。你的爸妈责备你只是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怕你有一天太过聪明反而太过孤独……但你不是一个喜欢伤害别人的人,你办事有分寸有原则,这点我知道,所以我会放心地喜欢你……”
田希琴咬着唇蹭着她的肩膀:“你说你喜欢我?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这次说的是真心的?”
康梓岚和她对视着,良久才点点头:“嗯,我喜欢你,我不再保留我的感情了,我喜欢你。丫头。”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田希琴猛地瘪住嘴巴并且眼睛中有闪闪的泪光在浮动,她抬手想要给她接住那即将滑落出来的泪水,可田希琴却先紧紧地抱着她:“讨厌!你为什么早不说?原来你之前都在给你自己留后路!就连你和我的第一次你都……你都没说你喜欢我!”
康梓岚垂头轻吻她头顶乌黑的发丝,任由她将自己越抱越紧。
田希琴的情绪恢复正常后,仍旧在赌着小气:“你还有什么应该说或者想说没说出来的,今天在这里都讲出来给我听!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哦,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决不轻饶!”
擦掉她脸上还没完全干掉的泪珠,康梓岚笑了出来:“没有了。你呢?你有没有没说出来的秘密啊。”
田希琴愣了一下,竟然低下头很慎重地想了好久,再抬起头来时视线和表情都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认真:“我有秘密。你想知道吗?”
“呃……”康梓岚被她的严肃吓了一跳,“这个……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强迫你说的。”
田希琴又目光迷离地考虑了一两分钟,而后再次凑到康梓岚耳边,一字一句很清晰地对着心爱的人说出了她的秘密。说完后,她就缩回原来的位置上,抿着嘴看着完全陷入了震惊木然中的康梓岚:“你能接受我的这个秘密吗?”
康梓岚面向台阶外的景象暂时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脑子里和心里却一时如翻江倒海不能平息,她拼命地压抑听到这个秘密后的震惊,然后尽最大的努力去消化和平抚。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细说的话这个事情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件很放心的消息不是吗……可为什么潜意识冒上来就是认为这让自己巨愕无比呢?
是的,田希琴运用她很好的文学功底,只用了两句简单的话就概括出了自己的小秘密给康梓岚听:“蔡晨清和迟纺桦是我的爸妈……我是她们收养的孩子……”
“为什么之前你……”康梓岚终于恢复正常后掉过头来就想要质问田希琴为什么之前不早早把这种事情告诉自己。可她回过头来却发现田希琴脸色很苍白地扭着头向后在看着什么。
一只黄不拉叽毛色的看上去只有两个月大的小狗,一只前爪按在田希琴撑在地面上的右手,正贴在地面上摇着它那短短的尾巴,仰着脑袋正对着田希琴的脸,“哈哧哈哧”地伸着小舌头一脸的讨好模样。
康梓岚心头一惊,下意识便想把田希琴抱进怀里然后它轰走,可田希琴却转过头来用带着巨大恐惧的制止了她:“别……我……想试试看……”
田希琴没有收走被按住的右手,稍微挪了下角度,反而探出左手来,想要去抚摸小狗的脑袋。小黄狗脆生生地“汪”了一下,扭着头跳起来退后两步不让摸,田希琴又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右手站了起来。
可是小狗却在两步远的地方伏下前身,撅着屁股摇着尾巴继续很讨好地看着她。显然是以为她要来同自己玩耍一番。
“希琴……”康梓岚也起身,很紧张地看着田希琴空前苍白的脸。
田希琴转过脸来看着她:“梓岚,我跟你打个赌,如果我以后不再怕狗了,你就不要责怪我以前瞒着你我爸妈的事情,好吗?”
康梓岚心疼地回答说:“我没有怪你啊。”
田希琴笑了笑,蹲下身,勾着手指尝试唤那个小狗过来:“我知道,但我还是害怕啊……”小狗欢快地跑了过来,康梓岚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田希琴的手按在了小狗的背上。
小狗捏动身子张口做出要咬人的动作,田希琴收手,但又不死心地飞快地在它头上点了两下。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得康梓岚冷汗都出来好几次了。
最终当田希琴成功地把它抱在怀里时,康梓岚已经紧张得快要发疯了。“毛绒绒的……像猫……”田希琴抬头看着她,脸色已经比刚才好看多了,“梓岚,我真的没勉强自己哦!”
小狗伸出舌头,在田希琴的下巴上舔了两下,甩着尾巴赞同似的“汪汪”叫了好几声。
康梓岚看着她,看着她额前齐齐的刘海起伏不定地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样子,还有她疲累地吐着小粗气的样子……就在这样对望凝视的时间里,康梓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田希琴倔强又示弱的眼神中,飞速地崩溃融化了……
最终她也蹲下来,将田希琴连同那只并不好看的小狗一起轻轻地搂在怀里呵护住,闭上眼睛,她脑中横亘着一个想法:自己,真的必须要做出最终的选择了。
今日今时的安静酒吧对于康梓岚来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迟纺桦大大方方地半依偎在蔡晨清的身边,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手足无措又全身僵硬的康梓岚,抓紧机会调侃道:“真是没玩儿够呢,希琴这丫头这么快就把我们的身份说出来了,好扫兴。”
康梓岚抽动下嘴角,心想这位前辈还真是爱说笑呢,不得不回应说:“早点说出来早解除误会还是很有必要的。否则我接下来如果不小心顶撞了你们两位……就不好了。”
蔡晨清笑着拉了拉另一侧埋头吃水果装作不存在的田希琴:“说来说去都是这丫头的错,在外人面前从来都不肯承认我和纺桦是她的爸妈,面对我们时总是一脸的六亲不认。”
田希琴红着脸拍开她的手:“废话啊!你要我怎么对别人一脸坦然地说你是我爸啊!”
迟纺桦哈哈一笑,对康梓岚说:“自从她上了高中后就不喊晨清和我叫爸妈了,我一直觉得无所谓,反正她是我们收养的孩子,而且两个同性相恋的养父母,对她来说肯定很难接受的吧,学校每次家长会都是我去参加,她以前的老师从来都没听她说过爸爸的事情,还一直以为她是单亲家庭呢。”
康梓岚多少想象得出那种家庭关系对于当时还是孩子的田希琴来说多么地尴尬,所以理解地看向田希琴,宽慰地一笑。可是田希琴接受到她的目光后,反应颇大,对着爸妈嚷嚷起来:“哎!你们想什么呢!我早就说过不是因为觉得丢人啊!你们把我养大我从没嫌弃过你们好不好?只是我要考虑老师同学们是不是可以接受我的处境啊!才没有觉得瞧不起你们!”
蔡晨清揉她的脑袋:“知道的知道的,只是爸妈认为你从小到大从没带过朋友和同学去家里玩儿,总是自己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回家,又承受着很多人的猜想和议论,肯定会特别难过吧,这方面来说,我们觉得很对不起你啊。”
田希琴动动嘴唇,半天才嘟囔道:“没有什么啊,我早就习惯了。”
康梓岚看着她这副可怜乖乖的样子,好想把她拉过来抱抱,可好歹是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忍了半天才忍下那股冲动,问迟纺桦说:“按你们这种关系来说,希琴喜欢同性是耳濡目染的关系还是……”
迟纺桦看看同样有些疑问的田希琴,笑了笑说:“这个就不知道咯,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对我说过她喜欢上哪个男生啊看上了哪个帅哥的,连到十八岁为止的日记本里都看不到情啊爱啊的东西,很单纯的哦,呵呵呵呵……”
田希琴瞬间红了脸,大喊:“啊!你竟然还偷看**记本!你怎么能这么猥琐!”
迟纺桦掩着嘴笑:“因为妈妈特别关心你嘛!”
“你干脆去死好了!”田希琴大怒地跳起来跑到康梓岚旁边不再理那个无良的妈妈。
蔡晨清也不拦着她跑开,接着话对康梓岚说:“在她小时候我是最没时间陪她的,出版社里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努力,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编辑,天天熬夜看稿子审稿子,必须为了一个家庭未来的生活去拼命。纺桦那时已经是高级酒店的经理了,每天只要指挥别人把工作做好就可以,所以有大把时间陪希琴学习玩耍,希琴的性格和脾性可是特别随她的,一边装乖一边腹黑,很让人敬而远之呢。”
哦!真看不出来表面素养特别气质随和的迟纺桦竟然是那种性子啊?康梓岚看着一脸嗔怪地看着爱人的迟纺桦,仿佛已经早很多年地预见了田希琴未来的样子……十年或者二十年后的田希琴……真是好想看看啊……
田希琴抱着她的胳膊摇一摇:“别听她们胡说了!我的聪明是天生的!才不是跟谁学的呢!”
“是吗?”养父养母同时抛过来一个危险的眼神。
“是……或者不是……”田希琴立即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康梓岚同情地揽揽她的肩膀,继续发问:“你们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收养她的?只是因为想要有个孩子来承接母爱吗?”
蔡晨清捏着眉头想了想,点点头:“啊,可能是的,其实收养孩子完全是一个很单纯的想法,我和纺桦从二十二三岁开始确定彼此的关系,双双对父母艰难出柜以后仍旧要面对很复杂的社会关系和很多不同的眼光,当时彼此心里都是没有底的,我们也一度觉得这种关系可能走不长远……我记得很清楚,在二十五岁我过生日那天,跟纺桦大吵了一架,她对我说是不是我们的爱情或者仅仅两人的家庭迟早有一天会完蛋。后来我对她说: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我们会有孩子的。”
迟纺桦把手放到她的手里,握了握,笑着说:“原来那种事情你还记得那么清楚,是一直对我当年的左右摇摆都不能释怀吗?”
蔡晨清捏下她的手,摇摇头,对康梓岚说:“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从那时以后,我们的家里多了一个我俩共同的孩子。”她看向静静聆听的田希琴,又笑了起来,“我俩愁眉苦脸地去孤儿院的路上,我还在想我没有做好要充当一个长辈甚至是爸爸角色的准备,又想我和纺桦的关系竟然到了需要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来维系的地步……又矛盾又绝望。”
迟纺桦接口说:“我当时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心情,可是……可是啊,我们去了孤儿院的幼稚园,在院长的陪同下寻找我们想要的孩子时,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康梓岚看着她忍俊不禁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试探性地说:“被狗追着……咬的田希琴?!”
“宾果!你说对了!”迟纺桦很兴奋地拍手说,“希琴当时被狗狗追得满脸都是大汗,还哭得特别大声,我俩就站在护栏外,看着她放着幼稚园敞开的大门不逃,却绕着整个园子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跑……当时我俩先是愣了半天,然后就笑得自己都受不了了……”
说到这里,迟纺桦和蔡晨清显然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对视一眼开始喷笑不止起来。
“两、个、混、蛋!”田希琴再次涨红着脸对这两人发表了简略的评价。
蔡晨清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接下去说:“后来竟然是狗狗先跑累了,趴到一边喝水休息去了不再追她……她呢,就瘫到草地上抹着眼泪大哭不止,搞得一张小脸都花掉了。当时我觉得这个小家伙好可爱啊,院长说这是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小女孩儿,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但她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儿,被狠心丢弃真的是太不应该了……于是我想,就收养了这个漂亮又可爱的小萝莉吧,乖巧又有趣,最重要的是让纺桦和我看到了以后,就觉得不想再离开她。”
田希琴吐吐舌头:“去死吧!两个老BT女人!”迟纺桦探手要拍她脑袋,她赶紧躲到康梓岚身后躲闪。
迟纺桦宠溺地笑笑说:“可能是多了一种不一样的责任感,有了她的存在以后,我和晨清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感觉会随时分崩离析。希琴是个好孩子,给我们带来的不单单是一个完满的家庭,也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女儿。随着她越长越大,我也就管得她越来越少,在她满了十八岁后,我们让她自己选择未来要发展的地方,然后送给她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小世界,让她自由拓展她自己的空间。”
田希琴对此又探探舌头,却什么都没讲。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动的人。
康梓岚拍拍她的脑袋,对蔡、迟二人说:“没有你们这样的放松式教导,希琴肯定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地完美。”
“哎呀呀,你这么说让我觉得很不安呢。”迟纺桦呵呵地笑着,说道,“因为我和她爸还没决定要把希琴交给你呢哦!”
“……啊?!”康梓岚望向对面两位显然更腹黑的“长辈”。
蔡晨清做了个镇定的手势:“你的家人,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她这话没说完康梓岚已经全部猜中了她全部的意思,心里一沉的同时,田希琴已经对蔡晨清喊了起来:“说过了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迟纺桦笑笑说:“你看你这个不孝女,这么快就胳膊肘向外拐了!”
田希琴手臂交叉做了个“X”的姿势:“要你管!我十八岁以后你们就没怎么管过我了,现在却要过问我的事情!我请求你们免开尊口可以吗!”
“可是……”迟纺桦还想说下去,但蔡晨清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说好了孩子长大了我们就不再管。嗯?”
田希琴站起来,抱抱蔡晨清,又搂搂迟纺桦:“爸爸妈妈我爱你们。这种事情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你们要相信我会处理好我自己的事的。”
康梓岚看着她的后背,慢慢地从心底升华起越来越压抑不住的决定。
聊到晚上十一点多,酒吧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因为嘈杂了打算要走,但恰好君雪电话田希琴说一会儿和凌小若一起过来,于是康梓岚又重新坐下来,想要将之前借的车子还给她,这些天来对于开车已经驾轻就熟,可以放心地买新车来开了。
正同蔡晨清讨论车的时候,几个站在后头招呼包间客人的侍应生突然从不同的地方跑了出来,有两个拿着步话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门口方向冲了过去。
“好像出事了。”迟纺桦皱着眉头说,站起来随手拉住一个侍应生,“怎么回事儿?这么多客人在这儿,你们这么急匆匆的也不怕吓着他们?”
侍应生“啊”了一声停住脚,汇报说:“门口那边说有人打架,见红了!”
迟纺桦看了看康梓岚和田希琴,笑了笑:“酒吧有打架的是常事,不用害怕。我去处理下。”她揪着侍应生的领子往门口方向走去。
蔡晨清把酒杯端正地放好,然后问仍旧坐在沙发上有点发愣的俩人,笑了起来:“有热闹看哦,想去看吗?”
“想!”田希琴毫不犹豫地跳了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康梓岚本来对血腥的场面不感兴趣,但出于保护她的心理,也只好站了起来:“那就去看看吧!”
酒吧靠门口的小吧台那边,确实是一片混乱,凑热闹看打架的闲杂人等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事发地点团团围住,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报警,几个侍应生看主管和老板都来了,就很有眼力价地隔开一条道让她们凑近了看。
康梓岚隔着一两排人头的距离只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晁庚?”
没错,那身高那模样,不是晁庚又是谁?他的脑袋上满是血,一手捂着还冒血的伤口,一手扶着一把椅子喘着气,用不同于平时的暴躁语气说:“小姑娘,你出来混的到底知道不知道规矩?”
站在他对面被两个保安死死拦住的是一个瘦高瘦高的女孩儿,一头暗栗色的小碎短,五官称得上精致,但此时整张脸却充满了戾气,她的白色T恤衫上被溅了几滴鲜红的血,估计可能是晁庚的,她张嘴说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小混混那种随意和不屑:“***的也配跟我提规矩?一个大老爷们儿跟女人动手,你也特么算男人!”
晁庚咬牙咬得下巴骨都尖楞了起来,甩手拖着椅子就奔了过去,那女孩儿也跃跃欲试地捏着半个酒瓶子想要迎上去再饱揍他一顿,保安死命地两边拦着,矛盾正激烈地越来越要凸化时,又一个让康梓岚倍加眼熟的身影跑过来挡在他俩之间:“不要再闹了!住手!”
“秦蓓……”康梓岚忍不住喊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秦蓓的右手里拿着手绢,很小心地按在了晁庚的脑门上让他先止血,左手夺下了女孩手里的酒瓶,喊道:“都是认识的人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
“谁让他先动你!”女孩儿不领情地冲着她大吼。
“他没打我……只是甩了下我的手!你能不能冷静点!”相对脾气还算不错的秦蓓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女孩儿对着晁庚瞪了一眼,然后回答说:“那也不成!我就看不惯!”
另一头的晁庚看了看手里蘸满了血的手帕,一把摔开:“混蛋!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你想死是吧?”女孩儿喊了一声,额头的青筋都要暴出来了。
“都慢点动手慢点动手,出什么事儿了?”看够了好戏的迟纺桦慢腾腾地走出来劝架,不急不缓地说,“要闹事出去闹,别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折腾。”
康梓岚看场面特别混乱,也跟着走出来拉住秦蓓拽到一边:“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秦蓓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事儿。别担心。”
晁庚看到康梓岚以后,喊了她的名字一声:“本来今天好好的,我要过来找你,她拦着不让。是你不想见我吗?直接跟我说就成,干嘛让你的前爱人出面挡着!”
听到他的话以后,瘦高女孩儿嚷了一句:“***的给我闭嘴!”
“白草!”秦蓓制止她的叫嚣,又对晁庚说,“你是想对梓岚表白对吗?我劝你是为了你好,你根本不可能得到她,今天出了这种事儿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来吧。但丑话说在头里,有怨气别撒在白草身上。所有的事情跟她都无关!”
康梓岚前前后后问了大半天才知道今晚发生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晁庚本来是要来安静酒吧见她的,但偏偏遇到了也过来喝酒的秦蓓,秦蓓猜出他要对康梓岚表白,就拦着他不让进去,两下争吵了好久以后,晁庚不耐烦地甩开她拉住自己的手,又把她向一旁推了推,可这一切让一直在一旁看着听着的白草火大了起来,直接从吧台上抄起一个啤酒瓶子给他砸在了脑袋上,顷刻间就见了血……
“哎呀,原来万祸的根源就是你啊。”迟纺桦笑眯眯地盘着胳膊看着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康梓岚,打趣说,“果真是万人迷呢!”
康梓岚苦恼地扶了下额头,对晁庚说:“就像秦蓓所说的,我无法接受你的爱意,我知道你之前在公司里那么尽心尽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也应该知道我爱的是什么不爱的是什么。这种事情是无法勉强的,晁庚,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