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也回握了我的，但他并未动作。这时候Moriaty站直了身子，转了过来。他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喜悦，这样的情感扭曲了他的脸，使他看起来可怖异常。一个人的心灵竟然可以如此完全地主宰他的外貌，这令即使是知悉他内心真相的我也仍然震惊。
他张口打破了沉默：“我想我符合一个合格血族的标准。Sherlock，你对此难道不要说点什么吗？”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了我们站在上面，但这显然正合他意。他伸展双臂，露出袍子里面的白衣，那是神职人员有时在布道时会穿的，现在上面已经沾上了大块的褐色血迹。“我也可以以人血为食。如实地说，我已经习惯于此了。这让我感觉很好。”他露出蛇一般的笑容。
Sherlock咬着牙。“如果我没说错的话，Molly已经死了。”
我心里一沉。耳边Moriaty大笑起来，“我把她埋在教堂的花园里面。你们真应该看看那些花儿啊，”他收敛起得意的表情。“最妙的是，她直到死都以为我是她的救星。不过其实还是你杀了她，如果没有你，她也不会相信我。”
我向Sherlock看去。他沉默地低下头，抿了抿嘴唇。“事情本来不会那么复杂。”话音越来越小，最后则像是对我解释。
“低能的人类，对吧？你身边的那个也一样。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愚蠢的、献身，随时取用的鲜血……”Moriaty望向我。我捏紧了衣服里的枪。
Sherlock机械地握着我的手，面目阴沉地注视着下面歇斯底里的人。他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回应，像是疲惫已极的样子。
我轻声在他耳边说，“Sherlock，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Sherlock扭头望进我的眼睛。“真的？”他伸手到我的脸侧，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对于Moriaty说了什么，他仍然在乎，但我知道他已经分心了。我点头。
Moriaty尖利的声音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响起：“Sherlock，让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我变成永生不死的高贵血族，然后我们一起把外面的人都杀光，如何？”
“你永远不会成为血族的一员的。”Sherlock讥刺地说。
Moriaty变幻着神情。“那该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人类是速朽的，而我和你可以永生，可以连天堂和地狱都不放在眼里。”
Sherlock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已经想要做些什么，而我不能让他迈出那一步，因为Moriaty不知何时已经发出了信号。镇上的人受到了召唤，又重新聚集到这里，教堂门外的光点在闪动，还有那些畏惧和仇恨的眼神。是什么把他们变成了恶的利器，而他们自己并不知道？只是一切就这样发生了。“你离不开这里了。即使你杀了我，也对付不了所有人。”Moriaty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到了黎明，你的力量就要开始消退。在人群把你撕碎之前，我照样会得到我想要的。所以，你要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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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和我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谁也没想到我们就是孤注一掷。
我拉住Sherlock悄声说，“Sherlock，让我来。”我不能让Sherlock给这些不明就里的民众留下任何口实，他是怎样的人，就应永远那样。我看好了屋顶上天窗的通路，此时我们落脚的地方离那里很近。我端起那支斑驳的手枪。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通常意义上人们眼里那个名叫John Watson的人已经死了，而现在的John Watson，这个真正的我，只有在他那里才活过。
Moriaty没有想到，他没有想到的事情还有，我想他不知道我的枪法可以节省到只用一颗子弹。Sherlock在子弹射出后的那一瞬间抱住了我，挡在我和众人前面，我的眼前刚刚来得及闪过Moriaty溅出的污浊血液。一片尖叫声里有人开了枪，Sherlock把我推上天窗。指间传来了颤动，我感觉到Sherlock的身子震动了一下。
“只是普通的猎枪。”Sherlock不看我的眼睛，支撑着跳上屋顶。我能感到他流出的血，温暖而热切，在我的手里滑落。“John，不要这样。”他表示他行动无碍，还来得及砰地踢上了窗子。“John，你忘了，我不会轻易死掉。”他抓着我，拖着我向高处走。“给我们找个地方。”
在追兵来临之前，我们来得及爬上塔楼的阶梯，消失在夜晚这建筑物的腹中。回旋的走廊里是厚重的一扇扇暗门，我们在无数的门里找到一扇差不多的。我把门锁上，Sherlock没入其中，他的脚步轻得像猫一般。我顺着他的身后看过去，这是一间图书室，这里很多屋子似乎都是图书室。我们就倒在微光映着的书架间，我不顾他的阻拦解开他的上衣。伤口处，Sherlock不知用什么方法止住了血，他狡黠地向我一笑。
“现在我们有相同的伤口了。”他盯着我微笑，不顾一切。
我一时语塞。他把手放在我旧伤的地方。“我希望我也在那。”
“什么？”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希望你受这伤的那时，我也能在那儿。”他固执地把我拉近，吻我之前把细长的眼睛闭上。我们一下子都失神了一会儿。我亲吻他的伤处，他轻轻后缩一下。“Mycroft为什么说，他不能来？”我知道外面的人因为忌惮，也许还不敢靠近，但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我们能抵抗愤怒的人潮，黎明也终将来到。
Sherlock露出倔强的表情。我知道这是时候证实我的猜测了。
“是他转化了你，是吗？所以他才一直可以控制你？”我轻声问。“你是不愿意的，对吗？”
Sherlock打量着我，像是没预料到我会提起这个话题。“你说对了一半。”他微微挑了挑嘴角，“事情是反过来的。”
我愣在那里。他接着说下去。“我厌倦了……起因是我厌倦了一切。人世寻常的刺激已经不能满足我。我什么都尝试过了。除了生命，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花费。而我有了永恒的生命。”他迷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但是Mycroft发现了异常……他怎么会让我成功地摆脱他呢？于是他使计让我咬了他。然后，我是说他竟然知道方法！当时我……不清醒。”他气哼哼一笔带过，“无耻之极！”Sherlock翻了个身，任性地下了评论。“结果我更倒霉。几百年和他绑在一起，你能想象的到吧？”
我哭笑不得，知道我其实半点也没猜对，不禁哑口无言了。“你就像个孩子。”
“变老的心境只会随着毁灭将近而来到，John。我要应付的可是永恒。”他撇撇嘴。我看着他，可以想象他像个孩子一样不耐烦地在时间面前跳脚。我点头，俯下身把头靠在他的身旁。
“不过有一个好处。”他弯弯眼睛，“这样的关系，我可以驱逐他。”我看着他得意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了？他纠缠不休，很是讨厌。我来这个镇子之前，就是上一次驱逐令快要失效的日子。说起来，John，你知道吗，那座宅子就是我小时候的家。”他说。
事情在我眼前展开。“我一直以为他是你的尊长。因为他像是在血族很有权势的样子。”我说。
“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那副德性了。”Sherlock尖刻地说。“以为自己可以安排别人的一举一动。我选择独往独来，他要气炸了。他在哪都能达到目的，但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大致明白了Mycroft的意思。“所以他这回就一不小心，又被你‘驱逐’了？”
“呃……他靠近不得，但比那严重点。”Sherlock看看我的脸色，像是故意满不在乎。“他声称自己心碎了。我切断和他的联系，他还有其他血族。”他停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说出那后半句话，“而我只有你。”他小声说。
我把他抱住。他枕着我的手臂，我又看了他的伤口，那里似乎比起刚才查看好了起来，让我宽了些心。“我难以想象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一种奇异的感情把我占满，我意识到自己试图流泪的同时微笑。
他在我怀里摇了摇头。“我有一段时间靠买血维持。我一直在研究血液的替代品，但是没有成功。我做了无数的实验，”他紧闭眼睛，陷入回忆里。“那些卖血的人，我会消除他们的那段记忆，他们会记得是做工，做客，和一夜风流。后来我遇到了你。现在想来，Moriaty那时就对Molly，还有其他人，下手了。”
“他折磨着她。”我艰难地说。“以神的名义可以做任何事情。”我看着他要命的玉色眼睛。
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消解了。“也可以爱一个吸血鬼么。”Sherlock问。
我爱他。我没有意识到我简直在疯狂地默诵这些词语，它们的力量可以让我的心脏狂跳到停止，可以让我不知还有其他知觉存在。我试着把这个句子一字一顿地练习说出，如同咿呀学语的孩童。我陌生于此的嘴唇几乎僵硬。“我爱你。”
宇宙没有崩塌，时间没有停止，我还是看着我的Sherlock，我们还是在对方怀里。尽管我意识到，这个时刻不可能持续永恒，但我还是满心狂喜。
Sherlock微笑着说：“我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我屏住呼吸。
“因为我以前从未爱过。我尝过了一切，却从未爱过。”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而现在爱了，我就会知道。”
我们正蜷着身子躺在冰冷的地上。但我敢说我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如此醉人的神情。
“我付出几百年不见天日的代价找到了你呢。”他轻轻地说。
我没有说话，我自私得说不出话，我头晕脑胀，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隐约传来声响。我警觉坐起，Sherlock拉住了我，不慌不忙。“John，你给我读本书吧，随便读点什么。”
我反而由衷地安心下来，随手在身后凌乱的木头书架上摸了一本小书。书已经旧了，纸页软而薄。
“你真的想听？”
“快读吧，我想听。”Sherlock动动腰，满足地笑笑，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
“让我再看看你的伤。”
“不行。告诉我书里讲了什么。”他催促道。
我强行拉开他盖着肩伤的上衣，发现的却是一个恶化的伤口。
“他们用了银弹，对吗。”
“准确的说，是银弹的碎片。”他不耐烦起来。“好吧，我没那么快就死，只是现在没有力气了。现在，快告诉我那书里讲了什么。”
外面的天色由于夜雨，还是一片暗沉。但我能够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我低下头，苦笑着看着手中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几次张口，声音却送不出去。
我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这本书就是讲了从前有一个人，他孤独地呆在一个荒岛上……”
“为什么？”
“因为他的船沉了。他本来想要出海去看看别的地方。”
“为什么？”
“Sherlock，这是故事。”
“那好吧。”他还是难改他的习惯，但愉快地同意不再插话。他眼睛发亮，把手枕在脸颊下面。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朋友？”
“是的，一个朋友。”
“然后呢？”
“Sherlock。我讲不下去了。”
“John，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做梦都想去养蜂。”Sherlock没介意，拉着我躺下来，让我偎依着他身上仅存的一点温暖。“你觉得我可笑吗。”
我只会摇头。我的眼睛模糊了，只看得到他梦幻般的神情。他说下去：“多么美丽的生物啊，会在阳光底下跳舞。”
“我们可以一起……”我的鼻子堵住了。他笑了，没打算停下来，“不像我的种族，拥有最强大的能力，却会畏惧最简单的小事。”
“他们为什么还不冲进来？”我无法忍受的求证。
他的微笑没变。“Mycroft会多管闲事的。”
我们同时闭上眼睛。我想到了那一片我和Sherlock几乎永远不会去的花海。有多少条道路可以通往那里，我愿意选最难走的那一条。在我宁静的头脑中，令我并不意外的是，Sherlock也在那里。他完整而英俊，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在阳光下，向我伸出双手。
尾声
下午三点钟，我走进巴兹医院。
年轻学生围成一圈的地方，一个深色卷发，皮肤白皙的男人赤裸上身躺在停尸台上。
老同学小斯坦福拿起讲章：“同学们，今天我们解剖……”
人群中突然掀起一阵骚动和尖叫。
卷发青年噌地坐起：“斯坦福你是故意的！”
胖胖的斯坦福笑了：“老被我遇见你在实验室里装死……”
卷发青年掀开单子站起，全身只穿了一件修身西裤。他嘟嘟囔囔：“我不是没找到公寓吗！”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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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我们没有牛奶了。”睡眼惺忪的室友站在我的门口。
“牛奶？你还喝牛奶？”我故作惊讶。
“当然我会喝牛奶。你笑什么？不许笑！”他的眼睛挑了起来。
“不不不，我以为你都不用进食的。”我趁机嘲笑他，“看你的样子，我以为你饿的时候，只要挑个脖子咬上一口——”
“You are so mean……”他故作委屈地在我旁边靠着，抱着个枕头。
“好好好，我去买就是了。”我站起来，他就倒在我床上。
我默默地笑了，我知道除非我拿回牛奶，不然他会一直在那里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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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温暖的下午。
“所以，”嚣张的男人打量着手里的黑伞。“你最后还是决定住进这小公寓。”
“我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得到。”刻意忽视那着重念出来的“小”字，Sherlock朝我看过来。
阳光给221B每个微小的细节镀了金。这个场景让我眩晕。
我想起Anthea对我说，Mycroft是英国政府最明智也最好的人，他们需要他，就像大地需要雨水。
Sherlock的哥哥站起身道别。
“恕不远送。”Sherlock的声音从沙发背后飘来。
在刺耳的提琴声里，我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走下楼去。
大门开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他清清嗓子，看着我，退进黄昏里：“小孩子脾气。”
我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走上楼。Sherlock望着窗外车子开走：“John，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我曾经认识你？”
我走过去。他从身后把我抱住。“就好像……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过了我的整个一辈子。”我吻上他因为苦思冥想皱起的眉心。他的心跳离我不能再近。
他不知道我也是多么想对他说，这同一句像是烂到极点的搭讪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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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Mycroft，是在夜晚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里，他把身体靠在他的黑伞上。
我第二次见他也是在同一个夜晚，警灯闪烁的犯罪现场。
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和Lestrade搭话：“看我的这把伞不错吧，可以防超强紫外线哦！”
警长发囧地让他跟在身后，两个人一起走开去。不知为何，他从远处朝我眨眨眼。
Sherlock拽着我的手离开，我没再回头，想也许是巨大的幸福让我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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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补充 1 大家都看出来了 那本书就是花生熊随便抓的 鲁宾逊漂流记
2 关于麦哥为什么一直拿阿卷没辙，我想这样的设定还蛮合理的【揍!
3 大家要原谅我的狗血【抱头
4 至于尾声部分 我想大家应该可以想到怎么回事 我觉得留些空间更好 不要深想啦 反正麦哥最高就是了【揍！~~太想对那黑伞吐槽的结果 麦哥其实一直没有变~
其实，这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前世今生，因为麦哥做事是有目的的~至于麦哥为什么可以见些阳光，我想他是进化了…… 而福卷和阿花就得到了普通人的灵魂啦 毕竟真正的生活还是要为人而平凡而幸福地度过，我想~
梵高X伦勃朗的文呢？？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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