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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泠西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27

白草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晦涩的东西在不断地下坠。

秦蓓胸腔内像是要被一种空荡炸开了,她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白草,我不像你那样无牵无挂,没有你那种随心所欲的气度,我没办法永远陪你想怎样就怎样,你的脾性你可以不去改变,但是我也有底线,我不希望在半年一年以后你腻了我说把我扔开就把我扔开,你的选择真的有太多,可是我没有!”

“只要你离婚,我可以给你比我还要多的选择。”白草气息不稳地盯着她,“你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要用一个**约定把自己框住?跟他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开枝散叶就是你现在的选择?跟着我很委屈你吗?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扔掉你!”

秦蓓的心火致使她坚决地摇头:“我不会离婚,我不会毁掉自己承诺过的事情。”

白草的目光逐渐暗淡,她点了下头:“对,我怎么忘了,你对每个人都承诺过很多诺言,可是唯独没有我的份儿……呵,我这个情人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傻瓜替身,说自己是你的情人,都没意识到我只是你的一个情人……秦蓓你是这个意思吧?既然是当你的情人,那就别讲那么多无理的要求,是吧?”

秦蓓恍然觉得眼眶热热的,她也不知道今晚自己看到白草后情绪为什么这么不稳定了,可是白草的步步紧逼和每一句都掐在她心里痛处的话语,真的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白草,你做我的情人,或者越过情人的那条线,是你的自由。可是我玩不起,白草,假设你坚持非要我离婚才能继续维持我们之间感情的话,那我放弃……我们分手吧。”

白草的眼神在她说完最后的五个字以后,猛然灰暗了下去,再张口时声音竟然在空气中微微地颤抖:“你说什么?秦蓓?”

秦蓓全身发抖,她感受到真实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盘旋不散,看到白草不可置信的表情时,她幡然醒悟地晓得,自己在这两秒内已经彻彻底底地以最快的速度后悔了:“白草……”

“你说分手。”白草怒极反笑,声音陡然间冷冽坚硬,“秦蓓,你说要和我分手。”

秦蓓伸手在车座上捉住她紧紧攥起来的拳头,使劲地摇头:“你听我说,其实我……”

白草像是触电般地躲开了她的手,眼神既像是受了伤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小动物,却又涌动着野兽般无法压抑的狂躁:“秦蓓!你果然够厉害!好!分手!是你提出来的!你要牢牢记住,这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她反身不再看秦蓓的脸不再听秦蓓的说话,恶狠狠一脚踹开了严丝合缝的车门,纵身跳了下去:“秦蓓!我认了!这他妈的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反正咱们是情人关系,还谈什么分手!不过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咱俩再没任何关系!不要再来找我!同样我要是再主动搭理你我他妈的就不姓白!”

她说完后发泄地又一脚踢在了车外壳上,警报器立刻疯一般地嘶鸣起来,秦蓓的心揪疼得像是被瞬间割成了碎片,在下一刻白草疯狂地跑离出草地树林时,她软软地倒在车座里,眼泪没有任何阻拦地喷涌而出——怎么会?自己怎么会说出分手的话?出了什么问题?刚才只是想暂时摆脱这种糟糕的氛围,只是想停住争执而已,可是怎么会提出了分手?!怎么会这样?!

秦蓓推开车门,从朦胧的泪水中寻找白草跑开的方向,路边的地灯向上挥散着光芒,可是白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没来过这里找过她从没跟她说过话一样……她使劲拭掉了眼泪,但心痛的触觉延展到全身,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地倾泻在脸上。

这种流着泪心痛却还不肯放弃地寻找着哪怕最后一丝慰藉的感觉竟然太过似曾相识——

我爱上你了,白草……秦蓓的泪水瞬间蚕食了她所有的视角视线……我爱上你了白草!我爱上你了白草,在我跟你提出分手以后,我竟然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白草,你回来!

她使劲地用双手捂住脸,泪水淹没她的手掌,从指缝中滴淌到了素色的裙摆上,心痛到极点后,竟然会空得像是失去了心……

从那晚之后,秦蓓每天准时上班,当天的工作每每都争取当天处理完,所以总是处于不断的加班状态,回家的次数愈见减少,姜默为了说白草没教养的事情向她道了歉,她回答说没有那个必要了,默默的挂断电话后,继续埋头在工作事务之中。

她要把自己变成一台沉浸在不属于生活范畴事务中的机器,不断地跟自己全部的精力做着计较和磨合,姜默很知趣地没有深问聚会的晚上她和白草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这么聪明的人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为了把她拉出来松松气,他好几次都主动约她回他的爸妈家里吃饭,但秦蓓每次都用加班的理由搪塞掉了。

内心不是不计较白草的任性,但分手以后,她更多的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在有丈夫的条件下接受了白草做为自己的情人,不管婚姻的真实性与否,可是有情人,都是一种出轨的行为。

是白草诱惑了自己吗?其实算不得是。是自己忍受不了孤独吗?也不是,在等待康梓岚的这么多年里,她也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

因为约定不想离婚……或许只是自己的一个借口,她当时不敢把自己的未来交给白草。可是白草负气离去后,她却后悔了找出来的不成立的借口,那如果重新回到那个晚上呢?重新做一次选择,自己会选择答应还是拒绝……不知道……她很茫然。

想不通,就更加努力地工作,不同多余的人交流,也不跟不相关的人说话。助理和网站编辑们都说,秦主编最近沉默得好可怕。

当周末真的无班可加时,她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坐在地板上挨着床沿慢吞吞地喝掉一整瓶红酒,等神志清楚后,往往周末的时光就飞一般地消耗掉了。

康梓馨主动联系过她无数次,她看到康梓馨的名字和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后总是苦笑一番,从来都不接听。

直到某个周末她又挂掉了康梓馨的两次来电后,第三通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她拿着红酒瓶的手麻木地顿了顿,屏幕上的字是:康梓岚。

她没接也没摁掉,转开头继续喝酒,铃声整整地在卧室的空间内响了足足一分钟后自动切断,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笑了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康梓岚的号码主动打进来,自己竟然会选择不接听,这是代表进步了?是吗?!

没过多久一条短信传了过来,康梓岚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出来聊一下吧,我今天都在安静酒吧,等你?

秦蓓看完短信后删除,手机扔在裸着脚踝的脚边,抱着膝盖把头搁在上面,闭上双眼让世界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后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白草送的这枚戒指虽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自从戴在手上后就从没摘下来过,柔软的指腹循着戒指上凹凸不平的花纹绕了一个圈回到原点,她的眼角蹭在手背上,不知为何猛然间笑着哭了起来。

康梓岚的短信再次传了过来:秦蓓,出来,不要闷坏了自己。

为什么在以前你不多关心我一点,而在失去你的注目的时候,白草闯进了我的世界,掠夺了我对你最后的关注。可是当我爱上了白草以后,你却再次出现……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那个点了你知道吗梓岚。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的每一句话俯首帖耳,你,也没有任何义务再来为我的喜怒哀乐付出任何的代价。

彼此错过,失之交臂,那就代表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白草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边了……秦蓓盯着手上的戒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帘,扑簌落下:想她眉眼间不耐烦的神情,想她高高瘦瘦的身体给予的拥抱,想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想她对自己说:都没事了,女人……

晚上坐在地板上被空调的冷气冻醒,手机里传来聒噪的声音,她在黑暗中摸到那道光亮,眼睛迷蒙着睁不开,按下通话键轻声地问:“哪位?”

“秦主编,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充满活力的声音特别耳熟,“有工作上的事情找你谈,不知道你现在方便不方便。当然了周一谈也可以,但我还是想先联系你占个抢稿子的好位置。”

秦蓓擦干净眼角残留的泪痕,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凌小若。“你现在在哪里?”她扶着床角站了起来,全身上下都发着沉。

“安静酒吧,秦主编。我正呆在角落里独自喝闷酒呢。”凌小若开朗地笑了。

秦蓓犹豫了一下:“好的,等我半个小时,我赶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秦蓓打车到了安静酒吧,发现某个角落里不仅有凌小若,还有一脸从容的康梓岚,她沉默了半分钟后,拎着包坐到了凌小若的右手边。

“你瘦了。”康梓岚手里拿着半副扑克牌,推了推眼镜对她说道。

秦蓓只是问:“田希琴怎么样了?”

康梓岚说:“她的身体好多了。现在我可以腾出空帮她打理酒吧,她在家也能转着轮椅自由活动了。”“嗯。代我向她问好。”秦蓓没再说多余的话。

凌小若眼疾手快地招手帮她要了一杯帮助解酒的浓茶茶饮:“记在我账上!秦主编,最近你们网站的活动面太广了,据说好多图书公司都蠢蠢欲动要跟我们公司抢稿子呢?”

“之前答应过最好的稿子会先优先你们选择,不会变的。”秦蓓回答,“放心吧,我们不会食言而肥的。”

康梓岚和凌小若对视了一眼,干咳一声:“秦蓓,你最近是不是被什么事儿烦着了?”

秦蓓看了她一眼,静静地说:“我很好。”

凌小若喝了口酒,也静静地说道:“最近某个人在这个酒吧出现得特别频繁,每次一来就跟狂欢似的,不过今天还没出现。”

秦蓓不解。

“白草。”凌小若言简意赅,叹了口气,“据说她从家里又分崩离析出来继续做混混了。”

秦蓓的心瞬间狂跳,望向她时眼睛里闪闪烁烁:“什么?”

“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康梓岚在桌上摆着扑克牌,似乎很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都三四个星期了,她在这个酒吧里弄坏了五把椅子七张桌子,不计其数的酒杯酒瓶。拜她每次巨额的赔偿金所赐,我估摸着再这么下去,我这酒吧完全可以零成本翻新一次了。”

秦蓓头疼又心痛,听到这些后有说不出的烦躁感:“我不知道。”

凌小若叹息地旁敲侧击:“那估计你也不知道她最近身边简直是美女如云如走马观花。所以我想……你俩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秦蓓难过地抿了抿唇:“那么,你们还有其它事情要告诉我的吗?”

康梓岚对她低调的反应似乎有点出乎意料,扶了下眼镜,考虑了很久后说道:“梓馨最近跟她走得也很近。”

秦蓓全身一僵,失手打翻了服务员刚送上来还没放稳的茶饮杯子,双眼空洞地望向康梓岚,康梓岚也烦恼地挥手让服务员先别管地上摔碎的杯子和满地的水渍:“秦蓓,我真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找你想把事情问问清楚。梓馨说上次跟你一起被黑道绑架了,是白草救了你们……我……有点乱。”

家里一进门就能闻到客厅里重重的酒味,秦蓓蹙着眉用手捂住鼻子去找姜默,先是在卫生间外面的地板上发现了他的手机,然后就看到敞着门的卫生间内,姜默扶着马桶得一塌糊涂。

“姜默。”她站在卫生间外面喊他的名字。

他跪在湿的地砖上抬起脸看她,脸上露出一种说不上是喜是悲的表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洗手池冲了把脸,抓过毛巾擦着水珠喘着粗气对她说:“去客厅说话。”

秦蓓点点头,率先走到外头客厅等他,过去了才看到茶几上布满了乱七八糟一堆盖了红色公章合同章等等的文件,大概是姜默公司的东西,她也就没动,放下包坐到了沙发上。

姜默用冷水洗了脸以后显得清醒了很多,短短的头发前头还滴着水珠,脚下也不太稳地来到她跟前,顺手划拉了一把茶几上的文件,指给秦蓓说:“小蓓,你从这里面挑几份你觉得好的。”

秦蓓不解其意:“你要做什么啊?”

姜默不说话地站在茶几和她的前头,思虑了很久后终于下定决定似的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胳膊放在腿上支撑起来,紧紧皱着眉头又自顾自地想了好久,最终张口的第一句话是:“小蓓,我想和你离婚。我的私人财产和公司现有财产任由你选择。只要你肯答应我。”

秦蓓听完他的话,甚至于有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里都反应迟钝:“姜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蓓,我没喝醉,就算喝多了刚才也全吐出来了。”姜默的手指不安地在膝盖上敲打着,“其实这事我……一周前就想和你说了,但我一直都没敢,因为我知道之前总是在说千万不要离婚的是我,可是一周前……我重逢了很久前相识的一个人……”

秦蓓在他这一顿的时候恢复了冷静,问:“男人还是女人?”

姜默看了她一眼,很心虚的一眼便就躲开了和她的对视:“小蓓……男的……”

“哦。呵……我好像可以猜到什么了。”秦蓓笑着笑着便变成了苦笑,“在我把猜测说出来前,姜默你先把答案揭示给我吧。”

姜默更加慌乱地低了低头:“他算是,我的初恋。当初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重新遇到以后,我才知道他还在爱着我。我……一时冲动骗他说我还没结婚……不过他跟我也有工作上的来往,可我周边很多人都知道我已经有老婆了,我想至少我可以在他发现真相前……”

“在他发现真相前……先让你自己恢复单身。”秦蓓接口,若有似无地点了一下头,歪着脑袋,一时陷入了大脑整个放空的状态。

“小蓓,你……有什么意见吗?”姜默惶恐地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表情,紧张莫名。秦蓓回神,勉强地笑了笑:“你怎么跟你爸妈那边交代?已经决定了要出柜了吗?”

客厅里沉寂了下来,姜默似乎也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久他才咬了咬牙说:“是,我想过了,要是掩藏不住了,我宁愿出柜。他那边,他爸妈都知道他是个GAY了,我不能畏畏缩缩的躲在他后面!”

秦蓓不知道现在是该夸他突然的敢作敢当,还是该狠狠地为他的决绝和背弃约定给他一耳光。

最后,她麻木地站起身来,耳朵里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姜默,原来有些看上去牢不可破的约定竟然这么脆弱……你要离婚可以,我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真可笑,我之前还一本正经地把永远不离婚的约定拿出来……毁了我自己的爱情……”

她回卧室时,姜默在她身后喊道:“小蓓,是我不守信用!离婚后你想要什么我全都补偿给你!好吗?不要恨我!”

秦蓓的手抵在墙上,虚弱地笑了笑:“你补偿不了……因为我也想像你一样,要回属于我的爱人和爱情。”

三天后,协议离婚。除了那所两人当初一起买的住了将近一年的房子归女方以外,秦蓓没有拿姜默的半分钱。

离婚的当天,姜默就将房子内所有他的物品全部搬了出去,秦蓓看着他默默地关上门留下一个更加空虚和空荡的房间出来。十分钟后站在阳台上,她给自己的爸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说自己离婚了。

听着父母那边翻了天一般的反应,她喘了一口粗气:“妈,你很久前就知道我喜欢女人了,对不起,妈,我和他的婚姻是假的,他喜欢男人,我也没有办法强迫自己改变自己的性向。妈,你原谅我吧,以后再也不要逼着我跟男人结婚了……妈,就算你没有女婿,我以后也会好好孝敬你和我爸的,妈……我累了,我现在好想睡觉……”

挂掉通话,一个多月来的压力全部砸向她沉重的身体,她晕沉沉地把手机放在阳台的扶手栏杆上,可没等在圆柱形的表面将它放好,她就滑倒在阳台冰冷的地板上,后脑勺砸到地面上时,她解脱般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夜色和楼外逐渐亮起来的光晕一起透过微微发青的玻璃窗映在她的脸上,安静,宁和。

凌晨两点左右,手机的铃声把秦蓓的意识呼唤回来,她费力地因为着了凉而咳嗽了好久,抬手将手机从栏杆和玻璃之间的缝隙中抠了出来。

刺眼的屏幕光芒射进她倦怠的眼睛中,“白草”两个字却瞬间唤醒她所有的注意力,瞬间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又险些将手机再次不小心丢出去地放到耳边:“喂……喂?白草?!”

手机那边声音嘈杂,她屏住呼吸尽量捕捉对面有可能传回来的回应,自己的心跳声却如鼓声在耳边敲响,许久许久,那边终于传来了说话声:“秦姐……”

她重重的心跳仿佛在瞬间刹那而止:“梓馨……?”

康梓馨在乱糟糟的一堆声音中用尽肺活量大声地说:“我在安静酒吧。秦姐你能过来吗?白草她今晚喝多了吐了好多次,好多人都劝不住!现在还在喝……我怕她出事儿!”

秦蓓用手心使劲地摸了一把脸让自己整个地清醒起来:“安静酒吧?先拦着她,我马上就过去!”脚下几乎是拌着跟头地冲回客厅,取到车钥匙和皮包带上房门,一刻也不犹豫地向楼下停车场冲去。

每一个酒吧都是越夜越疯狂。

安静酒吧里已经遍地都是接近于疯狂的男男女女,秦蓓从扭动着舞姿贴得不能再近的他们中间穿过,站在舞池以外,看到了她这次要来找的已经疯狂了的一批人。

白草坐在高高的吧椅上,左手捏着一只盛满了伏特加的高脚杯,右手胳膊圈中却搂着一个打扮得很过火的女人,那个女人正把一个大酒瓶竖起来,将里面的液体倒进白草的嘴中,她笑得很夸张,并在白草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

秦蓓的心疼起来,那种酸疼足以把她瞬间杀死在这里,可是她还是不知不觉地迈动脚步走上前去,站在了白草身前三步远的位置,没有任何感情地喊:“白草。”

酒吧的音乐和人声鼎沸,高不可挡的分贝足以把整座酒吧顶到天上去,她喊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可是白草却突然皱起眉头,推开嘴里的酒瓶,微微歪过头来,双目凛冽地望向她。

“不要喝了。”她尽量扬高声音让她听到,视线在她已然醉得不轻的脸上轻柔而不舍地打量着,这些天来,白草好像并没有瘦,也是,她已经瘦成那样,怎么能再瘦下去呢。

白草没回应,转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然后对那个女人笑了笑:“酒呢?”

“不就在你手里吗?”女人没有任何顾忌地笑着,一边挑衅地看着秦蓓,一边大胆地捧着白草的脸使劲地亲了一口,“讨厌……这个人是谁啊?突然跑过来管你……”

“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女人。”白草说这句话时语气无比轻松,甚至都没再看秦蓓半眼。

秦蓓的手指节泛白地捏着皮包的包带,看着白草跟这个女人无比亲热的动作,之前火燎般担心着白草安危的心瞬间封如寒冰。

女人很得意地看着她在闪来闪去的灯光下苍白无比的脸,笑出了声音:“不招人待见还不自觉地跑出来让人心烦!”

康梓馨不知道从哪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形不稳地一把抓住了僵硬着身体的秦蓓:“秦……秦姐,你可来了……我……不行了……”她双腮酡红,肯定也喝了不少酒,手里拿着白草的手机按进秦蓓的手里,更加口齿不清地说,“白二……交给你了……”

秦蓓觉得被拉住的胳膊瞬间下沉,立刻提起力道来拉住她眼看要倒下去的身体。那个女人马上夸张地喊道:“又一个招人讨厌的女人出来了!”白草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秦蓓抬手,把她的手机放到了吧台上:“白草,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带着梓馨出来喝这么多酒,出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你还有别的事情没?”白草醉眼朦胧,但却暗藏着危险,“没事的话就把她带走,也好跟你的康梓岚好好地邀一回功!”

秦蓓的心又被她刻意的话说得揪疼起来,低头将康梓馨扶到旁边空着的吧椅上,转回头对白草商量地说道:“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可以吗?”

“什么事?”白草仰高头看着她,嘴边流露出一丝谑笑,“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好了。我看也不用大费周折让我跟你出去吧?”

秦蓓看了一眼挂在白草身上的女人,又看向白草,深深地咬了一下嘴唇:“白草……我离婚了。今天刚刚离的婚。”

白草怔了一下,然后眼睛里重新恢复了迷离,冷笑着问:“是吗?那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秦蓓的心因为她的表现而抽搐了一下,微微地颤着声音说:“我是说……我能不能请求你,还能不能恢复我们之前的关系,哪怕是重新开始……在一起。”

“重新开始?!你开玩笑的吧?”白草更加地笑了,“你说在一起我们就得在一起,你说分手我们就得分手?你当我是什么啊?真当我是免费不要钱的替身了?”

秦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边胸腔内已经空空如也:“那天晚上,是我冲动了,对不起白草,我一直都想尽力去弥补,我不可能忘掉你。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白草还是笑,不断地笑:“机会,什么机会?我们是彼此的情人不是吗?你不用一脸愧疚的样子也不需要弥补我什么。反正我们那时候也只是身体上的交换,按照你的话来说我的选择有很多,幸亏你也不是真心想跟我的,腻了……秦蓓,我腻了你了。”

腻了……秦蓓忘记了呼吸,张大眼睛看着她满不在乎的脸时,心碎于无声:“……白草,你不要这样好吗?”

白草喝干杯里的酒:“我喜欢的只是你的身体,但我不喜欢你对我说不的时候毫无余地的表情!你既然率先拒绝了我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跟我说不!那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错过了机会也许有一天就算你求着我要你我都不稀罕!”

秦蓓的泪珠在没有察觉间滑到了脸上,她使劲地呼吸着尽量用最平稳的声线说:“我和那个男人的婚姻……根本就没有任何夫妻之实,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我没想到……原来你真的只是为了占有而得到我,从头到尾原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把自己陷得太深,白草,你只是把我当一个情人来对待,我在你心里也仅仅只是一个临时的情人,是吗?”

白草看进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是我目前为止床上最好的情人了,可你的心从来都不在我身上,因为你爱的是康梓岚不是我,但你又自以为是,背着我跟我妈见面然后还骗我说没有……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我不想戳穿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只是我的情人,我没必要跟你讲太多废话!”

“白草!”秦蓓痛苦地大声打断她的话,摇着头逐字逐字地细细地说,“我爱你!我发现我爱你。”

“别再拿我开涮了,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也不会爱你。”白草狂躁地瞪着她,“我、不、爱、你!”

秦蓓颤抖着身子想要压抑住绝望的心碎的感觉,可却还是咬着嘴唇哭出了声来:“是我的错,是我自作多情,也是我毁了我们之间那仅存的一点关系……都是我的错……”她咽下眼泪,深呼吸一口气,抬手将左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到了白草手机的旁边,“那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了。白草……在第二场爱情里,我又输了……”

她退后两步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她已经深深爱着却无望继续爱下去的女人,把她的五官分毫不差地雕刻在心上后她急促地转过身去,钻进对这一场无果告白全然不知的泡吧人群中去,用他们的拥挤奔向门口,藉以淹没掉自己再次涌出来的眼泪和绝望的心情……

秦蓓大病了一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本想强制着自己不要请假养病的,但病情不受控制越来越严重之后,终于还是在医院里躺了六天,被打了很多的点滴以后才拖着半好的身体回家了。

嘴里含着温度计缩在棉被里,迷迷蒙蒙总是会想起白草,总是会梦见她,梦见她对自己说了什么,但醒来后无论怎么回忆却又都记不清楚。然后脑袋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无力地半眯着眼睛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她感觉自己好像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哀莫大于心死。心伤到了一定的地步后反而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样的滋味了。只是偶尔间眼泪会突然莫名其妙地从眼睛里淌出来,等它们流够了以后会自动层层收敛回去。

请病假后第一个打电话过来慰问的竟然是凌小若,秦蓓自觉跟她并不熟悉,可是当凌小若自告奋勇说要来给她送点热汤喝的时候,她还是不好拒绝地把自己的家庭住址告诉给她了。

“秦主编,怎么消瘦成这样!”凌小若拎着很让人眼熟的不锈钢饭盒还有不锈钢饭桶,在她开门给自己以后直接喊了这么一句话。

秦蓓虚弱地笑了笑,让开身让她进屋:“你还真的来了。”

“也是去你公司谈事情刚知道你生病了,所以忍不住来慰问一下。”凌小若挠挠头,给她看自己带来的丰盛的饭菜,打趣道,“因为难得有一个巴结客户领导的机会,我就赶紧冲过来了。”

秦蓓领会地笑了,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坐到了她身边,鼻子虽然闻不到饭菜的香味,但光看菜色就知道那些食物肯定很美味。

凌小若动身去厨房找盘子,又拿了碗给她盛饭盛汤:“秋天天气干燥生了病不容易好,我家那位最近身体也不舒坦着呢,医生建议说最好多喝汤,滋润一下。”转手把汤碗递给秦蓓,秦蓓说了声谢谢,接过去小口地喝着。

“康主编为了照顾希琴那丫头回来后就辞职了,我们编辑部现在群龙无首,秦主编你有没有兴趣考虑下?”凌小若笑问。

秦蓓也笑了笑,端着汤问:“为什么会问我,是梓岚让你来看我的?”

凌小若耸耸肩:“也不算是啊,只是我个人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罢了,秦主编你这个人啊,越相处越让人觉得很舒服,我想你局限在一个文学网站里是不是屈才了点。图书公司的发展前景可比网站现在好多了。”

秦蓓摇摇头:“我现在还真是没太多心情去想这些。不过你能看得起我,我倒是一定要谢谢你。”

凌小若的话头顿了顿,把饭菜搭配好给她坚持要她吃点,顺便一提:“……对了,来这边前,我给白草打了一个电话。”

只要一提起白草,秦蓓的心就再次乱七八糟:“你打电话给她?”

“我想约她出来聊聊。实话实说,秦主编你有几处地方真的挺像我家那位的,所以我看你最近的状态……就当是我不忍心好了……我跟白草不熟悉,但我直觉她不是个坏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能解开的话就解开吧,不要总给彼此留着心结。”凌小若很真诚地交叉着手指,歪头看着她,“你也可以当我是多事吧。”

“我没觉得你多事……只不过,凌编辑,我觉得你没有这个必要帮我什么,我俩……没可能了。”白草对自己说根本不爱的情景和表情还如同历历在目一般,秦蓓已经快要心死,她不想把最后仅存的丁点尊严也全部抛去,就当是最后活着的资本吧,和白草的爱情,她已经决定用时间来慢慢埋葬了。

凌小若挠挠头:“啊,我这个人就是在想要做的事情上太坚持了,秦主编你放心吧,约她出来时我根本没提过你,交流嘛,没大碍的。”

“那你也不要在她面前说起我了。”秦蓓怕她一不小心就挨揍到身上。

凌小若挑了挑眉头:“我会把握好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就当交朋友了。来,再吃点米饭……”

秦蓓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接过筷子去挑起米饭和菜,当着喜欢多管闲事的凌小若的面,尽量地将它们往嘴里送去。

凌小若最后跟白草见面没,过程和结果在秦蓓病好了以后都自觉的没有问起。

深秋的时候,树木很少的北方城市里却每时每刻的满地落叶,秦蓓的嗓子还在发炎,却可以坚持着去上班了,为了保护嗓子,她围了一个大围脖,浅色的风衣和围脖的流苏边角在萧萧的风中不听话的飘舞,她抬头望着高高的蓝天,提醒自己说夏天真的是已经远去了那么久了。

和白草分手已经两个多月。病好后上班也已经有两三个星期了。生活和工作还在灰色的色调中缓缓地进行着,没有什么太快乐和更悲伤的事情发生,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康梓馨在大学里得到了三个月的实习机会,辛辛苦苦找了一个月的工作后,把简历投到了秦蓓公司的邮箱中。

秦蓓让她来手下做助理编辑,没有什么太具体的活儿,都是整理文件打杂等,但是康梓馨做得却很认真。

至于那晚酒吧的事情,秦蓓没有提起,康梓馨也只字不说。两个女人现在的关系更接近于公事公办。只是康梓馨偶尔会在闲暇时说几句姐姐和田希琴最近的状态什么的,秦蓓最多只是听听,不发表任何意见,不过听上去康梓岚和田希琴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她心里也会有小小的震动,因为康梓岚。但是那种趋于安静聆听的心态,却让她知道了:当爱变成了爱过,蓦然回首再听到故人的消息时,竟然不会像以前那样全神贯注地去询问和探寻后面的发展,现在剩下的,是羡慕,还有默默的祝福。

真的是……放下了。但是,对白草,是不是还要像对康梓岚那样,需要花掉她好多年的时间去磨灭记忆和情感?爱情是不分时间长短的,爱了就是爱了,爱上一个人的一瞬间,甚至可能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

楼外大院里的喷泉被重新修葺一新了,那段时间里她每天都会捧着一杯热水站在窗前看工人和物业人员围在那里指指点点忙忙碌碌,后来她想,看着那里,只是因为自己潜意识想要一遍遍地回味和白草呆在一起时的所有时光。

她想到白草之前很认真地对自己说过的两句话:要是我早遇到你几年,现在的这一切就都说不定了……如果在大一时的我和在大四时的你相遇了,说不定现在你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白草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想起来后,却那么地折磨着她的心神。

越不想去想这些,它们却更加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根深蒂固,盘桓不散。

喷泉水池试水的那一天她同样站在窗边看着,水花喷溅出来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恋恋不舍把视线调到办公桌上,走过去将手机拿起来。

祁齐。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相对熟悉却又称得上陌生的名字。这个名字的出现,直接让秦蓓想到了白草,所以她捧着手机愣了半天没有接听。

手机没有再响起,但是半个多小时后,秦蓓透过窗户玻璃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到了写字楼的下面,太眼熟的通用车款让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愣了好几分钟,然后,手机在桌上再次吵了起来。

仍旧是祁齐的来电,秦蓓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虽然犹豫不决但还是拿起手机来放到了耳边:“喂?祁小姐。”

“我以为你把我的手机号码删除了。”祁齐的声音仍旧冷淡又带着隔阂,“所以以为半小时前你可能是把我的号码当做陌生人的电话没有接。”

秦蓓沉默了一下,问:“有事吗?”

“我派了人去你那边接你,你跟车过来修理厂这边一下。”祁齐没有用任何请求的语气和字眼,硬邦邦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所以秦蓓握着手机听着这种语气,多少还是有点不悦的情绪飘上心头:“我在上班,祁小姐。”

祁齐的语气一点都没变:“如果你不来,我就让司机直接再喊些人过去——你的办公楼如果被拆掉的话,你应该会跟着休假很久。”

这个没有任何人情味似的女人把话说完后就结束了通话,几乎与此同时的,康梓馨敲响了秦蓓办公室的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然后说道:“秦主编,前台有一位先生说是祁小姐让他来接你走的。您看是要怎样回复他?”

秦蓓把手机按在手下,身体靠在桌沿上想了想,回答说:“帮我请半天的假吧梓馨,我现在要跟那位先生出去一趟。”

在前台见到了等待自己出来的司机,他的脸秦蓓多少有那么点印象,可是他多余的话连半个字都没说,看到她出来以后直接便带头下了楼将她送到汽车的车后座。

车子发动以后开得很猛,从市区到修理厂,秦蓓眼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连超了三十多辆车并紧跟着闯了十多个红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竟然用这么不要命的速度将她带到这里来?秦蓓逐渐开始不安地怀疑起来。

修理厂后面的小二楼里,祁齐站在沙发旁,左手托着右胳膊肘,右手放在唇上细细的吸着一支女士香烟,秦蓓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抽烟,她冷漠的侧脸在轻轻的烟气中迷蒙得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此时祁齐的身后却站了十多个手底下的小弟,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忧虑,而当他们在默不作声的氛围中看到秦蓓出现后,瞬时间好像有了一线希望地动了动眼睛。

“你来了。”祁齐是最后注意到她的到来的,抬起脸看了她一眼,用拇指和食指捻灭了烟头后扔到了地上,没有任何感情的三个字吐出口已经算是在向她打招呼。

秦蓓点了下头,因为厅里开着暖洋洋的空调,她抬手把脖子上围脖一圈圈地绕下来搭在胳膊弯里,整理好后她专注地面对着祁齐,等她自己说出强迫她过来的原因和目的。

祁齐却根本不想解释,只是问她:“你的手机呢?”

秦蓓愣了下:“在包里。”

祁齐走上前,用比她高一点的身高优势向她伸出手来:“拿出来。”

秦蓓锁紧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瞧着祁齐一脸莫名的紧促感,她还是将包里的自己的手机取了出来。

祁齐指了下那部手机,说道:“现在,给白草打电话。”

从她口里听到白草的字眼使秦蓓的心条件反射似的抽动了一下,可是她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失态:“我不懂你的意思。”

祁齐冷冷地说:“你不需要懂,你需要按照我说的做,用你的手机拨打白草的手机号码,接通后,跟她说,要她来这里,立刻马上来这里。”

秦蓓笑了笑:“祁小姐,你是在故意为难我吗?”

“我一直都想为难你,可这一次让你过来我可没有要为难你的功夫。”祁齐捏住她的手腕,强迫性地将她握着手机的手举了起来,“给白草打电话,否则我就不止是为难你那么简单了。”

秦蓓完全不了解她的意图,所以她不想依言照做:“她不会接我的电话的。”

祁齐二话倒退到沙发前,下一瞬间里秦蓓眼前一花,祁齐手里一把锋利的长砍刀已经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我说过没工夫跟你在这里磨嘴皮子,秦蓓小姐。”

秦蓓的心在看到那把刀时确实慌了一下,但仅仅的一慌之后,她突然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可怕的想法出现在脑袋里,她很平静地看着祁齐的眼睛,那双称得上漂亮的眼睛里此时是慌乱、不知所措、疯狂和冰冷。

或许祁齐的刀锋下一刻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脖子里,秦蓓简直是一点都不怀疑对面的女人真的会这么做。可是自己此刻为什么竟然不会感觉到害怕?

祁齐的刀在互相对视了好久后默默地移开了,然后她的脸上出现了很大的疲惫感:“白草带了六个人出去挑别人的场子去了。”

秦蓓动也没动地看着她。

“对方至少有七八十号人。”祁齐看着她,静静地说,“可她还是坚持要去,一定要去。我跟这里其他人都拦过,可是她不听。”

祁齐给她看了看手腕上手表现在的时间,盯着她木然的眼睛说:“再过几分钟估计她的脚就踩到了别人的地盘上,要么被砍手跺脚给废了,要么直接被抬着尸体送回来。”

“你找错人了。”秦蓓望着她,然后陈述出一个事实,“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种事情你应该先告诉她的父母。让他们想办法。”至少白草的爸妈不会坐视女儿去送死。

祁齐冷笑了一下:“白伯父和伯母昨天一起去外地谈生意了。我根本联系不上。况且他们家里的人我根本调不动……而且……也来不及调动了。”

秦蓓转开头:“那么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祁齐拽住她风衣的衣领,狠狠地将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秦蓓!你是我所想到的最后的希望了!就算你跟白草掰了,你也不会恨她到让她去送死的地步吧啊?你给她打电话!如果她不接没人怪你!否则,我现在就让你提前给她陪葬!”

秦蓓看进她的眼里,看出了她已经濒临绝望的眼神,她又心脏阵阵抽痛着想到了白草,可是她并不认为白草会接听自己打过去的电话——白草不爱自己,又怎么会接听她的去电呢?难道祁齐非要逼着她再体会一次被白草拒绝的痛楚吗?

祁齐把她的手机夺下来,直接输入白草的手机号码,然后恶狠狠地塞到了她的手里:“除非你希望白草死,否则,你会愿意做出一次尝试的!秦蓓!”

是的……我根本不希望白草出事,即使白草不爱自己,即使白草跟自己再没有任何关系,可是……白草会接听吗……可是……就算是她接听了……她又凭什么听自己的话回来……她是那么主观的一个人……她那么了解她自己想要什么和不想要什么……

秦蓓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十一位数字,默然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祁齐,咬破了嘴唇,在满嘴的血腥味中,她下定决心地按下了手指下那个绿色的拨打键。

手机放在耳边,一秒后,听筒中传来“嘟”的一声等待音,然后又一声“嘟”……长长有节奏的声音拉动着她每一根神经,炽热又冰冷。

仅仅几秒钟的等待时间,在她感觉却好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思绪在等待接听的嘟声中分成了好几个叉点,漫无边际地在脑海中分分散散,她难过地闭上眼,手指缓缓地挪到了挂断通话的红键上——

“嗒”!话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接通提示音。

然后:“你要干嘛?”白草冷冷的遥远的声音从话筒里散了出来,不带着任何的感情,一如她说“我不爱你”时的语气般决绝。

秦蓓的手指顿时不自觉地使劲掐在手机上,手机塑料外壳发出难以支撑的细小声音,她鼓起最后的勇气,用喘息不稳的声音说:“白草,我……”

倏然间,身后凭空一道闷闷的风声迅猛地滑了过来,她的后脑随着那道风声的终止受到了一记恶狠狠的重击,身体在痉挛的抽搐中失去了原本的平衡,巨大的疼痛感传遍全身,她整个人随着那道攻击的余劲向前扑倒,手指不听指挥地松开,掌中的手机在她眼前脱飞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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