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表现得开心点么?”秦蓓伸手扯了下她的嘴角,“别这样总板着一张脸。”
“不开心。今晚不能睡觉不能跟你亲热,我一点都不开心。”白草扬着眉头一脸不满地瞟她。
秦蓓用手指甲刮了下她的脸颊:“除了睡觉和……你怎么才能开心?”
白草半转身面对着她,在空中烟火一瞬即逝的残光下瞧了她秀美的脸许久,才正经八百地说:“我看以后得给你立个规矩。”
“啊?什么规矩?”秦蓓万分不解地瞧着她。
“以后每天晚上都要晚安吻。”白草回答。
秦蓓还是满脑的纳闷:“……这又是什么意思?”
白草反过来揪了揪她的小脸蛋:“晚安吻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增进感情啊!白痴女人!”
秦蓓没脾气地瞪了她一眼:“亲你一下你就能开心了?这么简单?”
白草弯下身来把半侧脸伸到她面前:“你试试看啊。”
秦蓓忍住到了嘴边的盈盈笑意,探过头去在她的脸上使劲地亲了一下:“喏,开心起来。”
白草直起身摸了摸被亲吻的部分,坏笑起来:“我刚才想了想,亲脸不太好,你以后还是亲这里吧。”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明天再说吧。”秦蓓回答。
白草抓住她,低头吻住她的双唇,在她的唇上勾勒着她的唇线,喃喃地说道:“不准不听话。”
“白草!”秦蓓捶了下她的肩头挣脱出她的怀抱,转身想要下天台,却发现天台另一头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由于烟花的一明一暗投影角度不同,害得她差点被吓到,待看清是小白删时,她更是有点尴尬:刚才跟白草在一起时会不会被这孩子看到了?
“咦?删删?你怎么在这里?”白草却再自然不过地迈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你妈妈怎么不看着你?”
“她在包饺子。”白删口齿清晰地回答,小脸转向另一侧的秦蓓看了半天,然后又说,“没人管我。”
白草扭头对秦蓓笑了笑,再对自己的侄女说:“那姑姑带你去找妈妈说理去,走吧。”
到了白大和洛橘居住的别墅主厅后,才发现除了他俩以外,堂伯父和堂嫂也都在,茶几上横放着一张面板,面团、白面、肉馅、菜刀、小擀面杖等等一应俱全,白大和堂兄另起一个小茶几在下棋喝茶聊天,洛橘则和白删的母亲慢慢地擀着饺子皮包着饺子。
“哟,你们倒挺热闹的。”白草笑着说道。
“你俩也在屋里呆不下去了?”洛橘抬头看着女儿和秦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白草回答说:“这不是不让睡觉么?”
秦蓓含笑去后头洗手间洗净了双手,走到茶几前坐下来说:“包饺子我也会。我来帮忙。”
三个女人一台戏,因为秦蓓的加入,堂嫂在今晚也变得稍微话多了一些,洛橘带着两个晚辈包饺子自然也很开心。
最无聊的仍旧是无事可做的白草,老爸和伯父下象棋压根不让她插手,秦蓓在跟其她人聊天也没有时间理她,她只好坐在她旁边,瞪着双眼睛使劲瞅着被动来动去的面板上的东西。
十分钟后她开始犯困,于是她打量了一眼身边压根没看向自己的秦蓓,悄悄抬起身子来向她靠了靠。
秦蓓却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靠近,大概是因为心灵想通的缘故,她转头看了眼白草,后者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做地摆出一脸的无表情。秦蓓只好无解地又转回头去继续包饺子。白草干脆探出手来放在秦蓓的腿上,秦蓓只好又下意识地扭过头来瞧她:“嗯?”
白草扬了下眉头没吱声,放在她腿上的手指勾起来,在她腿上开始乱画,秦蓓顿时觉得好痒地收了下腿,小小地瞪了她一眼,白草得意地咧了下嘴,手掌不依不饶地在下头追过去,继续在她大腿上戳来戳去。秦蓓又躲,她不动声色地微微靠过去继续骚扰。
两人腰部以下被茶几和面板整个挡住了,所以对面的洛橘和堂嫂在两人无声的细动之下极其疑惑地瞧了过来:“你俩做什么呢?”
“没什么。”秦蓓露出一个笑容,却在茶几下头微微抬下腿,硬生生地将白草不安分的那只手给压在了腿下,然后递给她一个“别闹了”的眼神,掉过头去不再理她。
白草老妈还有堂嫂笑了笑,任由自己的左手被秦蓓压在腿下,秦蓓的体温印在她的手背上,传到她的整个手掌乃至身体,这让她感觉无比清醒却又有点魂不守舍起来了。转头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她深爱了只有半年却再也无法割舍掉的女人,她的侧脸,她的轮廓,她的眉眼,鼻子还有柔软的嘴唇……现在这个女人和这个女人的一切都是她的独享,谁也无法抢走。这真是再安心再美妙也不过的事情了。
包完了饺子后,佣人撤掉了菜刀等用具,白草靠在沙发上听着三个女人照旧的聊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觉得时间应该是长了些,手掌在秦蓓的腿下已经微微发麻了,她看了眼秦蓓,秦蓓却故意性地不看她,她只好不太满意地低低嗤了一声,手掌在软软的沙发上很轻易地转了一下,勾起手指挠了下秦蓓的腿。
秦蓓立即怕痒地抬了抬腿,白草没有趁机收回手,反而很得意地瞧着她一脸不满地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秦蓓不理她的自鸣得意,放下腿时才发现她的手还在原地等着自己继续上钩呢,于是她干脆把腿叠到另一条腿上翘起来,如此一来白草就当真鞭长莫及了。
“啧!”白草不太如意地发出一道声音来,只好暂时收回手去活动了下筋骨。不料想却看到秦蓓侧脸对着前方勾了下嘴角,明显是在开心于这下她可无法骚扰到自己了。
“咳!”白草低头捂着嘴干咳了一声,在秦蓓的脸再次转过来时,她快捷无比地在沙发上抓住她的手握紧,然后无声奸笑了一下。秦蓓知道又中了她的计,便也不再发出声音地掉回头去,只是手掌在她的手里挣扎着翻过去不让她握紧。
最终互相抢夺了一番后, 双方达成了较为一致的结果:白草的食指紧紧勾住秦蓓的小拇指,秦蓓扯了半天没有扯回去,于是便就静止妥协了。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在沙发垫上晃来晃去。
零点整,白大和堂兄终于舍下棋盘和茶水跑出去放鞭炮迎接新春第一天,热闹完这一阵后,白草再次勾着秦蓓的小手指走回沙发边去,秦蓓用另一只手拍了她一下,她却霸道地瞪回来,变本加厉地整个人一倒,头部枕到了她的腿上,还很自在地晃了晃找了个再舒服不过的位置。
秦蓓无奈地低头看她,她却偏转视线不理她。
于是两人继续无声,秦蓓和洛橘、堂嫂聊天,白草躺在她的腿上转来转去。
后来等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秦蓓终于肯低头查看白草目前的状况时,却发现她竟然轻轻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洛橘也发现女儿终于难得地安静下来了,探过身来瞧了瞧,顿时便对秦蓓笑了:“折腾你一整晚了吧?”
秦蓓笑着点点头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手掌轻轻地放在白草的脸上为她遮住灯光的亮光。
洛橘嘴角含笑打量着她俩,说道:“这孩子从跟你认识到现在,真的是变了不少,性格好像慢慢变得不那么尖锐了,这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秦蓓。”
“是她自己想要改变得好一些,我什么都没有做。”秦蓓的手心贴在白草熟睡的脸上,一直都觉得很暖心。
洛橘不太赞同她的谦虚地摇摇头,转移话题说道:“白草年前是不是在家做饭给你吃了?”
“嗯?嗯,有的,做过几次。您怎么知道的?”秦蓓问道。
洛橘呵呵地笑出声:“这孩子有一天晚上给我发短信,问我炒鸡蛋需要怎么做,还有什么小炒的,问需要放什么作料,来来回回跟她收发了好多短信她才说好像会做了的……我想你是会做饭的啊,除非她想自己炒菜,没其她人问才来问我的。现在想起来就找你证实下。”
哦!秦蓓回想那天晚上白草反锁了厨房的门不让她进去瞧,原来是现学校卖去了,还大费周章地跟洛橘“取经”才做出了那么一餐勉强可以下咽的饭菜,那就怪不得不要她站在旁边了,感情是一边跟自己的妈妈发短信学徒,一边又要在自己面前要强……
唇角的笑意加深,她抬起手又看了看躺在自己腿上满是安静的白草,若不是现在洛橘和堂嫂在面前,她真想俯下身给她一个吻作为感动的奖励呢。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过两个小时就该放鞭吃饺子了。”洛橘指了指还在睡的女儿,慈爱地笑了笑,问秦蓓说,“躺在你身上你累不累啊?把她喊醒,你俩回屋里躺一会儿吧。小双也是,跟着我们这群睡不着觉的老人守岁很累吧?回去休息吧。”
秦蓓这才知道堂嫂的昵称叫做“小双”的,跟堂嫂对视了一眼,她摇了摇头,回答说:“就让白草这样躺着吧,再把她弄醒又该睡不着了。”睡在自己腿上的这家伙不知道多享受呢,要是把她喊醒,她肯定要大发脾气不可,不如就这样算了。向在厅里执事的佣人要了一个厚毛毯给她盖在了身上,半截搭在自己的身上,客厅本来就暖和,这样双重保险就更不会着凉了。
洛橘笑着支起身体说道:“那吃饺子的时候一定要把她喊起来,我和爸还有伯父嫂子去休息了,可是辛苦你了。”
“这样挺好的,没事儿。”秦蓓看着堂嫂抬手礼貌地扶着洛橘往外走,微微地笑了笑。
堂嫂迈出落座的这个圈子时,扭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眼秦蓓,也回了一个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里明显包含了许多说不清的意思。秦蓓不解地愣了一下,她却在这时候把头摆了回去径自陪在洛橘身边向外走了。
这种变化只在不到一秒之间,所以秦蓓疑惑了一下便就没有往心里去,埋头看了看仍旧睡得很舒心的白草,免不了笑了笑,现在四下没人了,她想到原本是想要吻她的,于是弯下身,在她的鬓角上柔柔地落下一道吻。
将将要到早晨了,坐在沙发上更是睡不着,秦蓓从衣兜里将手机掏出来,按亮后才发现屏幕上有几十条的未阅读短信,昨晚到现在手机都是会议模式,竟然在没察觉间收到这么多的拜年短信。
打开短信界面挨个阅读,里面有同事的有朋友的有写手的,百分之七八十都是统一模式的吉祥话等等,她阅读得迅速,直到有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秦小姐,我想和你谈谈,请问你最近有时间吗?
这些文字有点没头没尾的,也没有明确的署名,所以她略一迟疑便当做是骗子类的短信没有深究,直接转到了下一条短信。
其它的诸如凌小若、君雪、康梓岚、田希琴等很亲近的朋友的短信,她都在看完后就直接回复了,接下来又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她顺手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双手缩进毛毯中找到白草的手握起来,身体靠到沙发上小寐了片刻。
隐隐约约压根没有睡得踏实,耳边就听到外头放起了鞭炮,她匆忙笔直地坐起来,转头看到洛橘和堂嫂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小蓓,新春快乐。”
“妈,新春快乐,嫂子,新春快乐。”秦蓓笑着低下头去摇了摇白草的身体,“白草,醒醒了。”
白草安静的一张睡脸转为不耐烦又转为焦躁,最后却又只得在秦蓓的坚持下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稍微抬起身子看向秦蓓。
“新春大吉。”秦蓓微笑地看着她,“饿了吗?起来准备吃饺子了。”
“唔,哦……新春大吉!”白草的胳膊撑起来,双臂将她圈在沙发上,靠上来就是一个依赖不已的深吻,然后招牌式的痞子笑,“睡得真舒服!”
秦蓓轻轻地捶了下她的肩头,用眼神示意她后头有人在,示意她“收敛”点。
白草这才察觉到老妈和堂嫂正看着自己呢,跳起身来站好,挥手致意:“妈,嫂子,新春快乐!”说完这句话,她拉起秦蓓就往外跑,也不顾擦身而过时老妈喊着让她刚睡醒多穿件衣服。
鞭炮声吵了半个多小时,白草和秦蓓回自己的楼内洗漱一番,返回来时后厨已经开始往厅内餐桌上端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让白草大喊饿了,连跟堂伯说过年好都没有,直接坐到了座位上等着开吃。
秦蓓坐下来时,斜对面的堂嫂递过来一部手机:“刚才落在厅里的。是你的吧?”秦蓓一瞧正是自己的,赶紧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去。
“有个人给你打电话。”堂嫂看她直接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便又说道,“是陌生号码。我也没有接。”
秦蓓“啊”了一声将手机重新拿出来,发现上头果真有一个未接电话,号码确实不是手机簿里的,她摇了摇头:“嗯,不知道是谁。”
堂嫂对她笑了下,仍旧是早晨离开客厅时的那种笑。秦蓓这次又注意到了,不知怎么的,心里却不比上次的轻松,登时沉了沉似的。堂嫂却不再跟她搭话,转头给白删夹了几个饺子晾在小盘里吹了吹热气。
初一早晨的饺子宴吃得很舒心,白草还陪着父亲还有堂伯父喝了点白酒,秦蓓也在一家子的其乐融融中忘记了这几个小插曲。
下午独自回卧室准备给抢钱喂食的时候,手机没有预兆地在兜里跳动了起来,她掏出来,再次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如果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同一天接二连三的出现,那么即使陌生也变得有印象了,她心想这不是早晨的那个未接起的号码吗?难不成是自己认识的人?于是站定下来按了接听键:“你好?”
“是……秦女士吗?”那边传来一道带着犹豫的女声。
秦蓓更疑惑了,回答说:“我是。您是哪位?”
那边的女人似乎松了口气,说道:“新年好……我是白草的高中老师,我叫程洁。不知道白草跟你提过我没有……”
秦蓓就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程老师是吗?您好。”她捏紧手机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地猜想她现在给自己打电话是要做什么。
程洁在那头说道:“大过年的打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是这样的,之前跟白草借了一些钱,现在我想要还给她一部分,但是给她发短信她说不需要我还了,我想了半天只能找您了,另外我还有些其它的事情想要找您谈谈,就是不知道秦女士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出来见个面?”
秦蓓咬着下唇想了想:“既然白草说不需要您还钱了,那您就不要还了吧。至于您说的其它的事情,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是关于白草的,她……有在我面前提到您,所以……”她欲言又止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蓓拿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抬头看了看下午不算明朗的天空:“这几天我应该有时间,要不您等我消息吧。”
“好的,谢谢你秦女士。我随时等您安排时间,再见。”程洁结束了这次通话。秦蓓没什么犹豫地收起手机,脑袋有点空白地抬脚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远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喊声:“喂啊!”
秦蓓被小小地吓了一跳,转回身去望了望,小白删在她身后十米远左右站着,穿着一件特别白特别干净的短式羽绒服,侧着小脑袋看着她,等她看了自己好一会儿后,小孩儿童声童气地问:“你怎么总不理我啊?”
“我没有啊。”秦蓓微笑,蹲下身招手让她走近,摸了摸她的小短发说,“我正想别的事情呢,没看到你。”
白删也抬起手,大人样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要做什么去啊?”
秦蓓被她逗乐了,回答说:“我正要去喂小狗狗,你要一起去不?”心想堂嫂对这孩子应该是挺上心的,可是这孩子怎么总是单独出现,上林别苑虽然都是白家的,但是任由这么个娃娃自己跑来跑去的,丢了的话可是无从找起。
“我也去。”白删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啊。”秦蓓站起来笑着说,“那咱俩一起去。”
白删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开双臂:“那你抱抱我。”
咦?秦蓓看着她一小脸的理所当然的小霸道,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为什么呀?”
“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儿,我没你走得快。”白删仍旧抬着双臂伸向她,黑乎乎的眼睛里尽是不满,“你刚才就走那么快,我都追不上你。”
秦蓓笑着弯下身,如她所愿地将她抱了起来,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那你怎么不喊我啊?”
“本来是要喊你的,但是你在打电话,我再喊你多不礼貌啊。”白删被她抱着很舒服地用双手圈在她的脖子上,奶声奶气地说。
真是个人小鬼大的孩子,秦蓓笑着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是,谢谢你的体贴啦。”
不料白删的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紧接着就又是一脸不满地盯着她小嚷起来:“只有妈妈可以亲我的!”
“哦哦,抱歉。”秦蓓更加感觉好好笑地给她赔不是,“下次不亲你了。”
白删瞅了她一眼,似乎在思考她这句话的可信性,而后就摇了摇小脑袋理直气壮地说:“你亲了我那我也要亲你一下!”
“啊?”秦蓓失笑,“这个意思啊?那……你亲吧!”
白删得逞地抱住着她的脖子,凑上头来“吧”地在她的嘴角亲了一大口:“好了!”
秦蓓终于笑出声来:“真是个磨人的小家伙!”这小性格有点跟白草似的。暂且忘记刚才的那通电话,专心逗着小白删走向自己的别墅方向。
白删很喜欢抢钱,不嫌自己手短脚短地帮着秦蓓喂了它,还蹲在一旁瞧了它好久,最后还在它吃完午饭后把它抱起来自说自话了好久,害得本来想喂完狗就走的秦蓓都不忍心打搅她了,只得呆在一旁等她玩够了再说。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白删抱着抢钱躺到了床上,然后以很迅猛的速度缩在被褥上睡着了。秦蓓见状无奈地苦笑两声,俯过身去把狗狗抱到了地毯上,然后将被子叠过去反盖在白删的小身体上。
刚想要打电话给楼下佣人让她们去通知堂嫂,却不料堂嫂已经自行找了上来,一身黑色的衣裤,显得她与大过年的喜庆格格不入,秦蓓微笑着对她招了下手:“小删她跟狗狗玩儿着就睡着了,我看她是太困了,就没叫醒她。”
堂嫂“嗯”了一声坐到床上,低头摸着孩子的脑袋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抬起头重新看向秦蓓时,眼神变得明亮些了:“删删前天还跟我说她很喜欢你。”
“啊是吗?不过她也很招人疼呢。”秦蓓望着白删的小脸笑了起来。
堂嫂从床上站下来,双手放在身前交握,侧头打量她一番说道:“秦蓓,我有个请求要对你讲,希望你能帮我。”
她的口气可不是请人帮忙的客气,反而有点强硬的意思,秦蓓倒也不很在意,只是回道:“嫂子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堂嫂姿势不变,眼神不动地又看了她一阵子,才张口说:“我要带删删离开白家。”
秦蓓怔了怔,短时间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直起身来望着她暂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堂嫂也就只好继续说道:“从删删的爸爸去世以后我就有这想法了。白家混的黑道不是能保证我和孩子一辈子安然无忧应该有的生活,我不想让删删以后像她的爷爷那样天天靠抢杀过日子。也不想她像她爸爸那样突然有一天死于非命。”
秦蓓倒是也理解她的想法,问道:“那堂伯父知道你的想法吗?”
堂嫂看了她一眼:“我没讲过。但是他应该早就看出来我不想在白家待下去了。”
“那么?”秦蓓试探性地问,“你打算跟白家断绝掉眼前这层关系吗?”
堂嫂没有直接回答她,但却用另一句话间接证实了她的询问:“我不想再见到白家的人了。”
“白删也是白家的孩子。”而且是目前为止白家唯一的后代。秦蓓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提醒着面带冷色的堂嫂,“你想要带着她去哪里?”
堂嫂却没什么感觉地回答:“白删是我生出来的,她身上不只有白家的血。如果有可能,我可以带着她到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也趁她年纪小,还不记得现在的身家背景。”
秦蓓不肯定也不否定地微笑了一下:“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么……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呢?”
“我不能直接跟白家说这些,白家也不能知道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需要有人帮我提出来,并且这个人最好不是白家的人,但是在白家要有很重要的地位。”堂嫂看向她,似乎笑了笑,“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你符合这个标准了。”
秦蓓张了张嘴,简短地吁了口气后摇了摇头:“我不能。”
“难道同样身为白家的媳妇,你不会为我考虑,哪怕是同情我?”堂嫂问,“你该不会在接下来告诉我说,你是真的爱着白草的吧?”
秦蓓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她望着堂嫂问:“难道,你不是因为爱着白草的堂兄所以才嫁给他的吗?”
堂嫂想也不想地就摇头:“我可能爱过他,但最多是在他活着的时候。”
秦蓓明了地眨下眼,又吁出一口气说道:“我懂了。那我更加爱莫能助了。我们今天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可以吗?”她边说话边做出了一个“请你离开或者我离开”的手势。
堂嫂却摆了下脑袋表示拒绝:“我的意思既然已经告诉你了,就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秦蓓,你只能选择帮助我,或者,咱俩一起不得安生。”
因为她毫不掩饰的威胁,使得秦蓓微恼地皱眉:“你想要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不谨慎的人,在白家忍了这么久,渴望了自由那么久,我选择帮助我的对象也必然要慎重再慎重。”堂嫂走上前,越过秦蓓,迈到窗前看向外面的园景,慢吞吞地说道,“年前我有让人调查过你。听说,你最爱的一个人,至今仍跟你交往甚密?”
秦蓓的心陡然下落几分,目光不转地盯着她细细的背影:“你说什么?”
“白草之前因为你喜欢那个女人,还曾让手下开车险些撞死了她的现任爱人。应该不是我表述错误吧?那个叫做康……康什么的女人。”堂嫂回过身来,身体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在身前脸上留下一大片的阴影,“你倒追了那个女人很多年不是么?为什么突然就跟白草好上了?”
秦蓓微冷地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把。”堂嫂坚持地说道,然后微微地昂起头来,“我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难道不是?”
“康梓岚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秦蓓正视她,“别想用她在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帮助。否则难保你会后悔的。”说完这话,她直接抬脚走向门外以表示自己不想再与对方进行任何的交谈了。
但是身后传来了堂嫂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的声音:“要是我对她做出那种白草曾在她爱人身上做出的事情。例如一场意外的车祸,或者其它的事故,不知道你到时会不会追悔莫及。”
秦蓓猛然转身,眼神笔直如剑地瞪向她,良久才说道:“你不会的。”
“我不能完全保证。”堂嫂看到她的表情和眼神后较为满意地勾了一个笑容,然后走到床前将熟睡着的白删抱了起来搂在怀中,蹭过秦蓓的肩头向外走去,留下这次谈话的最后一句话,“我要尽快得到一千万、还有我的孩子,还有我要的自由。”
她轻飘飘地迈到通往楼下的阶梯,没有再给滞留在门内的秦蓓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秦蓓望着斜对面的堂嫂,她的脸一如往常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仍旧是专心地照顾着小白删,席间话也并不多说半句。
秦蓓又望向身边的白草,她在考虑要不要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因为这种事情她从未遇到过,而唯一有能力解决这种威胁的,只有白草……
“堂妹,堂婶跟我说你之前也有混过黑道,好像手底下也有很多的小弟听命办事的,现在你接手家族企业了,他们还有跟着你做事吗?”堂嫂蓦然地就跟白草说起了话,秦蓓意外了一下,暂时中止了思考地看向她。
白草笑了下,摇摇头说:“那帮家伙啊,有点真能耐的都跟我进企业做事了,剩余的跟着我一朋友混呢,我现在也是偶尔跟他们聚聚,基本也不联系了。”
堂嫂宛然一笑:“哦……这么说来你倒也没亏欠他们什么。就是我担心,要是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跟了别的老大,会不会出卖你点什么?”
“出卖我?”白草不解地问,“他们?能出卖我什么?”
“白家现在是大家族企业了,眼红咱们家大业大的恐怕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你之前……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那帮小弟手里吧,要是他们回马枪捅出你点娄子出来,应该挺麻烦的?”堂嫂说这句话的时候,沉寂如水的一双眼睛却毫不掩饰地看向了秦蓓。
秦蓓的心中陡然一紧:她说这么多话,表面是在担心白草,其实是在拐弯抹角警告自己不要想借助白草来牵制她么?否则难保白草也会处于她的算计之中……这个女人,看不出竟然如此阴鸷!
“无所谓了,那帮家伙平时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的!”白草很有把握地笑着回应,完全没有察觉身边两个女人的眼神较量。
堂嫂收回盯着秦蓓的视线,转头对白草笑道:“作为你的嫂子我还是劝你,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听说你之前为了追杀一个背叛的你小弟,为了带他回来跑去邻城差点被对方黑道砍死……那种背叛者,有一个就怕有第二个。小心为上。”
白草不解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笑着点头说:“好吧,这种事儿我知道的。谢谢嫂子提醒。”
堂嫂笑吟吟地举起酒杯:“我可能说得严重些,你也别往心里去,这大过年的喜庆日子,让我敬你一杯……哦,还有小蓓,也敬你一杯,希望你在以后每一天都好好地看着白草,别让她再出什么事情才好。”
这些话在秦蓓听来无疑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暗示,她咬了下双唇,同白草一起举杯相迎:“那是我应该做的。谢谢嫂子,提醒。”
三只杯子相撞,堂嫂挑起唇角对她笑了笑:“你办事么。我自然放心。”
当晚睡觉时,秦蓓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一会儿觉得枕头比平时过高了,一会儿又感觉两层被子太热了一些,半起身整理了好一阵儿,重新躺下去后,又有种失眠的预感,重新起床想要给自己找杯牛奶压压惊时,另一侧的白草忍受不了地坐了起来:“你干嘛?怎么还不睡?”
秦蓓半坐半站地呆在床边好一会儿,最终说道:“不困,睡不着。”
白草打开床头灯,带着点困意地望着她:“你昨天晚上不是整宿没睡吗?都不困的?”
秦蓓微微叹了口气,垂头说道:“想事情想得可能……忘记本身需要补充睡眠了。”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说给我听听。”白草拉起枕头靠在床头雕花板上,伸手拉她靠在自己身边。
秦蓓深呼吸一口气,缩起双腿来,用双臂拢着双膝回答说:“还是在想,堂嫂的事情。”
“嗯。”白草动了动眉头,“她又怎么了?”
“白草……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就这样一直呆在白家保持独身一辈子,你认为……嗯,妥当吗?”秦蓓试探性地询问。
“什么意思?”白草皱起眉头瞧着她问。
秦蓓艰难地又想了想措辞:“嗯嗯……如果她想要离开白家,你觉得堂伯会放她走吗?”
“她?”白草仰头认真地想了想,“哦,她要是想离开的话,堂伯应该不会小气得非得让她为我堂哥守寡吧,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这又怎么啦?”
秦蓓的心稍微松了松,继续问:“那么,白删呢?白删会给她带走吗?”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让她带走?那是我们白家的孩子好吧?”白草立刻较真地嚷起来,“白家的后代绝对没有交给别人来抚养的道理!”
果真……秦蓓挫败地闭了闭眼睛以保持神智的清醒,睁开眼后带着苦恼继续探讨说道:“但是孩子,就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而言,你是否会感觉,她呆在亲生妈妈的身边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白草怪异和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那也要看对比条件吧?难道让她呆在亲生爷爷身边就不好了?都是至亲关系,这个没有高低之分吧?”
秦蓓笑着点点头:“喔,好吧。”
“你半夜睡不着就是想这个问题?”白草斜了她一眼,“想要做什么?”
“没有,就是失眠,瞎想……可以睡觉了。”秦蓓拉起被子准备倒下去。白草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逮了起来:“喂,你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秦蓓扭头看她:“嗯?”
白草瞪她:“晚安吻!”
“……刚才你睡觉时不是忘了么?”秦蓓哭笑不得地瞧着她,“今晚算了,明天晚上……”
“不行!”白草霸道地把她又向自己身边拉近一点,“就是因为之前忘了所以现在需要补上!以后你要自己主动养成晚安吻的习惯,不能每次都让我提醒!”
秦蓓小小地无奈了一下,飞快地贴身上前简单地啄了下她的嘴唇:“好了,睡吧!”
“不行!你要不要这么明显地应付?”白草抓起她的被子不让她安心睡觉,“诚心点好么秦蓓女士?!”
“你这人怎么跟小孩子似的……”秦蓓只好在她的胁迫下重新很认真地吻了吻她的双唇,“这下可以了?”
白草藐视了她半眼:“这还差不多,好好睡觉,不要再翻来翻去了!”
“哦,好,晚安,白草。”秦蓓抿唇笑着拿回了自己的被子躺了下去。
第二天重新遇到堂嫂时,两人有了一段短暂的目光交汇,然后在吃早饭坐座位的时候,堂嫂帮她拖开一张椅子,然后轻轻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我们最多待到初五。请求你的事情还请抓紧办啊,小蓓。”
秦蓓没有回头看她,却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堂嫂的身影从自己身上挪开后,她看了看大厅墙壁上的大挂钟,然后对洛橘说:“妈,我今天上午想回市中心的家里拿两套衣服,下午回来。”
洛橘问:“衣服不够穿吗?咱们这边不远也有商场,你要不要先买两身穿着?大过年的就不要回去了。”
“我也是想回去看看,不太放心。”秦蓓笑着回答,然后对身侧的白草说道,“你的衣服我看也不太够,正好一起拿几件回来。”
“我陪你去。”白草说道。
“不用了,我下午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呆着吧。”秦蓓立刻反对,怕她起急又补充说道,“多陪陪爸妈,堂伯父还有……堂嫂,抢钱今天也拜托给你了,反正带它来回折腾也太麻烦。”
堂伯哈哈一笑:“小草啊,别把老婆黏那么紧,在家陪陪我们几个老的不好啊?”
“我没说不好啊。”白草对着他笑了笑,转头对秦蓓说道,“吃完早饭就走是吧?路上开慢点。早点回来。”
秦蓓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短暂的自由许诺,当即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我知道啦。”对面的堂嫂略带质疑地看向她,她就当没有看到,转移视线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开着SUV准备出别墅大门时,堂嫂淡淡地抱着白删站在车边,白草都离开了她还没有挪步,秦蓓踩住刹车,眼看白草走得远了,便把车窗滑下去,隔着一个多座位的距离看向她。
双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秦蓓知道对方会先说话的,所以她在等,果不其然几秒钟之后堂嫂张口问道:“去见白草那位可怜的老师?”
秦蓓惊了一下,但是强忍住没有表现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记那天是谁提醒你手机忘在桌子上了?”堂嫂不很在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确实没用你的手机接听那通电话,只不过我好奇地记下了那串号码,然后用我的手机拨过去了而已。”
秦蓓用手掌轻拍了下方向盘,抿了抿唇点点头,说道:“为什么现在我竟然一点都不感觉惊讶。”
“我没兴趣阻止你处理你和白草之间的问题。”堂嫂微微一笑表示友善,“但是,你最好不要借此机会去做些别的不该做的事情。”
秦蓓扭头向前,似笑非笑地说:“关于你的事情,我会尽力想办法的。”
“我要的不是尽力。你该懂。”堂嫂瞧了她一眼后微微一哂,抱着白删向别墅走去。秦蓓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顿时感觉极为闹心地吐了口闷气,滑上车窗松开刹车将车子驶出上林别苑。
安静的咖啡馆中,第一眼见到程洁时,秦蓓意外地发觉自己没有感到任何惊艳。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的素净脸上有着紧张和明显长时间累积下来的疲怠,她约有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身体瘦弱而不是纤细,半长的头发散在脖颈之后,微微发黄。
她一点都不像是还没迈进四十岁龄的女人,反而生活上沉重的担子竟然会把她变得这么苍老。秦蓓暗暗地想。扶着咖啡杯的手放到桌下,主动说道:“程老师,您孩子最近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程洁露出一个微笑:“多谢秦女士关心,他很好……正过年的时候喊你出来真不好意思。但我一说要还给白草钱,白草就直接拒绝。是这样的,孩子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医生也说动完手术基本就没问题了……原来班里的那些学生给我的钱也不少,再加上白草又借给我很多……所以余出来的钱……”
“余出来的钱给孩子多补充些营养吧。做手术以后也需要调养。”秦蓓赶忙回答说,“白草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程洁赶紧摇了摇头:“别,白家从以前到现在给过我不少帮助,我不能理所当然地全部都接受。其实约您出来见面,我也是鼓足了勇气,因为白草在大家给我办聚会的那一次说,说她现在很好,有一个很爱她的女人……我大概只是想见见您,所以才找个借口……你不会怪我吧秦女士?”
其实两边的心思也都是差不多的,都想见见对方,瞧一瞧对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秦蓓对她这么坦白倒是松了口气,一方面没想到白草会那么直白地对她说起自己,另一方面,从短暂的交谈中看得出这个女人其实也不错,不由得说道:“我也是听她说过你,也听她的朋友说过你,而白草之前对你也是有过感情……我也很好奇呢。”
双方都彼此一笑,程洁垂下头说道:“白草在以前是个好学生,在现在,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其实从我开始教她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就是不擅长表达她自己的感受,所以有些时候她做些事情,会让人感觉无法接受,但其实她觉得是为了对方好的。这次,我没想到她会帮我,会借给我这么多钱,隔了这么多年,她虽然变了很多,但是她的那颗热心是唯一没有变的。”
秦蓓点了点头,思索良久才轻轻地问:“能否……告诉我,在导致她离开学校的那个事件中,到底是她真的错了,还是……?”
程洁愣了下,目光变得迷离起来,似乎在追溯很多年前的某个特定的时间点,秦蓓耐心地等了好久,她才微微地张嘴说道:“那个主任,一直都有点色迷迷的,喜欢跟女老师动手动脚闹来闹去的……只不过那天他应该是喝了点酒,有点不知分寸了,那天的办公室里又只有他和我两个人,说起来,如果不是白草突然闯进办公室,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
秦蓓微微地激动了起来:“这么说来那个主任真的是有在非礼你!那为什么后来学校以白草殴打教职主任的名头开除她的时候,你没有站出来为她说句话?!”
“……我是,没有办法。”程洁又羞惭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个时候我刚开始工作没有多久,对方是主任,假若我维护了白草,那我以后也没办法再在学校工作下去了……”
秦蓓怔了下,虽然不完全赞同她的说法,却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可是白草从为你打了人以后,她的整个人生都因此而改变了。”
“我知道。我也愧疚,也有感觉我这种人或许不配做一名教师。所以后来我结婚生子,孩子出生起就带有先天性的疾病,我感觉这就是报应,我间接毁了一个天才的人生,所以老天爷也要毁了我孩子的人生……为了给孩子筹治病的钱,我跟白草的母亲拿了一张支票,然后去找白草,后来被白草暴打了一顿……我觉得这都是报应,真的,秦小姐,被白草打的时候,我至少感觉心里好受点了。”程洁双眼中含了两道泪,却面对秦蓓用手背抹去了,秦蓓心里不由得酸了酸,垂下头当做没有看到她眼底那浓重的哀伤。
程洁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白草在同学聚会上拿出银行卡给了我,还说她原谅我了,后来给我孩子治病的医生就说孩子的病会治好的,我越来越相信天意了。秦女士,白草那天喝多了酒,在我跟前说了好多次你的名字,那时我想,我应该约您出来,感谢你让白草原谅了我。”
秦蓓不明白白草原谅她和自己有什么直接关系,不禁无意识地回了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程洁匆忙解释:“她肯定很在乎你,也肯定很……爱你。我看得出秦小姐你是个心地很好的人,白草现在和以前也不太一样了,我猜想是你改变了她,所以才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我没有您说的那么大魅力。”秦蓓受之有愧地笑道,“是她自己愿意向好的方向改变的。程老师,其实我想,她也还很在乎您,而且对于打过您的事情,也一直存有愧疚,您也了解她不太会表达她自己,所以她在尽力用行动做补偿,而你们两个人现在冰释前嫌也是最好不过的了。”
程洁点头然后笑了起来:“拖了这么多年,那件事情,终于可以重新拿起,也可以彻底放下了,我多年以来心里的那块病,也可以去除干净了。”
秦蓓望着她突然灿烂了很多的脸,像是久雨后被充足阳光照射到的花朵般重新绽放,突然想到,这位老师在十年前,必然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白草的初恋,必然不会是一般的女人……转头望向落地窗外的小型停车场,她突然收敛了笑容,掉头看向程洁:“程老师,还有件事情需要麻烦您,希望您能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