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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泠西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27

半个小时后,白草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秦蓓再次接听:“又有什么事情?”

“请我吃饭。”那头家伙的态度像是千年顽石般风雨不摧。

秦蓓决定不惯她坏脾气:“我楼上有食堂。”

“我这边有喷泉。”白草很冷静地说。

“什么?”秦蓓不解。

白草吁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在你的办公楼下,你们这个写字楼院里有好大的一个喷泉,我在旁边纳凉呢。”

秦蓓不可置信地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拉开百褶窗帘向下望去,楼外不远处的大喷泉水柱熊熊,在喷泉的水池外沿,她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瘦高瘦高的身影。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你怎么混进来的?”

白草好像能感受到她的视线,站在水池边向上望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说:“门卫大哥还是很好蒙的。我随便做了个登记就把我放进来了啊。”

秦蓓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问:“那你来做什么?”“要你请我吃饭啊!快点给我下来!”白草说。

“不下去,你要真饿了就上来去食堂吃。”秦蓓坚持着。

白草“嗤”地一下,马上审时度势地换了个恶狠狠的口气:“喂!三分钟内你要是不下来,我就把你的破表扔进水池中间去堵喷泉!三分钟!”威胁完后她又恶狠狠地摁断了通话。

混蛋!再好素养的人也忍不了想要骂脏话了!秦蓓愤恨地扣上手机,瞪了一眼外面正围着水池边边绕圈的得意身影,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拿出了钱包,又从抽屉里拿出昨天快递送来的周日订购的手表,深呼吸好几次压住火气,再也不敢耽搁地往办公区外的电梯口跑去。

白草蹲在水池围栏的高沿上,当看到秦蓓急三火四跑过来时,就用一双手捂着肚子,半死不活地拉长声调说:“饿——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赶紧断气?”秦蓓小小地喘着气走到她面前瞪着她。

“会说话吗你?”白草站起来,借着高出一大截的站位,更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没良心的女人!”

秦蓓从旁边的小台阶走上去,站到她面前,伸手把新手表递给她:“给你的。”

“唉?这是什么?给我的吗?”白草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接过去看了看外包装。

“你先拆开戴戴看是不是合适。”秦蓓七手八脚地从旁帮她将盒子弄开,当看到里面炫目的手表时,白草有点小兴奋地抖了抖眉头:“咦?这真的是给我的?”

秦蓓看着她将新表戴在了左手腕,确认对方对这块新表很满意以后,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七八成,干咳了一声,她言归正传:“那,你可以把原来的手表还给我了吗?”

白草正在往下解那款女式手表,听到她这边说后,动作停了停:“你买一块这么崭新的手表,就是为了把这个换回去?”

“是啊。这是你提的要求不是吗?”秦蓓很理所当然地回答。

白草点点头,利索地将手表拎在手里,还在她的面前使劲地晃了晃:“好好看看吧。”秦蓓刚想要接过来,不料白草面无表情地一甩手,手里的手表在阳光和喷泉洒落水滴的光芒中,倏地飞了出去。

“啊——”秦蓓瞪大眼睛看着它在眼前画了一道凄美的弧线后“嗵”地远远落进了喷泉的大水池中去,瞬间溅起好大一朵水花后最终完全隐没于深水之中。

白草看着秦蓓完全崩溃的模样,拍了拍手:“好了,可以吃饭去了吗?”

“白草你这个混蛋!”秦蓓狠狠地抓住这个一脸事不关己的始作俑者,使劲地摇着她瘦高的身体大喊,“你为什么把它扔掉!你疯了吗?!你把它还给我!”

“那么旧的东西了,干吗还要留着?”白草反拉住她不让她乱动。

秦蓓怒到极点地蹙起眉头,飞起一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到了她的膝盖上:“混蛋!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走!”

白草痛呼出声,弯着腰捂住膝盖:“你疯啦!?不就是一块破表!至于吗?!”

秦蓓说:“我不想再看到你了白草!”说完一脸阴郁地转身去看喷泉的大水池,池水不算浅,徒手进水去捞是不可能了,只能掂量着是否可以让写字楼的物业负责人员帮忙,暂时将喷泉停住,或者……

“喂,你疯够了没有?”白草比她还不爽地喊道。秦蓓皱皱眉,已经想好不打算再理她,转身往另一栋写字楼奔去想要找物业过来。

白草一把扯住她,语气中暗含怒气:“听到我说话没!”

“你走开。”秦蓓冷冷地回头看着她。

“至于吗……”

“至于!”秦蓓大喊了一声,拼命地甩开她的手,“你这种不懂感情的人怎么会知道不至于!你只会任意地随自己心思践踏别人的感情!我讨厌你!”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留下白草站在原地紧紧地皱着眉头。

秦蓓好不容易跟物业沟通明白事情的经过,但物业人员坚持说要等晚上下班后才能将喷泉停止,再帮她去水池里取手表,还说这是规定,不能随便停止喷泉的运作。秦蓓又跟他们交涉半天,但最终仍无法说动对方。

既懊恼又难过地跑回喷泉旁边,有几个人正围在一旁指指点点,她不解地走上围栏外沿,却看到水泥沿上放着一件短袖衬衫、一块手机和一块崭新光亮的手表,喷泉水池里正有人“扑腾扑腾”地向内心方向游去……秦蓓张大嘴巴,确认那正是白草。

物业保安闻声跑过来,大喊着“水池内不能游泳”、“危险”之类的话,却仍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草一个深呼吸扎进了水池之中。

修改笔误:

物业保安闻声跑过来,大喊着“水池内不能游泳”、“危险”之类的话,却仍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草一个深呼吸整个人都扎到了水平面以下。

秦蓓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心里惴惴不安地等着白草的出现,但在水里找东西显然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喷泉的水流将原本平静的水面打乱,无法看到水下是否有东西存在,白草连续浮上来又连续憋气潜下去,来来往往过去好久。

“在这里!”当她最终擎着瘦长的胳膊从水里钻出来,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对着这边大喊时,秦蓓恍然有种要哭出来的冲动。白草迅速地游到岸边来,但不等她靠近秦蓓,物业的两名保安已经气势汹汹地凑过来跟她论理:“你是要干嘛?是这边哪家公司的人吗?跟我们去趟办公室!”

白草抖去衣服和长牛仔裤上的水珠防止布料粘在身上,斜着眼睛瞧向凶神恶煞的保安,把手表远远地递给秦蓓,等确认秦蓓接过去后,她突然挥手拍到了那俩保安的肩膀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脚一个将他们踹到了水里去。

弯身从地上拿起衬衫手机和手表,她捋了下额前头发上的水,拨通一个电话号码:“喂?现在在哪儿?先过来,帮我处理点事情。XX路XX写字楼园区。没错。”

说完这些话后她把手机也扔到了水里,砸到了其中一个保安的头上,然后她把新手表递给秦蓓,脸上很平静也很正经地说道:“原来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对不住了。”

秦蓓没有接那块手表,只是歪着头看着她,对于她现在的表情和口气,心里五味杂陈的不知道什么滋味。

在保安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三辆黑色的轿车从大院外笔直地闯了进来,车身都还没停稳,车门就啪啪地齐刷刷打开,一个身上穿着黑色短袖衬衫脸上戴着墨镜的半长发女人率先疾步走上前来,看到白草后摘掉眼镜,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中满是杀气:“白二?出什么状况了?”

白草看了眼秦蓓,强制地把手表放进她的手里,然后对那个女人说:“把这个喷泉拆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墨镜自己戴上,快步地向围观人群的外围走去。

“好的。”女人看了眼她的背影,转头一把推住不依不饶地要跟过去的保安,对身后跟过来的好几名手下说,“都听到了?与这件事无关的人都闪开,误伤不赔!”

前来围观的不多人登时警惕地散了开去,秦蓓走下台阶,惊恐地看着白草面无表情地坐进了三辆轿车中的其中一辆,而接下来,那群穿着黑色短袖衬衫的人竟然真的开始打电话喊人来拆喷泉。

办公楼的物业保安眼看无法阻止,顿时就有人报了警。

秦蓓拿着两块手表在一旁愣了半天,转头飞快地走到轿车车前,敲了敲车窗:“白草!你到底要做什么!”

车窗滑下去,白草正一脸怒气地拿着一部新手机在听着什么,目光向着她却没有对她说话,直到电话那头的人把很长的一段话说完了,她才对着手机骂了一句:“垃圾,你会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的!”

扔开手机,她望向仍在等自己回答的秦蓓,脸色缓了一缓,却仍旧很阴郁地说:“先不要管这里了,田希琴她出车祸了!就在十分钟前。”

“田希琴……你怎么知道的?”秦蓓登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白草望着她,望进她惊慌的双眼中,说道:“是我一个小弟做的,但这不是我授意要他这么做的!”她开门下车,一身湿漉漉地站在车前,对立在喷泉前头的那名黑衣女人喊道,“祁齐!你过来一下!”

那个女人闻声走了过来,秦蓓大脑空白地看着她用一双美丽的丹凤眼看着自己稳步走来,下一瞬,白草一耳光打到了这个女人白皙的脸上:“是你让那个白痴去撞安静酒吧老板的!是不是?!”

祁齐的半侧脸红肿起来,可她没有用手去遮,反而很镇静地又看了一眼秦蓓,是让秦蓓倍感敌意地一眼,祁齐又转头对白草说:“是我。你不是很不待见她吗?我找人给她点颜色看看。”

“靠!你现在学会自作主张了是不是?!那么做会出人命的你想过没有!”白草额头暴着青筋吼道。

祁齐摸了摸脸颊,回答她说:“手下人做事有分寸,那个人肯定不会死的。”

写字楼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白草听到后一把推开她:“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你和那个白痴做得案子我来处理!”

“是。”祁齐脸上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

白草抓起秦蓓的手将她塞进了车厢,自己也跳进去坐到旁边,对一直待命的司机说道:“XX路安静酒吧!现在就冲出去!快!”

轿车在地上几乎原地打了个旋,一停一顿,油门猛然加大,在呼啸的发动机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中,骤然冲出了物业保安的叫嚣和围堵。

在车子奔出写字楼大院后,秦蓓望着前方飞速倒退的楼景,用出乎自己意料的异常冷静口气问:“去安静酒吧做什么?”

“废个人。”白草用空前凶狠的语气回答。

秦蓓转头,看着她:“那里现在肯定都是**。”

白草回看她:“我、知、道!”

秦蓓咬牙不说话了,低头拿出手机找到康梓岚的手机号码,视线盯在那一组号码上良久,转手又放回了包里。现在她没有勇气对康梓岚说任何一个字,她觉得脑袋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各种混乱闹得快要炸开了。

怎么办?田希琴她会不会……梓岚现在是否知道了田希琴被撞的消息?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疯了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会突然这样了……秦蓓情不自禁地捂住脑袋靠在车门上,痛苦地紧紧闭上双眼,这些如果都是一场梦该有多好,她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

白草的手伸出来放在她的肩膀上,她飞快的躲闪开不去看她,白草的手在半空中许久,仍旧移过来,轻抚着她纤细的脊背,然后叹口气,也没有说话。

安静酒吧的前门向东十多米处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警车的红蓝灯闪烁不止,整条东西向的马路已经禁止通行,白草示意司机停得远一些,然后下车徒步走过去穿过人群去看情况,秦蓓潜意识好害怕听到任何关于这场车祸的不利消息,但她无法摆脱这件祸事是因自己而起的念头,鼓了鼓勇气,她还是下了车,担惊受怕地跟着白草走了过去。

虽然离事发现场很远,她还是依稀地看到了马路旁边到马路中央的斑驳血迹。午后的炎阳当头,她盯着那些血迹,喉间忍不住涌动着想要呕吐,鼻头和眼眶隐隐发酸,她捂住口鼻,听着旁边有人在添油加醋地说着在不久前一辆汽车是如何冲上人行道,如何地将在路边等车的一个姑娘撞到了马路中间,如何地将人彻底撞翻后快速地离开现场……

白草从人群中走回来,脸色很不好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听说情况很不乐观……”秦蓓没等听她说完就觉得头顶的炽热像水一样浇了下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已经脱力地向前倒了下去……

“……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冰凉凉的女声忽远忽近,却透出一股莫名的关怀。

“咯嘣咯嘣……”但是身边没人回应她。

“事情并不算严重,你就不要生气上火了。”女声中夹杂了些许的无奈。

“咯嘣咯嘣……”这种声音断断续续地存在着,却仍旧没有第二道声音再传出来。

秦蓓被这种略嫌刺耳的声音吵得头痛,抬起手捏捏脑门,手背碰触到额头上冰凉凉的一块东西,惊了一下地缩回手,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全身都沉沉的像是被重物压在下面,嘴里不由得难过地“嗯”了一声。

有个人立即把头探了过来:“好些没?”

秦蓓眨着眼睛以适应白天强烈的光线,视线和视角都恢复正常后,她发现自己正躺靠在车后座上,双腿被蜷着,身体窝在座椅上,头部……正枕在白草端坐着的大腿上被垫高着躺姿以方便自己昏迷的时候能舒坦一些。

“呃……”她的脸没来由地红了红,立即扶着脑袋上冰凉凉的小冰袋坐了起来。白草也没阻拦,朝车外打了个响指,马上有人殷勤地从车窗外递来一瓶带着寒气的凉饮。

“来,喝一点,去去暑气。”白草单手递过来,秦蓓小声地说了声谢谢接过去,抬眼的功夫却看到这家伙另一只手里捏着半袋方便面,脆脆的面饼上满是一片狼藉的咬痕和少许沾到的口水。

秦蓓喝着冰凉的酸梅汤看着方便面不说话,白草也没有想跟她说话的意思,转回头继续“咯嘣咯嘣”地使劲嚼着方便面。两人一个看过去一个低着头,各有所思的表情。直到秦蓓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视线射在自己身上时,猛然打了个激灵,向着感觉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车子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祁齐,丹凤眼眯成一条线,带着很大的敌意望向自己这边。

是不是搞错什么事情了……秦蓓只好在她的逼视下垂头喝饮料,不再看白草。

倒是白草三下五除二地干掉了一袋方便面,顺手将包装袋扔到窗外,舔着粘在嘴角的调料说:“你的包和东西我喊人从你公司取出来了,也顺便帮你请了病假。这两天身体难受就别上班了。”说着话就从腰后头把她的皮包扯了出来。

秦蓓光靠手指头就能想象得到她所谓的“取包”和“请病假”下面到底有可能暗含着什么样子的暴力事件,不禁紧张地问:“你的人没去我公司里捣乱吧?”白草还没有回答之前,前座的祁齐就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看着车前头,冷冷地说道:“好心全做驴肝肺。”

白草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言语,扭过头继续对有些尴尬的秦蓓说道:“医院那边有消息过来说田希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伤势还是很严重,现在都昏迷着。我这边已经找人去追那个开车撞人的小弟了,最多三天,我一定会把他逮出来。”

秦蓓把手背放在冰凉的额头上汲取凉意,强自撑着精神点点头,左翻右找地拿出手机,再次调出康梓岚的手机号码,抿着还苍白着的双唇,矛盾地思考着要不要现在给她去一个电话。

白草按住了她的手:“你现在身体还没好,暂时不要联系她了。”秦蓓就歪过头看她,心想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的。

前头的祁齐也冷着声音说道:“事情没有眉目前你对当事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等明天我这边有消息了再说吧。”

秦蓓感受到白草贴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的凉意,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的消息。”

白草拍了拍她的手后将手缩了回去,却招来祁齐对秦蓓又一次的敌视。秦蓓感觉有些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探手拉开车门从另一边下车,不料白草也跟着挪了出来,还撑了一把太阳伞遮在她的头顶:“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是不是还难受?”

秦蓓转过身来望她,然后伸出手,抱了抱她瘦高的身体,按照两人身高的比例,她的头抵在她的肩头特别舒服,闻着她身上的薄荷味,秦蓓不免有些恍然。闭上眼睛靠在她身上许久,她低声说:“明天……不管有没有肇事者的消息……可不可以,陪我去一趟医院,看看田希琴的伤势?”

白草想也不想地就回答说:“好。”

秦蓓的手臂紧了紧:“能不能答应我,去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发火,也不能打人,因为……”

“好。我知道。”白草擎着伞直着身子,安静又肯定地回答着她。

秦蓓抱着她,心里的情感涌动了好久,在最后终于自己也不知含义地说了句:“谢谢你,白草。”

白草没有回抱她,只是用手抚了抚她的背,像是宠溺孩子的长辈一般。

当晚秦蓓被送回家,白草让司机把车停得离她所在的小区远远的,这似乎是出于尊重和不探究她隐私的原因,秦蓓感觉这个人好像在今天一下子懂事了。

可是回到家里,面对空荡荡没人气的大屋子,秦蓓洗了个温水澡后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从包里取出手机还有一新一旧的两块手表时,突然明白过味儿来:白草这是想跟自己拉开一定的距离吧?白天要不是跟她嚷起来后又意外地出了田希琴被撞的事情,恐怕白草早就憋着火气从自己面前消失了。

但当时看到手表被扔进水池后,脑子里直接一炸就是再也藏不住愤怒的情绪了,可能自己脑袋一热后说的话确实是有些伤人了吧,印象中闪过白草又惊讶又恼火又瞬间隔膜起来的眼神……秦蓓赶紧甩甩头把这些片段都甩出脑海。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康梓岚和田希琴的事情。她的担忧和害怕只能按捺这一晚,明天,明天不论如何她都要去医院,看看康梓岚,看看田希琴到底什么情况了。

其实之前发现康梓岚和田希琴已经在一起后,秦蓓内心的感觉是无法形容的,痛楚虽然占了大部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她想自己可能早就有了面对这样情况的心理准备。

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她总是要不断地选择爱和不爱,只不过康梓岚现在选择了田希琴,就算以后再爱上别人……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了。

秦蓓把那块老手表拿在手里高高地拎起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表壳内的指针缓慢有规律地移动着。之前的那一秒走过去,真的是不会再回来了……她拿起另一块手表,金属的锃亮光泽没有因为这一天的杂乱损失分毫,但秦蓓把表的正面转过来,却发现指针不再走动了。

不会吧?坏掉了?秦蓓把它拿到眼前认真地翻看了好一阵,最后发觉是调动时间的分针轮不知被谁给拽了出来,表内的时间被停留在了下午三点零七分。

她这才放心下来,把分针轮按了下去,而后看着手表指针重新动起来后,她又把它拔出来,对照着手机上把正确的时间调整过来。

明天要把它再交给白草吗?秦蓓玩弄着沉甸甸的手表链矛盾地想着,回想白草中午以后对自己的态度,好像真的不如先前那样随意和自在了。是伤到她了吧?自己明明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全的傻子,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身边所有人都得罪干净了,每个人都离自己远远的,这样一来人缘也相当地差。

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没有署名的一串号码发来的:刚找到那辆撞人的车了,人也会很快找到的,你先睡吧。

秦蓓知道这肯定是白草的新号码了,虽然之前她的号码自己也压根没有保存过,但这次……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空思索地挪来挪去,这个短信应该要回复过去的吧?秦蓓仰头闭着眼想了半天,白草那张不屑又痞里痞气的脸随着她的思维不断地浮动出来又旋即幻灭,她紧接着想起白天白草坐在车里啃方便面的样子。

轻咬着嘴唇,她回复短信:好好吃点饭,早早回去睡一觉吧。明天还要忙一整天。

看着短信发送成功的提醒在屏幕上弹出来,秦蓓突然又后悔起来:“后面的那一句是不是有些多余?对方看到了肯定以为自己突然对她这么关怀只是为了赶紧把肇事的人抓出来而已吧?真是糟糕的回复。

白天中暑的缘故,晚上躺到床上后身体仍旧不算舒服,头部有些沉,特别想睡但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秦蓓重重地呼气吸气,拿起手机来翻了一圈的电话号码,最终也不知此时该跟谁发泄下自己憋闷的情绪。

迷迷瞪瞪地一直到天亮,九点多一些的时候白草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在昨天下车的那个地方等你。”

“我马上过去。”秦蓓从床上猛地坐起来,额头登时又发起了晕来。

“不着急。我在这附近吃早点。你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过来吃吧。”白草不紧不慢地说。

秦蓓换了身便装就下楼去找她。白草今天是独自过来的,没有昨天的车接车送,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地一个人坐在早点铺子里,守着两大碗豆腐脑和好几根黄灿灿的油条,就着免费送的咸菜使劲地往嘴里塞着。看到她过来了,只是抽空点了点头,半咽下嘴里的一堆食物,挤出空含混地说道:“来,坐下,请你吃早点啊。”

“昨晚没吃饭吗?”秦蓓瞧着她的吃相都觉得可怕。

白草嘴里的食物塞在腮帮子两边,原本瘦削的脸现在看上去圆鼓鼓的样子:“回到家都十二点多了。累了,不想吃。”

“只吃了那一袋方便面?”秦蓓有些歉疚地低声问。

白草察觉到她的情绪,摇了下脑袋,深色的短发一颤又一颤:“我下头人捅出的大篓子,我当然要赶紧处理好。”

秦蓓知道她是在从侧面找借口开解自己,反而觉得压力更大:“找到他以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今天先去医院看看田希琴的情况。到时候抓到那小子,连同祁齐一起交给她处置。送局子里还是废掉,都依她。谁让这次全是我这边理亏呢?”白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脑,满足地吐出一口气,眯起眼睛望向店外,“你今天就别跟着我瞎跑了,天又开始热了。”

吃完早饭后白草没有着急动身,给秦蓓要了一碗馄饨强迫她必须吃点,随后拿出手机来开始喊人开车过来。

不久之后两辆与昨天相同款式的轿车停到了小吃铺门口,祁齐仍旧一身黑衣,戴着墨镜撑着一把暗色的太阳伞站在车外,脸庞对着窗内在吃早点的秦蓓,又转向白草,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秦蓓从昨天起隐约觉得这个女人肯定对自己有意见,就像现在,即使是隔着一扇玻璃、十多米的距离外加祁齐鼻梁上遮挡视线的墨镜,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冷意和排斥。

对这种带着明显敌意的人,秦蓓是最不会应付的,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低头吃馄饨,硬逼着自己连汤都不剩地吞下肚,用纸巾擦擦嘴,起身对白草说可以动身了。

白草瞧着她惊奇地说:“胃口这么好?要不要再吃一碗?时间有的是。”

“饱了。真的。我们走吧。”秦蓓望了眼外面笔直地戳在地上的祁齐,又犹豫了一下后问道,“还是跟他们一起行动吗?”

“要想办法把那个闯了祸又害怕得躲起来的混蛋弄出来,得靠祁齐来办。”白草似笑非笑地看她,“怎么了?”

秦蓓说:“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硬着头皮拿起包来往外走。

两辆车中,一辆车载了其他四个跟着办事的小弟,另一辆车则是专门给白草、祁齐和秦蓓准备的。座位的位置倒是没有变,祁齐仍旧冷冰冰地坐在前头副驾驶座上,一声不吭。

白草让司机把车内冷气开大一些,然后拍了拍祁齐的后肩:“去车库再说。”

接着秦蓓一路过来一声都没吭,只是听着祁齐偶尔地半转过身向白草叙述一些她听不太懂的事情,只有少部分关于田希琴被撞的后续。开车的司机也会突然蹦出一两句话来作为补充,白草微微地点头听着,然后说出自己的意见。

两辆汽车行进的路段越来越给秦蓓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琢磨了半天她才恍然大悟:这不是第一次遇见白草时去那个大修理厂的路吗?

果真车子在大街小巷上七绕八绕了一番,宽敞的修理厂大院猛然地就跳出在秦蓓的眼前。

“眼熟不?”白草扭头呲着牙对她笑了笑,转头开门。

有人从大屋里跑出来,赤着胳膊拉开大铁门让车顺利地开进来,白草回头看了下秦蓓,对开门的说:“没见有女人来吗?把衣服穿上!快点!你大爷的!”

其他一些迎出来的人一边往身上套着背心一边笑嘿嘿地向白草打招呼,秦蓓走进大院里就闻到很浓重的汽油和重金属的味道。眼下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从未经历过的人事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着脸寸步不离地跟在白草身后。

倒是有人对着她不见外地开腔了:“这不是那晚上那位美女吗?老大你这么快就泡到手啦?!”

“别瞎放屁!说这么没用的知道起劲了是吧?昨天的事儿差得怎么样了?那混蛋还关机?他那些朋友能联系到吗?”白草毫不留情地踢了那个人一脚,也不忘跟着恐吓下其他跟着起哄的小弟们。

秦蓓被这些不见外的嚷嚷闹得红了脸,兀自不吭声地埋着头,跟着这拨人进了修理厂后面装修得很好的小楼后,空调都被打开,白草拽着她坐到身边,弯着腰向前继续跟身边的人讨论怎么把肇事的人找出来的事情。秦蓓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在空当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仍旧没时间顾及她的白草,鼓足勇气选定了康梓岚的号码,不再犹豫地发了一条短信:梓岚,希琴的事情……对不起。

短信发出没有一分钟,康梓岚就很迅速地回复了过来:你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

秦蓓的手指放在手机上停顿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则在她看来属于质问的短信。

不久后,康梓岚的电话就拨了过来,手机没有调成震动状态,突然响起的铃声将正在勾着脑袋说话的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眼神中一片的警惕

“抱歉……”秦蓓匆忙地低头想要按掉这次来电,却慌乱得一时找不到挂断按钮。

一旁的白草很镇静地伸过手来整个地盖住手机,并将它拿了过去放在膝盖上看了一眼,伸出食指按下挂机键,然后看了看有些窘迫的秦蓓:“没关系,这里都是自己人。”她是说过秦蓓放松下心情来的,更是讲给周围其他手下听的,果不其然在说完这话后,那些人的面色瞬间便缓和了下来。

手机接二连三地又响起很多次,白草都很不在意地任由它放在自己的膝头作响,面不改色地同其他人继续刚才被中断的话题。

秦蓓看到这么认真的白草还是第一次,虽然之前接触的次数也并不太多,但每次都是被强迫借钱借车抢东西,她之前的印象中白草就是一个既无聊又强硬又无法说通的喜欢暴力的街头小混混,但从昨天起,有些潜意识认定了的东西,已经都开始在发生着悄悄的转变。

那帮人开始在中午时分左右繁忙地用手机联系各个他们熟识或者陌生的道上朋友,通过不同的渠道寻找一个躲藏起来的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当天的午饭是有人出去拎回来的大盒饭,味道很差,秦蓓本来就没胃口,只吃了一点点米饭。白草却不介意地不但将自己的那份饭菜吃掉了,还顺便解决掉了秦蓓剩下的食物。

秦蓓被她一点都不见外的做法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当祁齐一个冷眼扫过来时,秦蓓又觉得白草这种不见外的做法简直是给她找麻烦。

下午两点,白草亲自拨通了一组电话号码,那是所有人三个小时努力来的不算是最终结果的小结果。所以没人说话,只是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那个号码的主人进行最后的沟通。

“邻城的带头大哥是吗?我是你的邻居,X城的白草……呵,没错,你说对了,我是为了那个混小子的事来麻烦你的……这么说他现在确实是在你那里,对吗?”白草一边说着话一边对眼前的所有人比出一个“V”字。

转而继续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道,“我这边的意思自然是希望您把那个人交回给我,这点是最基本的……怎么处置他?这个就不劳您那边费心了,因为我目前也不知道他回来后的结果会是怎样……交代?不管怎么说他都不算你那边的人,我怎么处理他为什么要给你交代……哦,你的意思是想做他的后台了?没问题……很好,我希望两天后,你的牙齿也像今天这么硬……不要多说了,这两天我希望把你的老窝整理好,乖乖等着我去毁掉它。就这样,再见。”

白草“啪”地将手机扔给了祁齐,然后对她说:“这就是你手底下出来的人,惹了事立刻转投到别家的脚底下。”

祁齐用细长的手指抚弄着手机上沾到的些许油渍,垂着头没有说话。

白草放下二郎腿,站起来活动了下双臂说:“既然那边跟我叫板,而我本来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那就别废话了。给你一晚上时间,把能喊的人都喊过来。明天这里见。”

祁齐抬起头来:“白二,那里不是我们的地盘。”

白草腾地转过头去瞪她:“所以让你把能喊的人都喊过来啊!你是没听懂还是压根没听到?”

祁齐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么个小弟劳师动众。何况被撞的那个人又没死。之前咱们这里出这种事的多了,只要跟以前那样简单处理下就好了。”

白草撇嘴笑了一下,秦蓓在旁边看了一眼,只觉得她这个笑特别瘆人。白草对祁齐说道:“我的话对那边说了,对你也说了。你想不想办在你,反正我也知道你完全没必要听我的话。但是明天,就算一个人都不来,我自己都要去那边把那个浑球拎回来。”

祁齐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白草却看也不看地回身拉起秦蓓往外走:“我还有其它的事,今天到此为止!”

秦蓓被紧紧拽着手腕,不得已地步步跟着她迈出这栋小楼,中途不解地回头看了眼仍旧站在原地的祁齐,后者脸上寂然的表情恰巧在那时一闪而过。

白草在院里随便挑了一辆车,跟司机取了车钥匙坐到驾驶座上,对秦蓓说:“走吧!”

“干嘛去?”秦蓓在副驾驶座上注意到她一脸的隐怒,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去医院啊。看田希琴和你的康梓岚去。”白草发动车子,怒气中反而更加沉稳地说道。

秦蓓有些顾虑她现在的状态,但也别无其它建议:“嗯,好。”

白草边开车边找其它的话题:“明天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你自己看看是正常上班还是再在家里呆一天,我看你今天的精神也不是很好,要休息就多休息几天得了。去医院后我就送你回家……”

秦蓓望着她瘦削的侧脸,打断她的话:“白草,你现在是不是挺难受的?要不我们先停路边,等你消消火再走。”

“我没事。”白草一边踩油门一边目不斜视地说,“你还怕我把火撒到别人身上?”

秦蓓说:“是,我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儿?”白草陡然一脚刹车,车子发出难听的声音陡然搓在了路边,秦蓓赶紧伸手使劲拉着头顶斜上方的把手稳住疾扑出去的身体,皱起眉头看向她:“你干嘛?”

白草扭头问:“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这个人特别不可靠?我做什么事你们都认为我做不好?”

“谁也没那个意思。”秦蓓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我只是单纯怕你这样横冲直撞的会出事。”

白草强硬地转回头去再次重新启动车子:“你放心吧,本来我就理亏,现在更不会对你的康梓岚动手的。你不用提前这么防备着。”

秦蓓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我没有那么想。你多虑了点。”“希望如此。”白草咬着后槽牙吐出这四个字,之后没再多说半句话。

两人到了医院后,在住院部向值班护士打听到田希琴的病房房间号,并肩向那边走时,白草也冷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显然是暴躁的脾气又犯了上来,谁都不想理的一副高傲模样。秦蓓对此已经有了心理预备,虽觉得别扭,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看望田希琴的身体状况,也不想额外多说话,以免哪里没考虑到,一个不小心又引炸了身边这个火药桶。

整理下衣服,深呼吸一口气后,她敲开了田希琴病房的两扇门。门内康梓岚站在洁白的病床前,一手端着一个鼓鼓的饭盒正分别交给田希琴的两位家人,扭头看到她俩的到来,脸上愣了愣,鼻梁上的近视镜在傍晚的灯光下瞬间折射出两道冷芒:“怎么?”

秦蓓刻意暂时地忽略掉身旁的白草,小心翼翼地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双唇,尽量平静地说道:“希琴被车撞……那个人,白草认识……”

康梓岚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透漏出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的冷冽:“你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秦蓓对这时候的康梓岚是完全陌生的,她在心里问自己,这还是以前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沉稳又理性的康梓岚吗?心脏的跳动频率在逐层地冰缓,她张开嘴使劲喘了一口气,脑子里已经乱成一片:“对不起……是我将以前和现在的事情告诉给了白草,她……是她的一个朋友听到了,就找人……”

康梓岚无意识地笑了一下,笑容消失后,声音反而比之前更轻地问:“我和你以前的事情……都关田希琴什么事?”

秦蓓痛苦地看着她,又看向病床上被绷带和各种仪器所围绕起来的面目全非的田希琴,愧疚和歉意全部涌了上来,她真的毫不怀疑这都是自己造成的,所以她对康梓岚说道:“是他们误解了一些环节,这些都是我的错,是我引起来的……”

沉寂了好久的白草突然说:“这不关你事!是那个混蛋自己下的主意说要给安静酒吧老板一点颜色看看!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都跟你没关系……”

秦蓓看到康梓岚的脸上闪过一抹暴怒的凶狠,心里一惊,刚想喊住白草不要她随便说话,但康梓岚手里的动作却率先向白草招呼了过去——一整盒的饭菜汤汁在白草的脸上掀翻,秦蓓低低地呼喊出声,有几滴微烫的油汁也旋即溅到了她的衣服和皮肤上,她心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挡在白草身前想要挡开康梓岚。

但康梓岚此刻像一只被猎人伤到的野兽,一把隔开了她伸出来的手,扑上前拽住白草的衣服低吼道:“你给我听着你这个混蛋!让你撞了人的朋友赶紧去自首!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送进**局!”

白草的牙齿咯咯作响,秦蓓怕她突然间就会对康梓岚挥拳相向,如果那样的话一切都将一发不可收拾……可白草却只是一把搡开康梓岚,单手使劲抹掉脸上沾到的汤汁米粒,低声喊道:“搞他妈什么啊!那个人我现在都找不到好不好!?我还想找他算账呢!给我惹这么大漏子算什么鸟人啊!大不了你朋友所有的医疗费我全包了,这总可以了吧?”

康梓岚使劲地咬咬牙,转手拿起另一个饭盒想要再次动手,一直在一旁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的田希琴的长辈突然出手一把把她拽住了:“够了!凶手不是她你杀了她也没用!现在这里需要安静!”

说完那个女人走到白草面前,对白草说道,“你家里很有钱吗?口气不小啊?医疗费你全包,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小丫头你给我听好,我女儿如果没事儿,一切都好说,她如果有什么了不得的后遗症了,我保证你跟你那个小流氓朋友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白草的眉目间怒火顿显,做别人的替罪撒火的羔羊显然不是她所擅长和可以忍受的,秦蓓完全了解她一点就着眼里不揉沙子的秉性,这次再也不敢耽搁,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眼看就要喷出脏话的嘴,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少说不该说的话!好吗?”

田希琴的长辈以不想让她们的争吵闹到田希琴恢复的理由,将她们三个赶出了田希琴的病房。

康梓岚的脚步刚踏出病房门便有些踉跄不稳,秦蓓眼疾手快地一把扶起她眼看要瘫软的身子:“梓岚……”两人肢体瞬间接触产生的温热感却突然让她自己一阵鼻酸:如今,连这种朋友间的普通动作,竟然都奢望不到了。

搀着康梓岚坐到走廊上的长椅,刚想要问问她有没有事,康梓岚却蓦然很有力地反捉住她的手腕,有些大声地对她说:“秦蓓,我决定了,我决定了……”

秦蓓和她对视,看着她眼中别样的神采和坚决,下意识不解地问:“什么?”

“我要出柜。”康梓岚又笑了起来,她笑着让眼中流淌出的泪水肆意地攀爬在秦蓓心中那张独立又决绝的美丽脸庞上,“我要爱田希琴,毫无顾忌地去爱她……我爱她,秦蓓,我真的真的好爱她……秦蓓……”

秦蓓觉得整个身体都在一刹那间被她的话放空了。

怎么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车上,秦蓓都忘记了,她的脑子里和心中一直盘旋着康梓岚肯定的声音:“我要出柜……我爱田希琴……我真的爱田希琴……我要出柜……”

夜晚的灯光透过车玻璃窗像一个个小太阳似的照耀在她苍白的脸上,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冷气无声地在不大的车厢内盘旋着,更加冷冰着她的心。或许这种时候是应该大哭一场的,秦蓓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没有泪水。尽是绝望的干涸。

这是怎么了?明明心里很痛,但脑袋里却全部是空荡荡的,没有具体的思想和思维,只是一味地难受,一味地想要哭,但又没有尽情哭出来的眼泪。即使车内冷气再足,她的全身却也一层接一层地冒出冷汗,怎样调节也止不住内心所表现出来的烦躁和闷热。

她索性紧紧地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让汗水更迅速地湿透整个衣衫。

当身心都跌落在黑暗的世界中再也无法拔足逃离的时候,身侧有人淡淡地说道:“今晚应该会下一场大雨。”

秦蓓倏地睁开了眼睛,满头大汗地转头看向驾驶座上正在抽烟的白草:“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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