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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骑竹马来》作者:碧水梅落
相见不欢
金秋十月,正是百果丰收,万谷金黄的时节。中秋一过,重阳又至,有些性急的小户人家早早就上山采了不少的茱萸红果挂在大门上应景了。
凌家这天也是还没有亮就喧闹开了,家中数十名仆人均端着盘子提着食盒,在长长的回廊大大的院子和宽敞的厨房来来回回,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焦急的神情。当然是焦急的!今天是重阳节!虽然每年都过重阳节,这没什么新奇的,可是这次重阳登高皇上钦点了凌尚书一家老小做陪同!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够凌老爷子带到土里去和祖宗们炫耀了!啊呸!大吉利是!
凌尚书凌伯韬站在前院的正中央,有些气急败坏的指挥着这场稍显混乱的准备活动。“你你你,说的就是你呢!傻不拉几杵在那儿干啥!快躲开啊没看到你后面那人拿着那么多汤汤水水呢!”
“哎呦喂你可给我小心点儿!那是皇上御赐的文房四宝!脑袋还想不想要咯!”
“凌珏,凌珏?!你弟弟呢!快把他抱上啊!”
“来啦~”一把童稚的懒懒的还带着些困意的嗓音响起,一个七岁左右的孩童,抱着个小面团儿一样的小娃娃从一棵大大的梧桐树后转出来。正是凌尚书凌伯韬的两个宝贝儿子--长子凌珏和么子凌珣。
不就是和皇上出游么,父亲大人您至于么,还尚书呢,天天上朝见皇上怎么不见紧张啊。凌珏抱着幼弟一边晃晃悠悠的走着一边在心里腹诽。四岁的弟弟乖巧的伏在哥哥的胸前,拉扯着自己腰间的长穗流苏放在细幼的小白牙里咬的津津有味,顺带把那些透明濡湿带着奶香的口水全粘在他哥的衣襟上了。凌珏早就察觉胸前湿了一大片,低头瞧了瞧也只是挑挑眉,没叫奶娘抱着,只是用两只小胳膊颠了颠自己面团一样软乎的弟弟,惹的他“咯咯”直笑。凌珏看的得趣,也高兴的在弟弟小脸颊上嘬了一口,然后跟在自家母亲大人身后到处乱转。
“好了好了,老爷,都准备妥当了,可以上马车了!”管事凌盾用手袖擦着额上的汗,躬身在凌伯韬面前说。
“好,启程!”凌伯韬一声高呼,全家人坐上马车前往皇宫的奉天门。当今皇上从宫内移驾然后到奉天门出来,随行的官员都得从那里跪迎。
凌府包括内眷和随行仆从,来的共十一人,主子们自然都坐在双匹骏马拉驾的大马车内,车身雕刻精美奢华,路上行人无不艳羡。除了要随身侍奉的管家坐在豪华的大马车内,其余人都只能在两侧小跑随行。
就在这么群人浩浩荡荡前往奉天门赶的时候,一群马队横空而出!
车夫赶紧拉缰,正要抬头骂哪个不长眼的,却在一瞬间吓得闭紧了嘴。
凌盾拉开车帘子喝叱了车夫一顿,然后抬头望去,却是一声惊呼。这是岳家将!本朝最厉害的大将军!岳大将军带了十人,五位是他的家将,剩下的五位全是他的家眷。英姿飒爽的岳夫人抱着最小的四岁儿子岳骁共乘一骑,十二岁的大儿子岳忠自己骑一匹,八岁的二儿子岳良同样是自己骑一匹,不过马的尺寸也缩小了很多。唯一的女儿正被岳纵横抱在怀里娇笑着。
只见岳家家主岳纵横拉住缰绳,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凌家的车队,阴阳怪气道:“凌大人,本将正在赶时间,去晚了可是要犯欺君大罪的,多有得罪请见谅啊!哈哈哈哈!”忽然冲出来的马队就在这个领头的中年武将的笑声中绝尘而去!
“我--”--呸!凌伯韬可算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那个“呸”字被他和着老谈吞下了肚子。现在不是和岳老头较劲儿的时候!在不赶快,他可真就要欺君罔上了!
“还不快走!”凌伯韬大喝,车夫如梦初醒,赶紧扬起手中的鞭子在马臀上狠狠一抽。凌伯韬被忽然来的这么一下弄的差点倒栽了一把脆骨头,幸好被他美丽端庄的夫人扶了一把,不然今天可真要在儿子面前丢人了!等着,看他不跟岳老头算清这笔账!
凌珏抱着弟弟偷笑,爱面子的老顽固。
彼时,其实凌伯韬和岳纵横还不老,正值壮年间。而且年少时,他们还是同一家书院里的学生,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拔老夫子的白胡子什么混事儿都一起干过。最后一个人成了朝中数一数二的武将,一个成了朝中举足轻重的文臣。最后还一起成了亲,成了孩子的爹,两人的交情那可是跟铁杆似的!不过两个地位颇高且交情深厚的老兄弟偶尔就爱斗一斗,兴致上来了什么都能拿来斗,就像今日,很明显的岳纵横向凌伯韬挑衅了!凌家主子坐在马车上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就是有点颠儿罢了。不过这可苦了在两侧跑的侍从了,只能使劲儿迈开自己不长的腿追上去。
好一阵折腾,随行官员终于可以跟着皇上的龙舆前往登高之地了。其实这一天是九月初八,还不是重阳那天。只是人家皇上忽然对民间的重阳登高来了兴致,也想试一试那登高望远的感觉。不过九月九那天做皇帝的必须前往祭台祭天为百姓祈福,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提前一天出行了。
一路上仪仗浩荡,锣鼓喧天。路边百姓无不跪拜在地,顺便偷偷抬着头盼能有幸瞻仰一下天颜。
日值近午,天子圣驾才算来到作为登高之地的日照山。此日照山者,既无险峰峻岭清流名溪,也无珍禽异兽奇花异草,更无佛寺灵塔经年古迹。这座什么都没有可以说是一无是处的山却又为何会被当今天子相中巴巴的要来此处登高望远呢?只因这座普普通通连高度都没有的山的山顶上有一个石头搭的亭子,亭子里有一口大钟,叫“平安钟”。这个平安钟究竟从什么时候在坐立在这里,本朝年纪最大资历最老见识最多的人都说不清楚。只知从史籍记载,此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还没有这个朝代的时候就有这口钟的存在了,那就是说它年纪起码超过了三百多年。话说这口平安钟,真真是钟如其名。听说在一百多年前有一位母亲,为了祈求上天保佑远在沙场深入敌营之中的儿子能平安归来,便来到日照山上平安钟前敲了整整一夜的钟,那深幽绵长的钟声响彻了整个都朝,第二日清早,沙场传来了捷报,同时还有那位儿子捎给母亲的一封家书。自那之后,平安钟名声鹊起,来此敲钟的人数不知凡几。也就因为这个神乎其神的民间小故事,吸引了当今皇帝前来,敲钟祈求天下安定百姓富足。
随驾的人不少,足足百来人,但登山的却不多,只有十来人。除了皇帝和两名皇子,就剩下凌尚书、岳大将军之类的高官才有资格随行登高了。余下的人都留在山脚的背阴处,准备食材生火,等待圣驾。
此行皇帝并没有携带宫中妃嫔,而皇后早在三年前就仙逝了更不可能随行,所以在留在山脚下的女眷几乎都是朝廷官员的眷属。
远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领着自家的奴才玩风筝,不一会就变成了赛风筝了,好好一场玩乐硬是被这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二世祖们弄成了攀比的战场。而那些个夫人们也暗自较劲儿,一边昧着良心称赞对方的儿子一边在心里给自家儿子鼓劲。
凌夫人和岳夫人在铺着绫绸的草地上比肩而坐,完全没有注意另一边的战场,怀里抱着都是自家最小的儿子,相谈甚欢。温婉的凌夫人和爽朗的岳夫人自未出嫁之时便是闺中密友,待出嫁后见面虽然少了,但一个月里也会互相走动那么三两回说说心里的私密话,关系比做女儿家时更亲密了。
岳家唯一的女儿岳兰舒正趴在凌夫人的面前,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小面团儿。而小面团凌珣半点都不怕生,咧着樱桃小嘴露着还没长全小虎牙“咯咯”直笑,还伸出肉呼呼的手去抓人家的红绳小髻。
“婶婶,弟弟真可爱,软乎乎香喷喷的,眼睛跟我的一样大,又黑又亮又圆的,比我弟弟漂亮多了!”小丫头片子不过才五岁多点儿,就知道什么叫漂亮了,伸着小手去揉那张肉嘟嘟白嫩嫩的脸,同时心里也嫌弃起自家一点都不香软的弟弟来。
凌夫人和岳夫人同时笑了出来,谁也没看见那个没有人家小孩漂亮的岳家小儿子岳骁那双不大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嫉妒且不屑的光芒。其实岳骁老早就注意到这个不像男娃娃的男娃娃了,他打心底里就不喜欢他,长那么漂亮才不顶用呢!女孩子家家的才会长这么漂亮,就像他家这个凶凶的小姐姐一样!男孩子就要像爹爹一样英武伟岸!
“小丫头嘴真甜,要不以后你嫁到婶婶家来,当婶婶的儿媳妇好不好啊?婶婶一定会疼你疼的像亲女儿一样的!”凌夫人摸着岳兰舒的小脑袋玩笑般地说。
“那感情好!本来我们同时怀上的时候就说结亲来着,可惜生下的却都是儿子。幸好我们家还有一个丫头,配给珣儿大了点,配给珏儿就刚好你说是不是?”岳夫人眼睛放光的对凌夫人说,能和好姐妹结成亲家那真是求之不得了!
“你说真的?!”凌夫人刚才不过一说,这下岳夫人亲口提出那她是再开心不过了,赶忙道:“那咱可就说好了,这小兰儿就定给我家老大当媳妇儿了,可不能反悔啊!”
“当然当然,来,我们互换头钗做信物,以此为证,说好了你家珏儿是我家的女婿了,绝对不能反悔!”岳夫人把头钗摘下,因为今天是陪皇帝出游,她戴的是最好最喜欢的头钗。凌夫人自然也不例外,两个小妇人兴高采烈的换了头钗,嘴角带笑好不喜庆!而玩凌珣脸颊玩的不亦乐乎的岳兰舒和在远处拿着风筝奔跑在所有孩子中最前头的凌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幸福就这么被两位母亲私自定下了。
“弟弟弟弟,叫姐姐啊弟弟,唉~如果你是我的弟弟就好了......”岳兰舒颇为遗憾地说,这样我就可以给你扎小辫子穿漂亮的小衣服了。
“姐姐~”凌珣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着,岳兰舒高兴的直拍手,她弟弟从来都没有用这样的声音叫过她,好喜欢啊~
“哼!”岳骁不屑的轻嗤,把头扭向另一边,这样说话的才不是男子汉呢!他一定是小姑娘!没错,爹说男子汉就要爽朗大方,心中有豪气三千仁义当头,不可这般拖泥带水儒弱不堪!
“咚咚咚!”日照山上传来沉重悠远的钟声,直至午后皇帝才领着一干人等从山上下来了。待他洗过手脸更过新衣,大手一挥,开饭!
膳食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然后焖在大口锅里以防变凉失去原味。
凌伯韬和岳纵横两家子有幸得皇帝点名,陪同在一个地上用膳。岳凌两家三呼万岁后边领着家人坐在皇帝两侧,尽数忽略其他官员羡慕嫉妒的目光,在席间吃的悠然自得。
正在大家都吃的半饱之时,皇上忽然道:“难得今日可以君臣同乐,来这近郊之地同游日照山,众卿不如陪朕行个酒令如何?”
大家纷纷附和,皆称赞皇上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能陪皇上行酒令是他们这些做臣下三生修来的福气。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正当大家把马匹拍的喷天响,欲把行酒令弄成马屁大会时,一声软软的、糯糯的、似乎还带着瞌睡语感的稚嫩童音传入了大家的耳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婉的凌夫人很不好意思的看看众人,然后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向皇帝赔罪道:“请皇上恕罪,这是臣妾的孩子,他一困就会背书......”
“哦?”皇帝似乎对凌珣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这是为何?”
“回皇上的话,呃、这,应该是想让他自己精神点吧......在家中之时,臣妾发现只要珣儿一困就会背书,四书五经什么的,只要学过都会背一点.....”凌夫人看着趴在自己身前眨着惺忪的睡眼却准确地背诵着《大学》的儿子,深感头疼,她想不到儿子的“恶疾”居然在圣驾面前发作了,这可如何是好?凌夫人偷偷给自己夫君递了个眼色,还不快救救儿子!另几桌没能与皇上共膳的大人们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这下凌家要栽了!
“皇上请恕罪!臣的儿子并无冒犯之意,他实在是......”凌伯韬当然知道冒犯圣驾的罪名,赶紧站起来告罪。岳纵横看情况不对,正想站起来为好友一家求情,却听见皇帝爽朗大笑,道:“怎会冒犯了朕?这孩子朕瞧着可是喜欢的紧,这般聪明伶俐的孩子真可是好久没见过了,来,让朕抱一抱!”
“是、是.....”凌夫人呆呆的把怀中的凌珣交到皇帝手里,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皇帝接过了凌珣举在眼前细细打量。
凌珣明显还在和周公挣扎着,粉嫩的小包子脸很可爱的纠结在一起,肉呼呼的手脚缩成一团,口中喃喃有语:“.......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皇帝瞪着眼睛瞧了这小家伙好一会,直瞧的凌家心惊胆战之时,皇帝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哈哈!凌爱卿,你有一个好儿子!这小家伙将来必是状元之才,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凌伯韬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和夫人对视一眼后,齐声道:“谢皇上夸奖!”
坐在皇帝左侧的三皇子看着那个被自家父皇高高举起的小娃娃,冷清的双眸忽然释放出柔和的光芒,嘴角杨起一个暖暖的笑,这个娃娃,真是可爱......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扶而劳之,亲而离之。”又一声童稚的嗓音传来,还没从皇帝的笑声中清醒过来的众人又循声望去。
只见岳家最小的那个儿子正坐直了身体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眉头夹的死紧,眼里满是不服气加不服输的光,朗朗背着《孙子兵法》。没有人会以为小小年纪的岳骁是想在皇帝面前争宠邀功,因为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明摆着“就你凌珣会背书我岳骁也会而且不比你差我才不会输给你”的强烈光芒。
呃,大家可以自动理解为,岳骁这个小子,只是不服输的牛脾气上来了。岳夫人说,这一点,随他爹......
皇帝愣怔了一会,继而又大笑开来,这是他登位以来笑的最多也最开心的一天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朕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皇帝站起来一把抱起岳骁,凌珣被他抱在左边,岳骁在右边,对着在场的众位官员道:“众位爱卿,我朝代代人才辈出,这,便是我朝未来的栋梁和支柱!今后我朝必将繁荣昌盛,千秋万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起身向皇帝跪拜高呼。
岳骁根本不在乎抱着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抱着他的人是谁,他只是夹紧眉头看着那个在今天抢了他所有风头的臭小子,狠的牙痒痒。以前谁看到他不称赞他的?可是今天呢?今天谁都看不见他!姐姐还居然说想让他当弟弟?!傻了啊?!
凌珣很困很困,背了很久的《大学》居然没什么效果。忽然感觉到有人抱起了他,然后又听到有人在大声的笑,再然后就觉得有两道很强烈的光正刺着他。凌珣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前面居然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后,傻乎乎地冲他一笑。
笑、笑什么笑!岳骁被这一笑弄的满心烦躁,让你敢嘲笑我!小岳骁张开不大的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抱着小凌珣的两只肉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哇!!!”惊天动地的哭声盖过了皇帝的训诫声,皇帝低头一看,嘿,好家伙!这俩未来栋梁打起来了!
“天啊!这这、怎么办?”凌夫人一声惊呼,她看清楚了,岳骁那小子正在凌珣肩上咬地欢快呢!
“皇、皇上,快,快分开他们!”岳将军眼力好,他隐隐看见凌珣雪白的锦衫上有了明晃晃的红印子了,自家的崽子可千万别把人家孩子给咬坏了呀!
“分开分开,分、分不开了!咬实了呀!”皇帝第一次这么失措,一群人涌上来手忙脚乱的把两个孩子分开。
这一次登高,是在凌珣的惨哭声和岳骁的磨牙声中结束的。
由此,就是本文两位主角的开始。呃,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血仇啊......
爱摔打的团子
岳骁臭着脸,被他的父亲大人提溜着到尚书府负荆请罪了。
真的是负荆请罪!
才四岁大的岳骁走路都还不太稳妥,硬是被他那铁血作风说一不二的老爹拿了一条比他还高出两个头的荆条绑在他白嫩嫩的背上,印的背上全是血印子。岳骁本想跟对疼爱自己的母亲大人救助,怎奈他这次所做之事太让她伤心了竟然头一扭当做没看见,由得他老子去好好管教管教他!岳骁那些兄弟姐妹是靠不住的了,他只能咬紧牙关不呼一声痛不说一句求饶话,任由他老爹提着他到尚书府去。一路上围观的人无数,几乎把官道都给堵了。
岳家的家丁含着泪驱赶看热闹的人群,一边心疼岳骁一边在心里臭骂自家老爷不近人情,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老爷至于对小少爷这么狠吗?!这么多人看着,以后小少爷还怎么做人哦!
围观的人群有的在称赞岳将军果然有大将风范,就是自家的亲儿子犯了错都绝不徇私枉法,我朝有此将领实在是福气!有的在小声责怪岳纵横不念亲情,小孩子做错事小小的惩戒一下就算了至于做的这么绝么!
岳骁咬着牙,顶着猎猎秋风抖擞着小身板艰难前行。眼睛热热的鼻子酸酸的......他才不想哭呢!
凌伯韬早就听家奴来回报了,三两步赶紧冲到大门口,这是岳纵横正压着背着荆条的岳骁向他府门前走来。
“我说老岳哦!你!你真是糊涂!还不快把孩子放开,都折腾成什么样了!”凌伯韬看的心疼,抢过岳纵横手里的绳子就要把岳骁解开。
“老凌你别管!我这个儿子再不管以后准能闯出大祸来!你看他把珣儿咬成什么样了!”岳纵横把绳子从凌伯韬手里夺回来,拉扯着岳骁进府。凌伯韬急的额上出汗,他认识岳纵横二十来年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如果现在跟他硬抢指不定还会让岳骁多受些罪呢!
“岳伯伯!”凌珏拉着自家娘亲出来,中规中矩的对岳纵横一揖到底。然后偷眼瞅着狼狈不堪却硬是没有叫没有喊没有流一滴眼泪的岳骁,虽然还是对他恨得牙痒痒可心下却暗自佩服不已,虽然他胆大包天咬了弟弟,倒不失为一条汉子!凌珏也只是个七岁大的孩子,在茶馆听那些说书匠说江湖游侠记事听多了也学了些匪气,完全不觉得“汉子”这个词套在一个四岁大的小娃娃身上有什么不对。
“岳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快把孩子放开!”凌夫人看的心头一揪差点没掉下泪来,搂过岳骁就要解开他。
“弟妹你别管!去,把珣儿抱来,我要这小子当面下跪认错!”凌夫人是女流,岳纵横不好伸手去推开她,只能梗着脖子粗声说。
“他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你这个当爹的随便骂几句便是,非要把孩子弄得一身是伤!”凌夫人就是看准了岳纵横不敢拿她怎么样,把岳骁搂进怀里就背对着他,表示想跟她抢没门!
“弟妹你糊涂!珣儿都被他咬成那样了,还吓得烧了一夜把小命都去掉半条,我、我对不住你们啊!”岳纵横脸上带着愧色,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们。
“我说老兄弟啊,你怎么年纪越大就越糊涂呢?珣儿还小发热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他是在山里受了寒才发热的跟咬伤没关系。再说了,那个咬伤最多就留下一个疤一点都不严重。倒是你,你看看骁儿的背,血都流成什么样了?还有啊都深秋了你还让他光着上身满街走,病了可怎么办?你别忘了他才四岁,什么都不懂你让他请什么罪啊?”凌伯韬简直就是痛心疾首了,看岳纵横一下白了一张脸,愧疚变成了心疼和自责,便叹了口气道:“来,兄弟我今天就陪你到后院喝两杯,骁儿就交给夫人照看,你啊,得冷静冷静!”说完便对自家夫人打了个眼色,凌夫人会意,赶紧把岳骁身上的绳子荆条弄开,抱着他进了后府。凌珏赶紧跟了上去。
岳纵横闷不吭声地看了眼凌伯韬,凌伯韬拍拍他的肩,吩咐管家道:“去温酒。”然后和岳纵横去聊男人间的心事了。
凌夫人抱着岳骁去了凌珣的房间,凌珏亦步亦趋的跟着。
吩咐了贴身侍女去拿热水净帕和金创药,凌夫人把岳骁抱到卧榻上。凌珣的高热才刚退,在自己那床上睡的正香,完全不知道他的仇人已经侵入了他的领地之中。
“啧啧啧。”凌夫人心疼的给岳骁清理的破损的后背,岳骁因为疼痛而轻轻颤抖着,凌夫人柔声道:“疼就哭出来,别忍着,这里没有外人。”凌夫人常在岳家走动,自然知道岳骁虽然年纪小,可那股韧劲连他爹娘都忍不住佩服。
“不疼!”岳骁那憋屈的小嗓子在凌夫人听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用最轻柔的力道给他上了药包扎好给他穿上凌珣的衣服后又问:“一大早就被你爹这么折腾,还没吃东西吧?婶婶去给你做些好吃的,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知道吗?”凌夫人很是喜欢岳骁,虽然他咬了自己的小儿子,但那也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罢了。在凌夫人看来小孩子那点争宠的嫉妒心还挺可爱的呢!
岳骁一听有吃的,早就饿的两眼发昏的他忙不迭的点头,然后做出乖巧可怜的样子对凌夫人猛眨眼睛。他一直记得婶婶做的东西很好吃,比他家的厨子手艺都要好。岳夫人从小喜欢舞刀弄剑,跟厨房无缘,厨艺什么的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凌夫人开心的笑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想了想还是把他抱起来放到凌珣的床上去。“婶婶可能要费一些功夫,你在珣儿的床上休息一会。骁儿要记住,你是做哥哥的,要疼弟弟知道吗?”凌夫人弯着腰给岳骁灌输兄友弟恭的思想。岳骁大力的点点头,他一定会好好的“疼爱”弟弟!凌夫人满意的笑了,然后起身牵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岳骁的伤口幸灾乐祸的凌珏走了,她怕把凌珏留下会趁着大人不在给弟弟报仇。凌珏疼弟弟那可是整个皇城都出了名的,昨天要不是被岳家兄弟按住凌珏早就扑上去把岳骁撕了!
凌夫人和凌珏一走,岳骁马上就龇牙咧嘴的扭着背,可真疼死他了!刚才就说了,人岳骁就是凭着一股韧劲,还有死不在人前服输的精神,人一走他就马上现行了。
岳骁咬着牙死死盯着手脚大摊打着小呼噜睡得口水直流的凌珣,眼睫毛又密又长,鼻子小巧可爱,嘴唇红嘟嘟的还随着呼吸一张一合。都怪你!岳骁伸长脖子仔细瞄了一眼虚掩着的门,确定没有人之后就伸出自己的小爪子狠狠地戳凌珣那张雪白粉嫩的肉包子脸。
“哼!一张脸长得跟个大肉包子似的就叫可爱了?女娃娃才能叫可爱!”岳骁把“小魔爪”往下移,直戳凌珣肉呼呼的圆肚子,“哼!肚子就像个大胖馒头,肯定是个馋嘴猫!女娃娃才嘴馋!”
“臭大包子!小包子!大包子!小胖馒头!”长得也挺圆润的岳骁小娃子,用自己的肉指头在比他圆润一点儿的凌珣小娃子从头到尾戳了一遍之后,才稍稍解了点气。看着眼前因为自己下了“毒手”而把脸皱成一团却还是没有醒过来的凌珣,岳骁的良心有些小小的不安,爹说,因为他咬了他才让他发热的。发热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岳骁前不久才试过,他深知那种痛苦,还要喝那些黑乎乎臭烘烘苦死人的药。
“嗯......”岳骁盯着凌珣的睡脸,满脸的苦恼,最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出手去解开凌珣的衣服。
凌珣白嫩的右肩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伤口,一个齿状的伤口,很小,却伤的挺严重,皮肉都泛开了,白色的药粉均匀的洒在伤口上,看着都疼!
岳骁就这样跨在凌珣身上,撑着上身低头看着他肩上的伤口,曜黑的眸子闪着内疚的光,他好像,真的太过分了点......
“骁儿,东西还没那么快煮好,你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骁儿你在干什么?”凌夫人端着两个装着精致点心的碟子,愣在了外厅。
“婶婶,我......”岳骁保持的俯身的姿势看向凌夫人,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哎呦!”岳骁被打翻在一侧。凌珣举着肉拳坐起身子,狠狠盯着岳骁“哼”了一声。本来凌珣被岳骁戳了一顿就已经在半睡半醒间了,等凌夫人进门一声惊呼他就彻底醒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那张熟悉且欠揍的脸正在自己面前晃呢!便想也没想就一拳挥了出去。
“你敢打我!我揍死你!”被打懵了的岳骁马上就反击了,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凌珣已经坐在他小肚子然后挥开两只极具杀伤力的肉胳膊——左右开弓了!
“我就打你就打你!”凌珣只管在岳骁脸上身上招呼。岳骁背上有新伤,又失去了主动权,没办法之下只好手脚并用乱踢乱打。
“老天爷啊!”凌夫人吓得赶紧把东西放下冲上去,抱开打上瘾了的凌珣,一直跟在凌夫人身后的凌珏见机不可失,假装上去揽住要起身继续打的岳骁,然后在他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啊!”岳骁一声惨叫,扭过头对着凌珏的脸一巴掌呼过去!
这下好了,刚拉开一个小的,另一个大的也加入了战局。岳骁还小,怎么打得过比他高了两个头大了他三岁的凌珏?
凌夫人都快气晕过去了,一手抱着还在挣扎的凌珣,一手去扭凌珏的耳朵,大喝一声道:“都给我住手!”三人马上吓得不敢动弹。
下人们听到动响也赶紧跑进来,这一看吓了一跳,派了一个人赶紧去通知两位老爷,余下的手忙脚乱地帮凌夫人分开几位小少爷。
岳纵横和凌伯韬匆匆赶来,只见三个孩子由高到矮捏着耳朵低着头站在凌夫人面前,凌夫人气得直用手抚着胸口顺气。她不过走开一小会,两个小家伙怎么就打起来了呢?还有凌珏,怎么也不懂事的掺上一脚,而且还是以大欺小!
“夫人!”
“弟妹!”
凌伯韬和岳纵横两人都喝了不少,脸都红彤彤的。
“我、我不管了!”凌夫人站起身来脚一跺,气呼呼的走了。她再也不管这几个小崽子了!
凌伯韬和岳纵横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又观察了一下三个衣衫散乱的小子因为互殴而青青紫紫的脸。
岳纵横对着凌伯韬一拱手,道:“时候不早了,老哥哥我先走一步,改日再聚!”
凌伯韬也一拱手,道:“那小弟就不送了,改日再聚!请!”
岳纵横弯腰抱起岳骁,大步流星的回府了。凌伯韬一甩袖子,对着窗外的朗朗青天长叹一口气,道:“把这两个小兔崽子拉到祠堂去,让他们跪到明天天亮,不许给他们送饭!”
第二日,凌家两位公子和岳家最小的公子因为互殴被罚跪在祠堂一天一夜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惩罚过后日子还是要照旧。
不过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总不免有意外的事情会发生。
罚跪事件刚过去三天,岳家的大小姐岳兰舒忽然吵着闹着想到尚书府去看“弟弟”,而且坚持要带着自己的亲弟弟一起去。岳夫人心里虽然奇怪,不过也欣然答应了。岳凌两家将来会成为亲家,多带女儿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感情要打小培养才好呢。至于岳骁这个调皮鬼,自己多看着就是了,不会再让他惹些什么麻烦。等到了凌府,两位夫人还在嘘寒问暖的时候,岳兰舒就扯着弟弟直奔后府了!她来过尚书府好几回了,对这里是熟门熟路的。岳兰舒气势汹汹的带着弟弟直奔凌家兄弟经常戏耍的地方“鲤戏院”,凌珏正抱着凌珣玩秋千,忽然就看见岳兰舒一脸凶狠的冲进来吓了一大跳。抱起弟弟笑眯眯地说:“原来是兰舒妹子来了,我说怎么听到‘虎虎生风’的响动呢。”
岳兰舒才五岁,当然不明白凌珏话里那讽刺的意味了,只见她叉腰大喊:“哼!谁是你妹子!敢掐我弟弟的大腿,看不我教训你!”说着就冲上去要揍凌珏,凌珏怎么着也大了岳兰舒两岁而且还是个男孩子,只见他两手一伸抓住岳兰舒的两只粉拳头,嬉笑道:“就凭你这个小丫头也想教训我?长高两寸再来说吧!”岳兰舒气的直咬牙,只能左腿右腿连续向凌珏踢去,可惜她脚也短,没踢着,反而惹得凌珏哈哈大笑。
那边身为哥哥姐姐的两人已经杠上了,这边两个做弟弟的也没闲着。从岳骁进来那一霎那两人就皱眉鼓颊嘟嘴,开始摩拳擦掌了。
“啊~~~~~”
“啊~~~~~”
两个四岁大的奶娃子扯开自己的嗓子,很有气势地嚎叫着向对方冲去!
两个团子一扑,一抱,一扭,然后双双滚倒在地。因为两人的小肉拳头都紧紧的抓住对方的背腾不出手来互揍,腿脚又互相牵制着对方根本无法施展开来,只能用头部以上来战斗了。看,两只小团子撞上了!撞上了!真的是额头对额头啊!哎呦喂,开始用牙咬了!想必是用额头的话杀伤力太强了又改了策略!看看看!矮一点的团子一口小白牙咬在了高一点的团子右肩上,高团子虎牙一张钳住了矮团子的左肩,然后,开始磨牙啦!
两只小团子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互咬着肩膀谁也不肯放开。
又回到哥哥姐姐组,只见岳家姐姐气的两颊绯红杏眼带水,打又打不到踢又踢不了,差点气哭之际她计上心头,冲着凌珏的后方大喊:“婶婶,哥哥在打我呢!快救我!”
只见凌家哥哥手一抖,赶紧放开小丫头,转身举高两只手,道:“娘,我没有!”
凌珏一转身,岳兰舒就咧嘴一笑,伸出两只手就在他背上狠狠的拧了两下,然后赶紧跳到一丈外大笑。凌珏痛呼,知道上了当,转过身来看着岳兰舒在向他做鬼脸呢!凌珏揉着刺疼的后腰就要上前报仇,谁知院门口冲进来两个家丁,直呼“阿弥陀佛我的小祖宗们”,然后一个去报信一个去劝架。
这时凌珏和岳兰舒才注意到,原来弟弟们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咬上了!
如果被爹娘知道......凌珏和岳兰舒抖了抖,我不要去跪祠堂!
“喂,丫头,不想受罚的话就照我的话去做!”凌珏忽然对岳兰舒说。岳兰舒看了看凌珏,又看了看咬的难舍难分的两个弟弟,赶紧点头。
凌夫人和岳夫人匆匆赶来,那个劝架的家丁还没把两个小祖宗给分开呢!凌夫人和岳夫人赶紧亲自出马,一把甩开没用的家丁,一人一个赶紧拉开!幸好天气越开越冷了,俩小家伙衣服穿的又多又厚,只在各自的肩膀上留下了一滩口水就没别的了。
被抱在怀里的两人还蹬着四肢满嘴口水地龇着牙,用童言童语叫骂。
“泥糊里糊涂讨厌鬼咬使泥咬使泥!”这个是凌珣。
“泥是包子馒头小姑娘我才咬使泥!”这个是岳骁。
凌夫人和岳夫人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抱着两个一见面就打的孩子相视苦笑。然后才想起来,还有两个呢?
家丁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还在案发现场呢......
“娘,出什么事了?”
是凌珏!
院子里的人望过去,只见凌珏牵着岳兰舒的手,站在院门口不解的望着他们,岳兰舒手里拿着一支狗尾巴草(本来想摘花的可是深秋只剩狗尾巴草),怯怯的张望。两人都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无辜样子看着大家。
幸好这两孩子感情好,这亲呐真是定对了,他们将来一定能相亲相爱的!这是岳夫人和凌夫人的心声。
为什么哥哥/姐姐刚刚还在打架这一下子就变了呢?这是岳骁和凌珏的心声。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案发时的两位目击家丁的心声。
因为俩孩子的事情,这次的见面又尴尬的结束了。
晚上,被双方家长“奖励”以百家姓为范本练习书法十遍的岳骁和凌珣,一边在烛火下抄着书一边用能想到的最毒的语言咒骂着对方。
而被岳夫人和凌夫人看好的凌珏和岳兰舒,则一遍又一遍的用水清洗着那只被迫交握的手.......
不过,各位看官别以为因为这件事情两家就互不往来就算往来也不带小孩了。事实上,岳凌两家在各自孩子的吵闹下往来的更多了。而每次都在岳骁和凌珣的互殴、凌珏和岳兰舒的“相亲相爱”中结束的。日子久了,谁都知道岳将军的小儿子和凌尚书的小儿子八字不合,逢见面必打,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只当他们是感情交好的表现。而凌家大少爷和岳家大小姐则好的不得了,全都看好他们长大后必成一对佳侣。只是,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凌珏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岳兰舒身上的一些精致的小饰物经常莫名其妙的坏掉......
学堂混战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过着,岳骁和凌珣两只小家伙的“感情”也越来越“要好”,时不时见面都会给对方送点”见面礼”,分别前更是喜欢来点肢体的亲密接触以表达各自的“不舍之情”。
在打打闹闹互使绊子中,眨眼一晃两年过去了,岳骁和凌珣都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原先两家都有请先生为两人教了些简单的启蒙。如今两位老友一合计,不如就让他们到官学里上课,反正都是朝廷大员的家属,进官学总比平常百姓家要来的容易。
年节一过,凌珣就穿上学堂发的新衣服,背着凌夫人给他做的小背囊,装着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和文房四宝,跟着他爹上学堂了。
被侍从抱下马车,凌珣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爹的大脚步。还没走到大门口呢,就听得自家爹爹和别人打招呼了。凌珣乌黑的大眼珠“噌”的放着凶狠的光,死死盯着那个正笑的很欠揍的岳骁,原来他们上同一家书院呐,看整不死你!岳骁冷冷一笑,还指不定谁整谁呢!
“呦,岳老哥你也是今天送骁儿来上学?”凌伯韬走近岳纵横,随意对他拱了拱手。
“你不也是么!今天是个吉日么,夫人就催着我带骁儿来拜见夫子了。”岳纵横脸上有些不情愿,抬眼看了眼书院的大门口,撇撇嘴扭过了头。
“我还不是一样,总想拖那么几天再说,早知道就不让珣儿来官学了。”凌伯韬也是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凌珏不也是上的民办学堂么,他怎么头脑一热就想起让凌珣上官学呢?!
“唉,是啊,我也正后悔着呢......”岳纵横一脸后悔不迭的样子,让岳骁好不奇怪。本来他就不想上官学,和自家兄弟一起上民办的书院不就行了吗?还没那么多规矩管束,多自在!好了,当初一个个都不理会他的反对和苦恼,现在他老爹倒先来后悔,不觉得太迟了吗?!
这间书院可是本朝最大口碑最好的书院,朝堂上有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是从这里出来的。听说书院里那位师资最老学问最高被尊称为“天下第一儒士”的大学问家公孙墨老夫子更是桃李满天下,就连当今圣上都要尊称他一声“老师”,可见这位老夫子(此老夫子非彼老夫子)地位有多高。这间名为“点墨”的官学更是天下望子成龙的父母挤破了头都想把他们的儿子塞进去的书院。
可是叱咤官场十来年的凌伯韬和岳纵横为什么好像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而且都起了后悔之心?原因就是,那位公孙墨老夫子,在三十年前是他们俩的启蒙恩师!虽然他们落在他手上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可是这短短两年则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的噩梦啊。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俩最乖的时候,就是那两年吧?
两位父亲想起以前的事情,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战,然后默默地看向自家的儿子,望老天保佑你!
而正在两看两相厌,恨不能现在就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的俩崽子,根本没注意到自家父亲那悲悯的眼神。
要来的总是逃不掉的,岳纵横和凌伯韬做了一次深呼吸后,牵起自家儿子奔赴战场,啊不,是书院......而岳骁和凌珣两位两个还不知道恶梦就此开始的崽子,正试图用自己的眼神杀死对方。
“矮胖墩!白面儿大馒头!”岳骁冷酷的眼神里对凌珣传递着这么个信息。呃,没办法。这两年来,凌珣虽然也长了点个子,可是,他横向发展的比较多......加之他是家中幼子,父母兄弟下人仆从都比较溺爱他,好吧,是很溺爱他,就连宫中的皇帝偶尔也会关心关心他。日头大了怕他晒着,天气阴了怕他冷着,打了个小喷嚏都怕他得了不治之症一样紧张。一大家子这么惯着,吃好喝好睡好,终日少见阳光少爬摸打滚。最大的运动量恐怕就是拿起毛笔——学写字了!(除了和岳骁联络感情的时候不算!)于是,在所有人的纵容下,他变成了这么一个,又白又胖又嫩又可爱的——搪瓷娃娃......
“大铁锤!黑炭儿大傻瓜!”凌珣凶狠的眼神里回敬着岳骁。呃,这个,也没有办法。这两年来,岳骁不但个子长得快,身子骨也在同龄的孩子中是最结实的。虽然他也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可是人家岳家是什么家庭?那可是将门世家啊!祖辈都是武将出身的!可想而知他们家的教子方针是怎么样的。摔倒了想哭要抱?忍着!马步紮累了想休息?再紮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得到了奖赏有糖吃?拿去分给小伙伴,身为军人最重要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于是,在他老爹的铁血训练下,小小年纪的他变的又黑又结实又抗打,那张还略带包子感的小黑脸半点都不可爱......
在两人的眼神厮杀中,岳纵横和凌伯韬来到一处幽静雅致的小院子里。这里是公孙墨平常时候的休息之处,书院另外为他开辟建造的。
在清雅的竹香中,岳、凌二位大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恭敬的敲响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进来。”屋内那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咋听之下一定以为这人是个温和谦逊的老实之人。可是岳纵横和凌伯韬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人有多恐怖,这低沉温和的声音简直就是他们的人生恶梦啊!
岳纵横抖着手推开那扇门,凌伯韬腿肚子打颤的先跨了进去。
“学生岳纵横/凌伯韬拜见夫子。”岳纵横凌伯韬两人皆是一脸恭敬畏惧的低下头,一揖到底。难得见自家老爹也有那么弱势的时候的岳骁惊奇的瞪大了他的眼睛,凌珣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一向喜欢意气指使的爹爹居然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者弓腰作揖!
“呵呵呵,好啊,都好,虽然当年你们两个是最调皮捣蛋的,可是我知道你们一定是最有出息的。”公孙墨捻着自己半白的长胡子欣慰地说。公孙墨其实也不老,才刚五十出头,可是他四十岁那年就开始蓄胡子了,他那漂亮的胡子可是留了十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