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珣瞪大了眼睛,惊道:“我们那时候只有十三岁!”这么小就......
“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岳骁凝着凌珣的眼睛问。
“我以为,就这两年。”凌珣嘀咕,好歹也十五六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十三岁就那什么,也太早了吧!
岳骁轻笑一声,说:“我十三岁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光着身子在我怀里哭,我也光着身体,抱着你一直吻。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咳咳,你知道的。我就发现自己对你有欲望,就再也不敢接近你。就怕有一天自己克制不住兽性大发吃了你,你还不恨我一辈子?”
凌珣越听脸越红,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拿着毛笔就往岳骁鼻孔里戳,狠声骂道:“禽兽!”
岳骁笑着抓住凌珣作怪的手,继续咬着他的耳朵小声道:“其实很多次你被我气跑了,我都跟在你后面,偷偷看着你哭,我就会骗自己,其实你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凌珣红着脸咬牙,那么丢脸的事情竟然被他看见了?!
“再后来,我就知道哦,你不止喜欢我一点点。”岳骁的唇已经移到了凌珣的唇上。
“我的公文......”凌珣还做挣扎。
“明早我替你写了。”岳骁抽出凌珣的腰带往地上一丢。
“你说了,这次我在上面......”凌珣脸红无力了。
“没问题!”岳骁爽快的答应了,骑那啥位什么的,也是在上面啊!
凌珣还有话要说,就被岳骁用唇堵住,双手一提,就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坐着,准备骑那啥位。
夜凉如水,一夜春/情。
岳骁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凌珣趁着他回军营准备,去跟衙门告了假,提着一瓶酒,自己驾着马车去了城郊。
朱怀礼听到下人来报说有人找他时还觉得一头雾水,他自从到了上林苑监,除了王府的人外几乎没什么人来找过他了。
“怀礼。”凌珣微笑着看着惊呆了的朱怀礼。
“小珣!”朱怀礼大叫一声,冲上去抱住了凌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凌珣回抱着怀礼,自从各自任官后,他们已经大半年没见了。
怀礼没有带凌珣进衙门,而是带着他往一处果林里走,走到一条清澈的小溪处才停了下来。
凌珣和怀礼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清凉的水里并排坐在一起。
“你还带了酒来。”朱怀礼看着凌珣手里的酒。
“去年我自己酿的桂花酿。”凌珣把酒递给怀礼。
朱怀礼接过,拍开酒封喝了一口,赞道:“想不到凌大人学富五车,就连酿酒也有一套。这酒,香醇!”
“我在自家院子里又埋了两坛,等明年送你一坛。”凌珣见他喜欢,也挺高兴的。
“好啊,明年这个时候,我去尚书府找你要酒喝去!”朱怀礼又喝了一口酒说。
凌珣望着他,咬了咬唇,低声道:“不是尚书府,是属于我自己的家......”
“什么?”朱怀礼一顿,疑惑的看着凌珣,“什么是属于你自己的家?”
“怀礼。”凌珣深吸一口气,说:“我和岳骁在一起了,我们,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如果你看不起我们,我也不会怪你。我,还会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说完便起身要走。
怀礼下意识的拉住他,愣愣道:“你去哪儿?”
“呃,我,我怕你......”凌珣结结巴巴的,眼睛不敢看怀礼。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怀礼拉着凌珣重新坐下,笑吟吟的看着他问。
“我们是两个男人,而且也不打算娶妻生子了。我们,想跟平常夫妻般,厮守一生。”凌珣低着头说。
“那又如何?”怀礼撑着下巴看着粼粼的溪水,“你们又没有犯了大明律,又没有阻碍别人,想在一起便在一起,就算全天下人说你们不是,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怀礼......”凌珣看着怀礼,眼里有感激和感动,“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们很奇怪。”
“怎么会奇怪?”怀礼道,“其实,我猜测过你会和岳骁在一起。毕竟,岳骁看你的眼神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而你对岳骁,也与众不同。”
凌珣惊讶的看着怀礼,他们有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怀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只是我的心思比较细腻罢了,看得见许多别人忽略的东西。”说罢,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眼神悠远,似乎想起了别的什么人。
松了一口气的凌珣没有注意到怀礼的不同,高兴的揽着朱怀礼的肩膀,说:“当初岳骁选院子的时候,还特意留了客房,说哪一天请你来家里做客,还可以留宿呢!看来岳骁是有先见之明,知道你会对我们不离不弃!”
朱怀礼顺势靠在凌珣的肩上,看着雀跃单纯的侧脸,心里生出一丝羡慕,什么时候他也可以如小珣一样这么幸福的笑呢?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和他,再见面呢......
“小珣,岳骁很快就会回来的。”朱怀礼轻声道,“等他回来了,你再送我桂花酿,我就当是你们一起请我喝的喜酒。好吗?”
凌珣低头看着望着远方的怀礼,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了会,凌珣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说:“你在这里还好吗?是不是种了许多奇花异草?我刚才看见的那片果林,是你种的?”
“是我管的。”朱怀礼失笑,“我是林衡署的,负责果树花木,种植这一类的事情,只有下面的人去管。我只要在这里坐镇,务必保证每日提供新鲜花果给宫里。”
“前些天岳骁说在宫里见过你,是不是给皇上送花果去的?”凌珣问。
“嗯,顺道去见见皇奶奶。”朱怀礼苦笑,“皇奶奶见了我又是好一顿训,说朱家子孙从来就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好好的世子不做,偏来这里受罪,说我丢了皇家的脸。”
凌珣默然,叹了口气,才道:“你还想去找怀阳吗?”
怀礼一怔,轻轻点头。他自请来上林苑监,进着林衡署,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到岭南去。岭南有百果百花,培育出来的果子花木样样都是上品。皇家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繁花异草和新鲜果子,都会派遣林衡署的官员道岭南去学习种植经验。这是怀礼唯一一个可以去岭南见怀阳的办法。
“等你要走那一天,记得来跟我告别,我送你两坛桂花酿,一坛给你,一坛你给怀阳捎去。他是岳骁最好的哥儿们,喜酒不能少了他那份。”凌珣认真的说。
怀礼一笑,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帮你带去。”
凌珣“哈哈”一笑,拿过那坛桂花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黄昏临近,凌珣已经喝醉了。怀礼把醉醺醺的凌珣交还给前来接人的岳骁,郑重道:“我把我最好的朋友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岳骁一把抱起凌珣,对怀礼一笑,说:“当然!”
怀礼站在夕阳下,看着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落寞一笑。什么时候,他才何意找到自己相携一生的那个人呢?
福建本身就有十万人左右的水师部队,也拥有上百艘战舰,防守不可谓不严。那只会会刀的倭寇在这庞大的水师根本不堪一击,但他们和成王旧部联手了。成王余孽在当年退到福建时就成了海上最厉害的海盗,人数众多又有自己的战船,如今与倭寇结了盟,更是如虎添翼。成王手中有建造福船的图纸,早在他与倭寇达成共识时,就把图纸交给了他们,让他们造了三十艘战船,准备迎战明军!
一个月后,京城二十万援军整装待发,由三千营的精锐部队做先行营。剩下的大部队与神机营一起,运载着上百吨的火器前往福建。
今日送战,朝廷不用办公,就连皇上也亲自送行,这次的总督大人是水师提督与惠王。惠王作为最好的太子人选,自然得到皇上的重视,不但把最精锐的部队给了他,还把自己的禁卫军挑了一百个送到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京城街道两旁被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中间是大明的战士。三千营喝了送战酒,在岳骁的带领下,率先驱马出了京城。岳纵横带着两个儿子亲自为他送行,直到出了城郊,才停下了脚步,遥遥望着他越走越远。
过了午时,大部队才开始缓缓前行。大明的帝王连同百姓站在他们身后,为他们送行。
凌珣爬上了凌府最高的那棵老梧桐,趴在树杆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城门的方向。
已经过了午时,岳骁作为前锋,应该早就出了京城了吧?他穿着英武战袍,挺拔的身姿骑在战马上,英俊的面容肃穆而庄严,带领着自己兵士上场杀敌,那样的岳骁一定很英伟。凌珣想着,嘴角微微勾起,岳骁一向就是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喜欢他的闺秀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这下看了他穿着战袍的英姿,喜欢他的人一定更多了。
不过,凌珣的嘴角翘的更高,这个男人是他的了,永远只属于他。笑着笑着,凌珣的眼泪落了下来。凌珣不在意的擦去,继续笑,他和岳骁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即使小时候关系再恶劣,他们也没有想过要分开。
凌珣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怀礼和怀阳,他想,当年怀礼和怀阳分开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吧?
眼泪越擦越多,打湿了衣袖子。凌珣忽然站了起来,把头伸出树丛外,冲着城门的方向大喊:“大混蛋!你要快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泪水沾湿了青绿的叶子,凌珣在树上站了一天。
凌珏抱着自家娘子,心情复杂的看着树上的凌珣。顾青瑶倚在凌珏肩上,眼眶微红,道:“小叔和岳家的小儿子感情真好。”
凌珏笑笑,点了点头。继而又看着凌珣,他希望自己只是多心了。
立功
岳骁率领着先锋营的两千兵马,日夜兼程赶往福建。二十日后,终于抵达福建泉州。岳骁先安置了手下的兵将在城外扎营,然后拿了军印公文和圣旨,领着自己的两个亲兵,先到都督府去报到。
福建都督斯季斯季是岳纵横的知交好友,也曾与岳纵横上过战场联手杀敌。只不过十年前他被调往水师衙门前往福建,才渐渐与岳家少了交集,不过仍时不时有书信来往。
斯季见岳骁前来拜会,看到老友的幺子激动不已,连忙让下人去准备酒菜为岳骁接风洗尘。
“唉!”斯季拍着岳骁的肩膀一脸的感叹,道:“当年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斯季比了个手势,接着说:“如今一眨眼,骁儿也长成堂堂伟男子,可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了!”
岳骁略有些腼腆的低下头,笑了笑,说:“叔叔说笑了,侄儿哪有上阵杀敌的经验?临行前爹爹说了,定要好好遵从叔叔的命令,切勿丢了岳家和叔叔的脸才好。”
“你爹还是老样子!”斯季想起老友一脸的不满,可眼里却是莹莹的笑意,道:“什么丢脸不丢脸,所谓将门出虎子,骁儿定不会比你爹和我差!”
岳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叔叔太过夸奖了,爹爹说我是他三个儿子里面最不成器的,从小到大只会给他惹祸。”
“哈哈哈!”斯季爽朗大笑,似是也想起了小时候顽皮的岳骁,说:“我还记得你跟凌伯韬家那小子成天打架,第一天上学就因为你俩起的头,害得朝中大臣全被皇上赏了板子,老脸都丢尽了!”
饶是岳骁脸皮再厚,想起当年做的傻事,也不禁红了脸,只是讷讷的笑着不好意思再说话。
“怎么样,你凌叔叔的身体也还好吧?还和他家那小子吵架不?”斯季取笑够了,也不逗弄他了,便换了个话题说。
“凌叔叔身体还好,侄儿临行前爹爹还与凌叔叔拼了一夜的酒呢。”岳骁想起远在京城的家人,笑容多了一丝温暖,“我和小珣,呵,”岳骁低下头笑道:“偶尔还会吵一吵,也只是玩笑罢了。”
“呵呵,我倒听说凌家的小儿子长得面若冠玉俊秀非常,一身风流骨迷倒了京城里众多女子。若不是去年殿试出了意外,以他的状元之才,恐怕都成了天家女婿了。”斯季笑的意味深长,然后装似不经意的看向岳骁,问道:“对了,他不是与骁儿你同龄么?不知道,伯韬给他配了婚事没有啊?”
岳骁一怔,留了个心眼,斟酌着道:“这个我倒没听说,不过小珣倒是提过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斯季一愣,茫然道:“心上人?”继而没等岳骁回答,便一脸苦恼的自言自语:“这该如何是好?”
岳骁心中一动,忙问:“叔叔是否有什么难事?”
斯季抬头幽幽看了岳骁一眼,捋了捋胡子,有些尴尬的说:“呃,还不是你那妹子!自从半年前她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一本凌慕卿的诗集,读过后便硬是害了相思,还说什么非君不嫁!若不是我远在福建,早就被她逼着去凌府说亲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岳骁眼中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道:“原来是为了敏儿妹子,真是可惜了。小珣说过他这一生只会爱那一人,也只会与那人相伴一生,就如凌叔叔和婶婶一般。看来敏儿妹子这一厢痴情,定要被辜负了。”
话说到这里,斯季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虽然心里失落,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便叹了口气道:“唉!既然这样也只能作罢了,只希望敏儿丫头不要太过伤心才好。”
岳骁笑而不语,心里早把那自作多情的敏儿妹子捅了一刀又一刀。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幸好下人来报宴席已经准备好了,斯季赶紧带着岳骁去用餐了。
谢绝了斯季的挽留,岳骁领着两名亲兵回军营。进了自己的营帐后,便黑着一张脸,取了文房四宝,提笔洋洋洒洒写了满满六页纸,装进信封密封好后,叫了人来把信送到凌珣手中。
因为行军打仗至少也要三年五载,为了缓解兵将们的思乡之苦,营中设有专门的送信司,为他们送家书回乡。
岳骁写完了信,心里仍觉得烦闷,心里对凌珣的思念愈甚。想了想,便叫来营帐外的守卫。
“大人!”守卫恭恭敬敬的对岳骁抱拳弓腰。
“这里,离海有多远?”岳骁漫不经心的问。
守卫一愣,虽然不知就里,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启禀大人,这里是泉州城郊外,离海倒是很近。”
“最近的是哪里?”岳骁问。
“浪岐,往东走就是。若是骑马,大约一刻钟便能到。”
“嗯,下去吧。”岳骁点点头,示意守卫离开。
等守卫离开后,岳骁换了身便装,叫来自己的亲侍交代了一声便牵着马里了营。
骑着马在夜中前行,就着漫天的星光与月光倒是能看清楚夜路,岳骁一路往东走。还没走进海边,便听到陌生的浪涛声。那是一种迎着风拍打着礁石而发出的撞击声,还有海水特有的“沙沙”声。
岳骁驱马前进,过了眼前的林子,便看到那一大片在星光照耀下发发出淡淡银光的海滩。
岳骁跳下马,情不自禁的张大了嘴。虽然没已经是深夜了,可是望着那在暗夜中闪烁着点点荧光的无垠大海,他仍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屏息良久,岳骁才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带着咸腥水汽的海风飘入鼻中,岳骁觉得新奇又兴奋,心里却有些微微的遗憾,若是凌珣也在就好了。
岳骁放开了马绳,自顾自的走向海滩,享受着大海在夜晚中独有的宁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还是稚气的,所以当岳骁发现这里细软的沙子是个很好玩的东西时,便蹲了下来,开始搭沙城。
护城墙还没起好,岳骁就听见海上有什么声音变了。与刚才的宁静平和的气氛不一样,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紧张而凝滞。岳骁猛地抬头看向大海深处,星星点点的大海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渔火!
岳骁心头一凛,敌军夜袭!忙把自己玩过的沙地抚平,岳骁匍匐着身子缓缓后退,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响,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变!
那些渔火还很遥远,若是眼力不佳的人根本注意不到,岳骁暗暗在心里估算了一个大概的时间,那些敌船抵达岸边起码还要小半个时辰!
一边观望一边后退,岳骁拉着马小心翼翼的退进沙滩后的那片深林,才翻身上马奔回军营!
岳骁发了狠劲抽着手中的马鞭,吃痛的马儿很快回到了军营中。
有敌人夜袭,营中并没有乱成一团,但是从来没有海战经验的三千营将士仍然不免感到紧张。
岳骁派了亲卫去都督府通知斯季,让他尽快派出援军。然后翻开作战图与四名副手商量作战。
三千营没有海战经验,岳骁便决定不涉水,让敌军上了岸再打!海滩前就是一个密林,敌军若是要进城偷袭必须经过那片林子。三千营此次作为先锋营最先抵达福建,只有两千多的兵力,看刚才那海上的渔火,只会比他们人数多不会少!正面冲突的话不一定能赢,只有在林中布阵,来一个反偷袭,撑到斯季带兵来救援的话一定有胜算!
命令一下,三千营以百人为一组,深入密林中,以口哨声作为调遣的暗号。三千营的弓弩手全部跃上了茂密的树上,以繁盛的枝叶作为掩饰。剩余的人在林中各守阵地,排成一道坚固的防卫线!
岳骁作为千总,自然是一马当先。躲在最前头的大树上,岳骁右手握剑,左手驾着一只五发的弓弩——这是神机营改良过的兵器,杀伤力巨大而且准头足,是专门为骑兵而打造的!
原本平静的大海已被那侵略者扰乱,二十艘大船整齐有序的停靠在岸边。
岳骁冷眼打量着那些船,都是些没有杀伤力的大型渔船,但其中有一艘是他们大明的福船,装备和设置都比那些倭人的精良数倍。船上下来的敌军中还有百来个穿着汉人服饰的将士,岳骁心中冷笑,成王叛贼果真与倭贼连成一气!
敌阵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汉人将领的人正在和一个倭人低声耳语。说完后,那倭人大喊了一声什么,那黑压压近五千人的士兵整齐有序的列队,手中亮出长刀,一言不发的跟着汉人的将士前进。
岳骁默默的计算着距离,等走在最前们那些倭寇们离密林还有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忽然发起一声长哨!岳骁把早就亮好的弓弩对准那个汉人将领扣下了指尖的机簧!
五发刚劲凌厉的弩箭“嗖”的一声齐齐发出射向敌阵,其中一箭对着那汉人将领穿胸而过,还有一箭射中了那个倭寇将领。
岳骁起了个头,藏在密林中的三千营弩箭手也同时扣下了手中的机簧,敌军中霎时倒下了一大片!
“吼”的一声,敌军发出了惊慌的声音,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也开始散乱。岳骁放第一箭时他们根本没来及的反应,等他们反应过来了,一场箭雨就这么向他们冲刷而来,队伍霎时乱成了一团。
敌阵中忽然有一个人高喊了一句什么,散乱的队伍喊着叽里呱啦的语言往密林里冲。
岳骁再次发出了两声尖锐的哨声,躲藏在树丛中大明将士们一跃而起,把那些贸贸然就冲进密林中的倭寇杀了个措手不及!树上的弓弩队伍已经填装了第二批弩箭,对着还在滞留在沙滩上的倭寇一顿乱射,顿时数百人哀嚎倒地,死伤不计其数。
弓箭用完,树上的将士从高枝上跳下,口中大喊着“倭贼受死”,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浸湿了墨绿的树林。
斯季带着三千人赶来救援时,来偷袭的倭寇已经被三千营的将士逼退到海滩,大部分已经上了船,只余几百人殿后,抵抗岳骁部队的攻击。
这是岳骁第一次上阵杀敌,他手上原本银白的剑已经变成了血红的颜色,每当举起剑时那鲜血倒流在他手中,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疯狂。岳骁在颤抖,那是每个军人对敌人鲜血的渴望而带来兴奋的颤抖!
斯季的部队很快加入了战斗,那殿后的几百人已经成了尸体,倭寇的船也出了海,渐行渐远。
岳骁抹了把脸,不甘的看着远去的船。
“岳千总!”斯季疾步向岳骁走来,他的剑甚至没有出鞘。
“末将见过都督大人!”岳骁看见斯季,赶紧收拾心情行了个将礼。
“好好好。”斯季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岳骁,确定他一身血都是属于敌人的后才暗暗松了口气,欣慰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做得好!今晚若不是你们有所警觉,敌寇早就杀进了城中残害百姓。今晚你们都是头功!”岳骁的部队才刚到这里扎营,就马上立了大功,三千营的将士们都笑的一脸神气!
斯季嘉奖完岳骁,立刻让手下去清点敌我双方的伤亡人数,然后领着大部队回军营作总结。
明军由于做好了事前的防御与准备,死伤人数不多,但也不下百人。倭寇则留下了九百一十一具尸体,还有两百多个伤患,现在已经成了俘虏。
斯季觉得倭寇会在三千营刚到就来偷袭,就是为了在兵马具颓的时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给明军一个下马威。谁知道会被无聊去海边散心的岳骁撞破,反被将了一军死伤惨重。
总体来说,这次是岳骁等人完胜。
“至于那个汉人首领是谁,就要看探子的回报了。不过他的尸体既然被那些人带了回去,想来地位必不低。”斯季捋着胡子慢悠悠的说。
“末将倒觉得,那大概是成王身边的一名叛将,不足挂齿,死不死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岳骁满不在乎的说,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要真的是成王身边的名将,怎么可能一击必杀呢?当时他放了五箭,另外四箭都被别人躲过了要害,虽然能重伤他们却不会死。而那个一击即中的将领,根本连躲都不会躲,根本就是个草包,他都没想到会把人杀的那么爽利。
斯季点点头,刚要说什么,一名传令兵就跑了进来。
“报——探子有消息传回!”
“传!”斯季大手一挥,坐在了将军椅上。
“启禀都督大人、千总大人,前线传来捷报,成王第三子殁了!”
“什么?!”斯季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脸激动地吼道:“成王的小儿子死了?!是谁干的?”
岳骁也看向那个探子,一脸好奇。成王第三子是成王最喜爱也是最小的儿子,听说他曾有意把自己的王位传给他,当然我朝是不会承认的!成王对他小儿子的栽培可谓是不遗余力,导致他上头的两个哥哥对他又嫉又恨。岳骁摸着下巴沉思,难道是他的两个兄弟暗杀?那敢情好,不用他们打,那些人就自己窝里反了。
那个探子抬头,偷偷瞄了岳骁一眼,才道:“今晚敌军夜袭,领头的便是成王第三子。”
斯季和岳骁俱是一怔,面面相觑了一会,斯季才反应过来,大笑着拍了岳骁的肩一把,道:“哈哈哈!好小子,既然一招就杀了成王的爱子!这下你真是立了大功了!”说完又大手一挥,道:“来人,打道回府!本大人要回去写捷报,岳骁大人立了大功啦!”
等斯季的人马都撤走了,岳骁才反应过来,一脸恍然的样子暗想,原来那个一击就死的草包将领是成王的第三子啊!半点都没有立了大功的自觉。
千里寄相思
凌珣收到岳骁传来的信的同时,朝廷也收到了福建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捷报。
打赏了送信司的信差,凌珣告知他明日巳时来去回信,便拿着信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珣蹬了鞋子直接跳到了床上,捧着信一遍又一遍的轻抚,最后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
“珣儿——”开篇便是亲昵的称呼,凌珣的眼睛瞬间湿了,心里又酸又软,对岳骁的想念几倍的增长。
抽了抽鼻子,凌珣平复了心情往下看。先是笑容一僵,然后垮下了嘴角,接着是黑着一张脸,看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死岳骁!你洋洋洒洒写了六页的信,浪费了那些多笔墨,千里迢迢让信差送回来,就是为了表示你滔天的醋意?!
他哪里知道什么斯敏儿小姐?她长得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他都不知道,吃个屁醋啊吃!自己名声在外他也不想的啊!自己俊秀潇洒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招人钦慕他也不想的啊!难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十分完美也是他的错吗?这都是爹娘给的他有什么办法啊!
凌珣气的直发抖,也恨得牙痒痒。亏得自己日日夜夜都在想他念他,他竟然还责怪他太优秀了招女孩子的爱慕!举起手里的信就要撕,临到下手的时候却又舍不得了。这是他,第一次写给他的信,虽然内容很气人,但,那是他亲手写给他的信。凌珣松了手,抱着那封信心情复杂。最后犹犹豫豫,还是把它折好放进了信封里。正打算收起来时,就看到被子上还有一张巴掌大的笺纸,笺上眷了朵朵红梅,只有一行墨色的字,却灼伤了凌珣的眼睛。
“小珣儿,岳骁好想你。”
凌珣抱着那张梅花笺笑着流泪,轻声说:“我也好想你。”
等凌珣把那封被老坛酸菜浸泡过的信珍而重之的收藏好之后,才知道岳骁第一天就立了战功的事情。
恰逢凌伯韬下了朝回来,凌珣立马狗腿的跑过去,亲自给他爹倒了一杯茶,一边给他爹按摩一边急切地问道:“爹爹,岳骁真的立了战功?几等功啊?皇上会给他加官吗?他都立了战功了是不是可以回来了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凌伯韬嘴角抽了抽,无奈道:“你问了这么多问题,要爹回答哪一个?”
凌珣一怔,说:“每一个。”
凌伯韬:“......”
“咳,”凌伯韬清了清嗓子,说:“骁儿立了大功,他杀了成王的第三子,至于加官进爵的事情,应该要等他们班师回朝吧。”接着,凌伯韬便把朝堂上听来的战报一一讲给了凌珣听。凌珣听完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岳骁才领了一千五百人对阵,却完胜敌军五千人,还击杀了成王的小儿子......实在太了不起了!
不过,凌珣忽然又忧郁了,原来仗还没打完啊,不对,应该说还没开始。那他今年还能回来过年吗?现在都入秋了,爹说打仗要三年五载的,也就是说岳骁起码有三年都不能回京了?战场这么凶险,岳骁又喜欢一马当先逞英雄,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呢?
“唉!”凌珣哀哀地叹了口气,飘飘忽忽的走了。凌伯韬惊疑的看着自家儿子,心道他是怎么了?难道是嫉妒骁儿立了大功即将升官了?
是夜,凌珣提着笔,在案前写了一夜。
送信司的信差拿着厚厚的回信,表情微妙的走了。
这一次送回福建的信时间比较久,用了十来天。上次信差送信回京只要五天是因为刚好搭上了捷报急件的快车,而这次他是孤身上路,骑得还是劣马。
岳骁收到凌珣的回信,别提多高兴了。那时候他又经历了两场正面的战斗,战场也从海边转移到了沿海的城镇。不过那是惠王已经领着大部队进入福建,与三千营汇合了,岳骁倒是没有太大的压力。
岳骁回了自己的营帐,蹬了靴子跳上床,先是轻抚了那封信好几遍,然后才虔诚的拆开了信封。
“骁儿,”岳骁看到信头写的这两个字,嘴角抽了抽,然后往下看。信中,凌珣先是把斯敏儿的事情解释了一边,这其中几乎都是对他自己的赞美之词与被无数美女爱慕这件事情的无可奈何。然后,便是用优美的语言问候了岳骁一顿,暗讽他是一个脑子没长全的酸菜缸。最后,是他对岳骁立了功升了官的祝福与赞誉,并祝他在幸福安康,且希望他下次来信是可以形容一下大海的模样。
岳骁抓着有十来页的信,指尖微不可查的发着抖——气的!
这、这小混蛋!岳骁哭笑不得的看着那如凌珣一般俊秀的字迹,有种快马加鞭回京城好好收拾他一顿的冲动!
不过,岳骁拿起那信封,口朝下的抖了抖,果然掉出了两片金黄色的梧桐叶子。
岳骁拿起一片梧桐叶,上面写了一首徐干的《室思》。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岳骁把这片梧桐叶抵在唇间,嘴角微扬,又拿起另一片。
“骁儿,入秋了,梧桐叶黄了,凌珣好想你。”
岳骁把两片梧桐叶放在心脏的那个位置,只觉得这两个月来的空荡霎时间被填满了。
一个月后,明军留下两万人留守泉州,在惠王的带领下,前往两军的主战场——厦门城。
与此同时,京城已经开始落下了第一场雪。因为战场的转移,凌珣足足过了一个月才收到岳骁的来信。
信中说因为他杀了成王的小儿子,现在成王叛党已经把他视为眼中钉,听说还把他列为了暗杀的第一对象。不过不用担心,他岳骁武功高强,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期间有过几场比较激烈的战斗,最后都被明军逼退,那些倭寇们又被他们打跑了。惠王为了避免倭寇有机可乘,决定主动出击,全体拔营前往厦门城,与倭寇们在海上作战,减少无辜百姓的伤亡。
凌珣虽然早就听他爹说过这些消息了,可是看岳骁再说一次心里还是无比担忧。为什么每个人都好像不把岳骁被成王叛党盯上当一回事?连岳骁本人都当成是一个笑话来看。
凌珣摸了摸信封,里面果然还有东西,小心的倒出来,是一张包着的信纸。凌珣轻手轻脚的展开,竟是一把海沙!海沙上还放着一张梅花笺,写着“这就是大海的味道”。
凌珣心头一热,捧着那把海沙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咸咸的,还带了点水腥气。
原来,这就是大海的味道。
入冬了,年也就到了。
凌珣望着白雪皑皑的景色发呆,岳骁是七月走的,现在已经是年尾了,算一算,竟走了小半年。
“小珣。”凌珏拿着一件大氅走了过来,给凌珣披上那件黑色的大氅,道:“下着雪呢,别冻着了。”
凌珣对凌珏感激的笑笑,说:“嫂嫂呢?天气这么冷,别让她忙活了。现在嫂嫂可不是一个人了。”
凌珏想起昨天大夫的诊断,又开心的笑了,说:“不用我说,爹娘早就勒令青瑶躺着安胎了,到胎儿稳定之前她可是下不了床了。连你大哥我啊,都被赶到书房去睡了,就怕我晚上睡觉一个不老实,踹着了凌家的小孙子。”
“那是当然的!这可是凌家的小宝贝,得可劲儿的护着呢。”凌珣说道自己那还没出世的侄儿,脸上终于有了高兴的笑容。他大嫂昨天被诊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全家人都乐疯了呢!只是胎儿尚不稳定,要多加休息进补,不能过度劳累。
“对了,兰舒姐姐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呢,大哥你要不要先去姐夫那儿取取经?准备当个好爹爹?”凌珣打趣的看着凌珏。
果然,一提到岳兰舒凌珏马上就苦了脸,说:“别提兰舒了成吗?我真是从小就活在她的阴影下,都怕她了!而且,要取经我何必舍近求远,问爹不就成了!”
“哈哈哈!”凌珣笑了两声,忽然又安静了下来。凌珏看着又闷闷不乐的凌珣,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他幽幽道:“岳骁应该赶不及参加他外甥的满月宴了,真是可惜......”
凌珏霎时没了话,凌珣和岳骁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凌珏或许是察觉了什么,却也不敢真的去问清楚,生怕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两家人又闹出些大事来。
今年如往年一样过的很热闹,甚至比从前更热闹。沿海前线频频传来捷报,天子龙颜大悦,特传圣旨犒赏三军,宴请群臣。
凌珣没有进宫,在家里和凌夫人顾青瑶一起过除夕。府外一直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照亮了大半个京城。
除夕夜宴过后,凌珣独自回房,写了一封信。自从岳骁转移了战场,书信往来就更不方便了,他已经积了三封信,只要等到信差来了,就可以全部寄给岳骁。
这个时候,凌珣想起了怀礼。记得怀阳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就开始写信,直到怀阳再次回京,最后又离了京,他那写了整整六年的信都没有给怀阳看过。
或许,怀礼对怀阳的感情,早就不是当年那般单纯了。凌珣想着,却不觉得惊世骇俗,只有淡淡的惋惜。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他们俩或许不会像今天这样,天各一方七年。所以,怀礼每到年节,总是会露出那种寂寞入骨的表情。
唉,凌珣放下手中的笔,他真的很想岳骁。想到快要发疯了,想到恨不得偷偷离京去福建找他。
这个异常热闹的春节,凌珣却觉得无比寂寞。
岳骁接过属下递来的饺子,心不在焉的吃着。冬天的大海没有想象中的冷,起码没有京城的冬天冷。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下肚,身上就更热了。皇上亲自下令犒赏三军,军营里的火头军把牛羊鸡鸭全部一锅炖了,谁想吃就自己去盛,满满的一碗肉管饱。还有皮薄肉多的大饺子,一盘一盘的上桌。
原本以岳骁的身份不应该跟士兵们混在一起吃年夜饭的,可是比起在大帐篷里和那些将领们一起,他情愿和士兵们在外头吹海风。
好吧,他承认是因为有惠王在。每次看到惠王,他都有一种想把对方送到敌阵去的冲动。谁让他当初相对凌珣欲行不轨呢?
凌珣凌珣,想到这个名字,岳骁思绪又飘远了。不知道他想不想自己呢?自己为他准备的那份礼物,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热闹的军营中,岳骁只觉得无比寂寞。
冰雪渐渐消融,冬寒远去的同时,京城的百姓们感觉到了春风的温暖。当凌珣的信积到第七封时,岳骁的信终于来了。
凌珣接过了岳骁的信,让信差原地等候,然后急忙跑回了房,捧着一个小锦盒跑了出来。
“切记一定要起手交到岳大人的手里!”凌珣递给那信差一锭银子,千叮万嘱道。
那信差显然也是被岳骁叮嘱过,淡定的收下银子,然后拍着胸脯再三保证才走了。
凌珣拿着岳骁的信跑回房,期间凌夫人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听见。
蹬了鞋上了床,凌珣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这是三个月他收到的第一封信!
信中自然是岳骁对凌珣倾诉的思念之情,还有在海上的趣事,甚至有他领着几个士兵帮出海的渔夫捕鱼的事。
凌珣看得津津有味,把信看了第三遍之后,才从信封中翻出岳骁在信上所提道的礼物。
一件用拇指甲盖大小的贝壳做成的手链子。
每只贝壳的大小相仿,颜色都是黄白相间,贝壳顶端被仔细的研磨出了一个小孔,用红色的绳子一个个串起,结扣处被编织成了一个漂亮的活扣。再细细一看,最中间的两只贝壳,刻上了一个“骁”字与“珣”字。
凌珣把贝壳手链子套在了手上,大小刚合适。凌珣摸索着手腕上的贝壳,想象着岳骁那样粗枝大叶的人为他串着贝壳刻着字,淡淡的笑了。
岳骁接到凌珣的回信时,也快过了一个月了。那时候他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海上的厮杀,明军击沉了敌军六条船,再次大获全胜!耳朵还回响着神机营火炮的轰鸣声和火铳的声音的岳骁接到那沉甸甸的锦盒,咧着嘴笑的异常灿烂。
七封信,写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岳家的所有人都很好,他爹和凌珣他爹在某月某日又拼酒了,然后被自家夫人数落了一顿。怀礼前几日来看他,还给他送了好吃的糕点,本来想留点给岳骁,可是想到他远在千里之外只好勉为其难的全吃了。岳兰舒生了一个女娃娃,跟她娘一样漂亮,可爱又精灵,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凌珣还特意给她画了张相寄了过来。凌珣的嫂嫂也怀了身孕了,很快他也有自己的亲侄儿了。说现在京城是春天了,牡丹开的很漂亮,那封信上还夹了一朵已经落败的红色牡丹。
每次千言万语到最后,凌珣总要说一句“我想你了”,却从来没有问过岳骁的归期。
岳骁把那七封信读完,又细细的看着自己外甥女的画像,手里捏着那已经干瘪的牡丹花,离家近一年的他终于红了眼睛。
噩耗
四月份的京城已经开始有些热了,百花早已开败,此时的景色是杨柳垂绦,新绿映眼。
半个月前沿海传来消息,说是倭寇的进攻逐渐减弱,而且派了使节前来和谈。谈话中,他们有意无意的透漏了成王自幺儿被杀后,由于哀伤过度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他剩下的两个儿子成天为了夺权斗来斗去,成王一派早已散做一盘沙。成王叛党如今群龙无首,倭寇被明军打怕了也缩着不敢出来,无奈之下只好和谈。
明军端着架子给足了倭寇下马威,最后没有表态,直接把人赶了回去。
倭寇和成王已经不足畏惧,也就是说不管和与不和,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岳骁很快就会回来了!
凌珣每日在礼部衙门,没事就发呆,有事就忙活,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想着岳骁还要多久才能回来。自从两个月前他收到岳骁的信和礼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信差了。这是不是表示,他真的快回来了?
凌珣下了衙门直接回了凌府,才到门口见看那那个面熟的信差。凌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拿了信打上了银子就跑回自己的房里。
岳骁这次的来信很短,只有短短几句话。
“即将回京,勿念,等我!”
“啊!!!”凌珣捧着信激动的跑到院子里大叫,从这头跑到那头,从那头跑到这头,知道把凌家上上下下都惊动了,凌珣才兴奋的满脸通红的说,岳骁要回来了!
岳骁要回来了,激动的不止是凌珣,还有岳家。岳纵横和岳夫人亲自赶往凌府,抓着凌珣再三确认后,心头大石终于放下。
正当所有人都被这条喜讯冲昏了头脑时,沿海又传来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倭寇在表示要和谈之际,却趁着明军放松警惕之际,暗中与成王残部联手,发动了一次最大规模的海上突袭。
成王亲自出征,领着他最后的兵力誓要绞杀明军为儿报仇。我方在付出极大的代价之下终于击败了倭寇的所有船只,击杀倭寇与叛军十万人,生擒两万人。但是,岳骁带着千人去追击逃跑的成王,最后却失去了踪影。都督斯季带着人去寻找,却只在海上找到双方已经损毁的战船,敌方包括惠王被全歼,我方伤亡惨重。可是在打捞尸体的过程中,连成王的尸体都被找到了,却唯独不见岳骁和他二十名亲卫的。与岳骁一同追击的三千营士兵说当时岳骁为了掩护他们撤离,被敌方的火炮击中。虽然他们第一时间就跳下海中去寻找,可是除了战船的残骸和残臂断肢外就什么也没找到。惠王亲自带领了五千人返回大海寻找,找了足足三日都没找到岳骁,却找到了他其中两名亲卫的下落——尸体已经残缺不全。得到了这样的结果,惠王无法再瞒,只得让人传令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