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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碧水梅落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27

对啊!凌珣大悟,“好,我们暂时休战,把另一场先比了再说!”

俩人隔了一丈的距离,然后面对面的数着“一、二、三”,一个猛扎就双双没入了水潭中。

岳骁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然后偷偷睁开眼睛,看到凌珣果然闭着眼沉在水中。他和凌珣从小斗到大,对他的一切习□好都了如指掌,甚至了解他比了解自己还要清楚,凌珣闭气为了能静下心来闭的更久,一向是紧闭双眼的。岳骁在水中咧嘴一笑,尽量轻巧的划动自己的手脚,偷偷上了岸。

岳骁上岸后打了个冷战,直夸自己聪明,他把全部衣服脱光就是为了现在,衣服裤子都是干的穿在身上不怕着凉了。 初秋的天气虽然还感觉不到温热的落差,但是水是最能直接体现季节变化的。在这样凉的水里泡久了,不着凉才怪!

已经穿戴整齐的岳骁坐在岸边舒服的泡着脚,嘴角带着得意的微笑,等待着看凌珣知道自己上当后气恼的嘴脸。

过了一会儿,一直沉在水底的凌珣忽然挣扎着冒了个头又沉了下去。

岳骁一愣,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便跳起来指着水面大声笑道:“哈哈!小弱鸡,上当了吧!本大爷才是最聪明的!”

“救命!”凌珣又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喊 ,手脚划动的更厉害,在水中浮浮沉沉向岸边的岳骁求救:“救我!嗯!岳骁!”

呦!假装溺水?高招!岳骁对水中剧烈挣扎的凌珣竖起大拇指,道:“装得可真像,厉害!可是本大爷绝对不会上当!”

“岳骁!”凌珣拼尽全力向上一冲喊了一声,又沉进了水底,这次,连挣扎都消失了。

岳骁嘴角带着冷笑看着水面,过了一会,水底依然平静,只余湖面上开始平复的波纹在水面荡开,水中没了凌珣半悬浮的身影。

岳骁心里一跳,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这家伙未免也装得太像了吧?已经沉下去很久了!

“弱鸡?”岳骁迟疑地冲水中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弱鸡?!凌珣?”岳骁开始惊慌了,如果这家伙不是在玩......

“小珣!”岳骁“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岳骁在滩中划着水焦急的寻找着凌珣的身影,越往下心里就越沉,小珣真的是溺水了!可是他却以为他在骗他!混蛋!岳骁在心里狠狠的骂着自己。

终于,在焦急悔恨中,岳骁看到了在潭底被长长的水草缠住右脚的凌珣,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岳骁赶紧游过去解开凌珣脚踝上的水草,抱着他浮了上去。

好不容易把凌珣拖回岸边,岳骁恐惧的拍打着凌珣青白的脸。凌珣双目紧闭没有半点反应,身体冰凉气息消散,岳骁一探他的脉搏——已经消失了!

“小珣!小珣!”岳骁跪起来双手交叠大力的按压凌珣的腹部,声音颤抖眼眶发热,心里疼的就像被谁用锋利的匕首划了一道。

岳骁很害怕,除了那次被公孙墨骗他老爹被砍头外,这是他最害怕最绝望的一次。

“小珣!你应一下我!把眼睛睁开!”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滑落,滚烫的泪水打在自己冰凉的手背上,岳骁冲着凌珣的脸大声哭喊道:“你起来啊!你不是很想看我出糗吗?你不是很想看我笑话吗?看啊,我哭了!我哭了!起来啊!小珣!”岳骁的双掌不停的按压着凌珣的腹部,被眼泪迷蒙了的双眼渐渐看不清凌珣的模样。

“嗯噗!咳咳咳!“凌珣闷哼一声吐了一口水出来,然后开始剧烈咳嗽,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小珣!小珣!”岳骁边哭边笑地把凌珣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他没死!他没死!

“咳咳咳咳.......”凌珣靠在岳骁的肩膀上咳着水,下一刻便放声大哭!

“都是你!呜呜呜呜,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凌珣虚软地瘫在岳骁怀里,边哭边骂,当他被水草缠住脚的那一霎就开始挣扎了,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拉下面子跟岳骁求救,岳骁居然不理他!他绝望地看着岳骁冷笑着看着他沉入湖中而不施以援手,死亡的恐惧和冰冷的黑暗渐渐淹没了他最后的意志。虽然,最后还是岳骁救了他,可是......他就是委屈,他就是害怕,他就是要骂岳骁!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小珣,对不起......”岳骁的身体还在害怕的颤抖,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小珣就没了。抱紧凌珣双手不断地揉搓着他冰冷的身体,岳骁没有意识到自己边自责边细细地亲吻着凌珣的额角,而刚从鬼门关游了一圈回来的凌珣更不可能察觉到。

岳骁帮凌珣把衣服穿上,然后赶紧背起虚弱的凌珣下山。

岳家和凌家的下人们发现天都快黑了自己的小少爷还没有回来,便急急忙忙的出来找人。才刚找了半条街,就岳骁背着湿淋淋的凌珣踉踉跄跄的跑来。

两位小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还没等两家的下人搞明白状况,岳骁就虚弱地开口:“快点救人,小珣晕过去了......”说然脚一软,重重地跌跪在地上,双手却稳稳地托住了凌珣,没让他受半点上。

“我的天爷呦!”

两家下人看到这样一幅状况,赶紧上去,一边抱起一个,风火轮似地冲回了各自的府邸。

离家出走的岳骁?

因为这次溺水,凌珣足足病了三天才有好转,而岳骁则被岳纵横罚跪了三天的祠堂。

这三天里,发着高烧的凌珣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喊救命一会又咒骂岳骁,再不然就一边发着冷汗一边哭喊,就是一次都没有醒来过。凌夫人被吓的心惊胆战,府里的一个老嬷嬷说,小少爷这是被水潭子里的龙神收了魂了,以前就有人说过那个潭子里住着一位龙神,肯定是小少爷在水中戏耍惹了龙神老人家不高兴,把他的魂收了去。凌夫人彻底慌了,拉着凌伯韬哀声恸哭。凌伯韬当机立断,请了一位得道高僧到书院后山那个小水潭子里念经做法。说来也奇怪,做完法的第二天凌珣就醒了,三天来没怎么吃过东西的他直喊饿。凌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给他张罗好吃的。担心了三天的凌伯韬终于松了口气,然后赶紧去处理这些天来积压下的公务了。已经十六岁的凌珏摸着弟弟消瘦下去的小脸蛋心疼的要死,咬牙切齿的暗暗发誓要把岳骁那个臭小子整的以后见着他弟弟就绕路走!

在祠堂跪了三天的岳骁听到下人来报说凌珣终于醒了,才把这些天来提在嗓子眼的小心肝放了下去,不枉他三天里一直在求岳家的列祖列宗保佑他平安!郑重的再给祖先们磕了一个头,岳骁终于露出了这三天里的第一个笑容。岳骁被放出来后,岳夫人一边心疼的帮岳骁揉着跪的青紫的膝盖一边点着他的额头骂道:“你这冤家!从小到大净是欺负小珣,现在好了吧?差点被你欺负的人都没了!要不是小珣一醒来就帮你求情,你还在祠堂跪着呢!”

一醒来就帮我求情?!岳骁一愣,心脏的位置忽然“怦怦怦”跳的又快又响,一种陌生的微甜感觉从心底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骁儿你怎么了?笑的跟个白痴似的!”岳夫人狠狠地点了一下岳骁的脑袋说。

“哎呦!嘶~”岳骁傻笑着摸着自己额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忽然高兴罢了。”

岳夫人自动把他的意思理解为“凌珣平安无事所以很高兴”,便无奈地笑道:“你们啊,从小就跟贴错了门神似的,一见面就掐。可是对方一出事就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就帮忙,捞起大刀一起去插人家肋骨。你们这些小孩子的感情啊,为娘还真是看不明白了!”

岳骁一愣,眨了眨眼睛,这......不要说娘你看不懂了,我自己也看不懂啊!

半个月后,被勒令养病的凌珣和被禁足的岳骁终于解放了!

凌珣“砰”地推开尚书府大门,两手叉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由的空气啊就是新鲜!

哈哈哈!凌珣手里抓着一串通红的糖葫芦,嚣张地在大街上晃悠,要什么吃的要什么玩的通通让跟着的两个下人去买,他爹给了足足一锭银子呢!看来偶尔病一病还是很好的嘛!

咦?啃着糖葫芦的凌珣忽然停下了脚步,前面好像是岳骁那臭小子啊?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凌珣终于确定了前面如同丧家之犬软趴趴地走路的人就是岳骁!

他平时不是很嚣张的么?就是逛大街也是横着走的搞得就像这长安大街是他家开的似的。怎么今天全然没了昨天的气势啊?再仔细一看,他身边那两个又高又壮的不是他大哥和二哥嘛?!

嘿!凌珣眼珠子转了两转,幸灾乐祸的想: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狡黠一笑,凌珣大爷似的对身后两个家丁说:“阿福阿贵!”

“是,小少爷!”浑身披挂(零食和玩具)的阿福阿贵大声应道。

“随爷往前走!”凌珣青葱嫩小手一挥,领着两个家丁大踏步向前。

阿福阿贵对视一眼,小少爷不会是想去找岳小少爷的麻烦吧?老爷说要看好小少爷不能让他再和岳小少爷杠上的!阿福阿贵赶紧跟上,心里祈求小少爷千万别去招惹岳小少爷啊!

岳忠带着自家的二弟岳良奉父亲之命带最爱闯祸最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弟出来放风,自从他差点害的凌珣被淹死之后半个月里,他的活动范围只有小小的思过室。今天他父亲的气终于消了一点,禁不住母亲的哀求答应让三弟出来走走透透气,让自己和二弟看牢他,免得没人跟着他又不知轻重的欺负弱小。

走着走着,感觉衣摆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怯生生还带点糯糯的声音说:“忠哥哥......”

好熟悉的声音啊,岳忠疑惑着转身一看,原来是凌珣啊!

“是小珣啊!”岳忠高兴地摸着凌珣的头亲切道,看到比一个月前明显胖了一点的凌珣岳忠还是硬是说:“都怪岳骁,你看这小脸瘦的,都没几两肉了!”其实是岳忠的印象里,凌珣一直是小时候那个白白胖胖的可爱的散财童子模样,即使是后来长高了也越来越瘦了他也还是这么觉得。所以一看凌珣这小模样,认定是岳骁害的他在短短半个月内瘦成这样的!

凌珣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捏着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其实我长肉了......”

一向有“冷面判官”之称的刑部侍郎岳良看到凌珣,脸色更加冷了,抬手狠狠地敲了一下岳骁的后脑勺,冷然道:“看你闯的祸!去,给小珣道歉去!”

“哎呦!”岳骁痛呼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到凌珣面前,黑着脸就是不道歉。

岳良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出,再度伸出手要揍他,凌珣心里一紧赶紧装乖道:“良哥哥好!”

岳良手一顿,看了看凌珣才想起自己是在大街上。赶紧收了手,家丑不可外扬,回去再教训他!

“小珣,哥哥代岳骁给你道歉,是他的错。”岳良歉然道。

凌珣赶紧摇头,岳骁的二哥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做事狠辣,他向来悚他!

“看看人家的弟弟,再看看你!”岳忠开始数落岳骁,“你要是有小珣一半乖巧懂事,父亲和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也不用天天烦了!”

岳骁一窒,脸色忽青忽白,他从来没被这么当面数落过!抬头看到一向对他恶声恶气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的凌珣正扮的一副乖宝宝的模样,顿时怒上心头,猛地推开凌珣冲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说:“他好的话你们把他带回去吧!爷才不稀罕你们!爷再也不回去了!”

“岳骁!”岳忠赶紧扶着差点被推倒在地的凌珣,又气又急地看着岳骁越跑越远。“老二你快追啊!”

“追什么追,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让他吃点苦头才好呢!”岳良森然道,“就是一大家子宠着他才把他惯成这样!”

“这......”岳忠有些担心的望着岳骁离开的方向,或许,老二说的对......

“咦?小少爷?小少爷?!”这是凌家的两个家丁惊慌的叫了起来,他们家小少爷呢?刚才还在这里的!

岳忠一惊,低下头,他刚才还扶着的凌珣早已不见了踪影。人呢?!

岳良皱眉,他也没发现,不会是去追岳骁了吧?

凌家的两个家丁吓的面无人色,赶紧跑回去禀报自家大人了。小少爷是他们跟着的,现在人说丢就丢了,这下死定了!

“岳骁!岳骁你等一下!臭岳骁!”凌珣一边跑一边追着岳骁喊,从闹市追到偏僻的小巷子,从小巷子追出了城门口,岳骁像是没有听到般一股脑往前冲。

出了城,已经跑到官道上去了,刚大病初愈的凌珣体力不支,不小心踹到个小石头,“噗”地一声,直直扑倒在地。

“啊!”凌珣惨叫一声,啃了一嘴的泥!“呸呸!”

“驾!驾!”这时候,城门口跑出来一辆疾驰的马车,赶车的车夫一边挥着马鞭一边吼道:“前面的快让开!让开听到没有!”

“嗯?”凌珣刚爬起来,听到响动往后看去,马车已经近在咫尺,要躲都来不及了!

那个车夫一个劲儿的叫嚷着要别人让开,他自己却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加起劲地挥舞着马鞭。

死定了!凌珣认命般闭上眼睛,身体却蓦地一轻,疾驰的马车擦身而过。远远的还听见那马车扯着破喉咙在叫骂。

“你tm停下车来啊!爷跟你单挑!不长眼睛啊!信不信爷一拳就打掉你一排门牙!tm敢撞我的人!找死啊!”耳边,是熟悉的声音,那种狂妄的骂人腔调凌珣已经烂熟于心了。只是今天这骂人的声音里,还夹杂微微的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抱着自己的双手很紧,就像怕把自己弄丢一样......

“呵呵呵......”凌珣抱着岳骁的脖子,闭着眼睛傻笑。

“笑什么笑!”岳骁喝道,气的微黑的脸一阵阵发红,“我刚才再慢一点你就被撞死了知不知道!还敢给我笑!”

凌珣睁开眼睛,闪着醉人的光芒,咧开嘴笑的比天上太阳还灿烂:“你的手......呵呵呵,挠到我的胳肢窝了.......哈哈哈哈!痒死啦!”

嗯?岳骁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横抱着凌珣,一直手臂正抵在凌珣的腋下。连忙松开手,凌珣又差点摔倒。

“喂!”凌珣好不容易站住,狠狠拍了岳骁的肩一下,恶声恶气道:“你想摔死我啊?!”

岳骁气呼呼地转身看着凌珣,刚想说“摔死你最好!”,可一看他满脸满身尘土的可怜样,心软了一下,他也是为了追我......想着,便伸出手去帮他擦掉脸上的尘,说:“从小到大就爱摔跤,你是番薯精转世的吧?”

凌珣拍着自己身上的尘,不满地说:“那你就是小气鬼转世!你差点害死我还不许你哥哥骂你两句?我都没生你的气的,你倒好,反而先生气逃跑,什么人啊?!”

岳骁动了动唇,还是没有说什么,小心的给凌珣擦着脸。“诶,你这里破皮了!”岳骁有些紧张的轻轻按了按他的颧骨处。

“痛痛痛!”凌珣呼着痛,哭丧着脸去摸,“我说怎么这么痛呢!真是的,怎么这么倒霉啊!遇见你就倒霉!”

岳骁不满地瞪眼,“我遇到你才倒霉呢!”

两人互瞪一会,然后“哼”的一声转身,互不理睬。

过了好一会,还是岳骁先沉不住气,转过身来,拉了拉凌珣的衣袖子,嚅嗫道:“喂......对不起......”

凌珣偷偷扬起嘴角,算你还有点良心!也转过身来,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说:“算了,刚才在官道上你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岳骁也扬起嘴角,爽朗的笑着。

虽然凌珣脸上还有些擦伤,可是还是拉着岳骁到城外那条小河摸鱼去了。

天渐渐黑了,两人一擦满是鱼肉沫的嘴角,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就着半干半湿的衣服,吐着满口的鱼腥味回家了。

回家?!不不不!岳骁赶紧摇头,说:“我才不要回去呢!几个时辰以前才说了再也不回去了,可是你现在要我回家?不是让我几个哥哥姐姐们看笑话么?!绝对不回去!”

“你不回家的话今晚睡哪里?睡在东边那破庙里?还是就在这里躺一夜?”凌珣扭头问。

“睡就睡!反正爷已经吃饱了,回不回去也无所谓!”岳骁说的大义凛然,说着,就往草地上一躺,真的打算要睡在这里了!

“喂!”凌珣伸手去拉他,“睡在这里会被蚊子吃掉的!”

“呼噜~”岳骁的呼噜声都出来了。

“臭岳骁!”凌珣蹲下在趴在他耳边大吼:“臭岳骁起来!”

岳骁龇着牙用力一扯,把凌珣扯到自己怀里,捉着他耳朵大叫:“我聋了!”

“我才聋了呢!”凌珣也不甘示弱地提起岳骁的耳朵大吼。恍然间,温热丰润的唇划过他的耳际,岳骁猛地一个激灵,心中一阵紧缩,然后生出一种陌生的萌动——好想让凌珣再用唇,去挠一挠自己的耳朵。嗯?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抱着凌珣的手忽然紧了紧,他是怎么了?

“喂,你不要睡这里......”凌珣全然不察刚才的举动让岳骁懵懵懂懂的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是闷闷地趴在他怀里,轻声说:“你怕回去被哥哥姐姐笑,那不如来我家?我家很多客房的。”

“我才不要呢!”岳骁一听,嘴一撇否决,刚才那一点奇怪的悸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你那个哥哥手黑的很,我去了他一定会趁我睡着了拿麻袋把我蒙起来丢到水井里去!”他常常欺负凌珣,这次几乎还把他小命都给弄丢了,凌珏能放过他?哼,做梦吧!

“也对......”凌珣想起他刚醒的那天,哥哥笑的一脸温柔对他说他会帮他报仇的,哥哥当时的笑容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太恐怖了!

“啊!”凌珣喜道,“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我家后门坏了,应该还没修,我们从后门偷偷溜进去,不就没有人知道了?你也不用怕我哥哥了!”

岳骁眼珠子转了两转,然后笑道:“好!”

等两个小子回到长安大街上,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一瘦一高的身影悄悄从尚书府的后门溜了进去,才刚走不久,锁门的人就来了。凌珣轻轻呼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带着岳骁净往黑暗中的死角溜回自己的房间,一进屋连灯都不敢点就直接拖着岳骁到更衣洗澡的屏风后面,低声道:“你先在这里躲一下,我家人一定找我找疯了,等我应付过去很快就回来。”说完就猫着腰跑了。

岳骁冲他背影低声喊道:“带些吃的回来!”

“知道啦!”

“唉!”岳骁一屁股坐到浴桶旁边的矮凳上,用两手撑着下巴在黑暗中等凌珣回来。

凌珣刚跑出花园,就撞到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家丁。

“哎呦!”凌珣捂着自己的额头,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怎么不是撞到人就是摔跤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少爷?!”家丁一阵惊喜,随即大叫:“来人啊!快告诉老爷和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凌珣坐在椅子上,仰着头一脸乖巧地望着围着自己的爹爹娘亲和哥哥。

“你这孩子,病才刚好就给我乱跑,想担心死为娘啊?”凌夫人痛心地说。

“说,跑哪儿去玩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岳骁呢?他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凌伯韬严肃问。

“我......我没见着岳骁啊,我,我去了书院,我这么多天都没有回书院了就想着回去看看,一时忘了时间而已......”凌珣眼神飘忽地回答。

“胡说!我们都派人去书院找过了!而且岳骁的大哥二哥都说了,你是去追岳骁了。快说,岳骁去哪儿了?你岳伯伯和岳伯母都在找他呢!”

真的?!凌珣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岳骁那倔脾气,同时也觉得不能出卖朋友,便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去追他,可是后来我差点被马车撞了,是岳骁救了我,可是等我回过神来他就跑没影了。”

“什么?你差点被马车撞了?!”凌家人又紧张起来,忙拉着凌珣检查,凌珏眼尖,看到了他脸上的擦伤。

“究竟是哪家的马车?都不长眼睛吗?!”凌珏轻轻揉着凌珣的脸颊又心疼又气愤的说。

凌伯韬看凌珣只是弄伤了一点才松了一口气,想起刚才凌珣所说的又问:“你说岳骁救了你,那他有没有弄伤?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才没有受伤这伤是我自己摔的!凌珣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却说:“我真的不知道,他眨眼就不见了,爹爹你也知道他会武功,又长得人高马大的我怎么追得上他?”

凌伯韬语结,这,说的也是啊......

“你们都别问了行不行?我累了想休息!”猛地想起岳骁说饿,又赶紧补了一句:“我饿了,等吃饱了再休息!”

凌夫人马上去给他张罗点心了,等点心端出来,凌珣马上把托盘拿在自己手里,说:“我回房去吃!嗯,你们谁也不要来打扰我了,我吃饱就睡觉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说完,端着点心跑了。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凌珣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凌珣的房间,吃饱的二人挤在同一个浴桶里洗澡。岳骁明显有些局促,红着脸背对凌珣,更把自己结实的身体缩的不能再缩贴在桶边,不敢碰触到凌珣雪白稚嫩的身体。

“哗啦啦”一声,凌珣站起来爬出桶外,说:“我洗好了,你快点啊水都要凉了!”一边说一边擦干身体,穿上雪白的亵衣。其实他平时洗澡很慢的,只是今天浴桶里多了一个人他觉得很不自在所以动作快了些。

“嗯、嗯!”岳骁草草地洗了洗身体,深呼吸着平复心中那股莫名的燥热。

穿好凌珣为他准备的衣服,明显短了一大截,便说:“你就没有大一点的衣服了?”

“我就是矮怎么了?!”凌珣最忌很的就是岳骁的身高,明明是同龄凭什么你岳骁就长的高人一截?!现在一听岳骁这话马上就炸毛了,“你想穿合身的衣服可以啊?回家去啊!”

“嘘!”岳骁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小声道:“这么大声会把人引来的!”

凌珣气鼓鼓地瞪了岳骁一眼,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好,凌少爷,是我的错,我就穿这身,这身好看极了!”岳骁无可奈何的示弱,放开手拉着凌珣爬到床上去,“今天累死了,有什么事情咱明天解决!”

说到累,凌珣马上打了个哈欠,是挺累的啊,算了,明天再说吧!

“你去把灯吹了。”睡在床里侧的凌珣推了推睡外侧的岳骁,已经躺好了的岳骁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伸手摸到凌珣床头的一颗细小的珠子,捻在指尖对准外室的蜡烛一弹,命中!烛灭!

“厉害!”凌珣忍不住喝彩。

“小意思。”岳骁翘着高挺的鼻子谦逊的说。

原以为会因为独睡惯了多出一个人就会失眠的两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顿时鼾声此起彼伏。

再过一会儿,习惯了独霸一张床的两人恶习就显露出来了,你摊开手我张开腿,我踹一脚被子你推一下枕头。最后,两人手脚纠缠流着哈喇子睡在了一起,枕头被子全掉在地上了!

静悄悄的房间内,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凌伯韬夫妇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给他们俩盖好被子枕好枕头,然后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就知道凌珣有古怪,还好叫人送了信去岳家,这下不用担心了吧?

与此同时,收到尚书府家丁口信的岳纵横夫妇均松了口气,然后失笑,这俩冤家啊!

秋叶

岳骁睁开眼的时候,凌珣正趴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香,睡得哈喇子都流了他一胸口。岳骁抖着嘴角,举起拳头想把人揍醒,可看到他一副舒服的模样又不忍下手了。

算了,放过你,当做是收留了他一晚上的报答吧!岳骁放下拳头,挠了挠头打算睡回笼觉,凌珣恰巧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压着岳骁翻到外侧去了,然后又是一滚,眼看着就要滚下床去了!

“喂!”岳骁心里一跳,赶紧伸出手拦腰把人拉了回来,“你猪头啊你!”他都不知道凌珣睡觉会这么不皮实。

被骂成“猪头”的凌珣咂了咂嘴,头一歪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这家伙!岳骁咬牙切齿地捏着他白嫩的脸颊,爷被你弄得睡不好,你也别想睡了!

“嗯.......”凌珣不舒服的哼唧了一声,岳骁又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嗯嗯......嗯啊!!!”

凌珣手脚乱蹦地挣扎起来,捂着一边的脸颊大口大口的呼吸,他刚刚做了个恶梦,梦见有个面目狰狞长得很像岳骁的妖怪在啃他的脸!

“嘶......”凌珣摸着肿痛的脸颊,不是说做梦都是假的吗?可是这种痛感怎么如此真实?!

“醒了?”岳骁靠在床头凉凉地看着凌珣,一边白嫩的脸颊已经被他毫不留情地掐红了。

凌珣捂着脸看过去,着实吓了一跳,他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昨晚好心的收留了离家出走的岳骁。刚要松口气,才猛然想起不对啊,他本来睡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被痛醒了?

“臭岳骁!”终于反应过来的凌珣面目狰狞地扑向岳骁。

“救命啊!”岳骁被他这么一扑,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俩人似真似假的打起架来,最后瘦弱的凌珣终究不是岳骁的对手,被他反压在身下直呼痛。

“怎么样?认不认输?服不服?”岳骁手脚并用的压在凌珣身上,头抵着凌珣的头凶着一张脸问,嘴角却全是绷不住的笑意。

“不服不服!我就不服!”凌珣被岳骁制着,还是如泥鳅一般挣扎着,一边大笑一边喊:“你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再打一场!”

“你这小弱鸡,就算再打一百场你也赢不了我!哎呦!你敢踹我?看我弄不死你!”岳骁一边做凶狠状一边死命地挠凌珣的胳肢窝和小肚子,嘴角却越列越开。

“啊哈哈哈哈!放、哈哈哈放开我!哈哈哈!你耍诈哈哈哈!”凌珣一脸的痛苦,却还是止不住的疯狂大笑,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是最怕痒的了,而岳骁也知道他这个致命的弱点,所以每次岳骁一咯吱他,他就瞬间失去战斗力。

岳骁也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岳骁有些脸红气促的放开凌珣,翻身躺到一边去,侧过脸不再看他,眼里满是懊恼和一丝丝的羞愧。

衣衫不整露出了大半个香肩的凌珣摸着笑到痛的肚子,却一时半会儿还是止不住笑意,一边笑着打嗝一边拉扯着岳骁道:“哈哈哈咯~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好说话?”哪一次他不是不挠到他求饶为止的?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岳骁被他拉过去,脸被迫对着他的脸。凌珣一张俊美的小脸绯红绯红的,脸上还挂着一个深深的小酒窝,红润的菱唇一张一合,一双大眼睛因为笑的太激烈而泛着水光,大半个肩膀都□着,雪白的肌肤和雪白的亵衣一样让人脸红心跳。

岳骁只觉得一股热流在周身乱窜,特别是丹田以下部位,热的有些涨疼。岳骁霍地坐起来,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看着凌珣。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却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因为凌珣而起变化!

凌珣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不舒服了也坐了起来,虽然担心却还是故意恶声恶气道:“你小子怎么啦?肚子饿了还是怎么着?我先声明啊,要吃就跟我一块出去吃,我不会再给你跑腿了!”反正他不信爹娘跟哥哥昨晚真的不知道他把岳骁带回家了。

“谁要你跑腿!”岳骁本就因为刚才自己奇怪的反应而心烦意乱,此刻被凌珣这么一说心里竟有些受伤,脸色越加不好起来。“我这就走!看见你就烦!”

被岳骁这么莫名其妙一凶,凌珣一愣,随即咬着唇,狠狠地瞪着岳骁道:“那你快滚!以后就算你被你哥哥丢到藩国去我也不收留你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快滚!”

“你才是小狗!”岳骁被激的头脑一热,狠狠地推了凌珣一把。凌珣“哎呦”一声,差点被推下了床。

堪堪稳住自己,凌珣刚要骂岳骁发神经,就见岳骁内疚的看着自己,一愣。岳骁内疚了?

就在凌珣这么一愣神之间,懊恼不已的岳骁已经迅速抓起自己昨天换下的衣服,推开门跑了,瞬间不见了踪影。

凌珣愣愣地看着岳骁跑了,满眼不解,他跑什么啊?

岳骁跃上高墙的时候,凌珣刚好赤着脚追出来。

“喂!”

岳骁低下头,正看见凌珣惊慌的小脸,眼中满是担心。

“笨蛋。”岳骁扬起嘴角一笑,捻起一粒小石子弹向凌珣,正中额头!

“嗷!”凌珣捂着脑门痛呼,刚要破口大骂,就见岳骁对他潇洒地一挥手,人已经从墙头消失了。

“会武功了不起啊,臭莽夫黑炭头,摔不死你!”凌珣气鼓鼓地冲着空荡荡的墙头喊,随即又莫名其妙的笑了,心情大好!

岳骁一夜未归,本以为家里人会担心的睡不着,或者派人找他找的人仰马翻什么的。可是,当他大踏步甩着手晃回家门,满心以为爹娘兄姐会眼泪汪汪的拉着他发誓再也不骂他不罚他时,却见一家人异常淡定的坐在餐桌上用着早膳,甚至和和乐乐有说有笑,完全没有一点担心幺子的模样。

岳夫人眼尖,瞄见站在门口脸色不善的岳骁,便笑着招呼他道:“呦,骁儿回来了。”

岳纵横似笑非笑地看了岳骁一眼,端起一碗粥淅沥呼噜地喝了起来,他可是天没亮就上早朝了,肚子饿得很!

岳骁的二哥看都没看他,放下筷子起身对自己的爹娘和大哥一揖,恭敬道:“父亲、母亲,大哥,良儿去刑部了。”说罢,又摸了摸妹妹的头,挺着腰杆目不斜视的走了,从头到尾就像没看到岳骁似的。

岳忠看岳良走了,又看看脸色越加难看的岳骁,摇了摇头,起身对岳纵横和岳夫人打了招呼,也去兵部了。倒是岳兰舒,一直捂着嘴对岳骁笑,她这个傻弟弟,受打击了吧?这也不能怪他们啊,要怪就怪她弟弟傻,离家出走能道熟人家去么?而且还是老熟人的家里?昨儿他才刚进凌府人家就送信过来了,会担心他才怪了!

“哼!”岳骁真是被家人这种冷漠的态度刺激到了,冷哼一声,气呼呼的回自己房间了。

岳夫人和岳兰舒两母女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就连岳纵横那张老脸也露出了笑意,这个傻儿子!

岳骁一路摧残着花花草草往自己房间里走,因为火气上头他都没有察觉到家里的下人掩嘴在一旁偷笑。小少爷昨儿闹离家出走,却去了凌小少爷家,俩人多年来不对头是众所周知的,可是那感情却好得很。这一点在大人们看来,是很可爱的。

岳骁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暗道早知道他们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他就在外头流浪几天再回来了!而且,他肚子好饿啊......早知道,就在小弱鸡家里吃了再回来了,而且小弱鸡还会关心他担心他......

想到凌珣,岳骁那不太白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心里“咚咚咚”的鼓动着,跳地厉害。岳骁苦恼的摸着自己的脸,他是怎么了?病了还是怎么么的?

重阳一过,就是深秋了。岳骁和凌珣百无聊懒地坐在学堂里,一个撑着下巴发呆,一个举着毛笔在宣纸上乱涂乱画。十三岁年纪的孩子,是很难集中精神的,所以当公孙默刚讲完一段转身时,就看到心思各异的两人,精细的眼光闪了闪,嘴角勾起一个极“和善”的微笑。

同样有些走神的朱怀礼恰巧在这个时候回神了,看到公孙默那笑容后一愣,偷偷用手肘顶了顶同桌的凌珣。

凌珣本就在神游太虚,被朱怀礼这么一碰,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道:“怎么了?”

霎时,静逸的课堂变得更加静逸。凌珣终于在诡异的气氛中回神,抬头正好就看见公孙默那慈爱的眼神正盯着他。

凌珣猛地站起来,怯怯地看着公孙默,心虚道:“夫、夫子......”

“呵呵呵。”公孙默走到他面前,和蔼一笑,道:“既然凌珣同学自动自觉的站起来了,那么就由你来解释一下‘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呼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这几句话的意思了。”

凌珣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他知道如果答不出来今天就要留下来扫书院了!现在是深秋,书院的树木花草又多,如果被罚扫整个书院那是很要命的事!

深秋罚做错的学生扫书院,这是公孙默想出来的又一个“酷刑”,至今已经有三个同窗中招了,一个书院扫下来,两只手都要脱臼了。

岳骁一张俊脸严肃,提着笔从自己那张涂鸦里抬头看了凌珣一眼,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似在同情他,实际上那带笑的眼睛已经深深地出卖了他此刻幸灾乐祸的心情。

似乎知道岳骁在幸灾乐祸,凌珣低下头瞥着眼睛恶狠狠地刮了邻桌的岳骁一眼,随即深呼吸一次,抬起头看着公孙默道:“此句出自《中庸》,是说君子只求就现在所处的地位来做他应该做的事,不希望去做本分以外的事。处在富贵的地位,就做富贵人应该做的事;处在贫贱的地位,就做贫贱时应该做的事;处在夷狄的地位,就做夷狄所应该做的事;处在患难,就做患难时所应该做的事。”

公孙默挑挑眉,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那么,‘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是什么意思?”

凌珣歪着头想了想,才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在告诫我们君子安心在道,乐天知命、知足守分,才能随遇而安,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悠然自得。”

“嗯。”公孙默眯着眼捋了捋胡子,说:“不错,不错。坐下吧。”

凌珣呼了口气,安心坐下。怀礼悄悄对凌珣竖起大拇指,凌珣骄傲的对他抬了抬下巴。

“嘁。”岳骁暗嗤了一身,继续皱着眉头,在那张宣纸的小人像上添了一笔。

“岳骁同学画功有长进啊。”不知何时,公孙默悄无声息地移步到了岳骁面前,低着头正一脸欣慰地看着他的工笔写意图。

“呃——咳咳咳!”岳骁被吓得呛了口口水,咳嗽不止异常狼狈。

安静的学堂瞬间哄笑不止。

毫无疑问的,岳骁成了扫书院的第四位学子。

本来凌珣在怀礼的哄劝下打算留下来帮一帮岳骁的,可是当他看见岳骁那副涂鸦时,便把扫帚一扔,拉着怀礼气呼呼的走了。这种人,真不值得帮,活该他累死!

岳骁走到自己桌位上拿起那副涂鸦,一手拿着扫帚冲着凌珣离开的背影“哈哈”大笑。

雪白的宣纸上,画着一副惟妙惟肖的秋睡图,凌珣正趴在自家大床上,流着口水睡的四仰八叉。

一片秋叶落在岳骁头上,岳骁把画收好在怀里,拿起扫帚在偌大的书院里武的虎虎生风,又荡起更多的落叶,似乎总也没有完的那天。

意外

岳骁在自己的院子里耍了一套拳流了一身汗,拿过一旁放着的布巾擦了擦脸。这是他六岁起就被迫养成的习惯,天没亮就得起床,然后扎马半个时辰,再耍一套拳或是舞一套剑,最后才准备上书院去。

一阵寒风呼哨而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岳骁有点儿抖,抬头望望天空,今日天色阴沉沉的,风也比往日里强劲了许多。

拢好衣襟,岳骁寻思着今天要穿厚点去书院了,今天可能会下雪呢,毕竟这都入冬了。

临行前,岳纵横交代,今天在学堂必须老老实实认认真真,不许调皮捣蛋欺负同学,特别是不许和凌珣发生任何矛盾!为什么?因为今日惠王要到书院去鼓励学子,为两年后的秋闱鼓励士气!如果今天他敢在书院里在惠王面前捅了篓子闯了祸,那可不是一顿板子可以饶过去的!

岳骁听得嘴角抽了抽,两年后的秋闱......这个惠王还真是闲的没事干!还有他爹那个糊涂老头,不是他想惹凌珣的好吗?一般都是凌珣来挑衅他!不过,被岳纵横耳提面命了大半个时辰,岳骁嘴上还是应着知道了,心里却在想到时候他可不管,要是凌珣敢来犯,就是天王老子他都不给面子!

穿得厚厚实实的岳骁到了书院进了学堂,发现凌珣早就到了。

这两年越发清瘦的凌珣穿的跟个包子似,冬衣穿了一层又一层不说,还披着极厚的白色锦裘。这都还不算,他还窝在怀礼的身边,一边喊冷一边发抖。怀礼好笑地抱着小包子,搓着他冷冰冰的手给他取暖。凌珣体质偏寒,典型的怕冷不怕热,夏天不管多闷多热他都可以穿着整整齐齐的朱子深衣滴汗不出的上课。可惜,一到冬天,凌珣就恨不能天天裹着棉被抱着火炉出门。

岳骁瞟了窝在怀礼身边的凌珣一眼,心里莫名其妙的感觉不爽,非常不爽。眯着眼睛坐到自己的桌位上,解开披风故意在凌珣身边一甩——带出阵阵冷风,凌珣一个激灵抖得更厉害。

岳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披风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抓起一本书看的悠然自得。

“死岳骁!”凌珣鼓着一口气坐直,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嫩白的右手食指一指,喝道:“无聊幼稚有病!”

要放在平时,凌珣早就二话不说的扑上去和岳骁开打了。可是今天他显然在出门前被自家老头子念叨了一顿惠王要来注意影响什么的,所以没有轻易出手,只能耍耍嘴皮子了。

岳骁挑挑细长微扬的眼角,睨着他凉凉道:“矮子包子傻子。”

“你!”凌珣气的眼前一阵发昏,他就不明白了,岳骁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这么惹人讨厌啊?!

“小珣!”朱怀礼赶紧拉着要发飙的凌珣,在他耳边轻声安抚道:“别气别气,你忘了,今天惠王要来呢。你若是和岳骁闹起来,被公孙夫子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龇着牙的小兽霎时气焰萎顿,耸拉着脑袋坐好。怀礼说的没错,要是在今天闯祸了,没准还会连累了爹爹呢。

岳骁就看不惯凌珣什么都听怀礼的,怀礼一对他温言细语的哄劝,他就偃旗息鼓做乖孩子。怎么就不见他给自己好脸色看看?怎么就不见他哪怕听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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