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怀礼偷偷从食盒里捻出一块精致的栗子糕,拉下凌珣的脑袋把糕点塞进了他的嘴里,末了还拍了拍他的背对他微笑着说了一句“别气了”。凌珣鼓着塞地满满的嘴,心满意足的对怀礼点点头。
这一切,都被岳骁收尽眼底,俩人那灿烂的笑容更是刺眼。心底微微一刺,只觉得又酸又痛,这小崽子从来就没对他这么笑过!
从鼻子里泄出一声冷哼,岳骁撑着下巴,用小且清晰的声音不屑道:“胆、小、鬼!”
“嗯——咳咳咳!”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凌珣一个岔气,呛得直咳嗽。怀礼忙拍着凌珣的背给他顺气,一边疑惑地瞟了岳骁一眼,岳骁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挑衅凌珣?
凌珣好不容易把点心咽下去,甩开怀礼拉着他的手,跳起来冲着岳骁就是一扑!
“小珣!”朱怀礼又惊又怕地站起来,想上前去把凌珣拉回来,可看他那狠劲又不敢,真能看着干着急。
学堂里的同学都是看热闹般看着俩人演出,没有起哄或是劝架,就这么幸灾乐祸的笑看着。今日惠王来巡视学院,要是被他看到了这一幕,没准这俩人就被剔除了考生资格呢!
岳骁也被吓了一跳,他真没想到凌珣会扑上前!赶紧伸手把人稳住,可惜骑在他身上的凌珣拳头已经挥向了他。
幸好岳骁习武多年又时常在军队里混,反应能力是一等一的强,在凌珣挥拳的时候已经腾出手牢牢钳住了他的两只爪子,虽说嘴角还是被打了一下,可那力度无异于挠痒痒,岳骁根本不在乎!
凌珣一下子就被制住了,心里头的火气更甚,更多的是不知名的委屈,岳骁为什么老和他过不去?他都不跟他计较了还这样!越想越气的凌珣如同一只不要命的小野兽,手动不了就用脚踹,用牙咬!
岳骁不敢真的伤了凌珣,可对他那野蛮的打法又无可奈何,只好左闪右闪的躲开他的利齿。
凌珣踢又踢不到,咬又咬不着,一双圆圆的大眼霎时变得通红,眼里已经有了水汽在转,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岳骁抬头就对上这对眼睛,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凌珣等的就是这个一愣神的机会,猛地低头咬住了岳骁的脖子。岳骁吃痛,赶紧回神,抓着凌珣的手一个翻身把人压在了自己身下。
“你属狗的?!”岳骁无奈地看着身下的凌珣,凌珣喘着粗气瞪着岳骁吼道:“你混蛋!”
岳骁皱皱眉,刚要说什么就被怀礼拍了一把。
“夫子来了!你这次把小珣害惨了!”怀礼连忙分开俩人,责怪地看着岳骁低声道。
公孙默本就想在惠王来之前给廪生们讲一讲该注意的礼仪事项,可没想到那两个从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惹事。
走进课堂,公孙默冷冷地打量着衣衫有些凌乱的俩人。岳骁和凌珣垂着头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朱怀礼上前,对着公孙默一揖,解释道:“夫子,这事是个误会,他们——”
朱怀礼话还没说完,就被公孙默打断了。
“诸生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公孙默沉着脸道,众人作鸟兽散,满意的回到自己位置上。虽然等来的不是惠王,可是公孙默也一样,他绝对会狠狠的把人整到哭都不敢哭!
怀礼还踌躇着,看看凌珣和岳骁,又看看公孙默,还想求情。公孙默看出了他的意图,转身对他说:“怀礼,你是世子,等会给同学讲一讲该注意的礼仪,一切都按照宫里的那套来,切不可怠慢了惠王。”
朱怀礼一怔,随即点点头,道:“学生明白。”
“嗯。”公孙默捻着胡子,又对凌珣和岳骁道:“你们俩跟我来。”
就算岳骁和凌珣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得跟着公孙默走。
公孙默最在最前边,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捻着长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凌珣和岳骁没有了刚才的气焰,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朱怀礼担心地目送他们离开,暗自希望公孙默下手千万不要太重。
公孙默一路未停,一直走到藏书阁才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低着头的岳骁和凌珣,轻轻叹了口气,道:“对今日之事,夫子不会对你们多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来夫子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的秉性如何夫子很清楚。今天你们在课堂闹事,有多少人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孩子,旧年一过你们就十四了,已经不是稚儿的年龄了,以后做事情切记三思而后行。如果你们还是这么不懂得谨言慎行,将来到了官场怎可能安然无恙的走下去?”
岳骁凌珣均是一震,面面相觑,沉默了。
“今日夫子的话你们要记着。”公孙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俩人的肩,又说:“今天你们就不用去学堂了,把藏书阁里的书整理好,清理杂物,算作惩罚吧。”说罢,将一把钥匙交给了凌珣,徐徐而去。
凌珣拿着钥匙,与岳骁目送公孙默离开,然后相互看了一眼,凌珣拿着钥匙去开门了。
传说中书院的藏书阁汇集天下所有书籍,哪一系类型的书都有,还珍藏了许多珍贵的孤本、残本,甚至还有禁书,媲美皇家的藏书库,素有“天下书阁”之美誉。而藏书阁从建院至今从来都不许他人随意进入的,即使是书院里的夫子,也要经过院长的批准,再由公孙默手里得到钥匙才能进入。
今天公孙默把钥匙交给了岳骁和凌珣,虽说是以惩罚为名整理藏书阁,却足以证明他是有多么看重这两人。
藏书阁一打开,一股陈旧的味道直冲鼻子,呛得俩人咳嗽不止。
岳骁一边用手扇着浮起的尘埃一边打量着偌大的藏书阁,道:“这里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今天天气阴沉,显得藏书阁更加幽深神秘。
凌珣捂着鼻子嘴巴,赞同的点头。这里的朱红书架都刻着古朴且精致的纹饰,不是现下时兴的那种华丽夸张的雕刻。
凌珣上前细细看着其中一个书架,惊呼:“这书架可是宋朝的东西!几百年前的古董啊,看不出咱书院这么有钱!”
岳骁也吃惊不小,整个藏书阁可是有三层呢,每层都比他们的课堂还要大,这三层一排排整整齐齐的书架可是有几百个呢!
岳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就怕自己的呼吸重了,这些几百年前的东西忽然“哗啦”一下就都碎了。
“我们,真的要整理这些古物?”岳骁惴惴不安的问,他向来大手大脚,怎么伺候得起这些看似结实实际脆弱的东西。
“我们是来整理书籍不是来整理书架的!”凌珣把钥匙收好,解下锦裘对岳骁说,眼里满是鄙视,真是个大老粗!说完看着大大的书阁,把锦裘叠好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书案上,又埋怨道:“都是你!害的我也要在这里做苦力!”
“嘁。”岳骁睨着凌珣,冷冷道:“是谁先动的手?”
“是你先挑衅我的!”凌珣一扬头,气势汹汹的说。
“是你自己小气经不起激!”岳骁高了凌珣整整一个头,那种俯视的态度让凌珣更是气不打一处处。
眼看着一场斗殴又要开始,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俩人打了个寒颤,同时熄了火。一人一边把大门关上,默不作声地撸起袖子拿过杂物架上的鸡毛掸子走向书阁的最深处开始工作。
书架一共有六排,至于有多少列他们没去数。刚开始,俩人还无精打采地一人一排掸着书柜上的灰尘,顺便把书籍摆放整齐。慢慢的,书柜上的书籍吸引了他们。过了一阵,便一人捧着一本书蹲在书架下津津有味地翻阅着,鸡毛掸子被夹在了胳肢窝下。
静逸的书阁中,除了岳骁和凌珣的呼吸声,就是轻轻地翻书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悉悉”声,显得格外突兀,但没有人去注意到它。
书阁外,天色越来越阴沉,乌云中落下了一滴雨,接着便是更多。雨下了一阵,又开始夹着雪花一同飘落。霎时,气温降了许多。
“啊讫!”凌珣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吸吸鼻子,抱着冷僵了的双臂,就这昏暗的光线继续沉浸在书海里,浑然忘我。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凌珣没有注意到,直到一件熟悉的锦裘兜头罩下时,才有了反应。
凌珣一边把锦裘裹在自己身上一边抬头看,岳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尖刻地吐出两个字——白痴。
凌珣皱眉,把手里的书收回书架里,平心静气地对岳骁道:“你就不能不对我凶?今天我又没惹你。”
岳骁一愣,昏暗的藏书阁内没人看见他微红的脸。没有解释,转身一边走一边说:“天气这么冷,屋里又这么暗,亏得你还能看下去。我去找只蜡烛点上。”
凌珣吸吸鼻子,虽然从来没有期望过岳骁有一天能和他相亲相爱兄友弟恭,但看着岳骁转身他心里有着自己绝对不想承认的失落。
跟着岳骁离开书架前走向过道,低着头心情郁结的凌珣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撞到了第一排的第一个书架。
“小珣!”
一声带着紧张和骇然的惊呼声响起,凌珣抬头望去,却见岳骁那惊慌失措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凌珣被岳骁护在了身下。耳边,是书架轰然倒塌的声音。眼前,是岳骁那双微微上挑的细长眉眼。唇上,是陌生的温度与触感。
凌珣瞪大了眼睛,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急促又紧张的呼吸声在两人周身缠绕,“怦怦怦”的心跳如鼓如雷。凌珣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定红的可以,因为一向怕冷的自己居然全身都在发烫,甚至冒了汗!他也知道,岳骁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因为他感受到了对方比自己还要高的温度。
原本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了,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岳骁的唇离开了凌珣的唇。呆呆的凌珣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那温度离开后,自己有些失落。
“骁儿!珣儿!”公孙默的疾呼惊醒了俩人,凌珣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书架倒了,岳骁为了救他当了肉盾。
一本书“砰”地砸在岳骁脑袋上,岳骁“哎呀”了一声,看着凌珣水润的大眼道:“夫子,我们在这里,我被书架压住了动不了!”
好几人上前把那厚重的书架搬起来,又有几人上前把岳骁和凌珣扶了起来,送到椅子上坐着。
公孙默一手牵着一个,担心地问道:“怎么样?砸到哪儿啦?”问完后不等他们回答,又冲着门外喊:“还不快去请大夫!派人去通知岳将军和凌大人!”
“老师!”惊醒过来的凌珣忙拉着公孙默的手,带着哭声道:“岳骁哥被书架砸了!他都是为了救我才......”
“小珣......嘶!”岳骁刚想伸手去摸摸凌珣的脑袋安慰他自己没事,可是一动才发现自己全身都痛,特别是后背,简直就像是被一个大铁锤捶了无数下的感觉,痛到散架了!
“别动别动!”公孙默忙按住岳骁,“可能是伤着筋骨了,可千万别动!都怪夫子我,忘了告诉你们藏书阁里有好几个架子被白蚁给蛀了要小心。”
岳骁看向那倒下的书架,果然,架子腿上一片粉末,还有好几只苍茫逃窜的白蚁。难怪凌珣轻轻撞了一下书架,书架就倒了呢!
凌珣泪汪汪地看着岳骁,已经把刚才那个意外的吻忘了个干净,眼下只有内疚和感激。他不知道岳骁会为了他去挡那书架,那书架一看就知道又沉又重,被砸一下一定痛死了!
“别胡思乱想。”岳骁痛得坐立不安,心里却因为凌珣那声“岳骁哥”而乐开了花,吸着气安慰凌珣道:“你那小身板如果被书架砸一下非死即残,哥我皮粗肉厚,顶多痛两天。如果被我爹娘知道我对你见死不救,一定会挨家法的。”
凌珣一听,强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这什么人啊?都伤成这样了也不忘打击报复。
“喂喂,小珣,你别哭啊!我真不疼!别哭别哭......”岳骁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凌珣哭。可是他现在又动不得,一动就痛得呲牙咧嘴。小时候凌珣和岳骁天天打架从来没哭过,可是自从那次差点害得他溺水之后,岳骁就怕凌珣哭。非常怕,因为他一哭,自己的心脏就难受,痛的难受。
公孙默死死按着想去安慰凌珣的岳骁,看着这俩冤家又是好气又是欣慰,虽然他们从小斗到大,可那感情却被谁都好。所谓患难见真情,就是这样的。
凌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的岳骁心疼之余又觉得好笑。
这时,一双温柔的大手伸过来,手中拿着带着柔软的锦帕,轻轻的给凌珣擦着脸,那帕子上有很好闻的檀香味。
凌珣转头望去,一双泪眼朦胧,不明所以地看着来人。岳骁皱着眉头,也看着那人,眼中带着不明显的敌意。
公孙默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地为俩人介绍:“骁儿、珣儿,这位是惠王。”就是因为惠王提出想参观一下媲美皇家书阁的藏书阁,公孙默才能在意外发生的时候及时赶到书阁。
凌珣和岳骁都没有心情去理会来人的身份了,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行礼。
惠王身边的侍从刚要出声,就被惠王举手制止了。微笑着为凌珣擦掉脸上的眼泪,温和地说:“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记得吗?九年前,重阳之时,父皇曾带着我们去日照山登高。你们俩当时只有四岁,还在父皇怀里打作了一团。”
年轻俊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怀念,十七岁的惠王朱怀德一向温文儒雅。
“哦......”凌珣无意义地张了张嘴发出声音,事实上他只记得自己被岳骁咬的很惨,因为肩膀上那牙印至今未消。至于其他人......就连皇上他都忘了长什么样了,更何况是当年的三皇子?
岳骁可没凌珣那么给面子,黑着脸直接了当地说:“忘了。”眼睛紧紧盯着朱怀德那只还在凌珣脸上流连的手,心里有一种想把那爪子给剁了的冲动!
“小珣!岳骁!”收到消息的朱怀礼急冲冲赶了过来,也顾不得朱怀德在场,挤到他身前捧着凌珣的小脸猛看,着急道:“你哪里摔坏了啊?哪里痛?大夫来了没有啊?”
“我、我没事,不是我......”凌珣抽抽噎噎地说。
朱怀礼一愕,问:“那你哭什么?”
“岳骁哥他救了我,被砸坏了......”凌珣指着岳骁,眼看又要哭了。
“唉!”朱怀礼真是被这两个人打败了,平时老爱打架,一出了事比谁都紧张对方。毫不犹豫推开凌珣,朱怀礼跑到岳骁跟前,担心地问道:“岳骁,哪里痛?没事吧?”
“背痛。”岳骁艰难地蹦出两个字,这下他可不是闹脾气什么的,是因为真的很痛,痛到说不出话来了。
“你脸色很难看啊!”朱怀礼越发的担心,抬头问公孙默:“夫子,岳将军来了吗?”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公孙默扶着岳骁,满眼担忧,岳骁已经痛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夫子,”岳骁忽然哑声道,脸色发青,“我好像......”话还没说完,岳骁直挺挺地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岳骁!”公孙默和朱怀礼惊慌地把人扶住,凌珣吓的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旁的朱怀德连忙安慰着哭断气的凌珣,一边命自己的侍从进宫去请太医。
霎时,众人乱作一团。
短暂的温馨
晕迷了一个晚上的岳骁在第二天醒来,就看到凌珣趴在他身边睡着,红润的菱唇一张一翕,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岳骁定定地看着眼前那张越长越招人的脸好久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也是趴卧着的。
不舒服的睡姿让岳骁皱了皱眉,刚想伸个懒腰甩一甩因为压了一夜而酸痛的手,谁知才刚动了动,就痛的直吸气。
痛呼的声音惊醒了身边睡着的凌珣,凌珣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睛还是迷迷糊糊的,却紧张地看着岳骁问:“怎么啦怎么啦?哪里痛?我去给你叫大夫!”说着就要跳下床。
“你穷紧张什么呢?”岳骁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可这一动又痛的他龇牙咧嘴,吓得凌珣一动不敢动的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岳骁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心中一动,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眼珠子转了两转,说:“别去叫人了,我爹娘他们肯定也忙活了一夜,现在天还没亮呢,那请得来大夫?你帮我看看就行了,背上疼得紧呢。”
“哈?”凌珣一愣,小模样像是被吓傻了般道:“我、我给你看?”
“是啊!这里就只有你,你不给我看谁给我看?”岳骁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又不是让你给治,只是让你看看伤的严重不严重,我自己看不见啊。”
“哦......”凌珣傻傻的点点头,心里很是紧张,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看过岳骁背上的伤,一个是因为岳纵横和岳夫人怕吓着他不给他看,一个也是因为他自己怕而不敢去看。而岳骁自然是非常了解这一点的,所以他故意叫凌珣给他看伤,单纯就是想吓吓他......
凌珣重新爬上床,跪坐在岳骁身侧,伸出两只手小心地揭开了被子。岳骁背上有伤,被子只是做个样子搭在他身上,衣服也只是披着,凌珣很容易就脱了他的亵衣。
“啊——”凌珣带着哭腔的惊呼只叫出了一半,另一半被他忍了回去。岳骁从小习武,自然比同龄人甚至比年长的人都要高大结实,可那可只是跟小少年比。在凌珣看来,现在的岳骁显得无比单薄瘦弱,而那更加单薄瘦弱的背上,全是惨不忍睹的青紫,即使伤了药也遮不住那伤。特别是背翼那地方,还渗出些血丝来。
“呜呜呜呜~”凌珣丢掉手里的衣服,趴在岳骁手边,把头埋进被褥里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打嗝道:“对咯~对不起咯啊!都咯、都是我害了你!”这么严重的伤,一定痛死了!
“嗳嗳,别哭啊!”岳骁没想到会把人吓哭了,一下子心里乱的没了主意,也不管背上痛不痛了,赶紧坐起来把凌珣拉起来,捧着他的脸笨手笨脚地给他擦眼泪,安慰道:“别哭别哭,我没什么事,也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看着凌珣那张梨花带泪的脸,岳骁觉得心比背疼。同时也有点疑惑,凌珣打小就不怎么爱哭,怎么越长大就越喜欢哭了呢?
凌珣抬头看着岳骁,然后又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闷声哭道:“岳骁哥,对不起啊......”
岳骁一震,只觉得被凌珣贴着的地方热乎乎的,很舒服。岳骁心跳如雷,鬼使神差地伸手环着凌珣的肩膀,轻声道:“没事,又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个意外而已。”鼻端传来凌珣身上特有的小孩儿甜香的味道,从前他特别鄙夷这个味道,老是嘲笑凌珣是个长不大的小奶娃。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凌珣身上的味道比他娘亲和姐姐的还要好闻。
恰巧,一夜未睡的岳夫人因为担心儿子睡不安稳,想给他燃一些安神的香料,推门进来就看到岳骁抱着在抽泣的凌珣。
“小珣,这是怎么啦?”岳夫人连忙走进来,坐在床边把凌珣搂在自己怀里,责怪地看着岳骁道:“你这臭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欺负人。人家小珣担心你,陪了你一个晚上连家都不回,你就是这么对人家的?”
岳骁讪讪地不作声,因为确实是他故意吓哭了人家......可凌珣哪知道啊?所以他严肃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认真地对岳夫人说:“婶婶,岳骁哥没有欺负我。我是心疼他的伤,才哭的。”在凌珣的心里,虽然岳骁从小就和他斗,可那也是他兄弟,好兄弟,兄弟受伤了他自然心疼,这是很纯粹的感情。在岳夫人听来,那也是很纯粹的弟弟关心哥哥的感情,是手足之情。可在岳骁看来,凌珣竟然心疼他,而他也因为凌珣说心疼感到异常甜蜜,这种感情,他觉得很复杂,复杂到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岳夫人很是欣慰的看着俩人终于长大的小家伙,为凌珣擦干净了脸,又张罗着俩人重新睡下,点燃了安神的熏香后打折哈欠走了。
岳骁和凌珣并排趴在床上,面对着面。岳骁看着凌珣困顿迷蒙的双眼,伸手抓住他的手,小声说:“睡吧。”凌珣点点头,一合眼就睡着了,折腾了许久又哭了许久,他是真的困了。
而岳骁看看凌珣熟睡的脸庞,又看看俩人交握的手,心里有迷惑,有不安,还有一丝丝的甜。
待岳骁再次醒来后,已经过了正午了,而凌珣早就已经回家了。看着平白觉得有些空的床,岳骁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才刚刚分开,他竟有些想凌珣了。身侧的位置还残留着凌珣的余味,岳骁鬼使神差地蹭上去,鼻尖凑近枕头上轻嗅,然后舒服的叹了口气。一口气还没叹完,岳骁猛地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惊疑不定。他这是......怎么了?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岳骁背上的伤虽然没有伤到筋骨,可是被那么大那么结实书架狠狠砸了一下,也能让他痛个十天半个月了。而这一个月里,他被勒令留在家里躺在床上——养伤......
这对于野惯了的岳骁无疑是一场酷刑,要他躺在床上不动?那不如再来一个大书架把他砸死算了!
书院里的小同窗们都来看望过他,每次听到他们说东大街上来了一个藩国人卖着新奇玩意,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恨不能跳出去也去看看那新奇玩意儿有多新奇。
当然,最常去的就是凌珣和朱怀礼了。可自那天后,岳骁单独对着凌珣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尴尬,心跳也比平常快了许多。幸而凌珣每天来都是为他给他讲功课,让他不至于休养一月而落下了进度,凌珣讲的很认真,所以根本没发现暗自纠结的岳骁的心情。也因为岳骁纠结的心情,凌珣不小心把他最爱的镇纸给摔破了也没有去计较。倒是凌珣自己不好意思,硬说要赔给他一个。无奈之下,岳骁只好说这镇纸是他爷爷当年亲手给他制的,要赔的话就自己亲手制一个赔给他,凌珣这才作罢。
而朱怀礼则是给他带王妃亲手做的小点心,每天一个花样,天天都不同,加上凌夫人给他做的,吃的岳骁那叫一个油光满面,还比从前胖了许多。不过最让他纠结的不是朱怀礼来的时候凌珣在,而是朱怀礼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惠王朱怀德。朱怀德只是某天心血来潮想跟着朱怀礼来看看英雄救美的岳骁,可偶遇一次给岳骁讲课的凌珣后,他几乎天天跟着来,就算怀礼来不了,他也一定自己登门拜访。来了也不过是假惺惺地慰问慰问岳骁,然后就一直笑眯眯(岳骁:是色眯眯好伐!)的看着凌珣。偶尔还会借机跟他搭上几句话,甚至把朝堂上的国事拿来询问凌珣的意见,同时又把他那篇《万民赋》拿出来夸赞一遍,虽然没把凌珣哄得晕头转向,但对他的态度倒是友善了许多。岳骁看的那叫一个窝火。如果不是碍于惠王亲王的身份,又怕吓走了凌珣,按他的脾气早就忍不住赶人了。
这日,凌珣又在下学后来给他讲课。
岳骁的书房内,凌珣与岳骁相对而坐,把上课做好的注解和重点篇章给岳骁详细的讲解,顺便帮岳骁把注解抄到书本上去。岳骁笑眯眯地虚握着毛笔,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凌珣那精致的侧脸。凌珣写字的时候很认真,粉润的菱唇会轻轻抿成一个严肃的弧度,又长又黑的睫毛会随着眼睑的眨动而动,像小扇子一样撩的岳骁心,恨不能伸手去拔两根那长睫毛仔细看清楚。凌珣的手没了从前那种小婴儿般胖乎乎白嫩嫩的可爱,十指修长白皙如玉,贝壳般的指甲泛着柔和的光。岳骁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凌珣握毛笔的手,暗叹一口气,凌珣就连手都漂亮的气死人!
“别傻笑了,我刚才给你讲的听懂了没有?”凌珣为岳骁做完注释抬头,就看到岳骁脸上的傻笑。这半个月来岳骁几乎没出过门,倒是变白净了许多,但这初显出少年英气的英俊脸庞总是比从前少了那么一点将门世家的特有的不可一世的嚣张。凌珣暗想,还是从前那个黑乎乎的岳骁好看一点,起码气势逼人,现在这个更像个游手好闲的富贵公子哥儿。
岳骁盯着凌珣亮晶晶的大眼,笑容更深,道:“懂了,有一个这么好的老师在,怎么可能听不懂?”
凌珣听完,嘴角是憋不住的笑意,心里更是得意,比在课堂上夫子夸他还要高兴。岳骁称赞他,这可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比什么都稀奇!
不过,凌珣还是适度的保持了谦虚,摸了摸鼻子,谦逊道:“哪里哪里,是老师教的好,我只是照着他说的给你讲罢了。”
岳骁始终看着他,眼带笑意,特别是那张小嘴一张一合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那天在藏书阁里,不小心的一吻。那暖暖软软湿润的触感,是他一直无法忘记的。
蓦地,岳骁身子向前倾去,头靠近了凌珣的脸侧。凌珣一愣,本能地向后躲去,躲到一半看见岳骁那深邃的眼睛时顿了顿,僵直着身子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的对望着,心不安且剧烈的跳动。岳骁暗骂自己一时冲动做了这么一个动作,害的现在两人都下不来台。凌珣则后悔刚才为什么躲到一半不躲了,弄得俩人保持着这么尴尬的姿势。
就在这气氛逐渐暧昧,大冷天里俩人都紧张的冒汗尖时,书房门被推开,惠王优雅地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小哥儿俩又躲在屋里温习功课呢,外面下雪了,很漂亮。”惠王还在外间,走进里间时凌珣和岳骁已经分开了,只是脸上都还带着不自然的红色。
“见过王爷。”岳骁和凌珣起身给惠王请了个安,惠王摆摆手,上前顺势搂着凌珣的肩膀,亲切道:“不是说过了吗?你们都是怀礼的同窗,跟着他喊哥哥便是。”说完又对岳骁道:“岳骁身上还有伤,快快坐下吧。”
岳骁紧盯着朱怀德搂着凌珣肩膀的那只手,不客气的坐下。
凌珣则是不习惯与外人这般亲密,让了个身,微笑着对朱怀德道:“王爷说笑了,君臣之礼不可废,我们怎敢与王爷称兄道弟,坏了祖宗礼法?”
朱怀德只是温文一笑,不再提此事,看到桌上摆着一本《春秋》,便道:“还有两年就科考了,四书五经习得如何?”
凌珣一笑,有些拘谨道:“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岳骁看了凌珣一眼,没说话。
朱怀德则是满脸惊讶的看着凌珣,说:“比上不足不下有余?本王可是听公孙夫子说过了,你可是他这么多年来教过的最聪慧的学生。而且,怀礼也常说,两年后的科考,定是小珣得头名状元。在本王看来,怀礼并没有夸大其词。”
“王爷谬赞了。”凌珣又是微微一揖,脸上不卑不亢,淡然道:“天下学子何其多,凌珣不过是其中一个。正所谓一山高还有一山高,凌珣从来不是最出挑的那一个。状元之名,小小凌珣真的担不起。”
岳骁微微抿着嘴角,手指轻点着椅子上的扶手,看着凌珣满眼深思。
朱怀德微眯的眼神泛着幽光,颇有意味的对凌珣道:“小珣,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或许将来在朝堂上,你会比凌大人更有成就。”
凌珣淡然的笑笑,没有因为得到王爷的赏识和夸赞就露出自得或是骄傲的神情,真真是荣辱不惊的姿态。
朱怀德满意的笑笑,眼中尽是欣赏。小小年纪,便会隐其锋芒不骄不躁,应答如流却又让人挑不出他的一点错处,内敛沉稳,当真是个人才。便是冲着他这一点,朱怀德也要把他招入幕中。若是将来来一个日久生情,便是最好不过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本王也要回去处理公务。小珣要随本王一起走吗?”朱怀德收起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笑吟吟的问。
“谢王爷好意,只是来时便答应了婶婶要留下用晚膳,凌珣不能言而无信。”
朱怀德只是挑挑眉,扫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岳骁,便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勉强了。岳骁好好保重,告辞。”
“恭送王爷。”岳骁站起来,和凌珣一起把人送走了。
躬身低头好一会,等人完全走出了院子,凌珣才偷偷抬起头,鬼鬼祟祟地看了看院子外面,才转身对岳骁“扑哧”一笑,眼中满是狡黠。
“怎么样?我表现还行吧?”凌珣眨眨眼道,笑得很是调皮。
可正是凌珣这模样,令岳骁心里一冷。没个正行的坐下,一脚搭在扶手上一手拎着《春秋》,凉凉道:“嘁,我说你这个从来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的主今儿个居然会这么谦虚呢,原来是装的。看那惠王对你一脸欣赏的样子,就知道被你装出来的清高样子骗去了。恭喜你啊未来‘凌大人’,攀上这么一高枝您前途无量了!”岳骁刚开始还以为凌珣是不喜欢惠王才这么一味的冷淡,心里还瞎高兴。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个样子,想不到一起长大看似无邪纯真,前些天还因为自己受伤而哭泣的凌珣城府这般深,竟故意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惹惠王的注意,算他岳骁白白认了这么一个兄弟!
被岳骁这么夹枪带棒连讥带讽的一顿削,凌珣一愣,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你说什么呢?”当他看清岳骁脸上那不屑的表情,霎时明白了过来,顿时脸色煞白。咬着唇死死盯着岳骁,一双大眼红的可怕,忍着眼里委屈的泪水,凌珣没有解释,只是冲着岳骁大喊了一声“混蛋”,然后转身跑了。
岳骁在看到凌珣红了眼睛的时候就后悔了,马上跳起来追了出去。可才跑出门口,就和岳兰舒撞了个满怀。
“哎呦!”岳兰舒被这么一撞,差点摔倒,还好岳骁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姐姐,你没事吧?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岳骁忙扶着岳兰舒,焦急道:“不说了,我忙!”
岳兰舒身上头上还落着薄薄的雪花,一把抓住要跑的岳骁,把他推回书房去,反手把门一关,就气势汹汹地指着岳骁说:“是你把小珣给气哭的吧?好家伙,我从来就没见小珣这样哭过,不哭出声也不说话,就憋屈的流眼泪。你到底怎么惹他了,快说!”岳兰舒就大了岳骁凌珣一岁,从小就带着俩小家伙到处闯祸打架,对凌珣她是打心底里把人家当弟弟来疼。刚才不止是岳骁撞了她,凌珣也撞了她。看到凌珣那俊秀的脸上满是泪水,问他话他也不说,就这么低着头在风雪中走了。岳兰舒一猜就知道他又受岳骁欺负了,便赶紧跑来兴师问罪。
岳骁低下头沉默,心里却想象着凌珣隐忍哭泣的模样,只觉得心痛难忍。他怎么就这么不长脑子呢?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时常吵吵闹闹,却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为人?只是,一想到惠王明显对凌珣的不一般,还有这段时间凌珣与惠王的友善,他就一下被猪油蒙了心眼,误会了凌珣。从前凌珣跟他有什么不对付,直接吵一架或是打一架就完了,过后照样黏在一起吵吵闹闹的过。可是这一次,凌珣却是哭着跑了。岳骁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伤了凌珣的心。是他的错,所以他不会辩解什么。
岳兰舒骂了岳骁几句,见他也是一副难受后悔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一会,收到消息的岳夫人也赶了过来,看着岳骁那模样忍不住叹气,没有骂他,只是有些疲惫地说:“你和小珣吵吵闹闹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知道累?从前还小不懂事,我们这些做大人的看一看笑一笑就算了。可如今你们也十三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天见你们相处的这么好,我们都以为你们长大了,懂事了。可一眨眼功夫,又变了个样。骁儿,珣儿这半个月来为了你,每天下学都过来教你功课,就怕你养伤的这些日子落下了功课,为了你他人都瘦了大半圈了。你怎么就不想想呢?”说完又道:“今晚你就在书房思过,饿着肚子想一想自己到底对不对。为娘看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回书院去吧。”说罢就拉起女儿的手离开。
岳兰舒扶着岳夫人,转头偷偷看了岳骁一眼,发现他的眼睛红了。
情至心怯
饿了一晚上又在书房思过了一晚上的岳骁精神很不好,眼底发青双目无神,甚至还有些恍惚。
岳夫人看着岳骁憔悴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可儿子是她罚的现在后悔也不能说。便叫来岳骁的侍从府岳骁回房休息,说今天不去书院了过几天再说吧,然后转身去给岳骁张罗吃的。岳兰舒则怀疑地盯着神情恍惚脸色难看的岳骁,她昨晚明明偷偷地给他送了吃食,而且是看着他吃完了的,书房里也有软榻和棉被,也不至于被冻着。怎么一晚上就成了这幅鬼样子呢?
岳骁回了卧房,洗了一个热水澡,把门一关,爬上床就用被子蒙着头缩成一团。
痛苦的低吼一声,岳骁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想到昨晚那个梦,岳骁只觉得自己龌龊又下流,还很无耻。昨晚因为自己伤了凌珣的心,岳骁一直想着他,然后忐忑不安的睡去。一睡着,他就梦见了凌珣,凌珣流着泪骂他混蛋,他冲过去抱住了凌珣。然后......然后他竟然吻了凌珣!一点一点地吻去凌珣脸上的泪水,接着是唇,那触感很真实,就像那天藏书阁那个意外的吻一样,柔软湿润带着凌珣特有的甜香。最后,最后竟是他和凌珣俩人光/裸/着身体抱在一起,紧紧的抱在一起,而凌珣在他怀里哭。那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体温他也很熟悉,一年前凌珣溺水,他就见过赤/裸的凌珣......这个梦异常真实,若不是岳骁醒来了他绝对想不到那只是梦!
梦醒了,岳骁一脸惊恐,脸色苍白。裤子底下一片湿凉,岳骁颤抖着手摸去,更是不敢置信!岳骁在时常在军队里混,那些大兵们从来不在岳骁面前掩饰,讲风月场上的那些事从来不避讳,这些事情自然懂得比较多。他竟然在梦里亵渎了凌珣,还,还......
岳骁看着脏了的裤子和手里的液体,发了很久的呆。他知道自己对凌珣不一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凌珣,就不一样了。可没等他自己想明白,就做了这么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梦,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有些崩溃的自厌自恶。他还记得五年前的李楠青,被怀阳废了的李楠青,就是因为对怀礼不轨才遭此下场。当年他也觉得李楠青恶心至极,对龙阳之事更为不耻,虽然知道这世上有不少,但他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只有下作无耻之人才会喜欢。可是如今,他竟也成为了这下作无耻之人,而且还是对着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凌珣!
岳骁只觉得心里越发的冷,他知道自己喜欢凌珣了,可是这份喜欢,却是如此的不堪。眼眶里的泪刺痛了眼睛,岳骁闭上眼睛,他自己一个人堕落就好了,从今以后,离他远远的吧......
三日后,岳骁终于重返书院了。本就死气沉沉的课堂似乎又有了从前的活力,就连公孙默的笑容里都带着真心的欢喜,虽然岳骁的顽劣时常让他头疼不已,可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的。
岳骁性格爽朗又时常带笑,即使是课堂里那些长他许多岁的同窗都能和他称兄道弟。岳骁回来了,他们自然高兴,搂着他又笑又闹好一阵才算放过了他。
只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岳骁变了。除了凌珣,因为岳骁看着他时微扬的嘴角少了一分真心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眉梢眼角处多了份冷漠疏离,没了从前的热情阳光。
就连朱怀礼也感觉到了岳骁的不寻常,用手肘碰了碰凌珣,小声道:“小珣,岳骁怎么了?他对你,好像有些不友善......”
凌珣默然地看着书本,淡淡道:“不知道。”朱怀礼疑惑地看了过分冷淡的凌珣,不知道他们又怎么了。按理说,岳骁是为了救凌珣才在家躺了一个月的,而且凌珣这么些天里也没少往将军府跑,俩人的关系应该比从前缓和许多才是。可是现在看凌珣冷漠的态度,又看看岳骁从进了课堂就没正眼看过凌珣一眼的模样来看,俩人似乎比从前闹得更僵了。
朱怀礼虽然奇怪,却也没去深想,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转了个话题,怀礼压抑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激动和兴奋:“你知道吗?怀阳要回来了!”
凌珣一愣,反应过来后忙问:“怀阳要回来?皇上下旨的吗?”
朱怀礼看了眼正在摇头晃脑读着书本的夫子,低头小声在凌珣耳边道:“不是,是因为三哥要行加冠礼了。本在前年他封王的时候就得行礼了,可是因为战事而拖延了。眼下看着就要到年末了,年一过三哥就十八了,是时候要及礼了。理所当然的,皇叔也得回京观礼,太后一听这事,就说想念怀阳了。进来太后身体不好,皇上又是孝子,即使怀阳被贬皇上也得遂着太后的心意来,就连带宣回京了。我父王说了,皇上很可能恢复怀阳的爵位!”
凌珣听完,心里也很高兴。当年怀阳为了怀礼被贬离京,怀礼内疚了五年,性格也越发的冷清,就是偶尔会和凌珣闹一闹。如果怀阳能恢复爵位,怀礼心里的包袱就没有了,自然是好的。
“看你高兴的。”凌珣竖着本书偷偷凑近怀礼,挪揄道:“怀阳回来了,你会把那写了五年的信都给他看么?”
朱怀礼的脸蓦地红了,恰好这时下课的钟声敲响,怀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轻捶了凌珣一拳,凌珣笑着躲过,俩人便笑笑闹闹的追打着。
岳骁看着那欢闹的两道身影,目光沉了沉,随即敛去眼中的冷意,继续和他人说笑。已经下定决心要里凌珣远远的,就趁着这次的误会,不再接近吧。
其实,对于岳骁的转变凌珣并不是不在意,相反的,他甚至觉得很伤心。对于岳骁改变的原因,凌珣自动归咎于那天晚上的误会。他以为是那晚的误会令岳骁变得如此厌恶他,所以才对他摆着一副冷漠讥讽的模样。可是,凌珣并不想去解释,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岳骁是最熟悉对方的人,即使常常斗得要死要活。岳骁该是最懂他的那个人,虽然从小就不和,可他应该还是最懂他的那个人。而一直这么认为的自己,却在那晚被狠狠伤了心。他终于认清了事实,岳骁从来不懂他,甚至,从来没有真正的把他当朋友当兄弟一样看待。那天会在藏书阁里奋不顾身的救他,凌珣想,可能就像岳骁说的,如果被他爹娘知道他对自己见死不救,一定会挨家法的。
自认为想清楚了的凌珣只觉得自己可笑,竟然自作多情了那么久,甚至为他掉了好几次眼泪。也是,岳骁打小就看他不顺眼,怎么可能忽然就对自己这么好了呢?摸了摸怀里的东西,这是准备送给岳骁的,可惜直到书院放年假了也没有送出去。凌珣发现这么多天来自己所做的事情就跟白痴没什么两样,是自己傻,怪不得别人。
凌珏看着又次拿着毛笔盯着宣纸发呆的弟弟,深深的叹了口气。自十几日前凌珣从将军府回来,时不时都会像现在这样发会呆走走神,让人很是担心。要不是凌家的人都知道凌珣的交友情况,一定都以为他是爱上了哪家姑娘陷入了单相思的苦闷中。毕竟凌珣都快十四了,他们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