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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作者:碧水梅落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27

自那天凌珣与岳骁决裂后,俩人的关系直接下降到了冰点。平素各自在家里还没什么,一到不得已的串门子时,俩人便绞尽脑汁的找各种借口待在家里或是往外跑,总之打死不去对方家里。即使避不过,俩人相见时便直接把对方当空气,总之视而不见就是了。幸而两家最近忙着凌珏和岳兰舒成人礼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俩人的关系已经比仇人还不如,就算有细心的注意到了俩人的反常,却也没有精力去管了,只当时小孩家的普通吵闹,过些日子就又玩在一起了。

其实凌珣觉得有些幸运,至少他们现在放假了,不用被朱怀礼问东问西。怀礼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有什么异样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冬至一过,年关就近了。岳兰舒和凌珏都是冬天出世的人,而且相隔时间是五天,所以俩家父母把成人礼定在了各自生辰的那日。

这日,岳夫人又带着岳兰舒和没来得及逃掉的岳骁上门,早就收到消息的凌珣拎了把伞,冒着风雪偷偷从侧门溜了。

岳夫人牵着岳兰舒,笑着走进偏厅,一旁伺候的婢女们赶紧上前帮她们脱去了披风,递上了湿热的帕子净手。岳夫人拿过微烫的手炉抱在怀中坐在了凌夫人的身边,岳兰舒则一脸乖巧的坐在下侧。

“骁儿呢?不是说他也来了吗,人在哪儿?好久没见着他了,怪想念的。”凌夫人亲热的拉着岳夫人的手,一边往外张望一边问。

“妹妹不必理会那混小子,想来是跑去找珣儿玩耍去了,等他玩儿饿了,自然会找过来吃点心。”

凌夫人温婉一笑,叫下人拿来食盒,亲自装了几碟精致的点心道:“小孩子玩起来哪里知道饿?给他们送些点心过去,等会也不必冒着大雪跑来吃点心了。”把食盒递给婢女,命道:“给两位少爷送过去,然后把大少爷叫过来。”

“是。”婢女行了礼,拿着食盒走了。

“怎么样,珏儿冠礼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礼帖都发出去了吗?”岳夫人一边喝着热茶一边问,凌珏的生日比岳兰舒要早五日,又是男子,要准备的自然比岳家的多些。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我那傻儿子啊,说自己才十六还小,不想那么快加冠呢。”凌夫人忍不住笑道,“他哪知道,我只不过是想他早日加冠便可早日成家,好把我们的兰舒给娶进门来。”

“呵呵呵。”岳夫人以袖掩嘴轻笑,开玩笑般的说:“唉,你倒是想早点把兰舒娶进门,我可想再留她些时日呢。要不,珏儿的冠礼再押后两年?”

“好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凌夫人哭笑不得,抓着岳夫人的手说:“礼帖都发出去了那还能改日子啊?”

“呵呵呵~”

两位夫人相谈甚欢,没有人注意到,端坐在一边保持着得体笑容的岳兰舒眼中那满满的悲哀。她不喜欢凌珏,从小就不喜欢。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要她幸福快乐的爹娘要把她许配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即使这个家,是自己一直很喜欢的凌家。

天空阴沉沉的,“簌簌”的雪花如急雨般落下,冷冽的凤吹得人脸上生疼。因为这大风雪的原因,平日里在京城各个街道小巷里活跃的小贩们早已不见踪影,就连食肆酒家也纷纷关上了门休息,大街上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偌大的京城里,只有漫天的风雪肆虐,一片苍茫的白。

凌珣擎着伞,在风雪中举步维艰,好几次那呼哨的风雪几乎把他瘦小的身体掀翻在地。凌珣心里已经很是后悔了,就算岳骁要来,他也可以躲在自己的屋里不出去,如果娘想见他还可以装作不舒服赖在床上。为什么他要这么笨选择在这里破天气里去怀礼府上避难呢?

凌珣冻得直打哆嗦,手和脚已经冻僵了,幸好穿了件大氅出来,不然肯定会冻死在大街上。凌珣又紧了紧兜帽,露出两只大眼睛艰难前行。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雪地上碾过,凌珣没有去注意,甚至头也没有回。他希望能快点走到王府,喝碗热汤暖暖身子什么的。

那辆飞驰而过的马车忽然又停了下来,紧接着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锦衣公子。

“小珣!”声音也包含了欣喜和疑惑,却不大,才刚出口就被风雪吹散,凌珣什么也没听到。

朱怀德一边跑向凌珣一边叫道:“小珣,小珣!”

这下子凌珣倒是听见了,不过他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只觉得声音耳熟。疑惑的转身看去,却见一人冒着风雪向他跑来。仔细一看,竟是惠王朱怀德!

“王爷?”凌珣眨了眨眼睛,朱怀德已经跑到他跟前了。

朱怀德哈着白气,一边喘一边说:“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真的是你。”

凌珣慌忙对他行了个礼,道:“凌珣见过王爷。”说罢,见他还置身在风雪中,赶紧上前一步,把他笼罩在自己的伞下。

凌珣还小,身高只到朱怀德的肩膀,举着伞有些困难。朱怀德却发自内心的一笑,凌珣在关心他,他自然高兴。

由他接过凌珣手里的伞顺理成章,朱怀德很自然的把手搭在凌珣肩膀上,柔声问道:“天气这么差,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要到哪儿去?”

凌珣没有避开朱怀德的手,因为一把伞就这么小,遮挡两个人自然是要挤一挤的。想了想,便回道:“我要去找怀礼,想问一问他功课上的问题。”

朱怀德知道凌珣没有说实话,没有揭穿他,笑了笑道:“小珣可能不知道,今日皇叔和怀礼进宫面圣去了,因为锦王回来了,还有怀阳。小珣可还记得怀阳?他曾与你同在一个蒙馆学习的。”

对啊,凌珣想起来了,放假前怀礼就对他说过怀阳要回来的事情,想不到是在今天。

“这样啊......”凌珣有些苦恼地挠挠头,那怎么办呢?怀礼不在家,现在回去的话婶婶还没走,那个臭岳骁也一定还在,他是真的不想见到岳骁。

看出了凌珣的失落,朱怀德心中一动,说:“我刚从宫里出来,离接风宴开始还早,不如小珣赏个脸,陪我下下棋解解乏可好?”

“这......”凌珣有些犹豫,他从未登临过惠王府,现在若是去了,要是被那岳骁知道了,又不晓得会被他如何污蔑误会了。可是不去的话,他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好了好了,就下两盘棋,陪我消磨消磨时间,不然今晚进宫前我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朱怀德不给凌珣拒绝的机会,不由分说揽着他的肩就走向马车,“你就当陪陪我这个孤独又寂寞的王爷吧!”

凌珣被他最后一句玩笑话逗得直乐,也不再犹豫,跟着朱怀德上了马车。

本来朱怀德让凌珣陪他下棋不过是个想和他单独相处的借口,可是等他接二连三的输给凌珣后,终于收起了心思,认真了起来。

俩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数回合后,朱怀德最终以半子之差输给了凌珣。

“小珣,你的棋艺实在是——”朱怀德看着自己七零八落的黑子,又是惊讶又是惊叹,他自认自己的棋艺是在强手之列,可竟然接二连三的输给了一个半大的孩子!朱怀德输的心服口服,对凌珣一拱手,道:“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啊~~”凌珣打了个打哈欠,懒懒地说:“嗯,其实王爷的棋艺是不错的了,只是我的棋艺师承公孙默老师。不过,最后一局要不是我困了,才不会只赢了王爷你半子。”

朱怀德摇头苦笑,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人,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真不愧的“天下第一儒士”的学生。

抬头看向门外,天已经黑透了。朱怀德一惊,忙问一边的侍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听见才刚到初更,才松了口气。幸好现在是冬天,天黑的快,不然一定误了时辰。

“小珣,我先送你回府,然后进宫。”朱怀德拉着凌珣起身穿鞋,凌珣一边打哈欠一边跟着朱怀德走。

在马车上的时候,凌珣就已经困得不行了,倚在朱怀德肩上昏昏欲睡。朱怀德低头看着凌珣细致的脸庞,温和的笑了,眼中尽是凌珣的身影。小时候跟着父皇重阳登高,那么多孩子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凌珣,软软小小的一个奶娃儿,笑起来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让他移不开眼睛,然后便记住了这个小娃儿。八年后,小娃儿长大了,没有了从前那肉呼白嫩的可爱,却变成了翩翩少年,俊美的依然让人移不开眼睛。

朱怀德伸出手,轻轻在凌珣颊边抚过,如果是他的话,自己愿意让他陪伴自己一生的吧?

凌府很快就到了,朱怀德没有叫醒已经睡着的凌珣,而是亲自把人抱下了马车。

此时岳夫人等人还留在凌府,凌夫人留了他们用晚膳。才刚准备张罗着饭菜上桌,就见下人来通报,说是惠王到访,还抱着小少爷凌珣!凌珣不在府里的事情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见惠王居然抱着凌珣回府,纷纷吓了一大跳,惊疑不定的看着惠王和他怀中呼呼大睡的凌珣。

听到下人来报的岳骁早就过来了,一张俊脸越发的阴沉,上前不由分说直接从惠王手里接过凌珣,不发一言转身就走,管他是不是王爷!

凌夫人自然不会担心岳骁,她知道岳骁是送凌珣回房。

惊呆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齐齐行礼道:“见过王爷。”

“都起来吧。”惠王温和的说,今日是因为锦王回京,朝中大臣都要去参加宴席,凌伯韬是户部尚书,自然要到场。月纵横自然也一样,所以现在在场的几乎都是女眷。朱怀德自然不好久留,只是解释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就匆匆离开赶时间进宫了。

凌夫人和岳夫人面面相觑,岳兰舒则坐在一边喝茶,拨弄着手边摆放的糕点。原来今天凌珣也出去了,她还以为只有凌珏跑了呢。一想到凌珏,岳兰舒就气不打一处处,今天明知道她们要来这里商量冠礼的事情,他跑什么啊?害得她想跟他商量一下悔婚的事情都找不着人,白让她等了一天!

岳骁抱着凌珣一路走回他的卧房,脸色比阎罗王还要吓人。府里的仆从纷纷避让,就怕触了岳骁的霉头。

岳骁一脚踹开房门,走到床边就要直接把人丢在床上,刚举起的手微微一顿,岳骁最后还是不甚温柔的把凌珣放在了床上。被弄得不舒服的凌珣呢喃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蜷缩着就要往被子里钻。

岳骁没好气的帮他脱了鞋袜和大氅棉衣,又塞了几个小火炉在他的被子里,把被子给他揶好后才叹了口气。蹲坐在床前,岳骁有些悲苦地看着凌珣毫无芥蒂的睡颜,又想起他是被朱怀德抱回来的,心里更是被刀剐一样难受。今日跟着来凌府,他其实是想偷偷见凌珣一面,已经有但半个月没见到他,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到了凌府后便直奔凌珣住的那个院子,偷偷躲在院子里的假山处希望能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见凌珣一面。可是他在风雪中躲了一天,直到把自己冻得失去知觉,还是没见到凌珣。直到刚才凌珣被惠王送回来,他才知道凌珣已经躲他到这个地步。

岳骁忍不住上前,把额头抵在凌珣的额头上,低喃:“我喜欢你,不想你因为我的喜欢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要脸。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一直这么保护你,你却什么都不懂?不要去招惹惠王了,不然......”岳骁闭上眼,有些绝望地说:“不然我情愿自己亲手毁了你!”

凌珣一觉睡到大天亮,若不是因为肚子饿了,他可能还会继续睡。凌珣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一只手抓着肚子挠啊挠,忽然一震,停下了手,眼中惊疑不定。

他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是惠王送他回来的吧?凌珣想了好久,耸耸肩,那就是他送自己回来的了。奇怪,那为什么他昨晚梦见是岳骁送他回房的?

嘁,凌珣撇撇嘴,一大早就想起那张面目可憎的脸真是让人倒胃口。穿衣起床,凌珣决定先祭五脏庙。

和亲

年二十六那天,凌珣收到了淮王府送来的信。信上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字,可是凌珣却看得心惊胆战。

什么叫“怀阳冲撞御驾,以致龙颜大怒”?凌珣已经可以猜到怀礼现在是何等的慌乱了!难怪怀阳回来了这么多日,也没听说宫里有什么动静,恢复爵位的事情更是没听爹提过。一想想又不对,这信是今天收到的,也就是说怀阳今天才惹怒了龙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珣一边把信件胡乱收好一边思索着,穿上冬衣披上狐裘,急急忙忙的出门了。

马车到达淮王府时,已经有一辆马车在了,凌珣看了那马车一眼,站在门口有些迟疑。

这马车他熟悉的很,是属于岳骁的。也就是说岳骁他,也在里面。

“凌小少爷您可来了!”门房也认得凌珣的马车,一见来人便几步上前,弓着腰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世子怎么了?”凌珣看着门房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门房苦着脸说:“回小少爷的话,小的也闹不明白。只知道今日世子从宫里回来就大发雷霆,然后又让人给小少爷和岳小少爷送信,送信的才刚走,世子就开始砸书房了,被他砸了半个,连王爷王妃都劝不住!幸好岳家小少爷来了,不过虽然不闹了,却还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连岳小少爷也不让进。”

“快带我进去。”凌珣听完也不多说什么了,知道怀礼一定是因为怀阳,只有见了面才能弄清楚前因后果。

来到怀礼住的小院子,王爷王妃坐在亭子里的石桌前,唉声叹气的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一脸担忧。岳骁则站在他们身边,小声安慰着。

“凌珣见过王爷王妃。”凌珣也顾不得岳骁在了,与王爷王妃问过安后,直接就去敲怀礼的门。而岳骁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劝两老不必太担心。

“怀礼!开门,我是小珣!”凌珣大力拍着怀礼的门叫道,本以为朱怀礼会让他如岳骁一样站在门外干等着,谁知才敲了没两下,门“吱呀”就被打开了。

“怀礼!”王妃激动地站起来,惊喜地看着他。

怀礼脸色灰暗的站在门前,没有理会王妃的呼唤,却在看见凌珣时眼里一阵水光漾动,忍着没有哭出来。

朱怀礼侧了个身让凌珣进屋,又看向岳骁道:“你也进来。”

淮王和王妃一脸担心的看向朱怀礼,怀礼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等岳骁进了屋后直接关上了门。

淮王王妃一脸颓然,他们知道怀礼在怪他们。可是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势必会被怀阳牵连,他们,他们也是情非得已啊!

“你怎——”凌珣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猛地被朱怀礼抱住了。

“怀礼?!”凌珣被怀礼紧紧的抱着,尴尬不已,他不用去看岳骁的脸色都知道他现在一定是用嘲笑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可惜他猜错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岳骁只是皱了皱眉,冷着脸看向别处。

怀礼与凌珣差不多高,把脸埋在凌珣胸前,带着哭腔的声音泄出:“小珣,怀阳可能再也不能回京了!皇上说了,说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小珣,我怎么办?是我害的他落到如此境地,是我的错,我的错你知道吗?”

凌珣一震,下意识抱紧了怀礼,任他在自己怀中宣泄泪水和郁苦。“这不是你的错,怀礼,这都是命......”

“不是不是!”朱怀礼哭喊着,泪眼痛苦且内疚,“如果当初我不是轻信了那李楠青,怀阳就不会帮我出头,是我害了怀阳,是我害了他!”

岳骁垂下头,双拳紧握,一时间思绪纷扰。如果当年,受辱的那人是凌珣,他会做到如怀阳为怀礼这般,豁出一切吗?答案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凌珣搂着怀礼,安慰了好一会,直到怀礼不再大哭而是小声抽泣时,才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怀阳究竟怎么了?”

朱怀礼倚在凌珣胸前,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怀阳回宫那天,皇上有意要恢复怀阳的爵位,可是却隐晦的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就是让他与蒙古王的公主和亲,如果他愿意和亲,便立刻恢复他的爵位。可是,可是怀阳他当面就拒绝了!当时皇上并没有怪罪,而是让他好好想想,想好之后再给皇上答复。”

“和亲?!让他娶了蒙古的公主?可是怀阳才十三岁!”凌珣惊道,皇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而且,皇上有那么多皇子,为什么一定要还是个孩子的怀阳?

“你不懂。”怀礼松开了凌珣,看着他道:“蒙古公主今年才十二,是蒙古王唯一的女儿。听说蒙古王极其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便想在我朝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蒙古王是我朝边境最大的隐患,他跟皇上开出了和亲即百年不犯的条件,唯一的交换条件就是找一个与他女儿差不多年纪的皇室宗亲结亲,等他的女儿满了十五便正式行礼。又因为这次和亲的皇室宗亲必须远离京城到蒙古去,所以根本没有让人愿意去。最后,皇上便选了怀阳......”

“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凌珣又是惊又是怒,“怀阳是皇上的亲侄子,皇上怎么、怎么可以......”

“亲侄子?那有怎么样?”朱怀礼一脸无神地看着凌珣,脸上泪痕斑驳,“你是没看见,今日在大殿上,就连我父王也不敢为怀阳说一句话。那么多宗亲里,敢说话求情的,只有我和皇叔。怀阳拒婚,又当众犯了天颜,皇上一句话,就把他发配到了岭南,永生永世不得回京。岭南?那是比蒙古还要遥远困苦的南蛮之地,怀阳身份尊贵,他如何受得了那样的屈辱?”

朱怀礼缓缓闭上眼睛,却再也没有泪流出来了。

凌珣双目湿红,上前一步抓着怀礼的手,说:“皇上还没有正式下旨,一切都还有转机,我会去求爹爹,明日在朝堂上为怀阳求情。还有——”凌珣转过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岳骁,动了动唇。

“我也会求求我爹跟我大哥二哥。放心吧,除非是怀阳自己的选择,否则,我定会帮忙到底。”岳骁看着怀礼,郑重承诺。

“谢谢你,岳骁。”朱怀礼看向岳骁,垂着眼低声说:“其实这次请你来,是想让你去劝劝怀阳,他,不肯见我。怀阳从前与你最要好,而且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们一直有通信......所以,所以请劝劝他,比起在那南蛮之地受人欺凌,不如委曲求全,最起码,做蒙古王的女婿,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岳骁凝视着怀礼好一会,才道:“我尽量试试。”

“谢谢你。”朱怀礼再次道了声谢,擦掉脸上的泪,怀礼对俩人说:“今天真是让你们见笑了,对不起。”

“胡说什么呢!”凌珣伸手去帮怀礼擦眼泪,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朋友有难,我们岂会袖手旁观。”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怀礼抓着凌珣的手,再次泣不成声。

岳骁和凌珣从王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而且又下起了小雪。

凌珣打了个激灵,抖了抖狐裘,里面的冬衣被怀礼哭湿了,现在一出大门便阵阵发冷。

站在凌珣身后的岳骁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把自己的黑色大氅仍在了他头上。

“哎呦!”凌珣毫无防备的被那大氅兜头兜脑一砸,惊呼一声。好不容易从那大氅里找着口子钻出来,岳骁已经上了马车。

“你!”凌珣一个“你”字才刚出口,岳骁的马车就驶了出去。

“你,你混蛋!”凌珣气哄哄的看着离开的马车,气得咬牙切齿。看着手中那件还带着岳骁体温的大氅,一边嘟囔一边不情不愿的套上。

“我最不喜欢黑色了,竟然给我丢一件黑色的大氅!嘁,怎么这么大?都拖地了!其实他是假好心的对吧?就为了羞辱我的身高!”可是看凌珣那微扬的嘴角和带着笑意的眼神,哪里有一丝的不高兴?

上了马车,心情还有些郁结的凌珣百无聊懒地看着窗外飘散的雪花。在穿过朱雀大街时,凌珣瞥见一个极熟悉的身影。掀开被风吹的飘飘忽忽的布帘子,刚想叫住他,那身影便消失在了街角。

“大哥怎么在这种天气出门?也不乘马车,坐轿子也行啊!”凌珣还伸着头望着凌珏消失的那个地方,心里疑惑,刚才他好像还看见大哥身边跟着一个人。想着那一抹不清晰的粉色,凌珣满脸疑虑地把头伸出车内。

岳骁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直接让马夫驱车去了锦王府。

朱怀阳虽被贬为庶民,近日来又顶撞天颜,可锦王府还是他的家。虽然如今是以庶子的身份住在王府,可王府上下没人真敢对他不敬。岳骁上门拜访,又是名将之子,所以很快就受到了锦王的接见。

锦王一见岳骁,便满脸苦笑,然后请求了岳骁一件事,一件与怀阳所请求的差不多的事情。

进了朱怀阳的小院,岳骁在院子里望了一圈才找了怀阳的身影,那家伙拎了瓶酒躺在屋顶上赏雪呢!

岳骁跟王府的下人要了把伞,借着回廊的栏靠一个纵跃,也上了屋顶。

“你都快被雪埋了。”岳骁举着伞走到怀阳跟前,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一手酒瓶一手把玩着腰间玉坠的怀阳看见来人,挑挑眉,坐起来甩了甩身上的雪,连带甩了岳骁满头满脸。

“你这臭小子,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找打!”岳骁慌忙退开,屋顶积雪深厚,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站定了,便气冲冲地上前狠狠捶了罪魁祸首一拳。

“哎呦喂!你还真打啊!”朱怀阳摸着脸,吃痛地看着岳骁。

“好了,别闹了。”岳骁无视他控诉的眼神,径直坐到他身边,理所当然地抢过他手里的酒往嘴里灌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硬咽下去,把酒瓶子丢回给怀阳,岳骁吸着气道:“这酒当真是透心凉!你也不说一声!”

“嘁,你就是受不得苦。”怀阳举着酒瓶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舒服的叹了口气,说:“冷酒好啊,这才尝的出人情冷暖酸甜苦辣。”

“小子,你才十三岁,不要学六十三岁的老头说话行吗?”岳骁一手撑着伞一手托着下巴凉凉的说。怀阳嗤笑一声,继续喝着酒。

两人在屋顶静静坐了一会,耳边全是”簌簌“的雪声。

“你决定了?真的不愿意当蒙古王的女婿?”岳骁望着院子里的雪景,忽然问道。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下雪天,也怕冷。”怀阳答非所问,摇着酒瓶子里的酒,摩挲着腰间玉淡淡道。

“哦,我听说岭南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夏天还有荔枝龙眼等稀罕鲜果吃,小珣最爱吃荔枝了。”岳骁也一脸淡然的说,他知道,怀阳已经决定了。

“是啊,怀礼也爱吃。宋朝苏轼不也被贬谪去过岭南吗?还作了一首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南蛮之地,也挺好的。”怀阳又灌了一口酒说。

“你不肯见怀礼,也不对他解释清楚,他很伤心,也很痛苦,他以为,你还因为五年前的事情怨恨他。今天还把小珣的衣服给哭湿了。”岳骁看了一眼怀阳腰间的玉,他认得,是五年前怀礼让锦王转交给怀阳的。“你知不知道,其实怀礼给你写了五年的信?只是,他一封都没寄出去,积了满满一个箱子。”

朱怀阳一震,摩挲着玉坠的手一顿,缓缓转头看向岳骁,道:“是吗?可是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情愿到岭南去,也不愿做蒙古公主的驸马?”朱怀阳又转头看着屋顶下的雪景,“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女人,我根本对女人提不起兴趣。”

岳骁满脸震惊,惊疑不定的看看朱怀阳,又看看朱怀阳手里的玉坠,良久,才闷出一句:“你这家伙,不会是,喜欢我吧?”

朱怀阳身子猛地一栽,差点从屋顶摔下去死无全尸。抡起手里的酒瓶子就往岳骁身上砸,笑骂道:“你想恶心死我呀!就你这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莽夫模样,瞎子才看得上你!”

“哈哈哈!”岳骁一边闪躲一边大笑,道:“你的意思是全京城的女子都是瞎子?大爷我可是很吃香的,前年就有皇宫大臣差媒婆来将军府说亲事了,都是些闺阁美女听说了大爷的威名,死活上赶着来结亲呢!”

“呸!你就吹吧你!”朱怀阳唾弃。

两人打打闹闹一阵,终于安静了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喜欢女人的?”岳骁眼神闪烁的问,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幸好他的脸不白,天色又暗了,根本看不出来。

“呃.....我,就那样。”朱怀阳红着脸支支吾吾一阵,才含含糊糊道:“半年前,我做了一个梦,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梦。可梦里的,是个男子。嗯,就这样了,醒来后就知道了。”

岳骁脑袋一懵,脱口就道:“你梦见怀礼了?!”

“你怎么知道?!”朱怀阳大惊失色,继而反应过来,大声咳嗽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慌忙解释:“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怀礼从小就对我好,无条件的对我好,即使我凶他骂他他还是会跟在我身边关心我。当年我知道李楠青欲对怀礼不轨,我真是气炸了,所以才出手废了他!我,我在金陵那五年,无时无刻不想念怀礼,我和他从小就没有分开过。直到半年前那场梦,我才知道,知道自己对怀礼已经不一样了......”怀阳痛苦的抱着头,发红的眼角有些迷离和绝望,“我喜欢他,我喜欢怀礼,我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我竟对自己的哥哥有那种心思,我,我比李楠青还不如!”

岳骁眼里也隐隐浮现痛苦之色,怀阳的心情,他也很明白。

朱怀阳闭上眼睛深呼吸,继而又睁开眼睛,沉声道:“所以,我选择到岭南去,一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娶公主。二是,我想让自己彻底断了对怀礼的念想。去蒙古,我还可以在京城待到公主满十五岁,这几年一定会时时刻刻见到怀礼,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岭南,我便可以,与他一世不见......岳骁,我一定要离开京城,离怀礼远远的,我不能害了他,不能!”

岳骁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绝望。怀阳这么做是对的,就像自己决定远离凌珣一样,他们,都没有错。

离殇

年二十八那天,怀阳的命运已经有了决定,前往岭南,永世不得返京。

当然,这只是知情人才知道的真正旨意。对外宣称,是皇恩浩荡,封锦王长子朱怀阳为万户侯,封地岭南。明着是封侯赏地,暗里实则是流放南蛮之地。即使是此番结果,也耗费了一番周折。若不是凌伯韬和岳纵横从中周旋,联合了朝中重臣上书求情,又请来礼部的老臣子把祖训典籍翻了出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奏折上呈。说朱怀阳虽然无功但也无过,即使五年前犯了一次不大不小的过错,但也是情有可原。况且依照祖宗礼法,未成年的皇孙贵胄若不是戴罪之身,要远离京城必须加官进爵,好宣扬皇族之威。朱怀阳不过是拒婚,而且他尚且年幼,和亲之事本就落不到他头上,若因为这件事情皇上加以责罚,恐会遭到天下人的质疑。加之久病抱恙的太后三番四次的给皇帝施压,最后皇帝不得不妥协,随意给他封了个无名无权的万户侯,赏了良田千亩便把人打发了。

也可能是因为多日来连遭朝中大臣和太后的施压,心情本就不好的皇帝在年三十那晚,随意找了个借口,一纸诏令,命朱怀阳即刻启程,前往岭南,连年都不允许他在京城过了。

封了候的朱怀阳在锦王府换上朝服,打算跟着家人进宫赴宴,圣旨一到,他愣了一愣,笑眯眯的接了旨谢了恩。然后对着惊愕的锦王恭恭敬敬地三叩首,对锦王续弦的王妃点点头,最后摸了摸三个弟妹的头,一派淡然的回房换下了朝服。

收拾好东西出来时,锦王正站在他门口,双目通红满脸愧疚。

“怀阳......”锦王不过是唤了一声朱怀阳的名字,便泣不成声,“是父王没用,父王,保不住你......”

“您说什么呢?”朱怀阳掏出袖中的锦帕为他擦了擦眼泪,淡笑着抱了抱年过三旬却依旧丰神俊朗的父亲,说:“从五年前儿臣对皇上不敬开始,他便已容不下我。即便他知道是李家有错在先,可是儿臣藐视了他的皇权,这比危害他的江山还要罪不可恕。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儿臣已经很满足了。真的,父王,您不用担心儿臣。”说着,放开了锦王,眼中还有对父亲的依恋,可是怀阳明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还有,他......

锦王妃是个很有担当和魄力的女人,短短的半个时辰里,她已经把怀阳该带好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装了足足五辆马车。又把王府里最好的侍卫和仆人挑选出来,跟着怀阳去岭南。这次与五年前不同,五年前怀阳还有一个锦王府可以依靠,五年后,他便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所以王妃几乎把王府里最有能耐的人派到怀阳身边,甚至还有二十名王府的亲兵。

怀阳跟锦王出了王府,看到那阵仗一愣,随即对王妃一揖,道:“有劳姨娘为怀阳操劳,怀阳走后,请好好照顾父王。王府还有弟弟妹妹,一定能繁荣昌盛。”

“怀阳,”王妃上前把手里的狐裘为怀阳披上,柔声道:“去了岭南要好好照顾自己,家人不在身边照顾着,总该是吃亏些。若有难处,一定要写信回来,我们一定会帮你的,知道吗?”朱怀阳过了年后才十四岁,一个还没长成的小小少年,从此以后便要孤身一人,她心里也难受至极,这么多年了,她早已当了怀阳是自己的亲骨肉。

朱怀阳眼眶一热,弯着嘴角笑,说:“姨娘放心,您忘了怀阳从小就有混世魔王的称号?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哪还能让别人欺负了去?”说罢,牵起王妃的手搭在锦王手上,再次恭恭敬敬的一揖,朗声道:“儿就此拜别爹娘!”说完甩袖转身,头也不回的跨上了马车,即便身后传来不舍的哭声和呼唤。

锦王王妃已是泣不成声。

不足两百人的马车队伍开始缓缓前行,最大最豪华最暖和的马车内,怀阳舒服的靠在暖垫上,看着车中间架起的暖锅淡笑。这是王妃特意为他准备的,有他最爱吃的羊肉和鸭肉,还有暖好的酒。怀阳夹起一片羊肉放进暖锅内,看着红色的肉慢慢变成深色。

“怀阳!怀阳!”

举着筷子的手一震,怀阳蓦地抬头,满眼震惊。

“怀阳!怀阳不要走!”朱怀礼一边哭喊一边追着车队跑,可是两条腿终究追不过车马,车队渐行渐远,怀礼越来越落后,最终在转角处,怀礼踉跄着停下了脚步,看着队伍消失在自己面前。

“怀阳,不要走,等等我......”怀礼满脸泪水,脱力般倒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呢喃:“怀阳,不要走啊,别丢下我......”

雪一点一点的落下,朱怀礼痴痴地抬头望向黯淡的天空,终究还是来不及了,终究还是,追不上他。

朱怀礼知道怀阳要走,已经是在进宫的路上,若不是听到宫门当值的太监嚼舌根说起了这件事,他可能永远不知道怀阳会在年三十这晚被赶离京城。一路跑来锦王府,最终也追不上他。

马车内,怀阳望着暖锅里升起的烟雾,抚摸着腰间的玉坠子,任泪水打湿了脸庞。

怀礼,再见了。

年初二,凌珣上淮王府拜年时,才知道怀阳年三十晚冒着大雪离开了京城,前往岭南。

朱怀礼自朱怀阳走后,便没有再吃过东西,还发起了高热,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的,在梦中不断对怀阳道歉。

凌珣的到来让淮王和王妃看到了希望,他们知道怀礼自幼与他交好,如今也只有凌珣才能劝一劝怀礼了。

凌珣跟下人进了怀礼的屋子,满屋子的药味让凌珣直皱眉。

一个婢女正跪在床边,一边哭一边哄着怀礼用药,怀礼背对着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凌珣解下风衣递给一旁的下人,几步走到床边,接过了那婢女的药,示意他们都下去。

等人都离开了,凌珣才把药碗放在一边,轻轻拍了拍怀礼的背。

怀礼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凌珣。

凌珣叹了口气,扶着怀礼起来,怀礼倚在他胸前,一边流泪一边用虚弱的声音说:“皇上就真的那么容不下怀阳吗?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凌珣眼睛一阵酸涩,不过短短两天,怀礼就已经虚弱成这幅模样了?吸了吸鼻子,轻轻拍着怀礼道:“记得一年前你对我和岳骁说过的一句话吗?‘伴君如伴虎,皇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五年前,怀阳为了保护你对名誉他已经冒犯了天颜。这一次,皇上是以施恩者的姿态给怀阳一次机会,要他和亲,也是要他对皇上低头。可是,怀阳却再一次挑战了皇上的威严,他拒婚,甚至不要荣华富贵情愿去岭南。怀礼,他拂的是皇上的面子,冒犯的是皇上的威严。你是朱家子孙,知道皇权的有多重。洪武年间,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皇权’二字?怀礼,怀阳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朱怀礼静静的流泪,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怀礼,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知道吗?”凌珣拍着朱怀礼的手,知道他已经平静了下来,便端过药碗送到他嘴边,说:“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养好了身体,总有一天你还可以再见到怀阳的。”

怀礼一颤,再见到怀阳?良久,怀礼伸手捧过药碗,仰头把苦涩的汤药喝了个干净。

怀阳的这一走,似乎连这个年也过的冷清了许多。其实街上还是一样热闹非凡,只是过年的人心境不同,自然感受就不同了。

年初六一过,就要着手准备凌珏和岳兰舒的成人礼了。凌珏的生日在年初八,岳兰舒则在正月十三那日。

凌珏的加冠礼那天,尚书府热闹非凡,前来庆贺的人不知凡几。凌珏苦着脸坐在房内,看着眼前那一身华服锦冠,心里烦躁之极。从前他是很期待加冠这一仪式的,因为加了冠就代表他成人了,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自己的事情了。可如今,只要一想到他提前加冠的原因不过是两家想他快些成亲,就说不出的苦闷。他根本就不爱岳兰舒,怎么与她成亲?况且,况且他早已经......

凌珏想到那人的身影,一拳狠狠的捶在了案几上。

“哥哥?!”刚巧凌珣进来看凌珏准备好了没有,才进门就被凌珏的狠劲吓了一跳,忙走过去问:“哥哥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凌珏见自己吓到了弟弟,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把他抱在身前,闷声道:“小珣,吓着你了?”

凌珣挣了挣,却没挣开。他和哥哥从小就亲近,可是如今他都十四了还常常被哥哥抱着,总觉得尴尬。便讪笑着说:“没有,娘让我进来看看你,宾客都到齐了,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也该出去了。”

“唉!”感受到凌珣尴尬的凌珏哀声叹了口气,放开了凌珣,语气落寞的说:“小珣长大了,从前老是嚷着要哥哥抱,现在哥哥抱一抱你也不愿意了。”

“哥哥!”凌珣又是羞又是气,闹了个大红脸。

“呵呵,”凌珏疼爱的摸了摸凌珣的头,忽然蹦出一句:“如果你的嫂嫂另有其人,你会责怪哥哥吗?”

凌珣一愣,没反应过来凌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等醒悟过来后一惊,转身就要问凌珏,凌珏却早就出去了。

凌珣心里惊疑不定,蓦地想起年前的某一天,他看见凌珏身旁那一抹朦胧的粉色。

难道,难道哥哥他看上了别家的女子?凌珣吓的捂着心口,似乎这样做就可以把快要跳出来的心压回去。

冠礼开始,凌珣一直心不在焉。幸好他是小辈,被安排在很远的地方,不然被凌夫人看见了定要问东问西。不过,不幸的是前来观礼的岳骁和凌珣是同辈,岳凌两家又是世交,很自然的被安排在了一桌。

岳骁晃着兑了水后淡而无味的酒,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望向凌珣。自那日在淮王府见过面后,岳骁就一直没见到凌珣了,他似乎又瘦了许多。看他一脸愁苦的模样,岳骁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心道,难道是怀礼的病还没好?不可能啊,昨天他才去王府探望过,怀礼精神好多了。

岳骁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叫凌珣一声,可却硬生生的忍住了,想起怀阳,他便觉得自己也不能因为一己之欲而害了凌珣。

岳骁就坐在凌珣对面,凌珣不可能没看见他。实则凌珣一脸愁苦,一大半是因为凌珏对他说的话,一小半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岳骁。他至今还是想不明白他和岳骁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从前他们闹得更凶更过分的时候,也不过互相不理睬三天,过后又能拳脚相加的混在一起。可是这一次,却比以往都不同,他们是真的决裂了。其实凌珣反思过自己,觉得自己太好胜,当初岳骁误会他的时候他就应该及时解释清楚,而不是和他斗到底。可是,他几次主动找岳骁和解,岳骁都不领情,似乎真的不想再理会他了。

凌珣越想越烦,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抬头狠狠瞪了岳骁一眼,抓起手边的酒就往嘴里灌。从来没喝过酒的他,即使喝了被兑成白水味道的酒也被呛得不行。

捂着嘴狼狈地咳了几声,凌珣又抓过酒壶倒了一杯,再次闭目仰头灌下!这次还好,至少没被呛着了。凌珣头脑已经开始晕乎了,看东西都有了重影,却不管不顾的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对面的岳骁见他被呛的直咳嗽时心里就一抽,想阻止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只好又心急又心疼地看着他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直到“砰”的一声传来,岳骁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急忙起身跑到凌珣身边,把晕在桌上的凌珣扶起来,急道:“小珣?小珣?你这个白痴,真是名符其实的三杯倒,不会喝就别喝啊!”

同桌的几乎都是一个书院上学的小同窗,看到凌珣醉了就直起哄,岳骁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抱起凌珣就走。

凌夫人和岳夫人都注意到了岳骁一桌,本来看凌珣醉了还有些担心,不过见有岳骁照顾着就放心了。凌夫人吩咐身后的婢女去熬醒酒汤给凌珣送过去,然后又去招呼客人了。

岳骁把凌珣送回了房间,拿了两张棉被盖在他身上。喝酒最忌受风,得了风寒就糟了。

安顿好凌珣,岳骁才松了一口气坐在床头,凝视着凌珣因为喝了酒而绯红的脸颊,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脸。从弯弯的眉毛到浓密的长睫,点了点他翘挺的鼻尖后又在红嫩的双颊流连,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张红润的菱唇上。

“小珣......”岳骁只喝了一杯酒,一向酒量不错的他觉得自己也醉了。如同被那红唇引诱,岳骁再次情不自禁,伏下了身小心翼翼的印上了凌珣的唇。如记忆中一样,甜美而柔软,鼻端传来凌珣从小就有的婴儿甜香,还夹杂了一丝醉人的酒气,岳骁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那种陌生而又激动欣喜的情绪给侵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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