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凌珣一声难受的呻吟惊醒了岳骁,猛地起身,抚着“咚咚”直跳的心脏,岳骁满脸通红的看着凌珣。
“嗯,嗯......”凌珣难受地闷哼了两声,努力平复心情的岳骁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才低声在他耳边问:“小珣?哪里不舒服?”
凌珣听到熟悉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正关切的看着他,忽然笑了。
岳骁被他的傻笑吓的一愣,以为他要开始发酒疯了,赶紧把人扶起来抱在怀里,小声道:“小珣?珣儿?别吓我,怎么了?是不是难受?想不想吐?”
熟悉的声音很温柔,不是平日里那冷冷的嘲讽,每说出一句话就能在他心上划一刀。凌珣很喜欢这样的岳骁,也喜欢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的岳骁,凌珣心里莫名的开心,可是他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
“呜呜呜~”凌珣呜鸣着,一张脸更红了。
“别哭别哭。”岳骁最怕凌珣哭,他一哭自己的心难受。轻轻拍着凌珣的胸口,岳骁轻声哄道:“不哭了,小珣不哭了......”
凌珣哭着哭着,忽然使劲儿捏了捏岳骁的大腿一下,岳骁痛得脸色发青,硬是不敢泄出一丝声音。“呜呜,一点都不痛,我就知道自己在做梦,岳骁哪有对我那么好的时候,他就知道欺负我!可是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醒来啊?我想要这样的岳骁,梦外面的那个我不喜欢,我心里难受!呜呜呜.....”
要是换在以前,岳骁一定会掐着凌珣的脖子说:“你做梦掐别人当然不会痛!”可是现在,岳骁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抱着凌珣一遍一遍的哄着,温柔地亲吻着他的额角脸颊,说:“对不起,岳骁是混蛋,小珣要恨就恨吧,不要苦了自己......对不起,小珣,对不起......”
终于把凌珣哄睡了,岳骁让门外候着的下人送进来一盆热水,给凌珣擦干净了满脸的泪痕。
“小珣,对不起,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敢肆无忌惮的亲近你。我对你的感情与你对我的感情并不一样,我情愿你恨我无情,也不愿你厌恶我对你的感情。即使,即使你愿意回应我,我也不想毁了你,你明白吗?”岳骁说完,在凌珣耳垂上亲了亲,起身强迫自己离开。
相爱很难
凌珣曾读过庄子的那句“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那时他不过是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七、八岁稚童,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和岳骁斗气。
而彼时的凌珣再次翻阅到这一句古人名言时一愣,呆呆的看着那句话良久,才默然的合上了手里的书。是啊,时间如白驹过隙,两年就这么过去了,自己又老了两岁。
想起自己还与人有约,赶紧回房换了身新衣,跑过卧室内那面穿衣大铜镜的时候,凌珣又蓦地驻足。
缓缓转身,镜中显现出了一个稍显文弱的清秀倒映。凌珣望着镜中的垂发少年,有些迷惑,怀礼说他这两年长得越发的好看,唇红齿白丰神俊朗。还有惠王,也常说他眉目如画。甚至连哥哥也常常拿他打趣,说今年上门来打探他境况的媒婆几乎要尚书府的门槛给踏平了。凌珣回了个身在镜子前站直,只觉得自己比两年前高了不少,从前他与怀礼差不多高,现在已经比怀礼高出了好几厘。除了身高,他真的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变了,模样还是从前的模样,不过是脱了些稚气。要说变化大,那人的变化才大呢......
两年前,怀阳被谪去了岭南。凌珣对这两年的事情,只用了一句诗概括——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温文有礼笑容怡人的怀礼变了,变得沉默寡言,眉宇间带了点似是永远也抹不平的愁。即使对着凌珣,笑容也是淡淡的,他不再展颜。
从前和凌珣贴错了门神般、一见面就吵一接触就揍的岳骁也变了。不,其实在讨厌凌珣这一点上他一点没变。只是小时候他用拳头和语言来表达对凌珣的厌恶,长大后,他改用了冷漠和无视。而后者,更伤人。凌珣在怀阳走后一年,才终于明白岳骁真的非常讨厌他,讨厌到,再也不想见到他。因为一年前,岳骁离开了书院,放弃了近在眼前的科考和功名,进了京军三千营,当了一名小小的骑兵。公孙夫子曾说过,书院中若有一人能与凌珣相提并论,便是只有岳骁一人。可岳骁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异常坚决。
也是,都两年过去了,那人的变化怎会不大?比从前更高了,才十五的年纪,已经可以与他大哥比肩。还有外貌,即使凌珣再怎么觉得岳骁讨厌碍眼,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英俊非凡。剑眉星目神明爽朗,体态硕长容止可观,若是在那朱雀大街上一站,定能迷晕许多女子。听说,前几天兵部和三千营那几个老家伙为了争岳骁当自己家的未来女婿而大打出手,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里,还罚了那几个老家伙三个月的俸禄,理由是有损皇家之威。
凌珣扯着嘴角淡嘲,想必即使是皇上,也想招了那岳骁做东床快婿吧?不再看镜中的自己一眼,凌珣转身出门。今日惠王约了他游湖,可不能迟到。
这两年里,儿时玩伴都和他疏远了,唯独惠王和他亲近了不少。一两年前,他和岳骁的关系越来越冷淡,即使后来岳骁进了军营,两家的交往也因为凌珏和岳兰舒的婚事越走越近,他和岳骁却变得比一个陌生人还不如。凌珣不是没有主动去打破这令人难受的僵局,只是每每他一开口,岳骁就冷着脸走开,看也不愿看他一眼。打那以后,凌珣只要知道岳骁在附近,他能笑多大声就笑多大声,嘴角几乎要列到耳后跟去。似乎要告诉岳骁,其实他也不在乎!可是,无论凌珣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也无法忽略一直空荡荡的心里,有点痛。而就在这时候,惠王对他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温柔,还有关心,让他想起了那天醉酒曾梦见的那个岳骁。然后,他不再拒绝惠王的好意,偶尔还会和他一起出去游玩。
——就如今天。
虽然已至春末,但湖上泛舟的人却不少。凌珣趴在船舱内的窗沿往外看,偌大的镜湖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船坊,传出各色丝竹声。不远处有一家船舫上传来软软的昆曲,听的人脑袋疼。湖畔的柳絮漫天飞舞,无丝毫美感。凌珣忽然兴致缺缺,有些后悔答应惠王出来了。
“小珣,在看什么?”惠王举着酒杯走过来,在凌珣身后弯下腰,脑袋搁在他的肩上往外看,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喷洒过他的耳垂,声音有些慵懒。
凌珣微微皱眉,他已经趴在窗台上了,往后退的话又等于直接投怀送抱,便不动声色地说:“没什么,不过是船里有些闷,想出去船板上透透气。”
朱怀德轻笑一声,退了开来,看着凌珣站起来后,说:“早知今日游湖的人这么多,就选晚上来了。”
刚要出船舱的凌珣一愣,道:“晚上游湖?黑漆漆的有什么可看的?”
“哼哼,”惠王轻笑两声,上前拉着他一边走出船舱一边笑道:“下次跟我出来看一看不就知道有什么可看的了?”
凌珣耸耸肩,虽说和惠王走的近了,却还是弄不明白这位大明的王爷经常在想些什么。而且今天他的举动也太奇怪了,甚至是有些唐突。前几次外出,他明明都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样子,很少有今天这般——轻佻的样子出现。难道是喝了酒?
凌珣一边猜测着一边跟着惠王上了甲板,抬头望去,却忽然一震。朱怀德感觉到了凌珣的僵硬,关切地问道:“小珣,怎么了?不舒服?”
凌珣连忙把视线收回来,脸色难看地拉着惠王去了另一边,说:“嗯,有些难受。”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哥哥竟然和一名陌生女子私会?!即使刚才那艘船离他很远,即使那个男子头戴兜帽看不清模样,但那是他朝夕相处血同一脉的哥哥,就凭一个影子他也能认的出来!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绝不是兰舒姐姐!蓦地,凌珣想起两年前凌珏成人礼上对他说的那句话——“如果你的嫂嫂另有其人,你会责怪哥哥吗?”
朱怀德见凌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里担心之余也没了游玩的兴致,吩咐船夫上岸,亲自送了凌珣回家。
而凌珣不知道的是,那天泛湖的人,除了他和凌珏,还有岳骁。他既看见了与朱怀德双手交握的凌珣,也看见了与陌生女子亲密相偎的凌珏。只是,他把什么都忍了下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转了个身继续和军营里的弟兄们推杯换盏。
岳骁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今日他喝的有些多了,推开了来搀扶的下人,独自晃晃悠悠的回屋。涨疼的脑袋一直闪现过凌珣的脸,还有他与惠王交握的双手。经过花园的走廊处,岳骁一拳砸在了柱子上。
喘着粗气跌坐在凭栏,岳骁失神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凌珣那个笨蛋,为什么不懂惠王的用意?想到惠王看着凌珣的眼神,岳骁恨不能把那双眼睛给挖了!自己一直保护着、舍不得伤害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拱手让人?可是,若真的鲁莽行事而伤害了凌珣的话,他们就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心里不断有两道声音在撕扯着岳骁的理智,一个在叫嚣着宁愿自己亲自拉着他下地狱,也不愿看着别人得到他。一个在苦苦劝慰,如果你这么做了,凌珣会恨你一辈子。
岳骁痛苦的抱着头,低吼了一声“闭嘴”,忽的耳边滑过一丝细微的“梭梭”声。岳骁猛地抬头,警惕地观望着四周,已经从军一年的他早已练就耳听八方的本事。
岳骁一动不动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等了一会。花园里,那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梭梭”再次响起!岳骁出手如电,眨眼间便已闪身到自己的右后方,一把掐住了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何方毛贼!胆敢来犯将军府!”岳骁虽然未满十五,可从小就练武的他臂力大的惊人,单手便把半夜潜入将军府的人擒住。那人被捏住了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拼命地挣扎着拍打岳骁的手,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声音有些耳熟,岳骁心中一动,就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失声叫道:“姐姐?!”
“嗯!”岳兰舒也顾不上痛不痛苦了,赶紧伸手捂紧了岳骁的嘴,一双杏眼因为惊吓而瞪得大大的。岳骁早在看清来人时就放开了她,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幸好没有人经过这里,便赶紧拽着岳兰舒跑回房了。
把岳兰舒推进自己的房间,岳骁关上了门,脸色铁青地看着岳兰舒。
岳兰舒则惊魂不定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小声埋怨道:“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差点被你害死!”
“你去哪里了。”岳骁沉声问,眼中泛着冷冷的光。
岳兰舒一窒,眼珠子转了两转,打着哈哈道:“你又去哪里了?怎么,许你晚归就不许我晚归?看你一身的酒臭味,不是跟三千营那些臭男人上青楼妓馆去了吧?”
岳骁没有理会岳兰舒,转身就要去开门,便说:“你不说没关系,如果让爹娘看到你这身打扮,他们自然会有办法让你说。”
“诶诶诶!”岳兰舒赶紧跳起来拉住了岳骁,一边讨好一边求饶道:“我的好弟弟,当姐姐求求你成不?别把家里人招来,你要问什么我说就是。”
岳骁冷着脸坐下,看着岳兰舒那一身男子的装扮,道:“你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嘻嘻~”一身男子装扮的岳兰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扯了扯衣摆道:“好看吗?我在你的衣箱里找的,好像是你前年的衣服了,虽然穿在我身上有点大,不过最合身就是这一件了!”
岳骁抽了抽嘴角,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岳兰舒这么穿,确实很好看。比男子多了几分柔媚,比女子少了几分忸捏,英姿飒爽,更吸引人眼球。
“去哪里了,跟谁去。”岳骁虽然心里在称赞自己的姐姐比之其他的千金大小姐更好看几分,可嘴上却仍是冷冷地质问着,因为他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为了印证岳骁的预感,只见岳兰舒也不装可怜了,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凶模凶样地道:“怎么,你这是要审你的姐姐了?”
岳骁抬眼看着表情有些负气的岳兰舒,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在事情无法可挽回之前,放任你这么下去。姐姐,你明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有什么错?!”岳兰舒忽然拔高了声音冷冷道,“我根本不爱凌珏,不想嫁给他,我错了吗?”
岳骁愣愣的看着岳兰舒,艰涩地冒出一句:“可是,你和他从小就订了亲的......”
“订了亲又如何?”岳兰舒平静了,低缓的声音有些哀伤,“这亲是爹娘定下的,不是我,他们根本没给我选择的机会。骁儿,我爱他,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
“他是谁?”岳骁涩声问。
“爹爹身边的副将,滕文。”岳兰舒想起自己的爱人,脸上散去了忧伤,甜甜的笑着。
滕文?岳骁想了想,才终于记起来,这人是谁。那是一个沉默寡言到有些木讷的男子,三年前才得到爹爹的赏识提拔成了副将。姐姐竟然会看上那样无趣的人?
岳兰舒看出了岳骁的心思,淡淡一笑,道:“滕文知道我早已订了亲,老实巴交的他怎敢把心思动到我头上来,就算真的动了他也不敢说。是我先撩拨他的,原本只是个小玩笑,单纯只是想看看他为我脸红无措的样子。可是到后来,我也不知怎的,就真的动了心。我对他说,若你真的是个男人,就对我爹爹说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我这辈子认定了你就会跟你一辈子。今天和他外出,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你永远想象不到,像他那样一个男人,苦了自己多久才爬到这个位置上。可是他却跟我说,为了我,他可以放弃一切。他说,如果爹娘不答应,便带我离开,浪迹天涯也好,做个普通人家也好,他都要和我过完这一辈子。”岳兰舒的笑容里,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岳骁看着,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但他知道,一定有羡慕。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如果你要告诉爹娘和哥哥们,我不会拦你,也不会恨你怨你,毕竟是我坏了礼法在先。其实我更希望爹娘都知道,因为我不想再和他躲躲藏藏了。”说完,岳兰舒起了身,缓缓走到门边又停下了脚步,垂着眼低声道:“骁儿,你还不懂爱,所以不会明白相爱却不能见光的那种痛苦。”
岳兰舒打开了门,慢慢消失在月色下。
岳骁低着头,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凌珏回到自己房中,掌了灯后才吓了一大跳,放下手中的火折子,然后一巴掌拍在了凌珣的脑袋上,笑骂:“你这小子不回自己的院子,到哥哥的房里睡觉来了?”
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凌珣被拍醒了,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看到凌珣脸上因为趴着睡而压出来的红印子,凌珏一边笑着坐下一边给他揉脸,道:“怎么特地来这里等哥哥了?没银子花了?还是又看上什么新奇玩意儿想要?”凌珏在去年就在凌伯韬的举荐下入朝为官,成了通政司左参议,有了俸禄后凌珣就经常缠着他要这要那。凌珏疼这个唯一的弟弟,总是事事由着他。
凌珣揉了会眼睛,终于清醒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去把门关好,然后凑近凌珏耳边小声道:“哥哥,今天与你去游湖的那个女子是谁?”
凌珏眼中闪过微光,继而隐去脸上的情绪,微微一笑道:“珣儿是听了什么谣言么?”
凌珣咬牙,低声道:“如果已经谣言四起了,哥哥你还能安然的坐在这儿?今日我也在镜湖游玩,我亲眼看见了!”
凌珏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抬眼看着一脸质问的凌珣,语气有些冷硬道:“那有如何?我与青瑶相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青瑶?那女子叫青瑶?”凌珣有些着急,拉着凌珏的手道:“哥哥,就算你爱这个女子,可你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如此亲密!你和兰舒姐姐的婚事就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无论如何你也要忍一忍,等兰舒姐姐进了门,你再纳了这个青瑶为妾即可。不然,不但伤了岳家的面子,以后更让兰舒姐姐抬不起头来做人!”未婚夫还未成亲便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这让自尊心极强的岳兰舒以后怎么自处?
“我不会忍。”凌珏沉声道,看着凌珣目光坚定,“三个月后我也不会娶兰舒,我这辈子,只认定青瑶一人。只有她,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
“哥哥!”凌珣惊诧的看着凌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凌珏道,“兰舒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什么?”凌珣又是一吓,什么叫“兰舒也知道”?
“早在两年前我就兰舒说清楚了,兰舒也根本不在意。我们俩人,可以做朋友,可以做兄妹,却永远不可能是夫妻。若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爹娘说清楚,青瑶去年就已经成了你的嫂嫂。”凌珏淡淡道。
凌珣已经被吓蒙了,跌坐在凳子上,轻声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凌珏看了凌珣一眼,叹了口气,才道:“她,是老师的独生女儿。”凌珣知道凌珏口中的“老师”是他的启蒙恩师顾先生,五年前他便患了恶疾去世了。
故事很简单,恩师逝世,除了一间祖屋和几亩薄地,还有数不清的书籍,便什么也没有留下给女儿。师母也死得早,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当然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和欺负。凌珏怜惜这个比自己弟弟大一岁的女子,便时常明里暗里帮衬着,帮着帮着,俩人便有了感情。顾青瑶知道凌珏有婚约,她也曾拒绝过挣扎过,最后却输给了凌珏的深情与自己的心。俩人便这么在一起了,但一切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不逾矩。在顾青瑶的请求下,凌珏一直藏着掖着,若不是今日他硬拉着顾青瑶去游湖,也不会被凌珣发现了。
“那,你们该怎么办?”凌珣听完,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就算岳兰舒知道哥哥和青瑶的事情愿意成全,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自己根本做不得主。
“怎么办?能怎么办,我们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不过是相爱在一起罢了,找个日子把事情坦白了就成。”凌珏笑着捏了捏凌珣的脸,又说:“就算爹娘不同意,死活要押着我跟兰舒成亲,那我便效仿相如文君,和青瑶远走高飞。到时候,珣儿可要帮帮哥哥。”
凌珣一震,抬头凝视了凌珏良久,久到凌珏差点就要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时候,就听见他嚅嗫道:“如果,真是如此,我一定会帮哥哥的。”
凌珏一怔,继而温柔的笑了开来,轻声道:“算哥哥没有白疼你。”
凌珣从凌珏那出来,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他在想,若是哥哥悔婚甚至带着青瑶私奔,岳骁会怎么样?
没错,是岳骁会怎么样。无论岳兰舒是怎么想的,首先她算是被抛弃的那一方,以岳骁的脾性自己的亲姐被欺负了,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凌珣扯着嘴角苦笑,岳骁一定会更讨厌他,说不定那冷漠的眼神从此就变成了仇恨的眼神。
凌珣低着头看着月影,忽然悲从中来,他和岳骁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到过去了。
状元
仁德十七年春,会试在即,全部各地的举子几乎都聚集在了京城,等待半个月后的考试。希望能在考场上一举得中,然后鱼跃龙门,从此光耀门楣,成为万人艳羡的贵人。
凌珣俯身在状元楼二楼的栏靠上,百无聊懒的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身穿三层儒服的士子,着绫罗绸缎的富贵之人,粗布麻衣的普通人家,各色各样的人混杂在一起,因为凌珏和岳兰舒的事情而郁闷了月余的凌珣忽然有些想笑。
“小珣,看什么。”朱怀礼从凌珣身后走到他旁边,也往下望去,而后笑道:“又是诗会。”
“非也非也。”凌珣一阵摇头晃脑,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应该是赛诗会才对,一个个自以为才华横溢的书呆子牟着劲的比较。谁更有才我倒是没看出来,一个比一个呆的倒是又一大堆。”
“呵,”朱怀礼轻笑,道:“小心被人听了去,硬拉着你去比试。”
“哼,”凌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是不知道,自从这各地的举子进了京,只要是家世厚一点的都来尚书府递拜帖。说是久仰我的大名邀请我去诗会,起初倒是没什么,可是去了第三次我才知道,那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本意就是要打压我!倒是把我气了一肚子火,以后有拜帖来我都让门房给推了。真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好比,到了考场上能加分还是怎么的?要比,就在考场上分个高下!”
“呵呵,”朱怀礼又笑,拍了拍凌珣的肩,同情道:“你也别不高兴,听说公孙夫子比你还惨,为了躲避这天下名士的来访,天天往山里躲。对了,他还拉上了岳骁,前天见着岳骁还听他愁眉苦脸的对我抱怨来着。”
“抱怨什么?”凌珣近三个月没见过岳骁一面,甚至是远远的瞄一眼都没看见过,如今听朱怀礼忽然提到他,竟然不自觉的就问出了口,霎时肠子都悔青了。岳骁过得如何,关他什么事?
幸好朱怀礼没看见他脸上的懊恼,径自笑说:“公孙夫子拿他当挡箭牌,天天把他叫过去下棋。那些名士一打听,知道原来还有岳骁这么一号人物,各个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可一听人家早就参了军又消停了。不过,还是常有人递帖子到将军府去,希望能通过他的关系与公孙夫子见上一面。”
“我才是老师的嫡授学生,怎么老师找他不找我?”凌珣颇不是滋味的说,也不知道是因为公孙默,还是因为岳骁。
朱怀礼无奈一笑,说:“你酸什么酸啊,你比夫子还忙,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当然不会再把你拖下水啊!”说罢,又忽然用手肘撞了撞低着头郁闷的凌珣,小声道:“诶,你看,那不是岳骁么?”
凌珣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望去,一怔。
“那个人是谁?”朱怀礼疑惑地看着岳骁身边的俊美少年,生的明眸皓齿,气质温文如玉,身材欣长站在岳骁身边却也还是矮了大半个头。朱怀礼看着那倚着岳骁言笑晏晏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走了。”凌珣忽然冷了脸,目光不善的看着遥遥而来的两人,转身下楼。
朱怀礼满脑门问号地跟上忽然就变了脸的凌珣,他们才刚来,茶都还没上呢怎么就说要走了!不过想了想就明白了,岳骁和那少年是往状元楼这边走的,想来也是要到这里来。唉,原来岳骁跟凌珣还没有和好啊!
状元楼下的赛诗会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往往你是方吟罢我来唱,巴不得把自己这多么年的墨水一次全倒出来以示自己才华灼灼。凌珣和朱怀礼目不斜视的走过大堂,任由那般士子们闹去。
因为人太多,凌珣和朱怀礼仍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走出来,恰巧与岳骁和那名少年对了个正着。
双方俱是一愣,凌珣则是冷冷地转过脸不看他们,站着不动,摆明了是要他们先让开。
朱怀礼则是暗暗扯了扯凌珣的衣袖,对岳骁笑道:“岳骁,这么巧?来吃饭?”
岳骁还没有回答,那名少年便出声道:“大人,这两位公子是您的朋友?”说罢,一双大眼好奇的打量着俩人,神情可爱又活泼。
岳骁进了三千营两年,凭着他的努力和本事便取得了坐司官之位,正七品武官,五司中掌执杀虎手、马轿及前哨马营上直明甲官军、随侍营随侍东宫官舍、辽东备御回还官军,为五司之首。同一年读书的同窗里,岳骁是最早得了官位的,并且还是武将的位置。如今许多人见到岳骁,都会称呼他为大人,少年也不例外。所以当他听到朱怀礼直呼岳骁其名,凌珣则是看都不看岳骁一眼时,便满心疑惑,暗想难道此二人的来头比岳骁更大?
“嗯。”岳骁没有给少年解释凌珣俩人的身份,表情冷漠的应了一声。
那少年盯着凌珣看了看,又暗想岳骁对他们也不是很友善,应该是从前认识的世家子弟,便笑道:“可是那又如何,大人您身居三千营,又有官职在身,这两位即便是大人的旧时,也不该以下犯上挡了大人您的道。”
朱怀礼眼神微眯,正要拿出王府的令牌给这不识好歹的少年一点颜色瞧瞧,便听得凌珣冷喝一声:“你让是不让!”
那少年被凌珣吓了一跳,眼眶红了红,正要对岳骁说什么,便被不耐烦的凌珣毫不留情的推开。
“哎呦!”少年被凌珣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岳骁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不然肯定很难看。
“凌珣!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岳骁脸色难看的低喝了一声,微蹙的眉眼在凌珣看来竟是责难与厌恶!
凌珣死咬下唇,强忍眼中的酸涩,狠狠瞪了俩人一眼便跑了。
“小珣!”朱怀礼着急要追,想了想回头对岳骁道:“你怎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伤小珣的心?”说完就追了出去。
岳骁一震,放开了那少年,道:“这里就是状元楼,你自己进去吧,告辞!”说完也慌忙追了出去。
“大人!”少年气的直瞪眼,刚才那个粗鲁的少年是凌珣?誉满京师的凌大才子?哼,也不过如此!待他会试得了头名状元,定要雪耻今日之辱!
朱怀礼好不容易追上凌珣,气喘吁吁地拉着他道:“小珣你别气,岳骁从小就那样你也是知道的,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凌珣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转头对朱怀礼笑的比那三月暖阳还要灿烂,道:“我刚才装的像不像?嘿,这下可给我出了口恶气!”
朱怀礼一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道:“你刚才是装的?”装的这么像?!
“是啊,我故意给岳骁那混蛋找难堪,让那娇滴滴的娘娘腔烦死他!”凌珣叉着腰笑的异常恶毒。
朱怀礼看了他老半天也看不出一丝破绽,便相信了凌珣的说辞,笑道:“你这家伙,从小就鬼主意多,我看岳骁这下得把那娘——那少年好一顿哄,你这招够绝的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凌珣鼻子翘的老高,一脸嚣张。
“得了,你没事我就回府了,会试在即,你也多温习温习功课。”朱怀礼拍着凌珣的肩道。
“那是当然的!”凌珣说,“行了行了,你快王府吧。”
朱怀礼走了,凌珣才垮下了肩,右转走进一条胡同里。在弯弯曲曲的胡同不知走了多久,走到脚都发麻了,凌珣才一边捶着腿一边蹲下来休息。捏着腿痛的小腿,凌珣忽然就哭了,无声的流泪,偶尔泄出一两声压抑的低泣。
在凌珣身后胡同的拐弯处,岳骁抱臂倚在石墙上,低垂着眼,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对不起”。
日子虽然过得很糟糕,会试也不会因此而取消或是延迟,三月十五日,会试第一场开考。
贡院内,近千名考生鱼贯而与,拿着号牌找到属于自己的号房。第一场考试的内容为四书义三道及经义四道,四书五经凌珣自三岁起就开始学习,自是难不倒他,不过两个时辰,凌珣就已经写完誉好,盖了卷子。
第二场策论一道,判五道及诏、诰、表各一道,这对凌珣来说难度也不大,先不论他八岁时作出的那篇《万民赋》,单就他爹是户部尚书这一点,这些东西该怎么写,如何写最好,凌珣从小就耳濡目染,第二场比第一场的答题速度更快。最后一场考时务策五道,更简单,凌珣大笔一挥,写完收工!
从考场出来后,凌珣勾着朱怀礼的肩,大声叹道:“终于考完了!”
“嗯,结束了。”朱怀礼揉了揉疲惫的眼,然后又警惕的望了望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俩,才小声道:“前些日子我听父王说今年会试的头名状元可能会被直接授予翰林侍讲学士。”
“什么?”凌珣一惊,也压低声音道:“历来状元都是函授翰林院修撰,怎么会一下子就授予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听说是皇上和大学士的意思,今年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告老归田,皇上又对下面的那些人不满意,便不愿意从下面的人里往上提。大学士就给皇上提了这么个意见,想直接授予今年的状元郎。”朱怀礼小声说,“因为状元郎是新人,刚入官场什么都不懂,易于掌控,接受能力也比较强,看来皇上是想在内阁安排他属意的人选,便于将来更好的把握翰林院。”
凌珣听到这里已经开始忐忑不安了,翰林院自太祖开始便掌握了极大的权利,内阁的手可以伸到各个角落,甚至与自己的爹爹有时候也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凌家已经是树大招风,他爹爹凌伯韬是当朝户部尚书,哥哥凌珏又是通政司左参议,同时又与三军统帅岳伯父交好,万一自己入了内阁,那凌家就真的成为了众矢之的了!况且伴君如伴虎,即使他真的得了皇上的赏识,万一哪一天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也有万种借口杀了你。前车之鉴太多,凌珣不得不怕!
一时间,凌珣心绪繁杂,转眼看向朱怀礼,便问:“你呢,你不比我差,皇上会不会有可能在自家人里选拔?”
朱怀礼明白凌珣所想,淡笑着摇头,道:“我的时务策全都答非所问。”
“啊?”凌珣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最后一场试我故意乱写一气,所以绝对拿不到好的名次了,或许能勉强挤进三甲。”朱怀礼不以为意的笑着说。
“为什么......”凌珣呆滞地问,怀礼本就可以承爵不需参加科考,可是他却放弃了爵位,却又在科考之时胡乱作答,他实在想不通怀礼的心思。
“我......”怀礼看着凌珣,犹豫了一会,才道:“我想到岭南去......”名次越靠后,得到的官位月底,品级也越低,通常第三甲的进士都会被外放做官,像岭南那种南蛮之地,也就只第三甲的进士才去得那里。
“可是你总归有个世子的身份摆在这儿,就算你落了第也不可能把你派往那种偏僻之地。”凌珣总归是和怀礼一起长大的,明白他的意思后又忍不住心疼,为了怀阳牺牲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先乖乖的在京城里呆两年。然后再偷偷的外调岭南,到时候文函下来了,即使是我父王也阻止不得。”朱怀礼笑着说。
凌珣瞬间无话可说,只能无奈的揉了揉怀礼的头,说:“有麻烦要记得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嗯。”怀礼感激的点点头,而后又道:“我觉得,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你。如果你真的得了状元,那......”
凌珣摆摆手,说:“先别担心,这个状元也不一定是我得了去,普天之下,才华横溢的人多不胜数。可能我连探花都捞不着呢。”
说话间,两家的马车已经来了。凌珣和朱怀礼道了别,各怀心事的回了家。
五日后,会试放榜。有人欢喜有人愁,全京城都笼罩在“轰隆”的鞭炮声中,笑闹声、恭贺声传遍了各个角落。凌珣早就穿戴整齐和一家人坐在大厅,等着送榜的官差到来。
凌珣紧张的手心冒汗,还跑了好几趟茅房。凌伯韬和凌夫人只当时小孩子紧张,笑着安慰了几句,凌珏抓着凌珣汗津津的手,说:“没事儿,就算当不上状元也不丢人,我们凌家一样以你为傲。”
凌珣勉强的对家人笑笑,心说他是担心能当上状元好吧!
“哐哐哐”的铜锣声由远及近,天没亮就手在大门口的下人们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来,又是紧张又是欢喜的大声喊道:“大人!来啦!他们来啦!”
凌伯韬率着一家人起身,送榜的官差一路敲锣打鼓走进来,对着凌伯韬一拜,大声恭贺道:“恭喜尚书大人,贺喜尚书大人!令公子凌珣金榜题名,成为金科头名状元!”
凌伯韬放声大笑,让管家重重有赏。凌珣脑袋“轰”的一声,被众星拱月的他完全听不到任何恭贺的声音,脑子里只不断回响着一句话——我完蛋了!
坠马
凌珣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耳朵因为听了太多的炮仗声而嗡鸣作响,脑子如浆糊般乱糟糟的一团,什么事都在想,却又都想不清楚。
状元状元状元......凌珣用手敲着脑门,满心悲痛,为什么怀礼不早点把那个消息告诉他,这样的话他也随便作答,即使考不上状元失了面子被天下人耻笑,也不要每天提着脑袋做官!
莫名的,他就想起了岳骁。当初他从书院退学,顶着一个贡生的身份入了军营,从最低做起,连人家一个马前卒都不如。天下人都道岳将军家的小儿子是个傻子,大好前途不要竟然去当个不入流的小卒子。他也曾这么想过,高兴他自毁前程,但心里也失落,因为岳骁就这么走了。唯独公孙夫子对他说,岳骁才是聪明人。如今想想,岳骁确实聪明。他两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树大招风的后果,所以他断然放弃入朝为官,进了最苦最累的三千营。既是为了向皇上表明岳家永远效忠之意,也是为了表明岳家无心朝廷党派之争。
脑子里岳骁那张已经开始退去青涩变得沉稳的英俊脸庞,凌珣想,他确实比自己聪明,长得又俊,不然也不会有男子去倒贴......呃?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啊!”凌珣用手抱头把又发弄得一团糟,翻身侧躺面对墙壁。躺了好一会,岳骁那张脸慢慢在脑海中退去,凌珣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一边让自己不要再想起那个无情无义的混蛋,一边想着解决的对策。忽然,凌珣瞪大眼睛猛地坐起来。
“谁说我现在是状元的?”凌珣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的喃喃自语,“对,那只是老百姓说的,我还不是状元呢,而是会员......只要我参加不了三天后的殿试,没有皇上御笔亲授,我就连个屁都不是!”
民间有称科举“三元”,既乡试的解元,会试的会员以及殿试的状元,所以连着三次考试都第一者即为连中三元。不过又因为会试考了第一名的,基本去了殿试后也是第一,所以久而久之在会试之后的第一名也直接被称之为状元了,就算是来报信的官差也直接喊了状元,为的就是讨个彩头。虽然还没有过最后一关,但已经是差不离了。
凌珣忽然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心头一下子松了,又躺倒在床上。不去殿试,那么就要想个去不了的好法子。装病?不行不行,大夫来了就什么都穿帮了。真的把自己弄病?不行不行,现在的天气虽然不热,想要得风寒很难,就算去冲个冷水冷风什么的,最多就是流个鼻涕咳嗽两声。
唉!凌珣重重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心里隐隐又有些绝望了。直到天都亮了,岳骁早就被他抛在脑后,公鸡都嚎叫了无数遍的时候,凌珣还是没有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
日上三竿,凌珣终于慢悠悠的爬起来穿衣服。凌家人体谅他刚考完试,便由着他睡多一阵,他的院子里也异常安静,想来是怕打扰了他休息。
凌珣一走出房门,就被三个家丁提着往祠堂方面走。一头雾水的凌珣被带到祠堂才知道原来因为自己得了会试头名,凌伯韬请来了族中叔伯兄弟祭祀祖先。凌家虽然世代为官,也出过不少正二品的大官,可是这百年来得了状元的还是头一个,就是凌珣。因为凌家是望族,入朝为官只需举荐即可,像凌珣这样的简直是少之又少。
晕晕乎乎的被家里人摆弄着闹了一个早上,饥肠辘辘的凌珣对着祠堂里的各位祖宗许了一个愿望,那就是让他去不了殿试吧!
迷迷糊糊的又过了一天,朱怀礼上门来探访。凌珣才想起自己这两天都没派人去问怀礼考了什么名次,待怀礼一进门,凌珣就拉着他问:“你考得如何?”
“三甲第二十二名,出乎我的意料了。”朱怀礼顺势拉着凌珣坐下,对前来奉茶的侍女礼貌的笑笑,看下人都走了才对凌珣说:“我本以为自己会挂个榜尾,哪知今年的考生如此不济,竟还让我得了个二十二。”
凌珣听了也极有共鸣的怒道:“就是!怎么就不知道在会试上多努力一把,成天就知道诗会诗会。我知道那个第二名的,他还上门邀过我参加诗会来着,如果他当初少去一次,指不定现在这个第一名就是他的!”
“噗~”朱怀礼忍不住笑,拍了拍他的头说:“你这纯粹是迁怒,这怨得到那人头上?”
凌珣一噎,没了词,气鼓鼓地撑着下巴不说话。
“唉,别气了。”朱怀礼见他这模样也不忍心,便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不定是我们杞人忧天了呢?来,告诉你个事儿。我们去殿试那天,听说今年三甲的同榜进士可以骑马,你不是最喜欢骑马了么?”
“骑马游园?我这还不是状元呢,骑什么马,不骑!”凌珣脸一撇。
“什么跟什么啊,不是状元游街,是全部考上了的都能骑马游街。听说是老太傅的意思,说是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明才子的威仪。说穿了就是让人羡慕我们,然后激励他们也跟我们学呗。”朱怀礼解释说,他口中的老太傅便是点墨书院的院长。
“我——”凌珣刚要说什么,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非常好的法子可以不上金銮殿!
“我这次真是要好好感谢列祖列宗了!”凌珣兴奋地跳了起来,虽然这个办法有一定的风险,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啊?”朱怀礼一脸呆滞,不就是骑个马么,怎么就感谢列祖列宗了?
隔天就是殿试,凌珣趁着天还没有黑,穿了一身朴素的衣裳,蒙着脸到了一家小药铺,买了自己要的东西后又偷偷摸摸的回家了。
三月二十三,天还蒙蒙亮,三甲共两百名进士穿着统一的朱子深衣,卯时三刻一到,天大亮了。在众官差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骑上属于自己的马。这两百匹马是皇上的圣恩,特意从皇家的圈马场挑出来的两百匹好马,一个个高大威猛神气无比。进士们兴高采烈的骑在马上,同时又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平衡,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来那可就丢死人了!
凌家与岳家交好,凌珣的马术是岳纵横亲自教的,所以骑马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示意来扶他上马的下人退后,凌珣先伸出手在马嘴上摸了摸,马儿乖巧的喷了喷鼻,伸舌舔了舔凌珣的手,以示友好。
“嘿,这马儿还真会认人,知道您是未来的状元爷,竟是如此温顺乖巧。”那牵马的马倌笑着说,马匹拍的刚好。
凌珣笑笑,兀自跨上了马背,动作流畅潇洒,加之凌珣又生得一副潘安貌,立马引起了同样早早就分立街道两旁看热闹的各色姑娘的尖叫。
凌珣骑上了马,听到姑娘们的倾慕赞叹,心中有些沾沾自喜,表面却是不动声色一派平稳。忽然感觉一道冷冷的视线,凌珣望去,浑身一僵。可是见到了岳骁身边的那人,立马拉下了脸,回了他们一个倨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