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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作者:楚欢/鲁庵 当前章节:47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4

陈一南大步走到肖阳跟前,俯近身,声音低柔:“抱歉,今天有点要紧事,没能亲自来捧场。不过,”他回头看向跟进来的阿奇,“咱们的礼都到了吧……”

阿奇忙道:“早就定下了,看门外这么多花篮,礼品也应该一起送到了。”

肖阳暗地一皱眉,仍是客气道:“谢谢陈先生捧场。改天我请喝茶。”

原来门外这些花篮都是这人送的,不知道他另外送的什么礼。今天忙了一天,凡收到的礼品都堆在后头仓库,还没来及拆开查看。

陈一南眉梢一挑,目光扫过周围七八名年轻人,大手一挥,“改日不如撞日!大家都还没吃饭吧?就请诸位到我的酒吧玩玩,今晚我请客。”

几人都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一听便欢呼雀跃起来,半晌才在卢越的示意下安静下来,一起看向肖阳。到了这会儿,肖阳也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便点头同意。

卢越带着人跟了阿奇先走。

肖阳最后关好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安全装置,才从后门出来。一抬头见陈一南正倚在车前默默看着他。这人见肖阳出来,绅士般弯腰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肖阳摇头:“不远,我想走走。”

于是,陈一南便关上车门,跟在他身畔缓步朝酒吧方向走。

小街因为偏僻了些,到了夜晚多数店铺都早早打烊了,显得有些冷清。零星几家夜店的生意也是不咸不淡的,远不如陈一南的酒吧热闹。

肖阳不说话,陈一南就默默陪着他往前走。偶尔偏头看他一眼,便会被他安静祥和的气质所吸引,几乎离不开眼。

“今天生意不错吧?”他不得不开口,借以打破两人间尴尬的气氛。

“还好。”

肖阳语气清淡,虽然听不出喜怒,却明显不想多谈。陈一南便自觉地不再说话。

到了酒吧,阿齐早将人安顿在一个大包间里,让厨房上了丰盛的餐点和十几瓶不同种类的酒。几个年轻人忙了一天,中午只是少少吃了点,这会儿可真是饿了,等肖阳坐下,一起干了一杯香槟以庆祝画廊开业成功后,就一个个扑向餐食,吃得狼吞虎咽豪气干云。

肖阳坐在最外边,微笑地看着这些年轻人风卷残云的“雄姿”,不知怎么在在心底隐隐升起一丝羡慕来。

酒吧的餐食多半都是偏西餐类的茶点,肖阳平时也不喝酒,只要了一杯柠檬汁,取了餐盘中的水果随便吃了两口。一抬头见卢越坐在瑶琴身旁,殷勤地夹着菜,不时嘘寒问暖,不觉会心微笑。

瑶琴察觉到他的注视,有些不好意思,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卢越朝肖阳咧开嘴一笑,红着脸低头吃饭。

陈一南跟酒吧里的熟客打过招呼就进了包间,目光环视找到肖阳,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倒了杯红酒递过来,“祝贺,并表示我的歉意。”

肖阳没有接,端起面前的柠檬汁浅浅抿了一口:“谢谢。”

陈一南手腕一转,将杯中的红酒一口喝干,指了指桌上的餐食:“随便吃点。”

肖阳摇头,随口说:“不大合口味。”

“这样……”陈一南看了看桌上已被扫荡得五彩缤纷的茶点,略一沉吟,忽然靠近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悄声说:“那,待会儿我请你去吃宵夜。”

肖阳顿了下,拿碗盛了一小碗蛋炒饭,很快吃完了。

陈一南笑笑,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出了包间。

从洗手间回来的瑶琴和他打了个照面,陈一南停下脚步:“瑶琴?”

“是,我是……”面对着这人强悍的气势,瑶琴有些紧张。

陈一南打量她片刻,说了声“很好”,便慢慢踱了开去。

瑶琴注视着这人的身影走远,这才进了包间,来到肖阳身旁坐下,悄声道:“肖老师,这位陈先生像是很有钱很有势力的人啊。”

“嗯,是混黑道的,你们没事别招惹他。”

“肖老师你真了不起,哪天介绍我认识!其实我也学过功夫的,空手道……”

“我和他不熟。”肖阳打断了她的热情自荐,“还有,你可以跟卢越一样,叫我肖哥。”

“知道了,肖哥。”瑶琴乖觉地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卢越过来拉回了座位。

肖阳看着她温顺地坐在卢越身旁,浅浅笑着,隐隐觉着这女孩子似乎不简单。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冒出的古怪念头甩了出去。

这时候,几人都吃过了饭,有人开始唱歌,剩下的就一起研究桌上的各色好酒,划拳取乐。

肖阳怕自己在这里,会让年轻人玩得拘束,就打个招呼先离开了。出了包间门,视线所及,没看到陈一南,心里先松了松,顺便去了趟洗手间。

酒吧里空气污浊,肖阳有些头晕,出了隔间洗手时,顺便接了冷水在脸上冰了冰,觉着好受一些。一抬头,却看到了镜子里一道模糊的身影。他慢慢转身,陈一南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正似笑非笑瞧着他。

“不玩了?”

“嗯,有些不舒服。”肖阳垂下眼,就想从他身旁绕过去。可陈一南正好挡住了门,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陈先生请让一让。”

陈一南没动,神色间却流露出些关切来,“一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说着忽然伸手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柔声道:“我送你回去?”

肖阳退后一步,额前薄薄的刘海柔顺地滑落。他淡淡道:“不必了,我自己能行。陈先生还要照料店里的生意,不方便。”

“店里有人,用不着我亲自看着。”陈一南稍稍一侧身子,让点空来,“走吧。”

这个空档其实只有小半个身体的间隙,如果肖阳要过去,必然要侧着身子贴着他的身体硬挤过去。他看了这人一眼,只得道:“如果陈先生方便,我不介意。”

陈一南弯起嘴角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他先到吧台让阿奇好好招呼包间的几个年轻人,随后端了满满两杯红酒到肖阳跟前,递了一杯过来:“到我的酒吧来不喝一杯,那是不给我面子。”

这时,他酒吧里的兄弟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肖阳看着杯中嫣红的酒液,头一阵晕眩,胃里也瞬间翻腾起来,忙别过脸去想走。围拢一圈的众人却挤得密密实实,寸步不让。

陈一南淡笑着将杯子又向前递了递:“只喝一杯。”

肖阳抬眼注视着他,陈一南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面前举着酒杯的手却纹丝不动。他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喝了这一杯酒,这人怕是不会放他离开的。

肖阳垂下目光,凝注着微微晃动的红色液体,深吸了口气,接过来一口喝了下去。

胃部一阵阵剧烈的绞痛,翻涌的呕吐感在咽喉打着转,似乎五脏六腑都要喷涌出来。

肖阳强忍着不适,勉强道:“可以走了么?”声音出口,透着微微的沙哑。

陈一南目光一凝,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走到他身旁,伸臂拥住他的肩头,低声道:“走吧,我送你。”

肖阳此时已经没什么力气反对,头晕目眩,只能靠着他半扶半抱的力量向外走。

阿奇带着兄弟们故意哄笑着送了两人出门,肖阳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陈一南突然弯腰打横抱起他,大步走到门侧的一辆白色敞篷跑车前,也不开车门,双臂抬起,半举着将人轻轻放了进去,扣上安全带。

等上车打着火,陈一南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肖阳这时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身体软软靠在座椅里,头无力地耷在窗边,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去医院……然而,脚下踩了油门,却仍是朝画廊方向驶去。

短短几分钟的车程,肖阳就吐了两次。好在他还有些潜意识,好歹都趴着车窗吐到了车外。

到了画廊外停车,陈一南从他衣袋里翻出车钥匙开了门,回来抱起人就走。肖阳这会儿有些清醒,挣扎着要下来。陈一南板着脸,感觉到这人的身体开始发热,便用力抱紧他,咬牙道:“你他妈先忍忍!”

他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些阴狠,肖阳心里有气,却也没力气阻止,任由他抱着自己大步上了楼。

进了房间,将人放在了床上,陈一南低声问:“还想吐么?”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酒精流窜,将他全身都烧得滚烫。

肖阳混沌中似乎感觉到陈一南很快离开,过了片刻,脸上被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抹擦。他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晃动的身影摇了摇头,意识又渐渐迷糊起来。

额头被冰凉的手掌反复试着温度,接着,身体被托起,衣服一件件离开。温软的毛巾轻柔地擦着渐渐滚烫的身体,蒸腾的热气带走了灼热的体温,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身上的手一顿,加重了擦拭的速度和力道。

肖阳发烧了。

一杯红酒的功效。

龙爷说的果然不假。

在牢里,男人无聊,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无所避讳。

龙爷入狱后最大的嗜好,不再是需要声色的陪伴,而是更乐于对周围的小弟讲述他曾经的“丰功伟绩”,当然,是他经历过的各色男女。奇怪的是他极少提及肖阳,只有那么一次。

那天恰好是龙爷寿辰,第一次在牢里过的寿辰。

面对着外头送进来的各色礼品,龙爷并没多少兴致。后来酒喝得多了,不免兴致高昂,忽然就说起了肖阳。

这少年似乎极为得他宠爱,每天即便是陪着他画画看着他沉睡都是一种享受。说到后来,龙爷话里渐渐没了正经,将床笫之事炫耀一般一件件说了出来,甚至包括肖阳的兴奋点,包括这少年被他换着花样干得快要断气都不愿开口求饶的趣事,直说得口沫飞溅,让人如同身临其境。

这一刻对于陈一南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煎熬。虽然他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哈哈笑着,心里却恨不得立时伸出一双手来,立刻将眼前这个肆意的猥琐的渣滓一般的龙爷亲手掐死。可进来伺候龙爷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他只有忍着。

因此,他虽然明知道肖怀镇在想尽一切办法害死龙爷,却开始放纵着他的行为。终于,有一次,在他的刻意无视下,龙爷中招了。多疑的性子让曾经高高在上的龙爷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他最后摒弃了一直忠心耿耿的几名手下,选了陈一南贴身伺候。

于是,他得以知道了龙爷和肖阳之间更多的秘密。

比如,他不能再喝红酒。

那是因为,肖阳的第一次性事完全是被红色浸透的。

因为反抗搏斗而糊满头脸的鼻血,怕扰了兴致而被龙爷将手脚捆扎在床栏上的红绳,为了增加情趣而被灌了半瓶再浇了满身的极品红酒,还有因为过度的交/合而受伤流淌到身体上床单上的鲜血……

那一夜,对于肖阳来说,简直就是个血淋淋的恐怖记忆……

肖阳这次回国,陈一南深切感受到他平易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深沉的、让人无法捉摸、无法真正亲近的东西。

他似乎没有什么交往密切的朋友,除了画画,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即便是对卢越,除了工作之外,应该也没有更多的私下接触。他封闭的内心世界和鲜少人知的过去,都给人一种沉寂般的压抑感。

对于肖阳跟随龙爷的那些日子,陈一南惋惜过,心疼过,甚至嫉妒过。他并不想让肖阳一直生活在过去里,他想试着改变他。

然而他没有想到,过去,对于肖阳来说,却是一道深刻入髓、难以清除的蛊……

烟头烧灼,烫着了指尖,陈一南手一抖,轻吸口气,捻熄了烟。

他探头朝卧房里看过去,床上的人仍在昏睡着,过去试了试体温,似乎好了一些。陈一南换了块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用热毛巾给他擦拭全身。一直到了后半夜,体温才慢慢降下来。

看着这人虚弱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极端脆弱的样子,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狠心剥开了肖阳或许已经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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