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不觉好笑,自己身边的洛文生疼得脸都扭曲了,他竟然还没事人似的来问自己受伤没有。这时瑶琴过来,说:“我试试。”她捉住洛文生的手腕一抖一掰,洛文生闷哼一声,瑶琴笑着说:“好了!”
肖阳扶着他的手臂看了看,担心道:“还是再去看看医生的好,不要留什么后遗症。”
瑶琴捂着嘴笑:“肖哥你这是不相信我呢。”
洛文生又羞又愧,红着脸告辞离开。
肖阳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陈一南亲自载了肖阳回雅园。一路上,他一直紧握着肖阳的一只手,没有松开的迹象,肖阳也配合地没有抽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肖况。
回到雅园,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肖阳心情有些低落,随便吃了一些就要上楼去。陈一南跟着站起来,“好好休息,晚上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说着轻轻一拍他肩头,肖阳嘶的一声抽了口气,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事。”
陈一南疑惑地看着他。肖阳轻轻揉了揉肩,慢慢上楼去了。
往床上一躺,肩头疼得更厉害了。肖阳不得不去浴室对着镜子拉开衬衣一瞧,好家伙,肩上五个清晰的指印,周围都高高肿起来了!
他不禁有些泄气,没想到自己还真是没用,被人随便抓了一下就又疼又肿的。刚才洛文生手腕还差点断了,一定得叮嘱他去看医生。
这么想着一回头,浴室门口堵着一道宽阔的身影。
“让我看看。”陈一南一步跨了进去。
肖阳神色一僵,“不用。”拉上衣服就要出来,可陈一南没有让路。
“我没事。”肖阳仰头看着他,再次强调。
陈一南板着脸,伸手就握住他手臂,不顾他的挣动,轻轻拉开肩头的衬衣,眉头顿时拧起来,转身下了楼。
肖阳松了口气,去倒了杯水刚回到卧室,陈一南后脚就跟了进来。
“衣服脱了。”
肖阳不动,冷然看着他。
陈一南笑笑,放缓语气:“给你抹点药,不然很快就会淤血青紫,疼着呢。”
肖阳凝视他片刻,慢慢转身,脱下左半边袖子的衬衣,露出大半个光滑紧致的肩膀。盯着眼前白皙肌肤上开始发青的指印,陈一南深吸了口气,手指沾上药,小心抹了上去。
指尖触及的细腻感觉,让他脑中陡然充血般地晕了一下,不由屏住呼吸,更加轻柔地动作。
肩上的手有些粗重,指肚上的厚茧摩擦着肌肤,带来些微刮擦的疼痛。
可肖阳却感觉很舒服。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这人的防备越来越少,越来越……摒除了情/色的侵扰,这个男人带给他的是一种厚重,一种安宁,甚至是一种……依赖。
想到这里,肖阳心头一阵惊悚,他震惊于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陈一南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一阵轻微的战栗,停下抹药的手,担心地问:“怎么,疼得厉害么?”
肖阳摇头,推开他的手站起来:“好了,谢谢你。我想休息了。”
“疼得厉害记着叫我。”
陈一南知道他有深度午睡的习惯,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也只能自觉下楼去了。
从这天起,肖阳身边的防护却明显更加严密。无论肖阳去哪里,小马都没有再离开过他十步之外。
随着陈一南的一步步蚕食,肖况的地盘在一点一点缩小,他终于藏不住了,跳出来跟陈一南进行了一场殊死较量,结局并没有任何改变。
就在陈一南收拾战场,清点战利品的时候,肖况失踪了。
因为陈一南早把雅园当做了他自己的住处,帮派里人来人往汇报请示他也都不避开肖阳。因此,这些消息,肖阳都知道。
经过紧张地准备,一周之后,画展开幕。
虽然这次展出的大多都是学院新晋画手的作品,枫画廊内仍是非常热闹,良好的信誉,前期的造势,新奇的内容,使整个画展期间顾客络绎不绝,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天。肖阳的一幅画更是被艺术界的一位老前辈精心收藏。
画展非常成功!
肖阳很欣慰,对他来说,绘画可以算是他倾注了最大心血的事业。得到他人的认可,是对他混乱人生的最大慰藉。在F国五年,如果没有几大画廊对他画作的高调赞赏,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撑过那些身心俱伤的艰难时光。
画展闭幕,婉言拒绝了卢越和友人们去酒吧庆祝的邀请,肖阳一个人检查着画廊里各处的门窗和安全设施,心境无比平静。
就在刚才,洛文生终于来了,他没再提起那天冲动的表白,他对肖阳说,希望他们能做永远的朋友。这让肖阳放下了几天来的纠结。
心脏突然一阵不规则的急促跳动,紧接着又是一阵,肖阳捂着心口慢慢呼吸,等待它的恢复,知道大概是这几天累着了。
陈一南不止一次催促过他进行手术,可都被肖阳推脱了。这人后来咬牙切齿说,等他忙完这一阵,一定要押着肖阳上手术台。语气是玩笑的口吻,可肖阳知道,他不是玩笑。这个男人是真真切切关心着他的。
他说忙完这一阵,大概就是处理完肖家吧。到了那时,不知道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平安静融洽地在相处么?
潜意识里,他拒绝去多想。
夕阳中,肖阳缓缓降下画廊的电动门,上了锁。一回身,便见到了不远处倚在白色敞篷车前的男人,背着光的高大身影染上了橙红,轮廓深刻、气势强悍、还带着……三分邪气,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他没想到陈一南会亲自来接他。
“画展结束了,请你吃饭,庆祝一下。”陈一南伸出手。
肖阳怔了片刻,唇角慢慢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很快露出了疲累的神色:“倦了,我想回家吃。”
“好。”男人微笑,轻轻扶着他的手臂上了车,随后跳上了驾驶座。
陈一南今天显然心情不错,他的嘴角几乎一直是往上翘着的,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偶尔转头看一眼身边的男人。
肖阳微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已经很久没有动过,风吹拂着他的刘海在额前跳动,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陈一南慢慢靠边停下车,帮他放倒了座位,又从后座拿过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肖阳把头偏了偏,没有睁眼,他真的是累着了。
汽车就这么一直停在路边,原本敞开的车篷早已经合上遮住了车身,身后保镖们的车也跟着停了一溜,占据了傍晚本来就拥挤的车道,有警察过来质问,小马忙下车指手画脚地胡乱解释着,眼睛不时朝这边瞟过来,心里暗暗叫苦。
听着身后喇叭声从无到有,从弱到强,陈一南皱了皱眉,发动了汽车,沿着笔直的道路缓慢行驶,尽量开得平稳安静,生怕吵醒了肖阳。
回到雅园的时候,肖阳还没有醒。落日的余晖已经淡去,车厢里浮动着朦胧的光影。陈一南慢慢俯近身,凝视着男人淡色的轻轻抿起的唇,飞快地亲了一下立刻离开。肖阳像是有所知觉,晃晃头慢慢睁开了眼。陈一南不知怎么脸竟然红了,咳嗽一声说:“到了,下车吧。”说着自顾推开车门下了车,也没等肖阳,直接进了大厅。
小马赶紧过来打开副驾的车门,把肖阳扶了出来。
甄师父早已经做好了丰盛的晚餐,见人都回来了就要开饭,却被陈一南阻止了。他望着肖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说,“再等等吧。”
忙碌了一整天,回家泡个热水澡,应该是最惬意的享受。他愿意等他。
肖阳再下楼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陈一南早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睡衣,在客厅里看着报纸等他。见人下了楼,就陪着他一起进了餐厅。
餐厅里光线黯淡,竟然没有一个人,宽大的长桌上,两支银烛肆意吞吐着火焰。
“太暗了。”肖阳今天身体不舒服,在这样幽暗的光线下未免有些头晕。
“只有我们两个人。”陈一南帮他拉开椅子,等人坐下,忽然俯身在他耳畔说,“生日快乐,肖阳。”唇趁机贴着耳垂亲了亲。
听到这句话,肖阳心脏猛然一抽,就见这人转身从身后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蛋糕来,“生日快乐!想吹蜡烛许愿么?”随手从烛台上拔下一根蜡烛插在了蛋糕上,“来吧。”
肖阳愣住,半晌才开口道:“没想到陈先生是个浪漫的人。”浪漫得有些孟浪,孟浪得……还有些……可爱。
以前,作为最不受待见的肖家的小儿子,几乎没人在意他的生日,后来跟了龙爷,也不过是多收到些贵重的礼物,再后来,就没人记得他的生日了,包括他自己。
没想到,今天,这个最不可能的男人竟然会给他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陈一南拈起蛋糕旁一朵鲜红的玫瑰,神情忽然有些忸怩,很快又扔了回去。他蹲到肖阳身前,拉住他的手抵在自己唇边,诚恳道:“肖阳,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情情爱爱的话。我希望你能答应我,让我一辈子在你身边,照顾你陪伴你。我是认真的,我发誓!”
在这之前,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这样用心对待自己。肖阳忽然发现,他有些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