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恢复良好,肖阳当天下午就办了出院。
主治医生罗新专门找他深谈了一次,详细告诉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平时要注意的问题、处理各种紧急情况的方案。罗新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据说是著名的X医科大学的海归博士,带着金丝边眼镜,斯文有礼,有问必答,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详细解释他的所有疑问。
最后,罗新说:“肖先生其实恢复得很好,平时只要注意好好休息,控制自己的情绪,定期来做一些必要的检查,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仍然建议你尽早做手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拒绝。你的这种情况,虽然国内成功的案例不多,但是在国外已经非常成熟了。如果肖先生愿意,我可以联系我的导师艾普斯先生亲自为你手术。”
肖阳对此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罗新见他不为所动,只好叹了口气,伸出手:“保持联络吧。”
卢越陪着肖阳出院,到医院门口打车,因为手里提着行李,又要照顾肖阳,两次拦到出租车都被旁边的人手快抢了去。
卢越尴尬地对肖阳笑:“肖哥,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不急。”肖阳两手随意插在衣兜里,微眯着眼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神情闲适。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暗色的窗玻璃遮挡住了外来的所有视线。
劳斯莱斯后座上的中年男人凝视着门口的那抹修长淡然的身影,再次看到那个小跟班要丢了车,皱着眉道:“肖阳怎么找了个这么笨的保镖。”
司机座位的沈方回过头:“不是保镖,这小子叫卢越,是他画廊的助手,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肖怀镇点点头:“看肖阳的脸色不是很好,身边得需要个得力的人照顾。你那天说,他……不要你?”
“是,小少爷不愿留我,我也不能强迫他。”沈方有些为难。
肖怀镇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吧。”
肖阳回到家里,凌乱的房间都已经被卢越收拾得整洁如新了。坐在宽敞的大厅里,和暖的阳光从大敞的落地窗外投射进来,明亮而温馨,窗前的绿萝枝繁叶茂,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卢越陪着他坐到沙发上,小心翼翼问:“肖哥,求你个事儿行不?”
“嗯,说吧。”
“我……我租的房子到期了,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能不能先住在你这里?”卢越见他看向自己,忙道,“我住储藏室就行。”
肖阳审视般盯着他,他知道卢越是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吃苦耐劳,勤奋努力,靠着自己勤工俭学读完了大学,平时租着校外一室一厅小公寓,生活虽然清苦,却也自得其乐。他这时候忽然提出搬来画廊,难道真是没地方住这么简单?
“肖哥你就让我住几天吧,我还能帮你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会给房租的……”卢越被他盯得发毛,很快败下阵来,避开肖阳的视线,又咕哝道,“当然,肖哥要是不愿意,我……我另找地方就是了。”
肖阳这才明白,卢越是想就近照顾自己,心里有些感动,可他一个人清静惯了,实在不想眼前多个人出来,想了想,仍是拒绝了:“就近租个房子吧,房租我来出。”
说完,进屋休息去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暗下来,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一整个下午。
下楼一看,厅里静悄悄的,厨房里却传来动静,卢越擦着手出来,咦了一声:“肖哥醒了?我刚做好饭,这就帮你盛出来。”他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出来两盘菜和一碗瘦肉粥,“煲里还有猪脚汤,晚上可以当宵夜。我就不在这里吃了,路远。”
“也好。”
卢越收拾好东西,就下楼去了。
“肖哥我先走了!”卢越大声道别,肖阳刚答应了一声,就听见卢越接下来的声音有些不对了,“喂!你们找谁?哎哟!你们要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肖阳下楼一看,见门口站着几个男人,卢越正被两个地痞一样的壮汉扭着,忙走过去喝道:“放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大白天就抢劫么?”
旁边一个叼着烟的精瘦青年问:“你就是肖阳?”
“是我。你们先放开他!”
青年不答,向门外高声叫道:“南哥,人在这儿呢!”
随着话音,外头慢吞吞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身正装穿在他身上仍是掩饰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阴冷气息。他看到肖阳,弯起了一边嘴角:“真的回来了?前两天一直没见到。今天从这里路过,见你这亮着灯,过来打个招呼。”
“陈一南!”
这人的名字脱口而出,肖阳想到自己那天就是因为这人进了医院,心里不觉有气,他微沉下脸道:“难道这就是陈先生打招呼的方式么?”
男人浓黑的眉一挑,朝旁边几人一抬下巴:“阿奇,你们出去吧。”
“行,南哥我们在外头等着。”叫阿奇的黑瘦青年让人放开卢越,带着人出了门。
“招呼打过了,陈先生可以走了。”肖阳仍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
陈一南伸手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侧着身子挤进玄关,摸了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这才斜着眼看看肖阳,用夹着烟的手点向卢越:“他是谁?”
“是我画廊的员工。”肖阳看这人的意思不只是来打个招呼这么简单,怕他再多事,回头对卢越道,“你先回去吧,这是我朋友。”
卢越将信将疑,可见肖阳说的笃定,也只好听他的话离开。出了门,见刚才闯进屋的那三人正蹲在台阶下抽着烟,忙远远绕开,听着身后几人一口一句脏话的笑骂声,心里更是担心。
陈一南上了楼,大大咧咧走到沙发前坐下,两臂伸展开,舒服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四下一望,啧啧两声:“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啊。”
“还好。陈先生还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来看看救命恩人。”陈一南仰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一双眸子在他身上来回逡巡着,闪着深幽的光芒。
肖阳这会儿穿了一件简单的蓝色长恤衫,束在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中,清雅干净,修长挺拔,面容沉静,让人瞧着说不出的舒服。
陈一南不觉有些呆怔。
肖阳看这人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了,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淡淡道:“对不起,我在吃饭。”
陈一南站起来跟到餐桌前瞧了瞧:“没看出来你厨艺不错。”
“不是我做的。”
难道是刚才那小子做的?陈一南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给你做饭?”
“嗯。”肖阳不想多说,拿起了筷子。面前的菜虽然只有两碟,可色香味俱全,很能勾起人的食欲。如果没有眼前杵在这里的人……他瞥了陈一南一眼,“陈先生吃了么?如果没吃,可以添双筷子。”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陈一南竟真的在他对面坐下了:“行。”
肖阳一愣,淡笑着道:“要不要请你那几个兄弟一起进来?还有一锅猪脚汤!”
“好。”陈一南接着摸出了电话,“阿奇,你们都进来喝猪脚汤。”说完朝肖阳一笑,“对不住啊,兄弟们刚办完事,还没来及吃饭。”
这下子肖阳自己都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没皮没脸!
他深吸了口气,走进厨房,听着陈一南在外头招呼人坐下,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他妈有这样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么?难道他陈一南不该带着兄弟包着红包来千恩万谢,再不济也得提着水果鸡蛋烧鸡狗肉来给自己添个菜?
他掀开紫砂煲,拿起勺子对着里头的几只猪脚狠狠戳了两下。
“行,都让你们吃!”
“怎么?不舍得么?”
沉闷的低笑几乎就在耳畔响起,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揽住,紧接着,颈侧印上了一个湿热的吻。
肖阳这一惊可不小,“你做什么!”他猛然转身后退,因为动作太大,几乎撞翻了料理台上的汤煲。
陈一南没说话,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近在眼前的健硕身躯让肖阳感觉到极大的压力,余光扫过门口,厨房门侧的三颗脑袋一起缩了回去。肖阳凝视他片刻,食指轻轻抵住这人前胸向后推开,一字一字平静道:
“陈一南,请你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我会赶人的。”
陈一南显然对他的极度镇定感到意外,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落到他红得有些异常的嘴唇上,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颇为耐人寻味:“真想……现在就尝尝,看起来味道不错。”
肖阳不再理他,利索地盛了四碗猪脚汤出来:“帮忙端出去。”说着自己先端了两碗出去。
陈一南耸耸肩,把剩下的两碗也端了出去。
餐桌前的三人点头哈腰接过去,连说谢谢,态度异常客气。
“这就是你们肖哥。”陈一南将手搭在了肖阳的肩上,指尖在肩窝处轻轻摩挲着,“肖阳,我已经告诉弟兄们了,你是我陈一南罩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肖阳抬头看他:“对不起,陈先生,我这是正经的画廊,不是娱乐场所,不需要人保护……”
话没说完,压在肩上手指的力道忽然加重,仿佛整个身体都被一座山压住。肖阳忍着疼痛被迫坐下,心里的怒意不是一星半点。
阿奇三人热络地叫着肖哥,阿奇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嘿嘿贼笑着说:“南哥眼光真好,肖哥比咱‘天上人间’的头牌少爷都好看。”
“天上人间”是陈一南开的一间高档会所,其实就是家夜店。陈一南瞥了肖阳一眼,伸手一巴掌拍上了阿奇的脑门:“你他妈拿什么人比不好!”
肖阳抬眼扫视两人,一字一字缓缓道:“吃完了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