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2-14 10:29:08 字数：4281
“什么计划？”柳飞花道。
“调包！”南宫雪道。
柳飞花听到这里，脑中已隐隐浮现出了事情的经过。他看了一眼南宫越，只见他闭着双目，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当然已经明白了一切。
南宫雪缓了口气，继续道“当时我已出生了三天，而南宫越在五天前恰巧也有了孩子。于是一手杀抱着我，连夜赶到南宫越家。将两个孩子进行了调换。”
“调换的，可是我和你？”这时南宫云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大声的问道。
“不错，就是我和你！”南宫雪重重的说道。
南宫云攥紧拳头，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那时南宫越家只有他的夫人和一个老仆人，一手杀索性杀了两人，又抱着南宫云疾驰回来，将孩子放到了我爹身边后就离开了。可惜一手杀在半个时辰内来回狂奔八十里，累得呕血数升，从此成了一个废人。”南宫雪的声音充满悲伤。
“按照他们的想法，南宫越即使杀掉了我爹怀中的那个孩子，也是他咎由自取。而我则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在南宫越家，等着长大以后报仇雪恨。可是没想到，南宫越居然留下了那个孩子，于是一手杀的计划在后来发生了变化。”南宫雪道。
“我有个疑问，”柳飞花道，“难道南宫越回家以后，就没有发现孩子不是他自己的？”
南宫雪道：“南宫云刚一出生，南宫越就带着人追杀我爹去了。况且未满月的孩子，面貌差别都不是很大，再加上男人天生的粗心，自然难以发觉。”
柳飞花点了点头，南宫越则痛苦的哀号一声，扑到了南宫云身边，将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南宫雪接着道：“一手杀和小马找到我弟弟以后，就将他带到了云水村。一手杀化名孙争功，承担起了隐姓埋名，抚养我弟弟的任务。而小马则潜入南宫世家，成为了复仇的内应。在此后的十几年里，我秦家和南宫世家相安无事，平静的过着各自的生活。”
柳飞花没有说话，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猜到了八九分。
“直到五年前——”南宫雪顿了顿道，“胡管家告诉了我的身世，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于是他在四月的一天，带着我去云水村，找到了我弟弟。”
南宫雪说到这里，眼中显出深深的眷恋。
“你永远也想不到，我见到孪生弟弟的一刹那，心中是何等的惊骇和激动。我在南宫世家生活了整整十五年，却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亲兄弟！”
南宫雪见到秦却，当然也相信了胡总管所说的一切——据说孪生子之间，本就可以心灵相通。此后他便开始仇视南宫世家，并漂泊江湖，浪迹天涯，再也不愿回去。
——生活在杀父仇人的阴影下，该是何等的痛苦和愤恨？
“你知道了这一切以后，就和一手杀开始了复仇计划？”柳飞花道。
南宫雪点了点头，“南宫越收养了南宫云，对他说是好事——因为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因为我们的复仇又多了个帮手！”
柳飞花听到这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南宫越则抱着垂死的南宫云，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柳飞花道：“胡总管此后蛊惑南宫云，逼迫孙剑轻，让他相信自己是秦战的儿子，开始了另一个复仇计划？”
南宫雪点了点头：“不错。南宫云从此对自己的仇恨深信不疑，和胡管家联手对付南宫世家。而胡管家则化身为一手杀，和我一起控制着南宫云的行动。”
柳飞花道：“你们计划的第一步，是你先诈死，骗取南宫云的信任，同时打击南宫越？”
南宫雪道：“不错。我死了，南宫云才能更加坚定的执行自己复仇之路，同时我可以潜入幕后，将所做的事情推到南宫世家头上。”
柳飞花道：“为此，你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弟弟？”
南宫雪满是愧疚之色，黯然道：“我弟弟知道了这个计划后，丝毫没有犹豫，甘愿赴死。由于他平日耕田劳作，两只手都磨有茧子，为了不被外人看出，我们就砍掉了他的左手。”
柳飞花恍然大悟：凡是练剑之人，手掌和手腕处都会被剑柄磨出老茧。可秦却两只手都有茧子，自然不符合南宫雪的情况，只有将左手砍去，隐藏这个秘密。
柳飞花想了想道：“在这之后，诈尸的是你，潜伏在云水村的也是你，而南宫云却成了你们的傀儡，按部就班的执行着你们的复仇计划！”
南宫雪笑了：“不错。可惜他费尽心机，却是在替我们办事。我和一手杀只是暗中帮着他，尽快结束这一切。”
柳飞花道：“我早就想到，一手杀对我所说的并不是实情。”
南宫雪道：“只能说不全是。他即使死，也要保护我的身份暴露不被泄露。”
这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南宫云忽然说话了：
“南宫雪——不，我应该叫你秦战。我一直以为，一手杀和鬼卒都在替我办事，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才是鬼卒，我才是你们手中送死的棋子！”
南宫雪笑了：“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真正位置——你知道一手杀在杀将里的代号吗？”
南宫云微微摇了摇头。
柳飞花道：“难道他不是老将？”
南宫雪道：“当然不是！由于他扮演的是右手缺失的一手杀，所以他的代号，是残象！”
“残象？”柳飞花道，“鬼卒、死士、烈马、残象——你们的组织叫‘杀将’，所以每个人的名字都用棋子代替。而象棋之所以叫‘象棋’，就是因为‘象’在棋盘中的绝对核心作用。一手杀是运筹帷幄、统筹全局的‘象’，倒很符合他的地位。”
柳飞花随后道：“那么，你才是老将？”
南宫雪笑了：“是！不过我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鬼卒。”
“啊？”柳飞花道，“我不明白。”
南宫雪道：“风残云是鬼卒，而我，则是风残云。”
柳飞花道：“难道风残云一直是你顶替的？怪不得他行踪飘忽不定。”
南宫雪道：“那倒不是，世上本来有风残云这个人，可惜现在——”
南宫雪忽然停住了，随后道：“现在——他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柳飞花脸色一寒，难道风残云已遭不测？
此时的南宫云脸色惨白，看着南宫越凄然道：“爹，我——我对不起你！”
南宫越道：“不，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这些年来积德行善，就是想减轻自己的罪孽，可是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南宫越还是没有逃脱老天的惩罚！云儿！云儿——”
南宫云已经听不到了，因为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南宫越抱着南宫云的尸体，大哭起来：“云儿！云儿！”声音悲怆，响彻天地。
南宫雪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已经没有了复仇后的快感。
——南宫越的儿子先是互相残杀，后来南宫越又手刃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什么南宫雪报了杀父之仇，亲手造成了一个家族的毁灭，却没有一点成功后的喜悦？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南宫雪轻轻的拂去肩膀上的雪花，悄悄的走了出去。
他脑中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南宫越则拔出儿子身上的长剑，了却了自己所有的痛苦。
悲伤、仇怨、愤恨，一切都已结束。
圣洁的白雪覆盖了大地，埋葬了过去，也湮没了所有的悲欢离合，痛苦折磨。
——*——*——
腊月二十三，知味轩。
柳飞花看着桌上的饭菜，微微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今天的菜这么简单？”说完夹了一块鱼香茄子给南宫霜。
南宫霜家破人亡，被柳飞花带到了卫三娘这里，也算是有了个依靠。
卫三娘道：“我看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现在朝廷正在调集军队，第二次远征东瀛，国库吃紧，局势动荡，我们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到处都是闲人。就拿我们这条街来说，已有八家店铺关门了！”
柳飞花道：“这么严重？”
卫三娘道：“朝廷靠骑射起家，现在却要下海打水战，你说能好到哪里去？现在民不聊生，很多人都落草为寇，到处都是山寨，雷死人不偿命的。”
柳飞花道：“虽然这样，但青青和霜儿远道而来，总不能亏待了人家吧！”说完又给叶青青夹了一块麻婆豆腐。
南宫霜道：“柳大哥，你别这么挑剔嘛，其实大姐做的菜挺好吃的！”
叶青青也在一边附和，乐得卫三娘笑开了花。
柳飞花愁眉苦脸的道：“你们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鼻孔能出气。我倒不是嫌弃这菜，只是连酒都没有，如何使得？”
“你呀，就知道喝酒！”卫三娘说完眨了眨眼，出门而去，不多时端了一个白瓷碗进来。
柳飞花一看里边白花花的，大叫道：“干什么？又让我喝三鹿奶？”
卫三娘笑了：“你想到哪儿去了，那三只鹿早被我杀掉卖肉了，这次是马奶！”
“什么马？”柳飞花奇道。
“从高丽弄过来的马，名字还很奇怪，叫什么草什么泥的，反正很珍贵！”
柳飞花又看了看，道：“这什么马的奶水里，有没有放其他东西？”
卫三娘笑道：“你还惦记着上次给你下药的事啊？放心，这次绝对没问题！”
“好，我喝！”柳飞花说完，一饮而尽。
“今天是腊月小年，乘着兴致，我来清唱一曲！”柳飞花掂起一根筷子，敲打着瓷碗，轻轻唱起了《双调·折桂令》：
“举杯诉说微肠，豪情万丈，逸兴飞扬，
策马由缰，剑气如霜，何惧锋芒？
纵有铜雀千丈，不及酒淡梅香，
人情冷暖，世间凄凉，一笑彷徨！”
众人齐声叫好。
这时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腊月二十三，该过年了！
叶青青道：“我最喜欢过年了，可以包饺子，看花灯，穿新衣裳，吃糖葫芦！”
柳飞花道：“今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
叶青青道：“有什么不好？我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飞花淡然一笑，道：“我们也出去放鞭炮吧！”
“好啊，好啊！”叶青青和南宫霜高兴的拉着他，跑了出去。
卫三娘看着三人，浅浅的笑了。
无论什么困难，什么艰险，都已经成为过去，新的一年即将来临，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人正是因为有了憧憬和希望，才永远不会在懵懂中苟活下去。
“或许，我也应该和他们一起去！”卫三娘说完，拿出了柜子里的二踢脚。
欢声笑语，在新年里交织着，超越黄钟大吕，成为了一支最美的曲调。
这正是：
“剑非剑，花非花，剑底生花，香飘天涯。
真亦真，假亦假，真真假假，白璧无暇。”
——《飞花传奇第一部·幻剑名花》完结——
【注】：请关注最后一章《蛇足》，将会对本书的后续做一些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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